“萧长衍,你松开我。”
萧湛不听。
“小白还在岸上。”
萧湛依旧不吭声。
苏胤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姿势实在是让他很难淡然,他刚想伸手推开萧湛,忽然一片雪花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苏胤的睫毛上,只觉得眼睛一凉,修长的睫毛微微一颤。
苏胤刚刚闭了眼,紧贴着他的耳边,就响起一道低哑充满了磁性和攻击性的声音,“苏胤,我忍不住了,我想做方才没做完的事。”
可能是苏胤的睫毛太凉,所以落在苏胤睫毛上的白雪并没有化去开,苏胤猛地抬头像要去看萧湛,就觉得一道冰凉,软糯,却又炙热的气息,将他整个人都包裹着了。
在吻上苏胤的那一刻,萧湛只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天地之间,只有他怀中的苏胤,只有他。
前所未有的安宁,踏实!
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颤栗和兴奋,是萧湛从来没有享受过的。
比前世他被封为战神,带领着他的将士们开疆扩土,保卫家园的时候还让人热血澎湃。
苏胤就是他骨子深处最想攻占的城池,每一寸土地,他都不愿意放过。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为霸道的横冲直撞,不需要登天梯,不需要穿云箭,他用原始的方式,撞开了苏胤的城门,皓齿相撞,也不觉得疼。
被锋利的牙尖扫过,染上了一丝丝血的气息,反而让萧湛有了一种占据的满足。
气息焦灼,他能闻到清浅的竹茶之香,那是苏胤常有的味道,不过今天微微不一样,他尝到了一丝不一样的酸甜,和他嘴里的一样。
润婶说过,那是他们北境新人的习俗…
新人,苏胤是我的“新人”,心上人…
心跳狠狠地漏了一拍…。
不知过了多久,苏胤才逐渐回了神,萧湛的吻,过于霸道,不给他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还有,这里的场景,与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一样到,苏胤都觉得似乎一切都不曾变过,他们还在曾经!
幸好有萧湛托着,否则脚底的玉石太滑了,又有太多的空气被萧湛抢走,苏胤怕是会软在水里。
苏胤微微仰着头,睫毛上的已经沾染了数朵雪花,只是都不知不觉地融化了,化为一滴轻柔的珠子,刚好顺着苏胤的眼角滑落。
萧湛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为托着苏胤的脸,刚好那一枚轻柔的雪水,滑进了萧湛滚烫的指缝之间。
过于冰冷的触感,让萧湛猛地一颤,整个人如同雷击一般的颤栗了一下!
萧湛猛地离开了苏胤,一双眸子都沉溺了,此刻已经染上了无尽的慌乱。
该死!
刚刚那是苏胤是哭了吗?
自己怎么可以不顾苏胤的意愿强吻他?
萧湛慌乱而紧张的眸子撞进了苏胤缓缓睁开的眼睛里。
“苏胤,”萧湛咽了咽口水,用手温柔地抹去方才流过他指尖的水痕,“对不起啊,我不该不问问你的意愿就亲你。你能不能别哭。”
苏胤睁开眼,浅色的眸底中,藏了多少年的情绪,在此刻都溢出来了,三年前,他们也是在这里,在这里…
几乎是一样的场景…
苏胤抿着唇,说不出话来,只是深深地凝视着萧湛,肩膀微微发抖,这样的场景,曾经是纠缠了苏胤整整一年的噩梦……
萧湛感觉到了苏胤眼底流露出的那股悲伤的情绪,他的心更慌了,有些苦涩地吞咽了一下,“苏胤,是不是我伤到你了?是不是,你,你不愿意?”
最后的那句话,说出来,用尽了萧湛所有的力气…他低了头,像将额头抵在苏胤的肩膀上,可是他不敢,怕苏胤会更难过。
“不然,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忽然,萧湛觉得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抚了一下他的头顶,
“萧长衍,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苏胤的声音很轻,很轻……
萧湛的身子猛地一僵,心口不明所以的揪痛了起来。
萧湛顿时抬头,重新对上苏胤的眼睛,虽然他不知道,苏胤为什么会忽然说又,会问这样的话,萧湛还是第一时间肯定道,“没有,我不会走。你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萧湛的话,跟梦里一点都不一样!
苏胤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萧湛一遍又一遍,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丝端倪,当意识到萧湛真的没有骗他,这不是梦……苏胤原本提起的心才算重新落了。
方才被萧湛带起的情绪,梦境引起的片刻慌乱,又重新蛰伏了起来,苏胤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萧湛到了桎梏,仿佛刚刚被亲的意识模糊的人不是自己,只有绯红的耳垂和脖颈,以及殷红的唇色可以还有方才的痕迹,可惜,夜色太深,才不显得那么明显。
这让苏胤稍微放松了一些,“萧长衍,我们先回岸上吧。”
萧湛被苏胤堪称变脸的绝技弄得心底一阵忐忑,如何肯现在放苏胤离开?
原本以为苏胤不愿意亲他而跌落的心,刚刚又被苏胤的那一句问,重新跳动起来,无论如何他也要问清楚。
“等等,你先说,你方才为什么那么问?”
“不为什么。”
“你是不是怕我离开?”萧湛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你刚刚说了又!是因为我之前失忆那件事吗?”
萧湛紧紧地注视着苏胤,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的情绪波动,萧湛知道自己猜对了,“苏胤,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忘记,每一次亲你的感觉,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胤猛地一惊,“萧小侯爷,还请慎言。”
萧湛试探着苏胤的情绪,幸好他目力极好,视线在苏胤鲜红的唇上游离了一遍,“我过来不过实话实说,我为何要慎言?倒是苏公子,怎么,难道是我亲你,不如别人亲你舒服?所以才不愿面对提及?”
感觉到苏胤直白地躲避,萧湛心里微微有些发酸,明明亲苏胤一件非常让他快乐的事,但是只要一想到第一次,苏胤说,他不是第一次,萧湛心里便酸涩不不行,他嫉妒到想要杀人,可是他怕吓到苏胤,但语气里的酸意,就算是十里开外,都能闻到了。
苏胤被萧湛这么一说,原本刚刚平稳下来的心绪又重新翻滚了起来,十分难得地,苏胤漂亮的眉竟然皱了起来,“萧小侯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至于让你如此戏弄?”
萧湛心里的酸得更重了一些,“我何时戏弄你?我的真心都给你送来了。”
萧湛微微用舌尖抵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方才被苏胤牙齿划过的地方带起一丝痛意,“苏胤,你可知,我活了两…。这么久,除了你,我还没有吻过别人。”
“……”苏胤默默地看着萧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萧湛见苏胤没有开口表示的打算,有些自暴自弃地懊恼,可都到了这一步,萧湛自然不打算半途而废,“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你跟别人做我们方才做过的事!”
接吻和拥抱都不行!也不能让别人看到你沐浴,这些事都算!
萧湛在心底默默补充道。
苏胤的眉心忍不住轻轻促起,脸上的红晕方才消了一些,这会儿被萧湛的一句,只觉得热意上头,刺的他太阳穴有些疼,苏胤还是抽丝剥茧地剔出了萧湛话里的意思,“我何时又跟别人……做过那种事?!”
吻这个字,在现在这个氛围之下,过于暧昧,苏胤也说不出口。
“什么?”萧湛猛地上前一步,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把原本匍匐在岸上的小白都惊了起来…
“苏胤,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萧湛的眼睛更亮了,原本的颓然瞬间换了风采。
苏胤向往岸上走去,却被萧湛挡住了,“苏胤,那你在太液山上为什么说,你亲过别人?”
苏胤终于忍不住回道,“我何时说过这话?”
“我们喝醉酒那晚,我吻了你,第二天想来找你赔礼,你自己说,你不是第一次,还让我不必挂碍!”萧湛说得有些急,眼神有了一些微妙的情绪。
萧湛心中暗暗唾弃了自己一把,之前自己还说苏胤气性长,可自己怎么能把这件事记这么久?不过,是关苏胤,就不是小事!
