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碎可乐
方泽芮没有立刻回答。
丁明犀仍直直地盯着他, 梦境和现实中的两个丁明犀交叠在一起——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他必须对自己承认,后来他的某部分意识脱离自己控制,无数次被按下去又浮起来, 在严密的限制中依然见缝插针地依靠想象补完了那个未完成的吻。
他知道那个想象中的吻有多甜蜜柔软, 如今是验证想象和现实是否一致的好时机, 只要以玩闹为由头。
这种玩闹在以前根本不值一提,甚至他都不用等别人说,自己就会为了活跃气氛先捧起丁明犀的脸亲。
类似的事方泽芮以前和丁明犀一起做得多了,确实没亲过,但用喝交杯酒的姿势喝过可乐, 坐在对方腿上抱着他脖子故意夹着嗓子叫老公之类的……这些事他从前只觉得搞笑好玩, 然而现在玩笑没变, 和他一起完成玩笑的对象也没变, 是他觉得不好笑不好玩了。
可是毕竟所有人都没变……方泽芮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犹豫要不要扫兴,在他开口之前丁明犀先松开了手。
丁明犀转头对李瑞珠道:“算了, 这是我俩初吻,还是留着吧, 我自罚三杯。”
李瑞珠“呵”了一声, 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真的亲!”
还不到能喝酒的年纪, 丁明犀往自己杯子里倒可乐,林子新看热闹不嫌事大, 八卦道:“初吻留给谁啊?”
丁明犀笑说:“未来老婆。”
“苗哥你这么纯情的吗?”林自立问,“我没记错的话你初恋都还没开始吧,我推导一下,一般来说谈恋爱了肯定会亲,那你的初吻应该会给初恋, 也就是说你已经认定了初恋是你的老婆?”
程思渺一直在观察这对竹马,早就发现他们气氛怪异,圆了一句:“一般也没人会想那么远吧……苗哥估计也就随口说说,你怎么那么认真?”
林自立:“哎呀,我就是想到班主天天说不要早恋,说校园情侣毕了业都是要分的,和初恋结婚把初恋变为老婆的概率太低了。”
谁知丁明犀说:“那是别人,我认定谁就是谁了。”
周围嘘声又起,林自立斜着眼看他,一副不信的样子:“真的假的,那万一对方要分手怎么办?你单方面认定也没用啊。”
丁明犀:“不会让他有这种想法。”
林自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那她要是非要分呢?你不会做那种上社会新闻的极端事情吧?”
“……”丁明犀无语道,“我看起来是那种很惹人讨厌,让人很想分手的类型吗?”
林自立:“哦……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丁明犀拿起最后一杯可乐,盯着冒上来又爆开的气泡,他觉得耳朵有点热:“当然是再讨他喜欢一点,让他永远不会冒出分手的想法。”
“啧啧啧……”林子新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我靠,你说得这么具体,不会是心里有具体的人选了吧?”
丁明犀摸了摸耳朵,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你猜?”
很忽然的,方泽芮站起来了,打断几人的闲谈,他说:“我去上个厕所。”
方泽芮出去没多久,丁明犀就追出来了,他几步迈过去和方泽芮并肩,问他:“怎么啦?”
方泽芮扭头看他,似乎觉得他问了句废话,但还是回答:“上厕所啊。”
丁明犀:“我……”
方泽芮假装没听到那个“我”,没让丁明犀往下说,若无其事地问:“你也出来尿尿?”
丁明犀:“没有,我以为……”
“以为什么?”说着已经走到洗手间,方泽芮还真的开始嘘嘘,完事以后一边洗手一边调侃丁明犀,“不是,你是变态吗?跟着我来厕所就为了看我尿尿?”
丁明犀:“…………”
丁明犀没说话,微微皱起眉头,怎么才过了一会儿就全变了?好像刚才……乃至这两天那种暧昧的氛围是他的错觉一样。
两人从厕所离开,重新往包厢的方向走。丁明犀一直都觉得自己够了解方泽芮的,可是此刻竟然很难正确解读方泽芮的情绪……方泽芮离席那一瞬间,丁明犀能感到方泽芮的不悦,所以他才会跟着出来。
他很快就想到可能是自己说的话让方泽芮误会了。
那些话都是他故意说给方泽芮听的,他有察觉到这两天方泽芮不太一样,又不太敢确认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有时他在想自己会不会是在做梦,有时又怕是自己想多,所以他想在留有余地的前提下,借一些可以透露心声的机会把他所想的一切都说给方泽芮听。
如果方泽芮对他也有一点超出友情的喜欢,听到这些话说不定会低下头偷偷笑。
但方泽芮直接走了,像是不想听下去……那也有可能是误会他说的另有其人,如果是这样,他要马上告诉他,他心里那个人选就是方泽芮。
可是这种不高兴,也有可能像上次那样,纯粹怕他早恋不好好学习。
那次让思渺帮忙买礼物被误会有什么暗恋对象,并非他本意,他其实不想做什么会让方泽芮不高兴的试探,方泽芮却切切实实为了这个莫须有的暗恋对象不爽,可他到底分不清,方泽芮是对他有占有欲还是真的怕他不好好学习。
何况,就算是有占有欲,也可能是对朋友的占有欲……很多人是不乐意自己好朋友突然和别人谈恋爱的。
或许他像平时那样用开玩笑的语气直接说也行,可是方泽芮那点不快又转瞬即逝,变得很正常……不止是“没在不高兴”,是眼神不再对他闪躲的那种正常。
丁明犀开始怀疑他捕捉到的那点郁闷是不是他的错觉。
思忖了一路,丁明犀决定直接问,方泽芮向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如果真有什么不高兴,他应当是会说的。
在进包厢之前,丁明犀把方泽芮拉住了,问:“你刚才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方泽芮:“啊?”
