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理理我T_T 白玉将军 17899 字 1个月前

大不了就说算一下我们的兄弟缘分有多深。

算了,谎都已经撒了,说越多破绽越明显,方泽芮悻悻闭上了嘴。

结果丁明犀把他的手机递过来了,示意方泽芮看,他说:“我算的是我和你,上面说我们是可以在彼此面前做个小孩的关系,你要不要看详细的解读?”

方泽芮一下宕机,大脑的运行系统似乎有些错乱,因为他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可恶,白花那两块九了——

作者有话说:*“你们是‘在你面前做个小孩’的关系”“长久发展可能性70%”“兜兜转转的两小无猜”←这几句判词真的是我在测测里面输入小草和小苗的生日之后生成的,笑死我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连两小无猜都能算出来欸……(

第36章 蜜

刚才躲躲闪闪不敢看的内容, 现在能光明正大看了,屏幕里那些词句映入方泽芮的视网膜之后就像线头被抽走,刺啦, 没有一个字能留在他的脑中。

比起知道这份解读报告到底写了什么, 方泽芮更想问丁明犀, 为什么要算他们两人的缘分?

刚才丁明犀反问时,说的是“不是说对你推只是纯洁的欣赏吗”,说明他自己在算这个的时候……想的是不是……?

想知道答案。疑问抵在舌尖几欲脱口而出,只差一点勇气。问吧,问吧, 就算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问问又怎样呢?

问——

手机屏幕闪烁, 变成来电界面, 是雨晴姐打来的。

方泽芮浑身一凛,忽然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

听见来电铃声,丁明犀“嗯?”了一声, 把手机拿回去,接起来。

“对……好吧, 好, 那我们再想想吧……”丁明犀转头问方泽芮, “我妈问你要不要吃宵夜。”

方泽芮摇了摇头。

丁明犀就对着电话那头说:“不用了妈,我们不吃……好, 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又说了几句挂了。丁明犀打电话时方泽芮悄悄调整了呼吸,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是否自然,总之没再提那个缘分解读报告的事,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问:“雨晴姐说什么啦?”

丁明犀没答话,表情一如往常微微笑, 似乎又带着点探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方泽芮被看得心里发虚:“我脸上有东西?”

“没,”丁明犀终于把视线移到别处,“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周末两天的摆摊内容可能也要再调整吗?”

忽然说起了正事。

不过这样也好,方泽芮想。

——今天收摊各回各家前,程思渺又提了一句工作日三天他们的目标群体是学校里的同学,可以搞些花里胡哨的,但周末对外开放,受众就变成了各个年龄段的本地路人,像那个代写作业的摊位如果没有plan B的话绝对做不下去,他建议大家除了周三周四的内容,最好再多做一个周末版的经营方案。

丁明犀继续说:“所以我傍晚过去拿饭的时候顺便问了一下我妈,有没有可能在学校里支个小炒摊什么的。”

方泽芮还有一魂两魄在先前那种悸动中飘着,另外小部分魂灵被惊得出去游了一圈才回来,他仍有点恍惚,但在尽力保持正常:“你要去炒菜吗?”

“其实不算好主意,我就是突发奇想而已。”丁明犀神情里还带着那点欲言又止,却也同样只说正事,“我妈不是认识我们学校食堂的负责人吗?去问了人家,说是不可能让外带炉具进校园的,食堂那边的炉灶也不适合挪到操场摊位上,就算真的能借,让学生在外面用明火也很不安全……大概就是这样。”

方泽芮:“……确实。”

丁明犀又说:“我问完我妈就觉得这个主意不怎么样了,外面的人来逛活动多半也是在家吃饱饭足来凑热闹的……而且就算真能解决炉具问题,备菜,餐具各种乱七八糟的都很麻烦。”

方泽芮:“确实。”

丁明犀:“还有两天,再想想吧,说不定其他人有什么好点子。”

方泽芮还是说:“确实。”

丁明犀:“……你是确实怪吗?”

方泽芮瘪了瘪嘴:“我不是。”

正事说完了。

丁明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桌面,把明早要带回学校的书拿上,一边说:“我得先回去了,我妈刚才说家里的Wi-Fi有点不灵,让我回去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好,明天见。”

“明天见,”丁明犀往外走,开了门,土豆小狗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那样蹭到人脚边,丁明犀就蹲下来摸了两把狗头,再起身的时候冲方泽芮笑了笑,“那份报告我等一下截图给你,你要记得看哦,拜拜。”

方泽芮有些机械地说:“拜拜。”

过了会儿丁明犀真把截图发来了。

这时候其实解读报告上写的是什么反而已经不重要了,何况理智上方泽芮也知道上面的内容无非就是编出来哄哄人的……就像他们明天要摆摊算命,大家已经说好,不管来访者问什么,都说些吉祥话讨人欢心就行。

重要的是丁明犀的态度。

发完截图又过了一阵,丁明犀发来追问。

[维生素D]:看完了没?你感觉准不准?

刚刚方泽芮还有问的冲动,现在他完全把这冲动埋了。他有很多要考虑的东西,不能如此轻飘飘地、不负责任地把话问出口。

[飒爽登场!]:字太多了,你知道的,我考语文最怕阅读理解。

[飒爽登场!]:而且不管这测的什么缘分吧,反正是男女缘分,我刚扫了一眼,我好像被这网站判定成女孩了,它那个报告一直说什么女方更加热情洋溢啥啥的看得我好别扭啊。

[维生素D]:我不是那个意思……

[维生素D]:我没有把你当女孩。

[飒爽登场!]:我知道,测着玩嘛[/大笑]

[维生素D]:=^=

[飒爽登场!]:干吗呀

隔了一会儿,丁明犀才回他。

[维生素D]:没事……我太着急了。

方泽芮看着新弹上来的这条信息,心又开始怦怦跳,但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在输入框里打打删删……结果他还没回复出去,丁明犀的下一句又弹了出来。

[维生素D]:我刚拆了个快递,拆的时候太急了不小心划到手了……T_T

[维生素D]:[图片]

还真不是找了什么圆话的台阶,照片上丁明犀的食指有被划伤大概一毫米的微小痕迹。

但是这个伤口吧……这也能叫伤口吗。

[飒爽登场!]:草

[维生素D]:叫自己干吗

[飒爽登场!]:好烂的梗!