苏胤哑然失声,先前在太液山上的种种在他的脑海中,走马观花,静了许久,才缓缓出声,“所以,你那个时候生气,是因为这个?”
“嗯……”萧湛没有错开苏胤的眼神,“狠狠”地应了!
只要他自己知道,当时他的心肺都要气炸了!
看苏胤身边每个人,都不顺眼!
苏胤涨了涨口,把萧湛的反应放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分析了一遍,心头颤栗的厉害,“我没有。那时我以为你说的是我胃疾这件事。”
苏胤的声音很轻很淡,可是听在萧湛的耳朵里,却如同天籁之音,“当真!”
“……嗯。”
“那你跟萧子初也没有任何关系对不对?”
苏胤不明所以,“我与子初……”
“不许说倾盖如故!”萧湛快速出口打断。
“只是同窗好友。”
“那你也不喜欢顾九思?”
“……不曾。”
“那,沈无霜、容行呢?”
“亦不曾。”
萧湛的声音明显的越来越愉悦,“那你肯定也不喜欢谢清澜了!”
苏胤微顿,脸色闪过一缕古怪:“你是指哪种喜欢?”
雪已经小了很多,苏胤院子里的温泉是活水,是他年少时,师父为了给他治疗身子特地从地脉出引出来的水,方便他做药浴。
原本苏胤只是打算好好梳洗一番,便出来,如今被萧湛这么一番耽搁,不知不觉已经在温泉里泡了许久,泡得他的身子已经发了不少汗了……
可是苏胤这一次没有再开口催促萧湛离开。
……
四周都很安静,只有小白偶尔传来的粗粗的呼吸声,还有温泉水流动的声音……
萧湛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深邃的眼底慢慢蓄起了一层风暴,苏胤的话,让他刚刚开始放松的心又狠狠地揪了起来,萧湛微微低头,
借着身高的优势,缓缓地凑近了苏胤……
第147章
萧湛借着自己身高体型的优势,隐隐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并没有让苏胤退缩。
苏胤的眼神落在水面上,看着时不时飘落的雪花,落在水面上,而后与温泉水融为一体,看似不起波澜,可是心中的涟漪,又有谁知道?
苏胤轻轻地撩了撩水面,带起一阵水花,惹得岸上的小白一双虎耳微微动了动。
“你问我哪种喜欢,嗯?”萧湛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哼…。”
萧湛微微一低,准备无误地含住了苏胤的唇,还带着方才的温度,萧湛微微有些不甘心,带着惩罚的意味,轻咬了一下湿润的唇瓣,感受到苏胤的因为吃痛而不自主地微颤,萧湛才抬了头,“这一种!”
苏胤微微仰了脖子,将自己的身子往水里沉了沉,却被萧湛眼疾手快地给拦腰封住了退路。
看出了苏胤一瞬间的神游,萧湛有些恼,眉尾斜促着挑起,眉心都拢在了一起,“你还想敢想他?”
苏胤眸子闪了闪,反手握住了萧湛压在自己腰间的手腕,借着水地力道,将萧湛顺势一带,带向了水深的地方,而他自己也顺利与萧湛拉开了距离。
“苏胤!”萧湛被苏胤这么一拉,在水里顺势滑出了一小段距离,看看踩在石台边缘。
萧湛注视着苏胤的背影,原本拎着心,揪得更厉害了。
“苏胤,你回答我!你若是敢对他与众不同,我一定会……”
苏胤在背对着萧湛的地方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才缓缓转身,
“谢清澜这个身份对我来说的确特殊,也与众不同,但是,”苏胤顿了顿,转过身,面对着萧湛,轻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喜欢。”
夜风带过,吹皱了整池的泉水。
萧湛的刺瞬间都收了!
看着苏胤站在自己两臂之遥的地方,萧湛喉结滚了滚,最后动了动嘴,“那我呢?”
那我呢…
这简简单单地三个字,在水里化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传到了苏胤的耳朵了……
苏胤的指尖,在水里滑了个圈,但这水波一圈圈的荡开,然后撞上了萧湛,打乱了原有的步调和节奏,
“那你呢?”
为什么在意我有没有亲过别人?
“为什么要问我喜欢谁?”
因为……
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
萧湛注视着苏胤的眸子,月光很浅,可是萧湛看得清清楚楚,越过苏胤的肩膀,萧湛还看到了小白的虎躯爬在地上,虎尾一甩一甩,
“小白,你是不是跟我一起捡到的?”
师兄说,你院子里,有我的脚印,那是我小时候留下的?
可我只记得我小时候,似乎爬过的只有那个小仙童的家,只是自己太小了,记不住路。
所以是你收了我母亲留给我未来媳妇儿的信物!
苏胤,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关于我们的,我的和你的的过去?
甚至于为什么我觉得在这里,刚刚的那个吻,都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
苏胤,曾经,我也这样吻过你吗?
“呵呵,”萧湛的一道清笑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苏胤,你问我为什么?那真是怪我表达的不够明显。”
萧湛抬起手,浸湿的衣袖带起一阵水花,萧湛用在水里泡得有些发白的手指,狠狠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苏胤,我,萧长衍,我心悦你,我想带你会北境,回谷阳关,从上辈子,想到这辈子,从来都是,苏胤,你跟不跟我走?”
苏胤,我心悦你,
苏胤,你跟不跟我走?
心悦你……
你跟不跟我走…
月隐入银钩,在水中慢慢变得朦胧,苏胤的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一阵阵的声音,千丝万缕,四面八方的涌向了他。
从三岁时,第一次见到在长安街市上遇到萧长衍,过了今日,便是十七年……
苏胤觉得自己的心抖得厉害,有那么一瞬间,苏胤以为是自己的出现了幻觉,眼下不过是他在做梦,或者是因为他的执念太深了,以至于出现了什么幻境,这段时间以来,或许都是虚假的,是他自己魔怔了……
萧湛动了动,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抬起一只手,伸向苏胤,“苏胤,你应不应我?你要不要跟不跟我走?”
“哗啦…”
话音,萧湛便猛得一用力,身子往身后的温泉池里倒了下去。
在沉入温热的泉水的瞬间,萧湛只觉得无数的水声充斥着他的耳膜。
萧湛屏住了呼吸,不做任何挣扎,缓缓地闭上了眼,仍有自己往池里沉去。
温泉的水是从地底引出来的,不似西洲湖的冷冽,越往低下,反而越发的炙热……
眼前人的忽然消失,让苏胤的整个人猛地一惊,“萧长衍!”
他不会游泳!
身体本能的反应比苏胤的情绪更快,在萧湛没进水里的瞬间,苏胤便踉跄着冲进来水里。
温泉的水里本就是暗得,在水里,苏胤看不清萧湛的样子。
这个傻子!
苏胤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快速往池底潜去。
岸上的小白,忽然发现苏胤和萧湛两个人都消失了,虎躯一震,赶忙起来,小跑到岸边,对着水面轻啸了一声。
萧湛在水里,完全地放空了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受到一只清瘦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
萧萧湛的心,原本跟着他一起沉了下来,可是在被握住的那一瞬间,又立刻鲜活的跳动了起来。
萧湛本能地握紧了那只手,十指紧扣。
苏胤借着萧湛拽他的力气,也顺势搂紧了萧湛……
当一片温润抵上自己的唇的时候,萧湛猛地睁开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苏胤,萧湛没有做任何的挣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狠狠地将苏胤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反客为主,与苏胤的轻柔不同,萧湛的吻霸道而热烈,似乎要将苏胤胸口所有的空气都吸干,舌根也被萧湛卷的发酸。
随着耳边的水压越来越重,在最后一口氧气快熬尽之前,苏胤带着萧湛,一起往水面上游去。
而萧湛丝毫没有放开苏胤的打算,纵然在水里睁眼让他觉得很难受,可是从抱住苏胤的那一刻,眼底的笑意就没有在消失过,反而越来越浓。
萧湛看着眼前苏胤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萧湛吻得更加用力了。
“哗啦!”