丁明犀:“就出来的时候。”
方泽芮看起来真的很茫然:“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丁明犀:“就是感觉。”
“怪不得你要跟着我出来,”方泽芮拍拍他的肩,“难道是我脸色有点难看?可能是灯光效果……也可能是我憋久了确实有点。”
丁明犀还是坚持说:“是不是我的话让你不开心了?”
“神经……你说那些有什么问题吗?只能体现你是个专一的好人,我不开心什么?”方泽芮作无语状,想了想,又说,“不过反正要是你现在真有什么喜欢的具体对象……我们毕竟还在读书,还是学习为重,哎这种话我讲多了也很奇怪,总之你自己把握好度吧。”
丁明犀:“……”
方泽芮要推门进去了,丁明犀还杵着不动,方泽芮反过来问他:“怎么了?”
丁明犀呼了口气:“……没什么。”
回到包厢,朋友们又聊上别的了,林子新在问程思渺回去有没有试穿那套女仆装,程思渺不太好意思地说试了一下。
丁明犀坐回刚刚那个位置,看方泽芮很积极地扎到他们那堆人里。程思渺又说:“真的花了很长时间做心理建设……穿上之后我连照一下镜子的勇气都没有就赶紧脱了。”
方泽芮像是对此深有同感,开始就这个问题高谈阔论起来:“卧槽,我也是!本来不想试的。”说到这里方泽芮还转过来,指着丁明犀,“就是这个家伙非要强迫我试,天啦,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难为情过,感觉当时自己的体温应该可以直接煎鸡蛋。”
林子新和李瑞珠得意地大笑。
方泽芮又说:“不过多穿几次应该也脱敏了。”
林自立:“你竟然还想着脱敏!”
方泽芮:“是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我们班能赢,我多穿几次女仆装又如何?”
丁明犀坐在沙发上默默听着,背景音已经被不知道谁调小了,再加上根本没人唱歌,聊天的声音很轻易就钻到他耳朵里。
原来是误会啊,方泽芮真的只是因为穿女仆装不适应才害羞的——
作者有话说:诸君莫急,我自有安排!(
第32章 苦茶
散场之后方泽芮和丁明犀一起回家, 依然坐的丁明犀家里那辆白鲨,来时方泽芮双手握着后侧把手,回程为了装作自然, 方泽芮反而像很多时候那样环住了丁明犀的腰。
丁明犀僵了一下, 还是发动了车子, 十一月中旬,亚热带上的小岛昼夜温差也开始变大,白天太阳猛晒,两人穿的都是短袖,如今摩托一开夜风一吹, 凉意全都顺着衣领袖口钻进来, 方泽芮很快就不是为了装, 而是真有点冷, 贴着丁明犀温热的后背取暖。
风声喧嚣,丁明犀喊道:“冷吗?”
方泽芮也喊了一句:“还好还好。”
往前开了一阵,丁明犀忽然又问:“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啊。”方泽芮脱口而出, 因为他刚好也在想这个问题。他想的是,他应该开心的, 朋友们给他过生日, 小苗半亲手给他做了个蛋糕, 拍了拍立得,其实没有任何应该不开心的地方, 那就是开心。
“很开心!”方泽芮又重复了一遍,也许是重要的事要多说一遍,也许是在说服自己。
丁明犀说:“那就好。”
之后两人沉默无话。
岛上是没有夜生活的,太阳一落山,垂下的夜幕就像给整座岛盖上了黑色绒被, 尤其是到了这个点,商铺住家的灯几乎都暗了,只留路边几盏昏昏的路灯守夜。
小岛睡了,方泽芮有些不着边际地想,这辆小白鲨向前疾驰的声音就像小岛在打鼾。
小岛会梦到永恒地环绕着它的海水吗?就像小草梦到永远包围着他的小火苗。
今天理论上没有任何应该不开心的地方。
但他其实还是不开心了。
在丁明犀说什么认定谁就是谁的时候,难听死了,真想把这人嘴巴给缝起来。
可是,他毕竟没有什么理由不开心。
火苗真的会永远包围着他吗?方泽芮胡糟糟地想。地壳自然运动,或者人类造陆填海,都有可能让岛不再是岛……沧海都会变桑田,更何况小小一棵草一簇火,风吹雨淋一下说不定就蔫了灭了。
丁明犀会认定别的人。
丁明犀会努力讨她喜欢,不和那个人分手。
不管是不是真有了哪个具体的人选……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
其实方泽芮一直都知道自己不乐意让丁明犀谈恋爱,以前说不清为什么,还能理直气壮说你不要早恋啊,现在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反而没办法对丁明犀说那些霸道的话。
所以他想表现得开心,表现得自然,表现得和平常没有差别,他要一如既往和丁明犀亲密无间,但是心无杂念。
小白鲨开到家门口,方泽芮下来,搓搓自己的胳膊:“哎哟真的有点冷,我要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钻被窝了……你也早点,别偷偷打游戏啊。”
“好,”丁明犀点点头,但没马上进家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方泽芮问他怎么了,他才说,“生日快乐。”
方泽芮笑:“谢谢……不是说过了吗!”