[维生素D]:我被划伤了你都不心疼我的吗?

[飒爽登场!]:?那我帮你呼呼

[维生素D]:谢谢哥哥

[飒爽登场!]:不过还是要小心点吧,别着急,要是真划到个大的也挺疼的。

[维生素D]:好哦。

[维生素D]:我买了零食,终于到了,明天带去摊位上一起吃[/开心]

[飒爽登场!]:买的啥啊?

……

丁明犀有一点开心,然而因为他也没有完全摸准方泽芮在想什么,不敢开心过头。

他最近一直在观察方泽芮——虽然平时他的注意力也很少从方泽芮身上移开,但现在更不一样。

从方泽芮会对他那些坦诚的表达感到难为情开始,丁明犀就隐隐觉得转折发生了,只是这转折并不果断干脆……老实说,他也不敢完全肯定方泽芮真对他产生了什么友情之上的好感。

KTV那次之后,方泽芮大多时候和他像从前那样相处,偶尔流露一些异常。但这些异常的产生,硬要解释也能找到除了对他有了好感之外的理由。

就连刚刚也是,方泽芮回复他的那些话简直无懈可击。

丁明犀看到那些回复,说不沮丧是假的。

他想了又想。

方泽芮刚才那副灵魂出窍的样子,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误会他把他当成女孩才不爽吗?……当然也有可能。

但会不会,也有另一种可能,方泽芮如果对他有一点喜欢,如果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喜欢……方泽芮会害怕的,会不安,会怀疑人生,进而才会总是一副防御拉满的抵抗姿态。

因为这样的情愫完完全全颠覆了自己前十几年的认知。

他自己明明也曾经历过这个阶段。

丁明犀最开始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时,也迷茫又不安。

反复确认过,挣扎过,每日每日唱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独角戏,一切都因为方泽芮,一切又都和方泽芮没关系。但后来他决定就算是不可能开花,也要好好浇灌这份心意。

他应该早点意识到的,说不定自己每次那样直言,每次想方设法和方泽芮亲近,其实都把对方吓到。

他是真的太着急了。

尽管这些都只是他的揣测,事实也可能完全背道而驰。

但是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至少在这一刻,这种幻想也足够让他感到幸福。

啊。

丁明犀洗好澡躺回床,抱着之前方泽芮在这里留宿时用的枕头……在方泽芮面前时他还能装一装,一个人待着时情难自抑,他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又想到刚刚方泽芮说要给他手指上的伤口呼呼,他不止想要让方泽芮帮他吹一吹……

他又觉得有点罪过,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幻想下去,方泽芮现在也许正在苦恼之中,但他满脑子是方泽芮咬住他的手指的模样,方泽芮也许会垂下眼不好意思看他,也许会直勾勾地用湿润的双眼望着他。

他的伤口可能会被好好地照顾,也可能方泽芮忽然会起些坏心眼,用虎牙把伤口刮痛,但都没关系。

方泽芮想怎么对他都可以。

丁明犀在黑暗中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抽了几张纸擦干净,扔到床尾的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说:嘻嘻[星星眼]

第37章 趣多多

方泽芮时隔几日又登上了匿名板。虽然发帖倾诉并不能改变什么现状, 但为了报答陌生网友们的宽慰之恩,方泽芮还是上去更新了一下这不算进展的进展,顺带也梳理了一遍自己的心情。

【fjhakk523:友友们我回来了(土下座), 首先经过这几天的观察, 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D君的, 应该不是错觉。不过这个观察的时间可能有点短?我会持续观察的。】

【fjhakk523:楼上友友给我分享的性取向认知相关的视频我也看了,里面提到自我接纳之类的……其实这方面我还好,因为我以前还是个直男(?)的时候也没有对gay有过什么偏见,顶多是觉得挺稀奇的,所以自己弯了(?)以后并没有强烈的自我厌恶(?), 只是确实会觉得别扭, 或许以后会习惯……?我也不知道。】

【fjhakk523:然后就是……最近D君的一些行为会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对我也有什么意思, 也可能是自作多情啦。本来我想找个方式旁敲侧击问问的, 因为我确实不是太能藏得住事那种人哈哈,就想着要是他也那个我的话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聊一下,互相了解一下彼此的想法, 如果试探之后发现是我最近戴了幻想滤镜过度解读的话,那也没关系, 保持原状就好了。】

【回帖:哇这个帖子又浮上来了, 似乎有很大进展啊, 恭喜恭喜。】

【回帖:年轻人就是直接啊,D君怎么说?】

【回帖:楼上的, 523弟弟说的是本来想问,那就是没问。】

【回帖:为啥又退缩了23333】

……

【fjhakk523:想问的时候D君妈妈刚好打电话过来了,我一下清醒了。D妈妈对我超级好的,平时给D君添什么东西经常给我也准备一份,还被别的大人调侃过D妈妈老是像给双胞胎买成对的东西一样……当然我爸妈带什么东西回来时也是我一份D君一份T.T。D妈妈也会关心我的学习生活什么的, 还有我前面不是说过我是留守儿童吗,有时候学校开家长会我爷爷不喜欢去,甚至都是D妈妈过来直接一人分饰我们两个人的家长。】