随着一阵出水声,两个人终于一起出了水面。
银月很细,层云已开。
可是萧湛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苏胤,余光扫见苏胤熏红的双颊,以及发烫的背心,只是短短给了苏胤一丝喘息的机会,额间相抵,
“苏胤,你来了!你能来!我很开心!”
苏胤的胸口不断地起伏着,投着萧湛的双手微微发颤,“嗯。”
“我不会给你反悔的余地。”萧湛的手指绕进了苏胤的发间,紧紧地缠住了两个人。
“萧长衍,你能不能再说一遍。”苏胤的声音很轻。
萧湛的喉底溢出一声笑,“好,”
而后偏头贴在了苏胤的耳边,骤热的呼吸,带起苏胤一阵氧意,“苏胤,我喜欢你,心悦你。以前是我不懂,我时常在夜里梦见你,想要你,想要欺负你,一想到你说你亲过别人,我就嫉妒到发疯。所以,苏胤,除了我,我不允许你对任何人与众不同,更不可以娶别人!”
……
忽得,一阵清笑声,溢了出来,苏胤将额头抵在了萧湛的颈边,湿润的气息撩动着萧湛的脖颈处的每一寸皮肤,
“好。”
萧湛只觉得一股子热气从四肢百骸逐渐汇聚到了小腹处,喉结滚动,“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苏胤,你是不是也很早就喜欢我了?”
感受到苏胤微微一颤,萧湛的心底便有了答案。
“……你,看到了?”
那日跟他一起在太庙,在苏皇后的灵前。
“看见了。”
萧湛搂得苏胤更紧了一些,视线落在苏胤脊柱上移走的那么蛊上,感受着自己身上的也有一股热意在游走。
萧湛心里有是酥软,又是酸涩。
那么前世的苏胤,是不是,也……
萧湛搂着苏胤的身子更紧了一些,“苏胤!我不是在做梦吧。”
苏胤默了一会儿,推开了萧湛一些,而后,微微有些红肿的唇抵上了萧湛的精瘦的肩膀,一阵痛意从肩膀处传来,萧湛尽量让自己的肌肉放松着,让苏胤咬个痛快。
直到一股血腥之意从皮肤下来钻了出来,苏胤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
萧湛终是忍不住浑身一颤,全身都立刻有了汹涌的反应!
萧湛终于忍不住地红了脸,感受到苏胤的离开,萧湛双目有些迷离,再开口,声音变得嘶哑,“苏胤,你再舔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想欺负你……”
随之而来的是苏胤的一阵沉默,萧湛更加不敢看苏胤了。
只能轻咳了一声,然后微微推开了一点,免得撞到了苏胤……
“噗嗤!”
苏胤笑得很轻,却瞬间扫开了萧湛所有的忐忑。
萧湛故作从容地咬着耳朵威胁道,“你再笑,我便当真不忍了。反正风月正好!”
“萧长衍,”
萧湛疑惑地看向了苏胤,“嗯?”
“先前你欺负我的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苏胤抬头也轻轻点了一些萧湛的鼻尖。
“你若是想计较,可以再咬我几口。”萧湛伸手握住了苏胤的手,用舌尖抵了抵自己的腮帮子,感受着唇上传来的一阵阵胀意,喉骨微动,看着苏胤的指结处还有自己的留下的牙印,心念微动,低头吻了上去,“还疼嘛?”
苏胤身上的热度就没有压下去过,萧湛的每一句话,就能让他的心底带起一阵颤栗,指尖微抖,“不疼了。”
萧湛抱住了苏胤,“我疼!”
长安街城墙上的火树银花,在天空中绽放,点亮了小半座京都城。
尽管萧湛他们只能见到依稀的流光,可是眼底的异彩却没有消失过。
“萧长衍。”
“嗯?”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第148章
“阿四,方才从风雨不空居里是不是有虎啸声?”
苏四猛地一抖,“你也听到了?”
虎啸?遭了,萧小侯爷身边不是养了一只白虎?难道是萧小侯爷来了?
苏二和苏四对视了一眼,担心苏胤出事,匆忙往风雨不空居里走去,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被忽然出现的乔砚云给拦下了,“你们公子无事,你们俩退下吧,安心在院外守着便是。”
苏二和苏四见赶忙行礼,“是,乔先生。”
乔砚云手中拖着一包衣服,视线穿过层层竹林,虚虚看了一眼院子。
不一会儿,一只白虎便从竹林中走了出来,乔砚云眼底落出一抹欣慰之意,“都长这么大了。”
不过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随即摇了摇头,身影一动,便重新隐没了去。
小白看着乔砚云消失的身影,嘴里叼着包裹一个纵跃,便重新没入了竹林。
萧湛穿习惯了深色的衣服,还是第一次穿浅蓝云纹的袍子,柔软的布料,随着萧湛的走动,金线翻涌,将萧湛身上整个的锋芒都遮掩了,倒是难得一见,所谓气度不凡,君子如兰,实乃翩翩贵公子之资。
萧湛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眼,眉眼间的笑意不曾收敛过,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苏胤,想不到,在你的府上还有如此合我身量的衣裳,苏胤,这身衣裳当真是你的?”
苏胤早就换好了新衣,一人一虎坐靠在一起,看着不一样的萧湛从内室换了衣服出来,苏胤的眼底微亮,坦然直言道,“原本就是为你而准备的。”
萧湛笑道,“上好纯天然金蚕丝,只有南疆那边的金蚕才会吐的丝,不仅水火难侵,甚至能防不少毒害之物,可谓有市无价。放眼京都,也只有苏公子这么穿,如今苏公子将衣服给了我,就不怕我穿着这一身招摇过市?”
“萧小侯爷不怕便好。”苏胤的眼神又在萧湛身上打量了一圈后,起身从架子后面取下来一个黄梨玉兰雕花金漆提篮,正是今日白天从萧家拿回来的。
“这个,还给你。另外,这提篮食盒中有一份地契,约莫是错放了,你也一并带回去吧。”
萧湛起身,轻笑了一声,没有接,“可是西洲湖畔的那处宅子?”
“……应当是。”
“那是我家老爷子给你的见面礼,早该给你了。你收了便是。”
苏胤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为何?”
“自然是给他未来孙媳妇的见面礼。”萧湛手指轻轻敲了敲黄梨玉兰雕花金漆提篮食盒,身上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落了几缕,“在我们北境,喝了我们萧家的新人茶,收了礼,便是我们萧家的人了,苏胤你是逃不了了。”
苏胤修长的之间将从提篮食盒拿起了地契,没有打开,昏黄的烛火在瞳孔里跳跃,屋子里的暖气烧得很足,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暖意,“两座宅子,一碗茶,想作为聘礼是不够的,但如果是萧小侯爷的嫁妆,倒是足以。”
萧湛的喉底滑出一道充满磁性的笑声,而后半撑着身子,凑近苏胤,将苏胤困在怀间,蛊惑道,“那苏公子又打算以何为聘?”
随着萧湛的越凑越近,气息交织,苏胤轻轻点在萧湛的心口,温声道,“不如等你先恢复了记忆再要也不迟?”
萧湛轻笑了一声,“放心,我会一点一点找回来的。”
一边说着,目光一边不受控制的在苏胤微微红肿的唇瓣游走了一圈又一圈,而后视线又落在苏胤的后背处,“说来也怪,每次与你亲近,我这后脊处便会发热,想来应是那不知名的蛊虫作祟,但是我却总有一种对过往更加清晰的感觉。”
萧湛一边说一边将额头抵在了苏胤的肩膀上,“就比如方才,在温泉池里,我就觉得,好像曾经我们也”
萧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胤打断了,“萧长衍,你站好了再说话。”
萧湛抬头看见苏胤微微有些羞赧的模样,
萧湛心里暗叹,原来,自己曾经当真亲吻过苏胤?真实该死,我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看向苏胤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粘人的湿意,细细打量着苏胤已经开始发红的耳垂,“怎么办,我只要一想到你也喜欢我,便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亲近你。苏胤,难道你没有这样的念头?”