丁明犀坐在摩托上,踩着地保持平衡,手从车把手那里松开了,侧过身子,对着方泽芮张开:“抱一下。”
“干吗?”方泽芮这么说着,还是走上前去,手还没来得及动作,整个人被拉过去抱紧。
丁明犀坐着抱他,脑袋埋到他胸口,声音听着有些闷:“不管怎样,只要你开心快乐就好。”
方泽芮悄悄地调整呼吸,希望丁明犀没有感觉到他陡然加速的心跳。听到丁明犀这样说,他又满头雾水:“突然这么煽情。”
丁明犀松开了他,吸了吸鼻子:“可能夜深了……快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方泽芮冲他挥挥手。
回去洗完澡,关了灯躺在床上,方泽芮没有如愿进入梦乡,翻来覆去许久,终于还是把手机捞过来玩。
想的无非还是那些事。
他有很多想不通的东西。
拿起手机以后先打开游戏清了一下体力,玩着玩着又觉索然无味,于是刷了会儿微博,刷新出来第一条就是脱团的大姐姐在晒恩爱,方泽芮评论了个墨镜表情,忽地生起一种在互联网上都无处可去的凄凉感。
他其实想找人聊聊,以他的阅历实在没办法解决这个困惑,但他无人可问,三次元的人是万万不能知道这些事的,群友又都知道他有个玩得很好的家养小僵尸,甚至也有人加了丁明犀好友,他要是跟他们倾诉,会有泄密的危险。
他最后打开一个匿名板……这个匿名板一般讨论的都是番剧游戏相关内容,也有情感板块和规则怪谈板块之类,方泽芮时不时会上去看看讨论,偶尔也回帖,但还没自己发过帖子。
思来想去,他开始在发帖栏那里敲字。
【标题:我好像弯了,现在好慌TAT】
【内容:第一次发帖,可能有点想到什么写什么,请各位见谅。我是一个十七岁的男子高中生,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坚定的钢铁直男,喜欢萌妹子,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产生了许多怀疑。】
在匿名板里发帖,会获得一个在该帖子内限定的随机编码,方泽芮的编码是“fjhakk523”。
时间已经不早,不过竟然有一个人回复了他。
【回帖:发生了什么事?你捡了掉在地上的肥皂?】
【fjhakk523:那倒没有2333,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就是我有一个从小就一起玩的朋友,姑且先叫他D君,我们关系非常好。我小时候是留守儿童来着,和爷爷生活。因为爸妈不在身边我挺自卑挺孤独的,都是他一直陪我照顾我,从幼儿园到高中我们都没有分开过,他也永远都那么好,我不止把他当朋友,也把他当家人。】
方泽芮很清楚自己在丁明犀身上借了许多亲情。
从小爸妈不在身边,尽管有阿公,但方泽芮依然觉得自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小时候他虚张声势,说自己爸妈在外面做多厉害的生意,分给小伙伴这样那样别致新奇的食物和玩具,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看起来不仅不可怜还很威风……可是,方泽芮依然会因为听到别人抱怨“妈妈又做了我不喜欢的菜”而偷偷难过,因为他都没有吃过几次妈妈做的菜。
他一度觉得自己心里有个小小的空洞。
——那个空洞出现在很久以前,久到如果不是这次刻意回想,他都要忘记自己心里曾经有个空洞了。
空洞是怎么被填补的?方泽芮好像也从来没想过。
他回过头看过往的雪泥鸿爪,看见丁明犀刚开始学做饭时调味失衡但硬要他吃,看见丁明犀半夜笨手笨脚起来给他掖被子反而把他吵醒……看见一个比他还小一个月的弟弟总在琢磨如何更体贴一点,又总是靠谱一阵脆弱一阵,双眼一往下耷熟练地向他讨要一些关爱。
每次给出关爱的时候,方泽芮都会觉得自己的存在非常有意义,他虽然是被爸妈抛弃的小孩,但还有人需要他。
他心里的空洞就是这样不知不觉间被丁明犀填满的。
他是发自内心地、由衷地、不掺任何水分地把丁明犀视为自己亲弟弟的。
方泽芮接着敲字。
【fjhakk523:然后我有一天梦到他亲了我吧(大概),醒来之后就觉得和他相处哪哪都不对劲,好像有一点喜欢的感觉,虽然我不是很确定喜欢是什么感觉……反正就是一接触就有点脸红心跳的,也不想听他提到他喜欢的人之类。但是我还是有点脑子的,我会想可能是梦境的移情,会想如果我梦到的不是他呢?如果梦到的不是他亲我呢?我可能不会对他有这种心情,哎,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可能是错觉。】
【fjhakk523:而且我以前听别的姐姐说过,不要觉得和一个人经常聊天聊得很好就是心动喜欢,可能只是错觉而已……而我不仅和D君天天聊天,我们基本上形影不离,如果我把我们长时间的相处产生的习惯心理误以为是喜欢就不好了。】
【fjhakk523:我的困惑有两个,一个是我的这种心情到底是不是喜欢?第二是如果我真的喜欢他我该怎么办?我是只喜欢他还是说我其实是弯的,喜欢别的男生也可以?这个真的很颠覆我的认知[大哭],其实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是别的莫名其妙的男的我还是感觉挺恶心的,但是如果是他就没有那种恶心的感觉,我也不是把他想成女孩子。】
【fjhakk523:啊好像不止两个困惑,越说越多了不好意思……还有然后如果我是弯的,我好像没有办法一下就接受这个身份转变,平时身边有女生基友也会看bl啥的,但我一直感觉这就是一种想象中的生物,现实中好像没听说过谁真的是弯的,而且我们是小地方,如果变成弯的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家人朋友。当然,我也还没确定我是不是。可能只是错觉。嗯。】
发完这条他刷新了一下帖子,还有一些夜猫子在匿名板里游荡,除了几个乱入开玩笑的,也有人认真回了他。