【fjhakk523:我就在想,我是能接纳自己弯掉,甚至隐隐约约有点希望D君也弯掉,但是D妈妈呢?……就算万一D君对我也有一点那种意思,难道我就可以这么草率地把人家的儿子拐走吗?就算不考虑D妈妈,我的爸爸妈妈爷爷他们呢?】

【回帖:但是如果你确实是弯的,你也不可能因为家里人不接受或者怕家里人伤心就把自己变直吧,如果真要按大多数父母的期待,那你还得找个女的结婚生子,那不是更恶心人……】

【回帖:楼上倒也不用这么严厉,小孩子在探索期有点迷茫、会在意家里人的看法很正常啊,也不代表真的就会为了顺着家人的期待做什么不好的事。我都快入土的人了,想辞个职都老是觉得会被爸妈骂,很烦,压力很大,但实在受不了了该辞还是得辞啊。】

【回帖:快入土了也玩匿名板吗(重点错】

【回帖:躺在土坑里玩手机很舒服,反正都比上班舒服。】

【fjhakk523:前面那位友友,如果我最后真的一gay到底的话,也不会做出什么骗婚之类的事的,大不了孤独终老T.T】

【回帖:好吧,祝福弟弟,我先出楼了。】

【回帖:没事啦523弟弟,纠结不是坏事情,不要因为纠结,就觉得自己不果断,然后开始攻击自己,放宽心。】

【回帖:怎么面对家里人确实是要好好考虑的问题,不过你也还小,慢慢来吧,实在不行就先瞒着。】

【fjhakk523:对的,唉,虽然我觉得自己不小了,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年纪什么东西都不是自己的,刚才还想到了很极端的情况就是我和D君两情相悦好上了然后被我们的家长发现,我们双双被扫地出门,最后学也上不成了只能在外面捡垃圾吃……】

【回帖:那你想多了,我觉得真要发生什么极端情况,他们最多就是把你们拆散让你们老死不相往来,然后逼你们“改好”,因为你们年纪小,还是只能吃爸妈的住爸妈的,一点办法没有。】

【回帖:快点长大吧!!】

【回帖:万一弟弟和D君的爸妈都很开明呢,你们也太悲观了吧。】

【回帖:前面523弟弟不是说他们是小地方的吗,别说小地方了,目前也就网上一小撮人对性少数群体比较友好,现实中哪怕在大城市也是举步维艰吧,反正我自己出完柜已经跟家里人断绝了关系。不是吓唬弟弟的意思,总之加油吧!】

【fjhakk523:谢谢大家……不过是不是想得有点远了23333,其实我还想说,还好我没问出口,因为后来我发现极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

【fjhakk523:反正自从我确定(?也没有很确定)自己喜欢他之后,就有点神经质,总是想揣测他做的每件事是不是别有深意,然后会做很多有利于(?)自己的假设,就觉得他这样那样不会是喜欢我吧,但是冷静之后又会感觉其实他的行为好像也挺正常的,他以前也是这样的,时不时逗我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

【fjhakk523:[叹气]】

【回帖:哈哈哈哈好可爱啊,只有青春年少才会有这样百转千回的心思呢……感觉十六七岁的时候最好了,甚至可以花费很多很多的时间去揣测喜欢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好好享受暧昧吧少年!】

……

第二天,丁明犀照常来喊方泽芮一起去学校,让方泽芮载他去。

和阿公还有小狗道完别,方泽芮一边把车推出去一边问丁明犀:“雨晴姐明明有摩托,为什么每天都要把你的自行车骑走?”

丁明犀脸不红心不跳地编造:“因为她想锻炼身体。”

方泽芮就说:“要不然我再赞助你一辆,虽然存款没你那么多,但买辆买菜车的钱我还是有的。”

“好吧,我懂了,”丁明犀站在一旁,也不坐上后座了,哀怨道,“我走着去,我也要锻炼身体。”

“上来,别废话了你。”

方泽芮给丁明犀一白眼,他又笑眯眯坐了上来,脑袋靠在方泽芮背上:“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别高兴得太早了,等下就把你甩菜地里。”方泽芮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如果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什么也不用烦就好了。

他们今天依旧提早半小时到了学校,不过不是为了学习,而是制作下午摆摊要用的道具。决定要摆算命摊以后,不少东西要重新制作。

塔罗牌有同学直接从家里带来了,水晶球也有人直接拿了去年圣诞节收到的礼物来充数。

还需要做新的招牌,绘制一批小传单,以及做求签用的签筹——丁明犀从家里拿了一袋一次性筷子过来,大家在筷子头上涂了红色,写上第几签,全部放进杯状的趣多多盒子里,这就是一筒签了。

班上写字最好看的同学和作文水平最高的同学互相配合,一个编签文一个誊抄在小本子上。

提前这么些时间做也来不及,上午还得上课,老师在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讲,底下的人争分夺秒赶工。

下午几个男同学还是换上了校裤打底版的女仆装,丁明犀也换上了,方泽芮想报之前被调戏之仇,等他换好了,就对他吹口哨,故意说些轻浮的话:“哟,哪里来的小男仆。”

谁知丁明犀面不改色,走到方泽芮边上还撩了一把他的围裙,用正儿八经的语气道:“你不也是小男仆吗?都是被剥削的劳动人民,走吧劳动去了。”

方泽芮用中指推了推他脸上的墨镜。

戴这墨镜是为了显得更像神棍一点,墨镜还是跟阿公借的,不是那种时髦的太阳镜,而是两片圆形的黑色镜片,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哪个神棍会戴墨镜的同时穿女仆装。