苏胤感受到萧湛的视线在自己的唇上游离,听着直白滚烫的话语,惹得他的耳垂更热了,只能微微侧身,避而不谈,“今日武英殿内,陛下有意提及赐婚一事,过了正月,便是五国朝会,若我所料不差,陛下定然会指婚,萧家也应当有所准备。”
苏胤的话让萧湛的神色一凛。
虽然爷爷说贞元帝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打阿姐的注意,但是,萧家肱骨之臣,萧家一脉总共也就三兄妹,如今连最小的萧湛都已经弱冠之年,萧家却没有一桩婚配,属实说不过去。
萧湛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捏了捏苏胤的耳垂,苏胤想躲,“你好好说话。”
萧湛却不让,反而变本加厉,转为圈抱着,“我好好说话,跟我想亲近你是两码事。我们萧家这一辈没有婚事,你们苏家也没有,陛下若是要指婚,不如我们两家凑门亲事,也算他做了一件好事。”
“萧长衍,你不要乱来。”
“……”萧湛听懂苏胤话里的意思,只能兀自搂紧了怀中的人,“苏胤,今晚,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苏胤靠在萧湛的心口,听着萧湛的胸腔传来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声,“我想去的地方,已经去到了。”
麒麟山上,两道黑色的身影在场山腰处的长亭里,安安静静地俯视着京都城,灯红如昼,花火璀璨。
山风将其中一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东西给你送了,你不回去看看?”
另外一具身影,整个人隐藏在一座黑色的长袍之下,缓缓地摇了摇头。
乔砚云从抬手扔了一管竹管过去,黑袍人顺手接住,手腕处裸露的皮肤处,在隐秘的月光下,不满了青灰色的密纹,“那你不如去太液山上看看,这小东西会带你去找。”
黑袍人站的笔直的身影,微微晃了一晃,很轻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暮色之中。
萧湛来得时候一人一虎十分低调,一直陪着苏胤过了子时,看着苏胤昏昏欲睡,却依旧强撑着陪着自己的模样,萧湛有些心疼,好歹将苏胤给哄睡着了。
萧湛从来不敢想,有一天,苏胤的心上,竟然真的有他!
看着苏胤的睡颜,萧湛轻轻落下一吻,一直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守着苏胤过了丑时,萧湛才起身离开。
当萧湛从风雨不空居出来的时候,苏二和苏四都纷纷一惊,原本睡意全部吓飞来。
苏四还好,他确实猜到了萧小侯爷在,只是他不敢说。
“萧小侯爷?”
萧湛看了一眼兢兢业业守在风雨不空居门口的苏二和苏四,从怀中掏出一袋金豆子,“这是赏你们的,多了的,你们明日在府上拿去分了吧。”
苏二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金豆,一脸警惕,“萧小侯爷万福,苏二斗胆,敢问您这是何意?”
“今日你家公子在我们萧家分了压祟钱,这些便是我分给你们的喜钱。”言罢,转身欲走。
喜钱?
苏二和苏四面面相觑,喜钱不是成了亲才有会分的吗?
苏四因为在太液山上见识了萧小侯爷和自家公子的相处,所以知道萧小侯爷虽然可怕,却也不是时刻都“吃人”的,何况他还“特地”来苏家分了喜钱。
眼看着萧湛走了,苏四想起方才那声低吟的虎啸,“萧,萧小侯爷,您的白虎呢?没带走吗?”
萧湛脚步微顿,轻笑了一声,“你家公子怕冷,留给他了。今日你家公子睡得晚,明日不要过早地去打扰他。”
“是。”苏四习惯性地应了。
等两人反应过来,萧湛已经离开了。
苏二诧异地看向苏四,“阿四,公子何时与萧小侯爷这般熟稔了?”
苏四眨了眨眼,“以前公子和萧小侯爷不也是这般要好吗?”
“那多少什么光景的事了?还有你方才就知道萧小侯爷在里面?”
“之前我在太液山上伺候公子,萧小侯爷确实带回来过一只白虎,公子很喜欢。”苏四眼神有些飘忽,“二哥,其实萧小侯爷对公子挺好的。原先公子在太液山,萧小侯爷每日都会等公子一道去抄经,有一次公子犯了胃疾,还是萧小侯爷照顾呢。”
苏二眼底泛起一层疑惑,“这些事,怎么从来也没听你提起过?”
“公子不让说,我也不敢说。”
“说来也是,如今民间传公子和萧小侯爷的事情,说什么的都有,人多嘴杂,这些事,你千万也别忘外出说。”苏二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番。
第二日,苏二和苏四不敢自作主张,等苏胤醒了,便捧着今日清晨,萧小侯爷给的喜钱,找到了苏胤。
苏胤看着老老实实睡在自己的床榻边的小白,整个人才算心定了下来,昨日萧湛真的来过了。
而后视线落在苏二端着的鼓鼓满满一包金豆子上,“他什么时候走的?”
“今日丑时。”
“他说是喜钱?”
苏二只敢点了点头。
苏胤摸了摸小白的虎头,小白立即乖觉地蹭了上去,“那便拿去分了吧。”
这边苏二刚要下去,苏四便领着人提了整整五提花梨琦琦雕花提篮食盒进来了。
“公子,萧府来人了。”
“苏公子吉祥如意,我们奉了二少爷的令,特地来为苏公子送早膳。”来人正是萧府的那位润婶。
苏胤见萧湛一大清早便是这般阵仗,昨夜的记忆又开始在脑海中摇曳。
“辛苦润婶了。”
“苏公子,不辛苦。这些都是二少爷今日天不亮就吩咐了厨房准备的,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苏公子,您请慢用。”
“他,可有留话?”
润婶不敢打量苏胤,笑道,“有的,二少爷说,小白劳苏公子费心照料,这些膳食,是我们萧府应该做的,还请苏公子勿要推辞。另外,二少爷让老奴将这封信给您。”
将人都屏退了以后,苏胤看着摆了满满一桌的早膳,缓缓打开了萧湛的信,信不长,寥寥数字,苏胤的耳垂却悄然染上了一层红粉。
垂眸看了看老老实实在自己脚边的小白,温声轻笑,“托了你的福。”
小白张了张嘴,铜铃大的眼珠子睁大了一些,鼻子动了动,没有一道是它中意的菜,跟它有什么关系。
它是不会说话,不然,指不定要跟苏胤哭诉什么。
第149章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啊,萧小侯爷和苏公子还没出宫门打起来啦。”
“这怎么可能?苏公子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跟萧小侯爷打架?你肯定是弄错了吧。”
“错不了,不过也不能说打起来,是那位无法无天的萧小侯爷揪了苏公子的耳朵,还嫌弃苏公子家的年夜饭冷清,气得苏公子这么温润的谪仙,都听不下去了,亲自去了一趟镇国将军府,想看看这将军府到底有多热闹。”
“那苏公子可有做什么?”
“苏公子不愧是有气度的,面对萧小侯爷这般挑衅,竟然敢在萧府走了一圈,听说还堂而皇之地给萧府的下人们,人手一把金豆子,可分了不少压祟钱哪。”
“你是说苏公子亲自去了镇国将军府,还给镇国将军府的下人们,分了压祟钱?”
“是呀,苏公子,一句重话都没说,出手就是一把一把的金豆子啊,当真不愧是苏公子啊。君子风度啊。”
“我还听说,萧家那位小侯爷不服,半夜三更,牵了一头数百斤重的吊睛白虎去苏府,然后也学着苏公子的模样,去苏府分了一圈金珠子呢。不仅如此,大年初一,一大清早的,萧府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给苏府送了满满五车膳食,说是给那头白虎吃的。你说,这萧小侯爷,是不是在暗讽苏府没钱呢?”
“这,这是什么神仙打架的方式?”