【回帖:小朋友很害怕吧,发生这种转变会不安也很正常,摸摸头。话说你知道D君对你是什么想法吗?】
方泽芮引用了这条并回复对方。
【fjhakk523:谢谢,不是小朋友了T.T,但确实是有一点点害怕啦。D君是纯直男来的,所以我不想被他知道也不想影响到他。】
他方泽芮只是有那么一点朦胧的感觉就失去了所有直言的能力,但丁明犀一如既往坦坦荡荡,先前能随意地开着玩笑说喜欢他想和他谈恋爱,现在也能在笑闹中无所谓似的问他能不能亲。
不过这样也挺好,他希望小苗无忧无虑,不要像他,仿佛喝了苦茶,纠结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
第33章 滞销蛋糕奶茶
方泽芮发完帖子以后有点后悔。
其实匿名板上的热心人挺多, 有人让他再观望一段时间,说朋友哥们之间偶尔有过界的行为也正常,就算到了有性冲动的地步也不一定真是那种喜欢, 谨慎点是好事, 对自己对他人都负责;有人发了B站上关于性取向认知变化的视频, 希望他看完以后不要太焦虑。
他看完这些留言也确实觉得鼻头酸酸,大家是素不相识的网络游民,但路过都愿意分享一些经验,或是留下一两句鼓励。
还有人让方泽芮再多说点和D君相处的细节他们来帮忙分析D君到底直不直,方泽芮仔细考虑之后还是没说, 一来涉及隐私, 二是他一直觉得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眼里会有不同的含义, 人们解读任何东西都带有自我投射。
冷静下来后方泽芮想, 他就算真把他和丁明犀平时那些事发出来,肯定会有一拨人说这都是正常的,我和我哥们也这样, 还有另一拨人会说这也太暧昧了,我和我哥们绝对不会这样。
要想知道丁明犀的想法, 直接询问本人都未必能得出真实答案, 更何况问跟丁明犀毫无交集的网友。
在匿名板上发了帖, 和陌生网友聊完天,方泽芮的情绪确实平缓了一些, 不过他的问题和困惑并没有得到解决。
倒不如说,问题需要他自己解决,其实问谁都没有用。
方泽芮下定决心要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是先观察,就像做题一样,拿到一道题总要先看完题干揣摩一下出题人用意, 在脑内搜索相关知识点组织好框架和内容再作答,绝不可能写个答字以后就开始抓瞎。
最首要的是观察自己。
他的生活和以往无异,上学放学,写很多作业,玩一点点游戏,现在可能还多了招猫逗狗——阿公最后还是去隔壁把那只小土豆抱回来了,每天对着它训话,说你要乖乖长大,长大了给我们铺子当保安。
狸花还是时不时会来,看见天井里多了一颗毛球,总要抬起爪子哈气去打它,这时候方泽芮和丁明犀会分头行动,一人抓狗一人抱猫,免得它们真打起来。
抱好猫,丁明犀挨着方泽芮坐,低着头对猫说话:“妮妮和小土豆握手言和好吗?”然后抓着猫爪子伸到方泽芮那边。
方泽芮配合地抬起小狗的爪子和猫爪击掌,两个人类的手也不可避免地会碰到。
方泽芮没有再如触电那般把手收回去,也没有再在脑内打地鼠。
他想知道每次有这些意外触碰时,他的真实感受是什么。
直到猫和狗都开始挣扎,两个人才把手放开。
悸动吗?好像是有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正心怀鬼胎导致的紧张。
喜欢这种触碰吗?是喜欢的。
但以前他也很喜欢和丁明犀搂搂抱抱。
这好像都不能说明什么。
不懂。
狸花猫眯着眼舔了舔自己的肉垫,跳下来抖毛,带着点试探似的走到小狗那边,小狗也被方泽芮放下来了,正在地上趴着,猫也盘成一个圈躺下,舔了舔狗耳朵,狗只是抬了抬眼,没有反抗。
方泽芮说:“很好,交上朋友了。”
丁明犀:“猫好像只会舔地位比它低的,所以它是在收小弟。”
方泽芮开玩笑:“那我要舔你。”
丁明犀竟然真把手伸到方泽芮嘴边,把袖子拉上来一点,露出手腕,淡定道:“舔吧。”
方泽芮其实有点点不满意丁明犀的反应,为什么他说这种带有调戏意味的话时,丁明犀总是不会有一丁点不好意思呢?
最后方泽芮抓起丁明犀的手,在手腕上轻轻咬了一口。
……
筹备了有段时间的创造节暨校运会终于开幕了,正式摆摊那天,各班的摊位前还像模像样地搞了剪彩摆了大家自制的小花环。
之前林子新说他们这些男仆是轮班制,但毕竟第一天需要排面,所有人都被强制着装上场。
服装是在班上换的,大约和法不责众同理,一群人一起穿女装,羞耻心也集体减弱。
甚至这些人衣服换着换着还互相调侃起来。
有个哥们嘲笑林自立,说他穿这个裙子一点女仆的萌感都没有,反而像穿苏格兰裙的小沈阳,林自立气得开始维护起小沈阳:“小沈阳怎么就不萌了?我觉得小沈阳就挺萌的,说话的腔调也很动听。”说着还蹩脚地模仿了一下电视里学来的东北腔。
丁明犀因为要去操场主席台念稿子,提前被老师叫走了,暂时躲过一劫,被一群人骂是个二五仔,还有人说等一下要把衣服送到主席台上强行给他换上。
方泽芮一面觉得丁明犀穿裙子可能有点不能直视,但想到那天他逼迫自己穿,又升起一种复仇心理,也跟着其他人起哄:“你们放心,等下我一定按着他穿!不能让他当逃兵!”
比较令人意外的是庄永旭,他依然全程没有说话,但默默换好了服装,在一旁坐着等其他人弄好。
不过,说是说穿裙子,最后所有人都还是留了校服长裤打底……从教室里浩浩荡荡出去时,程思渺偷偷跟方泽芮吐槽了一句:“其实我们都是穿苏格兰裙的小沈阳。”
方泽芮把裙子直接往一边扯,在边上打了个结,现在看起来跟裙子是毫无关系了,就像裤子上绑了块破布,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没人家那么有气质,哈哈哈哈。”
这群人在摊位前列队时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林子新指挥他们分成两列,有其他班的人在摊位前围观,林子新吆喝道:“来啊来玩啊!”