为了这个活动,他的帅哥形象早已不复存在。

今天的分工是这样,方泽芮和李瑞珠留在摊位上随时准备忽悠别人,其他男仆去发传单吆喝,表面上还是卖果汁饮料小蛋糕,但买食物附赠一次算命或者占卜,还有些人去当托,就像昨天说的那样,故意大声说什么“他们算得好准哦”之类的给旁人听。

开摊没多久,真有人来了,是一个高一的女孩子,坐在李瑞珠面前,说想问问她喜欢的爱豆这次新歌能不能火。

方泽芮在旁边偷听,心说还有人问这样的问题。

李瑞珠披着不知道谁带来的黑色兜帽披风,开始作法,她瘫着一张脸,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妈咪贝贝哄,手在水晶球上虚空乾坤大挪移。

方泽芮看得眉头紧锁,好中二啊,而且西方的女巫咒语怎么跟佛经似的?

李瑞珠忽然也皱起了眉,对面的女孩子看上去有点紧张:“女巫小姐,你看出什么了?”

女巫小姐的鼻子下面淌出了一道鼻血。

女巫小姐愣了一下,边上的人也没马上反应过来,几秒之后才有人赶紧抽了两张纸过来。

李瑞珠接过纸,摆摆手:“问题不大。”

来占卜的学妹呆滞道:“学姐你没事吧……这是什么上天给的预警吗?说明我爱豆要有血光之灾了?”

“……”说时迟那时快,方泽芮拍案而起,“鼻血是红色的,红色的血在脑袋上,说明你的偶像鸿运当头!”

李瑞珠擦了擦血,还不忘自己的人设,淡定道:“这具躯体不太能承受我的法力,人类身体真是太废物了。”

其他人:“……”

学妹最终神情莫测地交了一张投票券到他们手上,等学妹走了,方泽芮才问:“你怎么突然流鼻血了?真不要紧吧?”

李瑞珠叹一口气:“补太多了可能是。”

“啊?”

李瑞珠接着说:“我这几天晚上都在偷偷熬夜看小说,白天很没精神,但我不敢告诉我妈真相,她就以为我是太虚了,每天给我炖参鸡汤……”

方泽芮无语道:“就算真的虚也不能这么补啊,虚不受补的,我晚上回去给你开个护肝茶吧。”

李瑞珠:“谢谢,但我不想喝。”

方泽芮:“……”

正想再劝李瑞珠几句良药苦口,方泽芮忽然福至心灵:“卧槽。”

“怎么了?”

方泽芮说:“我好像知道我们周末可以搞点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

第38章 十全大补汤

其他人问:“搞什么?”

方泽芮答:“可以做些滋补药材包什么的, 那些姨姨婶婶们应该都会喜欢。”

林子新想起来方泽芮之前写过的唯一一篇公众号文章,调侃道:“你对这个冬季滋补什么什么的还真是念念不忘啊。”

“也没有,就是听珠姐说自己补伤了突然想到了……属于把灵感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对不起了珠姐。”方泽芮对李瑞珠双手合十以示歉意。

李瑞珠表示无碍, 又说:“但是我感觉不太现实吧, 这些药材应该也不便宜……?”

方泽芮摇了摇手指头:“我听我阿公说,以前岛上人还比较多的时候,立冬还是冬至来着,我们铺里还会给人发药膳帮大家补冬。”

听方泽芮这么一说,林自立也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是是, 前阵子立冬我才听我阿妈说过, 说她小的时候去归真堂拿过几年的药膳, 不要钱的……立冬冬至不都要补嘛, 我妈以前家里穷,自己家是买不起这些的,但是药铺每年都会给大家发。”

“是哦, 不过我记事起就没有这种活动了,一方面是人都往外跑了吧, 另一方面可能现在大家生活条件好了, 随时都可以补, 不用再来药铺拿,也不用等到立冬才补, 平时就总是熬点这炖点那的。”方泽芮说,“虽然现在应该谁也不缺一包药膳,但是白给的话我想应该不会有人不要吧哈哈哈……而且我猜我阿公会很乐意支持的,他喜欢热闹嘛。”

但阿公到底会不会同意,还须问了才知道。

……

今日收摊, 战果不至于逆袭,但收到的投票券比前一日要多得多。吃的东西除了他们偷偷留给自己要吃的份以外,也几乎都卖完了,林子新在群里给赞助商奶茶店老板汇报,老板高冷地发来一个ok表情。

大家果然对算命还是很感兴趣,尽管方泽芮他们没有半点真本事,都是靠一张嘴编些好听话而已——比如人家来问期末考能不能考好,两个假神棍就说你最近的考运非常旺,只要你用心,考试时不要粗心,很大概率能考好;人家问喜欢的人有没有对象,假神棍就说这要靠你自己主动出击,至于这个主动是怎么个主动法,则说得模棱两可,主动去问或者主动观察,反正都是主动。

林自立说这个跟他阿妈每年年头去问仙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说到问仙,不少人都跟着家里人去过,问仙的流程很简单,就是去山上挑一个顺眼的仙姑问事情。仙姑通常坐在石缝之前,有人来问事,仙姑就转过头对石头缝里的仙人说话,过一会儿就转述仙人的答疑给来访者听。

通常也只是说好话,人家问今年的生意会不会有起色,仙姑就说只要你刻苦去经营就会好起来。

明知不会有确切的答案,但很多人还是乐此不疲地去问,大概都只是需要一点信心。

“我们家好像没去过几次,苗家里也是,”方泽芮也在回想,“就忘了是几年级的时候苗他妈妈带我们去过一次,特搞笑,我们当时看那仙姑一直往石缝里瞧,我们就趁着她们在说话的时候也扒到石头上往里看……”

“看到什么了?”林自立问。

“没看到仙人,”丁明犀说,“只看到好多零食的壳。”

林自立翻了个白眼:“你们又不是仙姑,肯定看不到仙人啊!”