“要我看啊,这白虎就是去杀杀苏家的威风的,你们那记得休年前,萧老将军和苏国公又吵得不可开交了吗,那架势,连陛下都不知道怎么劝呢。”
大年初一,按照大禹朝的管理,百姓祭祖,百官之间不得互相走动。
一直熬到了大年初二,街上的人又络绎不绝地多了许多,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永宁侯府的马车,一路或疾或缓,总算是摇到了镇国将军府。
“安小世子,吉祥如意。”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利索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多宝手里提着许多拜见的礼物,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世子爷,您可慢些,奴才快跟不上了。”
“跟不上就自己把这些礼物送给德叔还有萧府的下人们。”安小世子对于镇国将军府,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完全不需要下人带,一脸着急地就往萧湛的听衍阁而去。
萧府的人一边跟着安小世子,一边听到安小世子说给他们带了礼物,脚步猛地一乱,心想,这今年是什么样的喜庆日子,接二连三的收压祟钱?
安小世子觉出了身边的人的停顿,便催促道,“你们,快去通禀你们家二少爷。”
萧湛刚刚从萧潜的听渊阁出来,才走到院子里,便瞧见了安小世子那风风火火的模样,奔袭而来。
“萧老三!”安小世子看见了萧湛,便赶忙追了过来。
萧湛看着安小世子打扮得跟一只金孔雀似得,冲着他快步而来,“都长了一岁了,还不稳重些?”
安小世子在萧湛跟前刹住了步子,“我稳重不了了!昨日我就想来了,一直熬到了今天,总算能出来了。现在整个京都城,都在传言,你在跟苏怀瑾比钱多?”
“比什么?”萧湛不轻不重地抬了一下眸子。
“你们都轮番去对方府上分金豆子去了,可有这回事?”
安小世子满脸的痛心疾首,“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去年我问你讨压祟钱,你不过从你那堆武器库里,随便扔了把剑给我,就当做打发了,今年你竟然直接给苏家的下人送金豆子,还给苏怀瑾送吊睛白虎?”
“我送你的是削铁如泥的鱼肠剑。名剑谱上可是有排名的。”萧湛淡淡道。
常邈和无双跟在萧湛的身后,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就是排名开外了些。
“那能有金豆子和白虎值钱吗?”安小世子不懂剑,他只懂得则怎么玩。他不知道金豆子都多粗,但是白虎在大禹朝是十分稀有的存在,皇家的御兽院里也只有两只进贡的白虎,平时都宝贝的不得了,他长这么大,也就只见过几回,根本没摸过。
无双有些悲悯地看了一眼安小世子,继续腹诽道,那必然是没有的,一百柄鱼肠剑,也没有小白一根尾巴值钱。小白的存在,更不是一般的白虎可以比拟的。
“你过了年,兴致冲冲地赶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萧湛一边说着,一边和安小世子往听衍阁走去。
安小世子被问得一愣,“这个难道不重要?”
“你今年好意思问我要压祟钱?”萧湛抬眼睨了安小世子一眼。
安小世子被萧湛说得一噎,却是貌似好像不太好意思,“除夕夜那天,我原本是打算来找你的,谁知道临时出了变故。”
见安小世子难得羞愧,萧湛自然也不会戳破,就算安小世子他有空,自己也没空,他可是要去找苏胤的,一想到苏胤,萧湛一直平视这虚空之处,面无表情的脸上,微不可察地牵起一抹笑意,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挂着的禁步。
这是除夕之夜,苏胤亲手送给他的。
萧湛将苏胤拢在怀里,不肯松手,苏胤无奈,双手都被萧湛锁在了腰间。
这样的萧湛,苏胤是没有见过的,滚烫,直白,干脆,比苏胤酿过的任何一坛烈酒都让他沉醉,无奈,苏胤只好摸索着自己的腰间,有一块温润的剔透玻璃翡翠,轻轻抵住了萧湛的腰间,才给两个人之间争出了一丝空间。
“嗯?”
苏胤错开了萧湛的眼神,“这枚禁步,自你失忆后,我便一直带着,希望这枚白泽踏祥云也可以保佑你。”
萧湛没有说话,安小世子转眼便捕捉到了萧湛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笑什么?”
笑意转瞬即逝,“你看错了。”萧湛的步子微微快了几步,禁步的坠子,随着萧湛的变大的步子,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咦?萧长衍,你什么时候开始带这玩意儿了?”安小世子顺着清脆的撞击声,自然也看见了挂在萧湛腰间,极为显眼的那一枚禁步。
平日苏胤喜欢穿着的都是月白的衣裳,这枚清透的禁步或许还不容易引起人的关注,但是萧湛却习惯性地穿深色的衣服,就恰当好处地展现出了这枚禁步的美。
安小世子说着便伸手去够,“你别说,还挺漂亮啊,你这又是哪里挖出来的好宝贝,竟然还是最顶级的好料。”
萧湛一把拍掉了安小世子伸过来的手,冬日的天气本就冷,安小世子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一排红痕指印。
一瞬间,安小世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萧湛,“你你你,萧长衍,你竟然为了这么一枚禁步打我?这只是一块翡翠!”
“也就是你,换了个人敢伸手碰它,他的手就没了。”萧湛那一本正经的神色,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安小世子听得心头一颤,以他这么多年对萧湛的了解,他知道萧湛不是说说的,视线忍不住飘忽到了这枚禁步上。
确实非常雕刻地精致,料子也是顶级的珍贵,就算是放在皇宫内院,也是十分珍贵的宝贝。但是,萧长衍他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来从来都不把这些俗物放在眼里。难道这枚玉佩是哪位十分重要的人留给他的?
没准是他母亲或者叔叔送给他的弱冠成人礼?
很有可能!
安小世子的脑海里,百转千回,迅速得出了一个他觉得十分靠谱的答案,视线这才慢悠悠地从这枚禁步上收了回来。
被这么一打岔,安小世子来时的气焰荡然无存。
萧湛住了脚,忽然想起了除夕夜抓到的人,一直还在关在地牢,“你今日不用去陪那位顾公子?”
听得萧湛猛然提及顾九思,安小世子猛地一跳,反应有些剧烈,立即梗着脖子反驳道,“我为什么要去陪他?他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往年不都是来找你们玩的吗?”
安小世子的话明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有些心虚,终于也想到了正题,“不过,我听说典玉要离开京都城去柳州了?太突然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萧湛没有在意安小世子的失态。
“你果然知道得比我早,他过了初三便会离开京都。除夕我差人去找他的时候,竟然没见到他人,不过他约了我们今日泛舟西洲湖!”安小世子眉飞色舞道。
萧湛想了想,他原本今日去找苏胤,不过苏胤却说今日他另有旁事安排,萧湛只能作罢,不然安小世子也不一定能找到萧湛的人。
“好。那过了未时,我来找你们。”萧湛点了点头应了。
“找我们?我这大老远跑过来一趟,你不打算留我吃口午饭?”安小世子迷了迷眼,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早就听说你们府上住了几个有趣的新人,你这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萧湛扫了安小世子一眼,“我以为永宁侯应当会带你一起去拜见骆安长公主。”
安小世子赶紧摇了摇头,“今年我爹说了,他和我母亲一起去叔母那儿就好。我叔母早年丧子,一直独身一人,原本我是应该去陪陪她,只是我父亲说,这次叔母身子骨不大好,我太闹腾了,会吵到叔母,便不让我去了。”
萧湛的眸色微微一变,多年来的直觉还是让他忍不住心底多绕了一道弯子。
但愿只是凑巧。可是偏偏他从来不信巧合。
“我们府上没什么新人,是我兄长的几位至交好友,来府中养伤,你确实闹腾,还是随我一起吧。”
“长渊大哥的朋友?那长渊大哥他去剿匪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京都呀。”安小世子立即关心道。
“一切安好。尚未清完贼寇,不知归时。我阿姐昨日念叨了你,还替你准备了新年礼物,等我处理完一些事,便带你去见她。”
“当真,还是青姐姐好。我也特地为青姐姐准备了礼物。”安小世子没有别的特点,就是心大。
原本他今日来,就是为了在萧家打发时间的,而且安小世子自责自己竟然在除夕夜没有陪自己最好的兄弟,心里过意不去,又听说了萧湛和苏胤两个人竟然开始比谁送的压祟钱多,安小世子觉得自己来萧家这么多回,怎么也不能被苏胤给比了下去,所以这次特地从自己的小宝库里翻箱倒柜了不少好东西,等着来萧府发。
不过萧湛自然不知道安小世子的这些念头,吩咐了常邈和无双一起在前厅招待安小世子,自己去处理他需要做的一些事了。
等萧湛忙完,已经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安小世子这几日消息确实闭塞,年前也一直没有来过镇国将军府,今年却发现萧家属实热闹了不少。
安小世子看着连吃饭都带着面具的萧潜以及一直以来都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之间,丝毫没有眼盲阻碍的柳长舟,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些都是长渊大哥的朋友?”