大家都在观望阶段,有两个妹子被林子新说动了,打算进他们的帐篷里参观一下,她们刚往前走一步,两排夹道的男仆就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呼喊出他们的欢迎词:“恭迎公主大人!”
那两个妹子脸都皱起来,看了彼此一眼,改变主意扭头跑了。
留下一群男仆和林子新李瑞珠她们面面相觑。
不过林子新没气馁,她鼓励大家:“万事开头难,我再去招揽点客人……瑞珠留在这里等下安排一下上菜啥的。”
然而万事不仅开头难,中间也难,结尾更难,一整个下午,的确有很多人跑来围观,在远处偷偷拍照,也有一些人上来搭了几句讪,但进店“消费”的实在寥寥。
林子新去抓了几个围观的同学,问了半天,大概得出几个结论:男生穿女仆装蛮逗的,但又略令人尴尬,得那种很外向的人才会敢过来;摊位上的奶茶蛋糕什么的学校门口的店里就能吃到,实在不想浪费珍贵的投票券来吃这个;有人本来觉得他们班有的男生比如那个叫什么草的还蛮帅的,结果穿上这个女仆装之后大幻灭……
眼看还有一节课的时间就要收摊,她们准备的点心几乎没“卖”出去几份……这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林自立还在傻乐:“正好我们今天累了一天可以把这些吃的分掉。”
林子新简直无语了:“吃吃吃就知道吃!”
刚好丁明犀的声音从操场上空飘过,什么“低头是赛场抬头是未来,某班某某同学,祝你在接下来的100米跑步比赛中取得好成绩”……有人开始瞎出主意,说可以让丁明犀在加油稿里夹带点私货,就说大家比赛辛苦了,跑完步请来高二(2)班的摊位喝点饮料。
还有人说要不干脆让丁明犀设置个门槛,只有到他们摊位“消费”了才可以投递加油稿。
这主意马上被其他人驳回了,这绝对会被检举的,绝对。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方泽芮把打结的裙子解下来抖平整理好,又让程思渺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甚至主动在头上戴了个不知道他们从哪顺来的动物耳朵头箍,他自己整理完了,也如法炮制帮程思渺打理了一番,视觉效果比刚才要好太多。
唯一的坚持是还穿着裤子。
林自立很是捧场:“行啊你们两个,整理了一下很有感觉啊!”
李瑞珠双眼放光:“我去,这才是本攻心目中的两个小受受,要是你们能脱个裤子穿黑丝就更好了……白丝好像也还行。”
程思渺:“……”
方泽芮:“珠姐,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高冷的御姐……你能不要那么猥琐吗?”
李瑞珠丝毫不介意被说猥琐,又道:“你们听说过futa吗?”
程思渺:“没听说过,不过现在好像不是听这个讲解的时候……?”
林子新同样瞄了他们一眼:“现在才醒悟过来要用美色吸引别人来光顾吗?是不是太晚了!”
方泽芮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想直接勾住程思渺的肩,想了想这样不够优雅,和平时的臭男的没什么区别,于是改成挽着他的手:“也不是,我和思渺打算去别的摊位看看他们都在玩什么花招,怎么他们就能吸引到人?那我们肯定不能给班里丢脸,不能像个笑话一样就出去了。”
程思渺补充说:“顺便看看能不能拉到一两个人来……”
林自立又看了看保温箱里的食物们:“我觉得你们也不用太努力,不用勉强自己,尽力就行……”说着还咽了下口水。
林子新又给了他一个肘击——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新鲜炒制所以来晚了()
需要说明的是为了还原那年大家的语言习惯啥的,可能角色会说一些和现在流行的认知不太相符的东西,比如什么本总攻来了小受受们颤抖吧你这个总受之类的,在当年只属于很常见的玩笑话,跟现在什么公公嬷嬷争端都没有关系更不代表作者有什么倾向[笑哭][彩虹屁]
总之谢谢各位哈哈哈哈
第34章 酸梅气泡
方泽芮和程思渺往别的摊位去, 要去凑别人热闹的时候还有人开玩笑要赶他们走,笑嘻嘻地说怎么来偷师,方泽芮十分坦荡:“就偷怎么了, 师夷长技以制夷。”
友摊的人回怼:“你们才是夷, 还穿着外国裙子呢。”
方泽芮把程思渺后背领口的标签翻出来给人家看:“什么叫外国裙子, 这是中国制造,ok?……不对,中国人不讲洋文,我重来一遍,这是中国制造, 好吗?”
把旁边的人全逗乐了。
靠着这份自来熟, 方泽芮带着程思渺深入了解了不少摊位, 逛累了, 两人盘腿坐在草坪上稍事休息。
程思渺忽然说:“其实我觉得……”
他欲言又止,方泽芮“嗯?”了一声。
程思渺比划着讲了一下,大意是他觉得男仆咖啡这个创意本身问题不大, 问题是执行的时候大家都没什么章法,营销策略和贩卖的内容出现比较大的错位, 想要靠猎奇引人注意, 结果吸引人来之后出售的东西又平平无奇, 反过来说,如果觉得咖啡奶茶之类的只是附加品, 那男仆们就应该精心打扮坐到顾客身边各种闻声软语陪玩陪聊……现在两不沾的样子确实讨不了好。
方泽芮听得懵懵懂懂:“好像很有道理……你好像很懂经营哦?”