方泽芮:“但是看到零食的壳了,那时候我俩还偷偷吐槽,说仙人好贪吃啊。”

林自立指了指他俩:“谨言慎行啊。”

方泽芮继续大言不惭:“能吃是福嘛,又不是说仙人坏话。”

程思渺:“好有意思啊,我也想去问问。”

林自立:“等过年的时候我带你去啊。”

这次从学校离开,大家没有各自回家,说说笑笑间就快要到方泽芮家的药铺。方泽芮没让这些人立刻进门,而是让他们在边上的小巷子里等一等。

方泽芮先进去,也不做什么铺垫,直接把需求一提,问阿公他们药铺能不能赞助些药材。果然不出方泽芮所料,阿公乐意至极。

“就是人手不太够啊,”阿公又开始想当初了,“想当初我还年轻的时候,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铺里各个忙得像陀螺,备药材的包药材的……那么些人都忙好久才能包完呢,你这要包多少服?我们两个哪里包得过来?”

方泽芮跑到门口,学《武林外传》里面有一集那个谁那样对着外边喊:“淑淑淑芬芬芬——收网啦——”

阿公正不明所以,门边探出几个小年轻的脑袋。

方泽芮“哼哼”两声,阿公一下笑开了。

同学们颇有些拘谨地进到铺头,大家都一口一个“老叔”或者“老伯”地叫阿公,阿公笑眯眯道:“哎哟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小苦力。”

庄永旭前一阵刚来他们铺里抓过药,但阿公和大家打招呼时没刻意叫他,也没问他妈妈的病情如何。方泽芮看他的样子像悄悄松了一口气。

于是方泽芮也放心了。阿公还在和大家寒暄,问他们晚上吃了没,大家说晚一点小苗的妈妈请吃饭,阿公就哈哈笑说这顿工作餐很豪华啊。

到聊无可聊了,阿公双手撑着大腿站起来:“带你们去后边拿药材。”

一行人鸡仔似的跟到后面,去仓库取药,途中阿公还说什么多亏有这样的活动可以帮他消耗一下库存,以前拿一批药回来没多久就用完了,现在药材在仓库里堆好久——虽然很多药材只要存放得当就是能放到天荒地老的,虫蚁鼠类皆有灵性,知道药材不好吃,都不会来吃。

丁明犀和方泽芮拐去厨房冰箱里给大伙拿饮料。

方泽芮的话痨属性大约是家族遗传,阿公从刚刚见到他们就一直说个不停,但大家面对长辈毕竟还是放不开,只能“嗯嗯”“是是”地应和,等方泽芮他们来了才算找回了主心骨。

林子新没话找话地说了句:“苗哥你对小草家很熟悉啊,我看你这进出自如的。”

丁明犀没说什么呢,李瑞珠顺嘴就接了句:“他们老夫老妻的,很正常吧。”

阿公听见了,“哦?”了一声,李瑞珠那张面瘫脸似有所开裂,露出了少见的不好意思:“老伯我们开玩笑的。”

阿公问:“平时你们都这样说啊?”

方泽芮有点头大,瞄一眼丁明犀,随口胡诌:“哈哈现在流行兄弟如夫妻的说法……”

丁明犀抿着嘴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不乱了套了?”但阿公也还是笑笑的,“现在的小孩真有意思。”

很快话题还是回到药膳上,阿公写了几个方子,有传说中的“十全大补”方:当归、熟地黄、芍药、川穹、白术、茯苓、甘草、黄芪、肉桂、枸杞。这个方子包成药包,到时候拿回家去自己再酌情添点人参、西洋参、冬虫夏草之类,加上土鸡一只香菇若干,炖出来喷香又大补。

此外,考虑到有些人虚不受补,不一定需要这个大补药包,阿公也准备了些普通一点的四物汤或者别的日常可以喝的凉茶方子。

前头铺面的空间不够,众人在后院天井处铺了一整块干净的塑料布,又在上面分好包药材用的牛皮纸,在阿公和方泽芮的指导下像流水线一样分拣药材,之后又一包一包地包好,做好标记,码到空箱子里。

其中有一份工作最轻松,就是坐在一边和狗玩——起先人忙起来之后没空理会小狗,小狗看到人窜来窜去,也跟着跑,在塑料布上穿梭,狗鼻子没轻没重,屡屡发生嗅了几下药材之后又把东西拱飞的恶性/事故,喊它它也不听,必须采取新措施。

林子新一开始指着动作最慢包起药包来最丑的林自立,给他指派新的工作,让他去抓着狗。结果林自立在一旁玩爽了,狗对着他翻肚皮,他对着狗夹着嗓音说小宝宝好棒好棒,给其他人听得恶寒……主要也是羡慕他能玩狗,于是这工作又变成轮班制,一个接一个地脱了手套去玩弄小狗,玩完再洗个手回来继续奋斗。

这几天程思渺一直随身带着相机,他包了一会儿药想偷懒,就起来说给大家拍照,拍了林子新和李瑞珠一起举狗,拍了方泽芮认真包药的样子,拍了丁明犀偷偷打呵欠的丑照,拍了坐在摇椅上看他们胡闹的阿公……拍了翘起的屋檐和褪色的红砖。

方泽芮包药时头也不抬,听见他家小土豆被玩得偶尔发出嘤嘤声,竟然毫无怜惜之情,反而道:“这狗好受欢迎啊,要不然把它带摊位上吧,一张投票券摸一次。”

“喂!”