“嗯。”萧湛点了点头。
“果然是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很厉害的样子,长衍,他们是不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安小世子兴致勃勃的样子,让萧湛吃饭的手微微一顿。
“不,是不是被顾九思洗脑了?所以想着去闯荡江湖了?”萧湛狐疑地看了安小世子一眼。
安小世子被戳中的半截心事,顿时不想多说了。确实,最近这段日子,听着顾九思跟他讲的许多京都城外面的世界,让他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想象。
坐在萧青帝旁边的叶音看了一眼对面的安小世子,再看看萧湛,心道,挺好,难得能在长衍身边看到个心思单纯的。这人肯定不是西门需要考虑的对手。
这个年,有些人过得安宁,有些人却过得不太平了。
相比于萧府的热闹,太尉府则显得压抑地多了。之前的王廉自从在云上阙宫受了伤,原本借着萧太傅送的良药,快要恢复的时候,又因为醉心房事,以至于彻底不举,自此整日躺在床上,蒙在屋子里,脾气也变得暴躁无比。
好在这段时间,大皇子或者大皇子身边的伴读总是会来太尉府探望王廉,倒是让王廉稍微得以释怀。
自从王廉不举以后,便很少会出他的宅子,大多数的时候,都会缩在他自己的书房里。
王廉不相信自己会真的彻底不举,总觉得自己还有救,就跟病态一样的网罗各种各样的春宫书册,短短数月,竟然搜集有整整一个书房。
王廉还会充满病态的拉着他身边的下人们一起看,若是有人看得起了反应,可是他自己却无动于衷的时候,便会用残忍的手段将下人也一并的弄残,这一段时间的折腾下来,王廉是魔怔了,连着伺候他的那些人下人们,也都变成了行尸走肉一般。
王太尉就这么一个儿子,看着王廉变成这个样子,心底对苏家和萧家更是恨之入骨,原本还忌惮贞元帝,不敢站队,可是眼下,京都城内,叛乱,正是用人之际,他堂堂太尉,掌帝都安全,贞元帝也只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的儿子是受害者。
有了这般较量,王太尉就也不再避嫌大皇子司徒瑾晨频繁来太尉府走动了。
“今日大殿下怎么没来?”王廉神色有些阴郁地坐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手里头泛着一本活色生香的春宫画卷。
“大殿下今日得陛下召唤,有旁的事要处理,确实来不了了。不过大殿下怕你无聊,所以特地让我过来给你解解闷,还带了些新鲜的好玩意儿过来。”说话的是司徒瑾裕曾经在少时的伴读,郎中令段大人的次子段则文。
段则文只是幼时跟在大皇子身边做过三年的伴读,后来因为他功课确实太差,陛下就给大皇子换了一位伴读,段则文在大皇子身边露脸的机会也就鲜少了。
不过段则文纨绔子弟一枚,以前都是跟在王廉和李茂身边的一起混迹花楼的公子,哪怕是个二公子,但是好歹有一个好父亲。
这次偶然打听到司徒瑾裕一直在给王廉找乐子,便自告奋勇地跟了来,一来二去,倒也是混熟了。
王廉的眼神想要在画卷上盯出个窟窿来,看是无论画上的人,姿势多少的妖娆缠绵,废了就是废了。
“什么东西?”
段则文立即上前,从怀中掏出一罐青瓷装着的小罐,“这个。”
王廉一看这个瓶子,就大致猜到了是什么,脸上更加烦躁,这些药他不是没用过,能用的他都用了,还是半点没有反应,“你拿这种东西来,是什么意思?”
“王少爷,您莫要生气,这个东西,可是跟以往的都不一样。”段则文看了眼房间里战战兢兢伺候着的下人们,“你们那都下去。”
下人们面面相觑地看向王廉,王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最好不要耍本少爷,不然本少爷可不像大殿下那么好说话!”
等下人们都出去了,把外面的光亮都关上了,段则文走近一步,“我怎么会耍王少爷您?王少爷,你只要闻上一闻,便知道我今日带来的东西,当真是与众不同了。”
王廉有些狐疑地看向段则文,因为常期的熬夜,昼夜颠倒,还有精神折磨,当光线被关于门外,王廉整张脸上的憔悴和吓人的阴郁,显得整个人都少了几分活气。
“那便试试,如果真的有用,本少爷和大殿下,都不会亏待你的。”
“那是自然。”段则文眼底泛着精光,只是微微掀开了瓶盖的一角,明明是无色无味,但是过了一会儿,段则文因为离得近,又是个正常男人,身体里便已经有了一股隐隐燥热之势。
段则文将药瓶递到了王廉的鼻子底下,为了最大程度的感受药效,王廉狠狠地对着瓶口吸了两下。
不过几个呼吸间,王廉便眼底亮了亮,虽然很淡,但是王廉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体内的躁动之势,舔了舔干裂的嘴,王廉终于露出了一抹几乎疯狂的笑,一把夺过了这个药瓶,又多闻了几下,越发地兴奋,“哈哈哈哈,这个东西好,这个东西好!这是什么宝贝?”
“这是一种外域的秘药,极为珍贵,这一瓶只能用一次,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这东西,厉害无比。王少爷,您想不想试试?若当真是有用,再让大殿下给您多准备些。”
昏暗的光线中,王廉的眸子泛着诡异的光芒,整个人的脸庞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扭曲,“怎么试?”
“今日是正月初二,西洲湖上花船都会出来,听说今年的百花坊来了个新娘子,王少爷,您若是想去,我可以陪您一道去玩玩,如何!”
第150章
冬雪初霁,经过了数日断断续续的洗礼,此刻的西洲湖如同一幅仙人泼墨的画作,一望无际,水天相接的白,星星点点地吞吐着墨绿色。
虽然天色尚明,已经有一艘艘精致的画舫游船开始在西洲湖上摇曳。
偶有轻风掠过水面,除了在水中的荡起层层微澜,还有无数精致玲珑的花灯在船舫上摇曳生姿。
等萧湛和安小世子到西洲湖的时候,西洲湖上已经热闹非凡了。
钱典玉也是破天荒地将他重新打造的心爱的画舫给驶了出来。
萧湛换了一身暗色的常服,腰间的白泽踏祥云的禁步尽显尊贵。
尽管萧湛的穿戴与平时无异,不过萧湛周围的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倒是收敛了不少,眉间虽然不曾染笑,却给人一种君子如玉如松的感觉,一路走来,频频惹人注目不说,还有不少胆子稍大些的少女,往萧湛身上扔鹃花。
“可算到了,这短短几十步,本世子已经被砸了不少鹃花。往年怎么没有这么受欢迎?难道是今年本世子更加风流倜傥了?”安小世子一上了画舫,抖了抖被砸得出了褶子的衣袍,笑得十分肆意。
“或许,是因为想扔给衍哥哥,你站的太近了呢?被误伤了。”无双跟在萧湛后面一本正经地拆穿道。
“嘿,小无双,你看错了!”安小世子在进船舱前,“啪”得一声打开了他以前准备的折扇,瞬间,岸边传来了不少姑娘们的惊呼声。
安小世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到没,这就是本世子的魅力!”