程思渺赶紧摆手说没有,也都是马后炮,要是早想到的话就早提意见了。
又逛了一圈回来,才发现每个摊位都各现奇招——活动正式开始前所有摊位对外都把自己的主题和玩法瞒得死死的,林子新以为他们(2)班搞个女仆装已经够有创意, 结果完全轻敌。
有打扮成小丑进行魔术教学的,有做完手工可以带回去留念的,这些其实都比他们班的要更有参与感。最离谱的是有个作业代写的摊位,找了几个学霸坐镇,火热得大排长龙,一有老师路过他们还立刻伪装成普通的答疑解惑,摊主和游客配合得默契无间。
方泽芮他们回自己摊位上,把看到的情况一说,林自立愤愤不平,对代写作业那摊表示眼红:“举报!必须举报!”
“别干这种事,二五仔似的。”方泽芮“啧”他一声。
“开玩笑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举报人家?”林自立说,“我也想拿作业过去让人家代写……”
“喂。”
方泽芮有点想说得想想办法改进一下,但因为他不是摊位的负责人,怕直接说了越俎代庖,更怕会让林子新她们有点伤心。
扮男仆效果不佳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林子新她们估计也自责着,他想了想,修饰了一下自己的话术,问林子新:“今天的营业也快结束了,林长明天有没有什么新指示?”
“是要想想办法,都怪我俩有点想当然了,”林子新顺着台阶下,指了指李瑞珠,“其实之前应该集思广益一下。”
李瑞珠说:“要不然晚上大家一起想想怎么改进一下?”
有人提议:“那我们也学他们,我们这还是男仆代写呢。”
马上就被另外的人否决:“不要当学人精,而且咱们这什么水平,自己的作业都写不完还给别人代写呢。”
庄永旭一直坐在一边,没生意,他就一直抱着本单词书在背,这时候却忽然出声:“或者也可以想想卖点别的……?”
把其他人吓了一跳,平时大家几乎都没有和他交流,这次他愿意换了服装来参与活动已经够令人惊讶,但整个过程他也没有再开过口。
沉默了一小会,程思渺应他:“我觉得可以啊,但是得卖一些平时大家轻易得不到的东西?”
林自立也不知道是真夸还是有点阴阳:“学霸脑子还是比较灵活的。”
林子新也说:“是啊,我们可以想想还能卖点啥。”
其余人也围绕着到底还能卖些什么这个话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庄永旭起了话头之后没再接着发表什么看法,不过方泽芮看见他似乎悄悄地出了一口很长的气。
说话间丁明犀从主席台那边回来了,今天的校运会赛程都已结束,不用再念加油稿。走过来的时候视线就锁着方泽芮,等走近了,人从模糊的色块变清晰,丁明犀看清方泽芮规规矩矩地把裙子穿好还有点愣,毕竟之前方泽芮强烈表示穿这东西太别扭,最后想了个办法说把它绑到一边,让裙没有裙样。
他径直走到方泽芮边上,程思渺见他过来就给他挪了位置。坐下以后丁明犀先戳了一下方泽芮头上戴的黑色猫耳,问他怎么又乐意好好穿裙子了?问完才意识到刚刚同学们好像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好像说要改变一下明天的经营策略或者更改一下摊位上的商品?他再环顾一周,看见几乎空空如也的透明投票箱,了然。
方泽芮刚才穿着裙子倒没觉得如何,甚至还和程思渺互相吹捧了一番——他看程思渺穿这服装也不是很雷人,顺嘴夸了一句,程思渺也说他看起来也挺不错,两人之前都说镜子都不敢照一下,但这次一起逛摊位,有人跑来问能不能合照,照完还给他们看了看效果……的确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但不知怎的,丁明犀一来,方泽芮又有那么一点不自在,想起拿到衣服第一晚丁明犀让他试穿……要说丁明犀在强迫他吗?也不能算,因为他当时虽然挺难为情,但回想起来那种微热、那种醺醺然都让他轻飘飘。
他正想解释为什么他后来又好好穿裙子了,林自立先对丁明犀哼了气:“你小子就好啦,又不用穿裙子又没有业绩压力。”
丁明犀忍住笑:“没办法啊,我是广播站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而且我也很累的,念稿子念得嗓子都快哑了。”说着他还刻意咳了一声,瞄了一眼边上一声不吭的方泽芮,又从口袋里摸出被他分装成一颗一小袋的梨膏糖,拆了含嘴里,糖是上次方泽芮给他做的,他珍惜着吃,还剩不少。
林自立又问:“你不会每天都要去念加油稿吧?”
丁明犀:“不好说。”
林自立:“你们广播站没别的人了?就你一个?”
丁明犀:“别人我不放心。”
林自立:“你没有集体荣誉!”
丁明犀:“好冤枉,我身在主席台心在摊的。”
眼看就要说不过丁明犀了,林自立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求助,李瑞珠忽然幽幽来了一句:“一天天不着家的,老婆跟别人跑了你都不知道。”
丁明犀:“……啊?”
李瑞珠语气冷冷,但说的内容十分火热,还颇有些添油加醋:“你们家方小草,刚才跟思渺手挽着手亲密地逛遍了整个校园,真是一道相当靓丽的风景线啊……”
丁明犀看向方泽芮,方泽芮忙道:“我们就是去别的摊位取经而已!”
说完又觉得不对。不是,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仿佛真的是什么劈腿渣男被抓包现场。
丁明犀问其他人:“他们真挽手了吗?”