包了一阵子药,雨晴姐来喊大家过去隔壁吃饭,吃完点着灯又回来加了一会儿班,晚上九点多大家终于散了。

热闹了一晚上的房子空了静了,阿公也回了房间休息,只剩方泽芮和丁明犀维持着刚刚送别其他人的模样立在门口,被摸得似乎变秃了一点的小狗此刻被方泽芮用抱小孩的姿势抱在怀里。

方泽芮哀叹一声:“累死了,腰酸背痛。”

丁明犀到他后头给他捏了捏肩捶了捶背,方泽芮很满意,正要说几句话感谢一下这位按摩师傅,就听见按摩师傅忽然凑近了些在他耳边小声说:“辛苦了老婆。”

方泽芮抱狗的手一紧,小狗“嗷”的一声。

丁明犀的声音带着笑意:“现在流行兄弟如夫妻的说法,你紧张什么?”——

作者有话说:本章“给大家补冬”相关的内容灵感以及十全大补汤的药方来源于《药铺年代》(卢俊钦著)

么么大家~=3=

第39章 悠哈牛奶糖

方泽芮松了点手, 哄孩子似的用一些意味不明的拟声词哄了小狗几句,又瞪向丁明犀:“我哪有紧张?”

“那是我看错了。”丁明犀低下头,伸长手去戳狗鼻子, 他仍站在方泽芮身后, 这个动作仿佛他从背后将方泽芮环住了。

小狗张了嘴想啃他, 反被捏住了短短的嘴筒子。

方泽芮挪了一下位置,如今不是很能分清丁明犀是在逗他玩还是借这样的机会流露一点真心实意,他总怕是自己想太多。但不管如何,他不能一直居于下风,眼珠一转, 他也道:“我没有紧张, 老婆。”

丁明犀逗狗的动作也停滞住了。

方泽芮用丁明犀刚才的话来顶他:“现在流行兄弟如夫妻的说法, 你紧张什么?”

丁明犀把手收回来, 搭在方泽芮肩上:“我没紧张,我是觉得你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我已经叫你老婆了,你得叫我别的。”

方泽芮装傻:“叫你什么?”

丁明犀:“老公啊。”

方泽芮应得飞快:“欸。”

丁明犀:“…………”

丁明犀不满道:“我是说你叫。”

方泽芮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狗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不解地看向他。

笑完了, 方泽芮吸了一口气, 坚持说:“我不叫。”

丁明犀也杠上了:“还是不是兄弟了, 是兄弟就叫一声让我听听嘛。”

方泽芮别过脸:“今天开始跟你断绝兄弟关系了。”

“也不必这么狠吧……啊。”起先丁明犀有点失望,控诉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方泽芮的耳朵红红。

两人都没再说话, 小狗被抱得久了不太舒服,挣扎着要下地,方泽芮蹲下来把它放下,它踱来踱去,终于为自己选定一处舒适的地方趴下。

沉默了一会儿, 丁明犀忽然道:“幼儿园的时候你这样叫过我的。”

“就你记得清楚,就你记性好,”方泽芮整张脸皱着,去推丁明犀的背,推着他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赶紧回去洗洗睡了,老是在这里胡说八道。”

其实方泽芮做这个推的动作也没有用什么力气,因为丁明犀很配合地往前走,走到家门口,丁明犀转过身来,和方泽芮面对面:“那我进屋了哦。”

“嗯。”

“晚安。”

“晚安。”

“明天见。”

“明天见明天见,”方泽芮刻意皱眉,“有完没完了,快进去吧。”

丁明犀又来了一句:“晚上一起睡吗?”

“不要,”方泽芮说,“我想要有我自己的私人空间。”

丁明犀:“……好吧,我真进去了。”

方泽芮挥了挥手,像是受不了这无穷无尽的磨蹭,径自扭头走了。他回去也就几步路,但这几步路里、回房间拿衣服洗澡的过程,乃至洗好澡舒舒服服摊在床上时,他都一直在想,以前道个别有这么麻烦吗?好新鲜的感觉啊。

……

次日大家照旧收了摊就过来帮忙包药材,到了周末,他们班的摊位又换了一块新招牌。

从“‘女仆’的小屋”变成“‘女仆’的魔法小屋”——“魔法”二字还是加了个加字符号硬挤上去的——最后变成了又把“魔法”二字用彩色卡纸贴掉,改成“药膳”。

短短几天,几经迭代。

周末和工作日不同,上午不用上课,这段时间都可以用来布置摊位,同学们早早来了,收拾了一会儿几个领导和老师来了,挨个摊位做指导,林自立去打听了一番,说是下午请了南滨和本岛电视台的人来,让那些什么代写作业的都别搞了,正常给同学答疑解惑就行……到了他们(2)班的摊位上,又说让他们班男生不要再穿那有伤风化的服装,封建迷信也不要搞了,看到他们准备分发药膳包,还问了问来源和安全性,交涉了一番才点头让他们就按这样来。

等老师走了,男生们先是欢呼,终于不用再穿裙子了,真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女生无语地再次去改招牌,把招牌上“女仆的”两个字也用别的颜色卡纸贴掉,于是他们的招牌最终变成了贴满补丁的“药膳小屋”。

众人吐槽了几句,说原来大家私下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经营活动领导和老师们都知道啊,那他们人还挺好的。说着说着本来已经走了的那批领导老师里的其中一个杀了个回马枪,是他们的班主任兼指导老师刘其枫。

本来聊得正欢,见老师来了,个个都成了闭紧了嘴的鹌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老师回来干什么。

刘其枫笑说:“行了你们,不是什么坏事。”