萧湛上前一步,没有说话,先进了船舱,将外界的视线隔离开了。
“你们终于来啦,可让我一阵好等!”钱典玉听到了萧湛他们来了,原本脸上暗淡的神色迅速被他压了下去,放下酒盏,站起了身迎了上去。
钱典玉虽然很快换了情绪,可是眼底片刻的憔悴,还是没有逃过萧湛的眼睛。
萧湛点了点头,“嗯。今日一路上人多,来晚了一些。”
“哈哈哈,无妨无妨,我也刚到没多久。正月初二,争花魁,人不多才怪呢!”钱典玉笑着打量了一眼萧湛身上偶尔散出来的花香味,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被扔了不少鹃花,身上沾染了香味,低笑着打趣道,“萧小侯爷,今年怕是更受欢迎了吧。”
萧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大禹朝的习俗,百姓一些无伤大雅地取乐,他倒也不至于介意,就是往年确实没有这么多人敢往他身上扔花。
萧湛自然没想到,今年怎么就有人敢了。
萧湛没有多说,环视了画舫一圈。
只见这艘画舫明显比以前的那一艘典雅简单了许多,连画作也少了不少。
终于不是一墙一墙九云居士的画作了。
“你这艘画舫倒是不错,你是打算乘船出京?”
钱典玉听萧湛这么说,先是一愣,而后笑了一声点点头,“嗯,这艘画舫是我爷爷送的,我想着这一路,乘船去柳州,虽然慢了些,不过总比马车上舟车劳顿舒服。”
“没想到,果然还是钱公子懂得享受啊。这么漂亮的画舫,典玉,你今日不会是想做船王吧?”安小世子也跟了进来,自然听到了萧湛和钱典玉的对话,笑着逗趣道。
钱典玉这艘新画舫,足足有四层楼高,打造的十分精致。
这是他第一次上钱典玉的新船。
先前无意烧了钱典玉的画舫,安小世子虽然掏了许多自己压箱底的宝贝补偿了钱典玉,不过安小世子也知道钱典玉有多喜欢他原来的那艘画舫,虽然钱典玉嘴上不说,没了这么多他珍藏的“九云居士”的画作,心底总归是遗憾的。
哪怕是假画呢。
安小世子看到这次的画舫上,没有那么多画作了,反而干净简单了不少,眸子微动,挑了挑眉坐了下来:“你是不是终于发现你之前买的画都是假的!”
“哼!”钱典玉佯装生气地睨了安小世子一眼,“我这画舫空空荡荡地拿什么做船王?”
这次他爷爷送了他画舫以后,钱典玉就找了之前替他寻九云居士画作的买家,打算请他帮忙再找找九云居士的画作。
可是当钱典玉打开那人送来的画作,其中有几幅跟自己以前被烧掉的画作如出一辙的时候,钱典玉的脸皮忍不住抽搐了……
“自然是,靠本世子的风流倜傥地形象。”安小世子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活像一只开屏的小孔雀。
钱典玉有些听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长衍都还没说话呢,安小世子这么快就要抢风头了?”
安小世子手中的扇子一顿,看了一眼自顾自呷了一口热茶的萧长衍,眼眸垂着,光是侧面的棱角,完美的气质,确实很难不吸引目光,不过安小世子嘴上却不肯认输:“那到了晚上的时候,就且看着本世子的魅力吧!”
“可不敢,不指望安小世子出多大魅力,只求这一次啊,你可别一把火再烧了我的画舫,否则我走之前一定把你扔到西洲湖里喂鱼去。”钱典玉忍不住挪揄道。
“哈哈哈,”安小世子闻言不怒反笑,眉目之间亮晶晶地,“那等一会儿你可不要激动地把本世子等待花魁的花船上去才好!”
“哦?这话是什么意思?”钱典玉直觉话里有话,诧异道。
萧湛看了一眼,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知道你要走了,这么多年交情,本世子让你见见真正的宝贝!”安小世子忍不住地眉飞色舞地对船外喊了一声,“多宝,把东西拿进来。”
当多宝怀里抱着三副画卷进来的时候,钱典玉眉心一跳,呼吸一滞,看了一眼萧湛又看了一眼安小世子,微微有些紧张道:“这是?”
钱典玉咽了咽口水道:“这不会是,不会是?”
钱典玉故意顿了顿,看着安小世子一脸得意的样子,话到了嘴边故意一转:“这不会安小世子您自己的墨宝吧!”
话落,一船的人都笑出了声。
“啪!”顿时,安小世子拍案而起,笑骂道,“怎地?钱公子还看不起本世子的墨宝?”
“这如何敢?安小世子的墨宝,典玉必定用金卷裱起来,挂在我这画舫最显眼的地方!”钱典玉压着笑道。
“那他怕是能尾巴翘上天了。”萧湛轻笑了一声道。
“算你有品位。打开看看本世子送的墨宝如何?”安小世子扬了扬下巴,满脸的笑意。
钱典玉微微一顿,以他对安小世子的了解,这怕是……
略作犹豫,钱典玉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拿起了一副卷轴,在打开之前,又看了一眼安小世子,才有几分忐忑的展了开来。
钱典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这是九云居士的寒山暮钟图?”
“如何?还要将我扔去西洲湖喂鱼吗?”安小世子手中的折扇摇得更欢。
钱典玉激动地满脸通红,只一眼,他便看出来了,这是真迹!
跟他以前买的那些画,有天壤之别。
钱典玉激动地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依次打开了另外两幅,赫然也是“平江望月图”以及“日暮归山图”。
“九云居士的画作,以山水见长,闻名遐迩,这三幅画大气磅礴,灵气跃然于纸上,这才是真迹啊!”
安小世子挑了挑眉,自从烧了钱典玉的画舫以后,他便一直在寻九云居士的画作,原先在顾九思那边是得了几幅,不过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作祟,安小世子,不想把那几幅画送人,只能继续托人找关系。
但是眼下钱典玉都要离开京都了,此后也不知道何时再见……安小世子只能去找了顾九思。
“安小世子,够兄弟!”
安小世子挑了挑眉,颇为潇洒地摇了摇折:“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安小世子又冲着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萧湛挑了挑眉。
萧湛对上安小世子的视线,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安小世子,为了这几幅画可是牺牲颇多。可是陪了别人整整一个除夕夜,是与不是?”
安小世子轻咳了一声,赶忙转移话:“听说这一次百花坊寻来了一位新的娘子,美的不可方物,今日会在西洲湖上现身,典玉,离开京都城之前是不是该风流一次了?”
“可饶了我吧!我今日之所以能出来,还是托了长衍的福,否则我爷爷直接明日就把我打包出京都了。”钱典玉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小世子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钱典玉神色微微有些变化,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去,随意打趣道,“自然是怕我风流债太多,赖在京都不肯走了呗!”
钱典玉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让人取了一个木箱子,放在了萧湛的身边,眼神中微微有几分难明的意味,“长衍,这是你先前托我给你定制两身衣裳,这几日总算给你赶出来了,就当作是兄弟的谢礼了。”
萧湛看了一眼木箱子,并没有打开,忽然想起自己当时脑子一时上头,才拜托钱典玉为他赶制这两身衣裳,那个时候,他当真是不敢想苏胤竟然也会喜欢自己。
轻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兄弟之间,你不用谢我。辛苦了。”
钱典玉点点头,坐回到了位置上,“我家老爷子常说,我在京都城,能交到你们做朋友,是我的福气。”
萧湛抬眼看了一看钱典玉,知道这话是钱家让他特地传给自己的,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这次你一个人去柳州,若是有机会,再去柳州寻你喝酒。”
这几日,钱典玉一直呆在家中,他到底是家中的嫡系,也已经成年了。家中的许多生意,他虽然没有参与,可是有些隐晦的事,他父亲也跟他说了。
这一次,他间接帮萧湛查了楼,出了不少力,虽然是互惠互利,可是萧湛暗中将他们钱家摘出来了一些,这些都是看在钱典玉的面子上。
正当风口浪尖之上,有多少人想要出城而不敢出城。这次钱典玉能够出城,就算没有摆在明面上,钱家人也知道,是萧湛在暗中帮忙。
安小世子看了一眼钱典玉和萧湛之间,知道他们在打哑谜,不过他也懒得管这些,便是与他说了他也不一定听得懂。
自顾自的点了几个歌姬,在一旁听起了小曲。
京都城的繁华和热闹,能够让无数人流连忘返。而且京都城的花巷更是令无数富家子弟,文人骚客趋之若鹜。
若没有楼的横空出世,最有名气的当属百花坊,天香楼,红袖台这几家为最。
每年正月初二,就会以这三家为首,带着自己的姑娘们乘坐花舫,泛舟西洲湖上。有了美女佳人,自然也少不了才子骚客,无数的世家公子们,也会在这一天,乘船而往。
世家公子们可以吟诗作对,可以把酒言欢,甚至千金豪掷,花舫里的姑娘们,手上都有一个花球,看中了哪家的公子少爷,便将自己的手中的花球投掷出去,那家的船舫得到的花球最多,那边会被封为船王,若是有意,也可以抱得美人归。
若不是今日钱典玉践行,萧湛原是不打算出来的。
不消多久,西洲湖上便越来越热闹,丝绸管弦之声开始从旁处缕缕传来。
“长衍,这是我特地从云上阙宫重金买来的寄余生。你也一起尝尝,总不能只喝茶不喝酒吧。”
“就是,我也发现你变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跟苏怀瑾一样爱喝茶了?”