其他人点点头,程思渺:“……苗哥,我这就断臂。”
“也不用,”丁明犀哀哀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也没别的法子了,委委屈屈地挽上方泽芮的手,又转头对李瑞珠说,“那我明天不去上工了,广播站人才济济,也不缺我一个,还是得在这里守着,至于裙子,穿就穿吧……穿上裙子只是增加了一块布料,不穿却有可能失去一个……”
李瑞珠看他迟迟也没下文,替他接了下去:“失去一个老婆。”
又来了,那种触电的感觉,丁明犀一挽上他,一往他身上靠,那种感觉就又来了。虽然有点别扭,但方泽芮没有把手抽走,想接点什么俏皮话把这活跃的气氛维持下去,谁知脑子停转了似的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李瑞珠又说:“不过苗哥你也不用太焦虑,他们两个受是没有结果的。”
这个可以接,方泽芮生硬道:“……你才是受。”
“哈哈哈哈哈,”李瑞珠有点面瘫,笑声听起来很机械,但看得出来她是真在乐,接着她又开始给男同胞们科普,“话说你们直男好像都觉得做受不好,但据我所知现实中都是受比较多,因为做受好像比较舒服。”
其他人:“……”
林自立点评道:“珠姐总是这么狂野。”
忽然有人做作地咳嗽几声,挤眉弄眼地示意大家别说了。原来是刘其枫老师过来了,问他们今天的经营情况如何。
这一天下来确实没卖出几份吃的,如林自立所愿,保温箱里的东西最后还是分到了每位同学手中——林子新还打电话问了一下山寨贡茶店的老板,问需不需要把东西退回去,老板先是对他们的经营能力表示鄙视,又很无语道退回来就不新鲜了,他店子虽小但绝不卖隔夜食品。
没拿到多少投票券,然而大家最后吃得也算尽兴,中途那点无人光顾的挫败早就一扫而空。
收拾完东西,要回班上换回原来的衣服。方泽芮走着,准备把头顶的猫耳先摘下来,发箍磨得耳朵后面有点痒,他刚一抬手,丁明犀拦住了他。
方泽芮问:“干吗?”
丁明犀把手机掏出来,活动期间学校特赦大家可以带电子设备进校,因此他光明正大把摄像头对准方泽芮:“给你拍张照可以吗?”
“这个造型吗?”
“嗯。”
方泽芮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穿这种衣服的机会,拍张照留个纪念也行,于是道:“那你记得给我开个美颜,挑个好看点的特效。”
丁明犀开始给方泽芮找角度,一边道:“不用开美颜已经很漂亮了啊。”
“……”方泽芮一滞,又是这个形容,丁明犀虽然说过“不是女孩子那种漂亮”,但也的确只有他穿上女孩子的装扮时,丁明犀才会用这个形容。
方泽芮有一点——不,是非常非常想知道。
他非常想知道,于是囫囵地问:“那平时呢?”
“平时?”丁明犀愣了一下。
方泽芮别过脸,真的是,非要他问得那么直白吗?但问都问了,不问到底更奇怪了……何况就算他突然撤回这个提问,丁明犀也一定会追问。
他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出口,尽管话说得还是支支吾吾:“这样……漂亮,那平时呢?”
是觉得穿上女装有点像女孩子的他漂亮而已吗?有时候也会像那些大人说的那样,想着如果他是女孩那就可以定娃娃亲吗?有这样想过吗?——
作者有话说:嘿嘿[撒花]
第35章 红豆汤圆
丁明犀盯着取景框, 几乎是不假思索,但又很慢地一个词一个词开始细数:“平时你帅气、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同样漂亮, 还有可爱、迷人。”
他没有花太长时间拍照, 抓拍一张以后就把手机放回兜里, 帮方泽芮把头箍摘下来,指腹蹭了蹭方泽芮耳后被磨红的皮肤,又说:“这是雪中红梅。”
用的词是越发恶心油腻,逗他的意味很明显,方泽芮眼皮耷下来, 变成死鱼眼, 眼里原来含着那点期待荡然无存:“好了好了, 我真怕你来一句‘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好吓人。”
看丁明犀说玩笑话时神情无比认真,让平平无奇的话变得更招笑:“也很贴切啊, 天下第一举世无双的方小草公子。”
方泽芮:“……停!”
丁明犀这回不听他的,嘴角噙着笑, 注视着他, 用方言说了句:“哥哥雅雅, 哥哥飒飒,我好喜欢。”像是预料到方泽芮绝对会恼羞成怒, 话没说完就笑着往前跑。
方泽芮嫌裙子有点碍事,两手提着裙摆追在丁明犀后面,穿过操场边缘和教学楼之间的校道,怒吼响彻整栋楼:“丁明犀你给我站住!我今天不把你揍趴下我就不姓方了!”
……
晚上回去,大家在班群里讨论摊位到底要怎么调整, 说来说去也没个结果,时间非常有限,能想到的商品都不稀奇,而且临时也采购不来……要说摊位上可以提供一些什么新服务吧,众人也没个主意。
正当讨论陷入僵局时,林自立分享了一个外链进群。
有人点开之后一头雾水,并问他:测测你和ta的缘分有多深?这啥玩意?