原来是刚刚那几个领导又咂摸了下,觉得他们班的摊位做这个分药膳的活动还挺有正面意义的,说等下电视台的人来了可以让记者他们来采访下。

刘其枫开始给同学们安排任务:“林子新李瑞珠你们准备一些作为摊位负责人的一些心得,方泽芮你能说会道又对中药这些比较了解,还是这整个创造节的发起人,校长一直记着你呢,你也提前想一些发言吧,注意往学校平时就经常进行传统文化教育这一块上面去靠。丁明犀你是广播站的,声音好听,你也随便说几句……应该还会采访游客路人之类的,其他同学到时候也可以装成来摊位玩的,被问到了就说几句夸夸,我们争取尽量多的人上电视吧。”

说完刘其枫在他们带来的箱子里顺手牵了一包药材:“我也拿一包走哦,等下再来看看你们发言想得怎么样了。”

同学们已经傻了,老师走后他们又开始大呼小叫,早知道要上电视怎么也得好好收拾一下仪容仪表啊!虽然穿着校服也打扮不出花来。

女生那边反应非常迅速,林子新一边还在“卧槽”一边已经开始对着李瑞珠招手:“来来,你这个马尾我重新帮你扎一下。”

也有不太想上电视的,商量着说到时候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方泽芮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天啊哈哈哈我之前真的幻想过这种事情,没想到成真了!”

下午,电视台的人真来了,不过也就一个摄影师一个记者,比他们想象中要随意很多,问的问题也就是早上说的那些,大家平时聊天侃侃而谈,对着镜头基本上僵直成一块钢板,发言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是说话像机器人似的。

采访完之后记者姐姐也没马上离开,跟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明明他们都表现成那样了还夸他们有镜头感很松弛之类,说了半天她终于进入正题:“我们台暑假要做一个面向学生的科普类节目,在招募学生主持人和情景剧小演员呢,你们也可以到官网上面报名参加甄选啊。”

众人齐齐摆手说自己肯定不行的。

“没试过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记者姐姐又笑,看向丁明犀,“特别是你,小帅哥。”

丁明犀不太肯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你声音条件和口条都挺好的,不考虑学一下播音主持吗?”

方泽芮立刻声援:“他是我们学校的广播站站长哦。”

记者姐姐“哦~”了一声,说:“怪不得呢。”又对方泽芮补充,“其实你的口才还要更好些,但是他主要是除了说话听不出一丁点口音以外,音色也特别好,而且还有辨识度,形象也好,真的是个当主持人的人才。”

其他同学开始起哄,丁明犀有点不好意思,手放在脖子后面:“没有没有,平时顶多就是给同学们点点歌,播音什么的都是瞎播的。”

“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了解一下啊,高二开始学也来得及。”

有人问:“但是他文化课就挺好的,好像也没必要去艺考。”

记者姐姐笑说:“这就是大家对艺考有误解了,艺考从来不是文化课学不好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一条路,当然其中不乏有一些确实想走捷径的人,但不管是学音乐美术表演或者我说的播音主持,他们如果只是觉得艺考可以降分录取,那他们在学得很痛苦的同时也讨不到什么好的……扯远了。当然,这个确实也要结合自己的情况好好考虑清楚,要是本身文化课就不错,又没有什么艺术理想,那就还是正常高考更好。”

聊了一阵,他们又去采访进来参观的本地居民。(2)班的人凑回一起,李瑞珠又从书包里掏了一整包悠哈牛奶糖出来分给大家,让大家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

一群人一会儿说不知道这个这段采访什么时候播,会剩下多少镜头,一会儿又在回忆自己刚刚有没有讲得不好的地方。

方泽芮撞了撞丁明犀,把他拉到一旁:“我觉得那个记者姐姐说得很有道理啊,我们回去要不要了解一下这相关的东西?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还挺爱拿本子卷成筒当话筒,模仿那些主持人什么的……”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要说丁明犀真对这方面不感兴趣,那也不至于,不然他也不会加入广播站了,但是记者姐姐的建议来得也很突然,完全在他的计划外,“我现在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想往这方面走的想法,而且其实我们整个学校好像都没有艺术生吧?走艺考的话该转学的就是我了。”——

作者有话说:=3=~

第40章 姜茶

这事也就随口说说, 电视台来采访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大家就接着忙了起来。开放日是学校下了工夫宣传的,来的人不少, 且正如他们所料, 药膳这种东西对学生来说几乎没吸引力, 但对岛上本就爱煲煲煮煮的大人来说则全然不同。

连续两天,他们摊位人气居高不下,岛上的人大多相互认识,即便大人和小孩不相识,大人只须问一句你爸妈是哪个、住在哪一片就能露出一副了然神态。大人们来这里领药膳包, 他们之中不少人领完也像林自立他妈妈一样开始触发回想。

回想的内容大同小异, 无非是当年如何被家里大人带着去药铺排队, 那年的冬天还会冷, 要穿厚衣裹围巾,不像现在新历十一月都快过完了还在穿短袖。然而气温升高了,岛却冷清了, 很多那年一起排队的幼年玩伴已经去了不知哪个花花世界发财,带着他们的阿公阿嬷们也变成了家里的一块牌位, 但在逢年过节时还会在厅堂里先他们一步品尝供在八仙桌上的吃食, 灵魂吃饱饭足以后继续庇佑着子子孙孙。

有人就老生常谈地说现在小孩能一直读书真好, 以前能识点字已经不错,很多人家里没钱, 读完小学初中就坐船出去打工——当然打工也很好,有些人打着打着就成了大老板,还回来乡里重新修了路——你们现在不仅能读书还能办各种活动,像模像样的,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了, 要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要珍惜大好青春啊。

说这话的刚好是班上哪个同学的家长,那同学就拦着他爸:“哎知道了知道了,爸你别再说了。”

那爸爸说:“不是在说教,只是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很羡慕你们哪。”