安小世子随口的一句话,却不想在萧湛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涟漪,“觉得挺有趣,便喝了。”
“喝茶还有有趣?这是什么说法?”安小世子不明所以地嘀咕了一句,“来,他不喝,我陪你喝!”
在不远处的一艘游船上,王廉时隔数月,终于出了太尉府。与他一道的,除了段则文,竟然还有刘奉先。
“想不到你也会出来。”王廉扯着脸皮笑肉不笑道。
刘奉先目不斜视地看着西洲湖上,放眼望去,如同过江之鲫,自顾自地仰头喝了一杯酒,“我也没想到,你都这样了,还敢出来。”
听出刘奉先话里的嘲讽,王廉顿时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我奉劝你,别触我的倒霉头,否则,就算是大皇子在,也保不了你。”刘奉先嗤笑了一声,丝毫不把王廉放在眼里。今日如果不是大皇子因为出不了宫,所以求他帮忙,他也不会过来。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怎么,之前去萧府热脸贴冷屁股被吓退了,现在跑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王廉阴测测地回怼道。
刘奉先的酒杯往桌上重重地一按,“那也你比这种废人要好。好歹我还有耀武扬威的资本,你?”刘奉先嚣张地扫了王廉的某处一眼,“怪不得你之前要去楼?原来你好这一口?”
“啪!”一声清脆的杯盏碎裂的声音。
“刘奉先,我看你是找死吗?你父亲不过区区五品军侯,竟然敢对本少爷如此嚣张!如果不是看在大殿下的份上,本少爷活活刮了你,让你尝尝被人滋味!”王廉最为痛恨的就是他不举之事,如今被刘奉先这般羞辱,如何能忍。
段则文一看架势不对,赶紧上前劝阻,“王少爷,您消消气消消气。”而后低声在王廉耳边道,“药。”
王廉稍稍冷静了下来,满眼淬着恨意地扫了一眼刘奉先。
刘奉先却直接无视了王廉的眼神,起身冷笑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下了船。
段则文眼看着刘奉先走了,想着大皇子的吩咐,刚想要拦,可是对上刘奉先冰冷的眼神,瞬间又不退了半步,眼睁睁地看着刘奉先离开了。
“让他走!省得在这里碍本少爷的事!”王廉有些暴躁地捶了捶桌子,“你之前说的美人呢?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快了!”
云上阙宫本就立于西洲湖畔,在西洲湖上也有自己的船舫。
惟有一艘素雅的船舫,在湖心微微摇曳,离得岸边那一片灯火通明有些远。
一双纤长素白的手指,指尖翻涌,颇有兴致地摆弄着眼前的茶具,虽然坐在对面的人看不见,却听得清楚。
雪白的白瓷茶盖随着滚烫的沸水浇灌,上下跳动,发出脆耳的声音,而后换做一道长长地刺啦声。
“白鹤沐浴,春风拂面,关公巡城。”柳长舟双指并拢,轻轻地在桌面上点了点,“苏公子的茶,香味果然与众不同。”
“怀瑾的茶,能入柳公子的眼,属实难得。”苏胤将茶轻轻放在了柳长舟的手边,“若是有机会,怀瑾倒是想喝喝柳公子的茶。”
柳长舟闻言,只是低下头,伸手摸了摸滚烫的杯壁,而后缓缓摇了摇头,“哪怕是没机会了。我哪想过会这样到京都,也记不得回去的路了。苏公子,我瞎了。”
苏胤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颤,语气中稍稍轻缓了一些,“容行去给你取药了。”
“苏公子这个人情,我该怎么还?”
西洲湖上十分热闹,可是湖心确实一片静穆,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苏胤的视线落在黑沉沉的湖面上,月光微弱,而后才开口道,“你不欠我人情,若是一定要还,便记容家一个好吧。”
柳长舟面色微微一动,尽管他看不见,可是他对外界的感知却十分敏锐,“我以为你会让我记在萧家头上。”
闻言,苏胤收回目光,落在柳长舟的脸上,而后轻轻一笑,“这应当是萧将军要操心的事。”
柳长舟握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苏胤看在眼里,启唇,“这件事,应当是萧家要谢你。若非有你,我也不知道原来东陵竟然派来的是公主。我出时还以为,也是个皇子呢。”
话落,两人都微微一顿,不由自主地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萧湛和萧潜都以为他们抓到的那个女子,是苏胤告诉的消息。其实,这个消息是柳长舟还在药庐的时候,在为数不多地清醒的时候,传递给苏胤的。
起初,苏胤也能理解柳长舟不能明说地难处,毕竟他也没有想到,萧潜会回来。
此时两个人也稍稍意识到了不对,不管是不是因为他们太过于敏感。
幕后之人,也可能是以饵为饵,真真假假,混淆视听。
不过两个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亦真。这件事,你要跟萧小侯爷提吗?”
苏胤默了片刻,“若是我真的提了,那你呢?”
柳长舟微微一笑,“苏公子,我们是一样的人。要什么,最清楚不是吗?你无需顾虑我。而且,若我所料不差,萧老将军似乎也知道了。”
氤氲的水雾将苏胤的脸庞趁的十分柔和,而后轻笑道,“既然是在京都,苏家和萧家,都会护你周全。”
苏胤的示好,让柳长舟微顿,他与苏胤相交不过尔尔,各自都是利益牵扯,谈不上谁欠谁。只是他没想到,苏胤竟然会为了萧家,而帮助自己。
柳长舟知道,苏胤这一次,是为了萧潜而帮他。又或者说是为了萧湛而帮他。
柳长舟本不欲猜测苏胤和萧湛之间的关系,但是能让苏胤为他做到这一步,只能是很重要。
“苏公子,还真是君子如玉。”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喝了手中的茶,“不过,有些人,确实也值得。”
苏胤敛了眸子,不再说话。
对于柳长舟做得决定,他不会去干涉。原本他与柳长舟就是单纯的合作关系,给予彼此想要的东西。
他替柳长舟寻回一枚玉,而柳长舟则给他的那本所谓的“茶经残卷”,其实就是他一直在寻中的东西。
苏胤想过很多种跟柳长舟见面的方式,唯独没想到他会被楼这般折磨。
可是苏胤知道,柳长舟即担起了他的责任,也是为了萧潜。这样的人,也值得他钦佩。
良久,苏胤才缓缓开口,“那块玉髓,确实可以护住你的心脉,你可以自己留着。萧将军也不会允许你交出去。那处地方,应当还有一块。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会替你带来。而且,相比于西楚和北齐,从东陵入手也不错。”
柳长舟原本以为苏胤说得护他,不过是让他能在京都城安全而已,没想到苏胤竟然肯做到这一步。
“我现在说什么都是轻的,但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多谢。”
苏胤举杯,轻轻一笑,“诚如柳公子所言,有些人值得怀瑾为之一试。”
“你做这些,萧小侯爷知道吗?”柳长舟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闻言,苏胤轻轻一笑,“他啊,有些事,太危险了,还是不知道的好。柳公子不告诉萧将军,不也是如此吗?该是我们背负的债,又为什么要加之于他们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