[大立出奇迹]:哈哈不好意思,我在网上算命呢,算完说要把链接分享到三个群才能给我看结果。
[大立出奇迹]:不分享的话就要花2.9元解锁[/衰]
其他人:……[/抹汗]
方泽芮同样点进了那个链接,还真是网上算命,填入自己和想要匹配之人的生日就可以生成结果……其实他平时并不算太信这些,虽然生于斯长于斯,对鬼神和命运之流天然有种敬畏,传统的中医也一定都会看八字,但阿公不教他这些,也没给他算过命——也可能算过但是没告诉他,只对他说命运要靠自己创造。
所以他从来没有好奇过自己的人生剧本。
然而今天他却神差鬼使地点进去了。
丁明犀就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补作业,没怎么看手机,方泽芮转了一下椅子,让自己对着丁明犀但手机背着他,做贼似的填了自己和丁明犀的生日,然后斥两块九巨资解锁结果。
这个合盘好像是看星座的,什么日蝎月处升狮的,方泽芮看不懂,就看到加粗的黑字结论说“你们是‘在你面前做个小孩’的关系”“长久发展可能性70%”“兜兜转转的两小无猜”……方泽芮“卧槽”了一声,心说这是不是有点准啊?*
丁明犀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方泽芮抿了抿嘴,也没仔细飞快地退出了那个算命页面,回到群里,发现刚好有人@他问他怎么看,他往上滑了一下,他这开溜一会儿工夫,他们已经聊了99+条,从八卦林自立和他女神的事聊到了新的方案。
原来起先是林子新生无可恋地说了一句干脆摆摊算命得了,没想到竟有人支持,说完全可以啊,大家平时不都挺喜欢看看什么射手座今日运势之类的。
然后有人又问那谁会算呢?李瑞珠说这还需要真的会算吗?坐到摊位前摆个水晶球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有人来问就说你是个外表友好但是内心孤独的人,你渴望有人理解你,你对你的现状不太满意,但是没关系,只要你努力,不久之后就会有新的转机……
底下一连串的大拇指队形。
他们甚至已经迅速列好了可供选择的算命服务,李瑞珠自告奋勇说自己要当女巫,想看星座或者占卜之类的她可以随口扯几句,另一个女生也说自己会点塔罗可以一起……光有西方玄学不够全面,还得有个算八字看相测字的,这时候林自立大力推荐方泽芮,就算他不会看,也可以装作会看,所有人都会很信他,因为他是药铺的孩子。
方泽芮觉得有点好笑,跟丁明犀说了一声:“你看看群,他们说明天摆摊算命,笑死我了。”
接着他又在群里回复。
[飒爽登场!]:我可以扮演这个神棍,不过我们这样不会被老师说宣扬封建迷信吗?
虽然这个岛整体都很封建迷信,但是在校园里公然开摊算命也太离谱了。
[大立出奇迹]:我们跟代写作业那摊学啊,老师领导一过来,就伪装成正在听同学诉苦,然后给同学进行话疗什么的。
[飒爽登场!]:哈哈哈哈哈。
[程思渺.]:那我们可以在摊位前面摆块招牌说是什么什么树洞,作为障眼法,骗骗老师领导。
[程思渺.]:不过这样别人可能就不知道我们其实主营业务是算命。
[飒爽登场!]:那还不简单,找几个托,在各个有人的地方大声说话。
[飒爽登场!]:就说什么哎呀我刚才在高二(2)班那个摊位算了一下,算得好准啊。
[蜡笔笔]:这也太没说服力了吧,起码得说点具体案例让别人听见。
[飒爽登场!]:林长你让我想想。
[飒爽登场!]:[小狗头顶冒灯泡.gif]
[飒爽登场!]:就这样说吧,哇,那个方泽芮真的算得好准啊,他一眼看出来我不是男的就是女的,知道我每天必须呼吸,还说我这次考试只要不交白卷就能得到一个大于1分的分数……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被他看透了!真是太神了!
[蜡笔笔]:……
[蜡笔笔]将[飒爽登场!]移出了群聊。
“我靠,这个蜡笔小新怎么这样?我说得哪里不对?”方泽芮刚哀怨一秒,看见林子新几乎是马上又把他拉回来,乐了,“哦她只是想对我略施小惩,也能理解,班长嘛,总是要有点官威。”
丁明犀“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似的:“怎么能动不动就踢人?等下我拉个三人群,把她拉进来,再把她踢出去,给你复仇。”
刚才方泽芮叫丁明犀看手机之后,他就一直捧着手机看,方泽芮还以为他在潜水,看这样子倒不像在关注群聊而是在看别的……毕竟方泽芮都被踢出群了丁明犀都没发现,也没及时帮他义愤填膺一下。
方泽芮:“你没在看群聊哦。”
“看了,刚才在爬楼,”丁明犀说,“爬到上面看见自立发的那个链接,有点好奇,就点进去算了一下。”
方泽芮:“……”
都忘了还有这个……不是,丁明犀怎么会对这种东西好奇?他俩平时对这些的态度都差不多,从来没主动算过。
而且……
方泽芮鼓了鼓颊,重新拿起手机,甚至把手机举到脸那么高,试图挡一挡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说不定会有点臭脸,他作随口一问状:“那你算的是和谁的合盘啊……”
丁明犀:“你猜?”
方泽芮:“……谁知道。”
丁明犀说:“我百度了一下夏洛和马冬梅的生日输进去了。”
方泽芮心情起起落落,从有一点点酸,迅速变成无语。前段时间他们刚一起去看了《夏洛特烦恼》,玩了好一阵马什么梅的梗,但方泽芮确实没想到还能给电影角色测这个。
方泽芮:“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生日?”
丁明犀:“我搜的演员的生日。”
方泽芮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重新用那双死鱼眼看着丁明犀:“那他们长久发展的可能性是多少?”
“骗你的,我没算他们的。”丁明犀说完,声音微微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个网页算完之后会显示‘长久发展的可能性’?你也点进去算了?”
方泽芮:“……”
方泽芮一瞬有些慌乱,第一反应是肯定不能让丁明犀知道他刚才算的是他们俩,但也不可能瞎编一个谁……忽然他灵光一现:“啊,我算的是我和妮可酱的缘分。”
丁明犀:“……不是说对你推只是纯洁的欣赏吗?”
“缘分又不是只有那种啊!”方泽芮说完才反应过来,对啊,缘分又不是只能往恋爱关系上靠,他刚才在紧张什么,有什么好掩藏的,大大方方说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