大多数同学在家里不怎么听爸妈说话。小时候听不懂爸妈在说什么,长大了又不太爱听他们说,在家里的交流总是围绕着好好吃饭好好念书,偶尔听见他们说这些,就会察觉爸妈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名为“爸妈”的NPC,爸妈也有小时候,也有青春的遗憾……有种微妙的感觉,可能哪一天自己到爸妈那个年纪了也会对着还没出新手村的冒险者大肆感慨一番吧。

只是,珍不珍惜的……青春是一段固定的时间,不会因为你珍惜就不流逝,也不会因为你挥霍就过得更快,应该说,如果可以的话,趁青春的鸟儿还停留在你肩头时,多让它唱几句歌就好,青春小鸟一去不复返,但余音永远缭绕。

也并非所有家长都和气好说话,来了就对他们盛赞。下午,他们摊位的药材包已经提前发完,不用再接待客人,大家坐在一起玩uno,打发着时间等自管会的同学来统计投票券的数量——感觉胜利在望。

摊位前忽然又来了位阿姨,林子新起来,正准备跟人家说活动已经结束了,庄永旭先过去了,叫了一声“妈”,其他人也暂停了打牌,纷纷喊了阿姨。

庄妈妈是笑着说话的:“学校里有活动也没听你说一声,我还是听来店里的客人说才知道。”

庄永旭说:“我想着你忙,应该也没空来,所以就没说。”

他们家经营一家肠粉店——原本是他阿公阿嬷开的,他父亲风光那几年,店已经关了,老人家虽然还留在岛上,但每天都出去打打麻将,笑容满面和牌友炫耀,说自己是劳碌命,一清闲就浑身难受,但是儿子说什么都不再让他们干活了。

再后来他父亲生意失败躲债回乡,没多久喝了农药走了,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人还要找活路,债也要想法子还,他阿公阿嬷把铺头又开起来,庄妈妈也跟着学了做肠粉的手艺,日子姑且能过下去。

但肠粉店一天之中最忙的时候也就是早上那段时间,庄永旭没说,大约只是不想说。

庄妈妈接着道:“你还骗我说你来学校是来学习的。”

想到平时庄永旭那嗜学如命的样子,再听听他妈妈这话,周围人都以为自己懂了,也许又是一个被家长逼着学的。林自立和庄永旭有龃龉,不太喜欢他,但看他这几天为班里的事也算忙上忙下,对他印象略有改观,大家都有挨父母骂的时候,挨骂时都很希望边上有人能帮着说话,林自立没多想就出来打了个圆场:“阿姨,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

庄妈妈理也没理当和事佬的同学,却说:“你平时说要学习,家里的事你一点都不帮我也不说你什么了,现在一下借口说补习晚上迟迟才回来,一下说周末也要来学校……”

“妈。”庄永旭又叫了一声,试图阻止她接着说下去。

阻止无效,分不清是严厉或是哀怨的话越来越密集,其他同学都不敢再吭声,偶尔有人路过这边,也会停下来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丁明犀轻轻拍了一下庄永旭的肩,把话卡进庄妈妈的控诉之中:“阿姨,我们班主让我们三点半去找她一下,我们就先过去了。”

庄永旭整个人是木的,丁明犀推了推他,他就机械地跟着走了,自然没有真去找班主任,而是找了间空教室随便坐进去了。

两人在空教室里,谁也没开口,丁明犀也没打算说什么,自顾自地掏出手机跟方泽芮发信息,报了自己的位置——方泽芮才是一开始就跑去了找班主任的那个,有些事情他们说不了的,还是请老师来处理吧。

等方泽芮过来的途中,丁明犀刷了刷微博,把之前漏给方泽芮点的赞给补上,他一天真的能发巨多条,不过丁明犀也乐得看,看得正投入,庄永旭冷不丁出声了:“……谢谢。”

丁明犀把手机屏幕熄了,放回口袋里:“哦,没事,我也是嫌摊位上吵想找个借口出来躲躲而已。”

“你人很好,”庄永旭顿了顿,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说,“我其实很羡慕你。”

丁明犀愣了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无话。

他隐隐约约能察觉到庄永旭是怎么想的,他和庄永旭在某种程度上同病相怜……但是丁雨晴从来不会这样对他,方泽芮一直护着他,阿公对他也像对亲孙那样,他身边还有很多好朋友,虽然家庭是残缺的,但他其实是在爱里长大的。

果然庄永旭的下一句就是:“我们的妈妈都是很辛苦的女人,她们也可以不管我们直接跑掉,只是我有时候会想,既然决定留下来了,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呢……但我又会觉得我这样想是不是太自私,会想她这样辛苦拉扯我,还不算对我好吗?我想不通,好像有什么地方有bug一样,可能我就是那个bug,我应该被修正掉。

“我最开始用功念书只是觉得她这么辛苦,我一定要有出息,后来发现她不希望我有出息,她觉得我只要不走出去,就不会重蹈我爸的覆辙……可是我也根本没有办法让自己永远留在这个地方,我自己也想走得更远的。

“我有时候看到你和小草玩得很好,我会想如果我也有个对我这么好的朋友,我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会不会好过一点,会不会能也做个别人眼里人很好的同学。”

庄永旭的话有点想到哪儿说哪,大概他现在也很难捋清思绪,只剩情绪的宣泄而已。从头到尾丁明犀都没有开口,他其实很不喜欢听庄永旭这些话,仿佛他就有多命好,仿佛他被人觉得“人好”也是因为他占尽各种好事而并非他本来人就挺好……但理智上他也知道庄永旭正在情绪失控中,等他冷静了说不定会后悔说这么些话。

而且,而且庄永旭说的那些,他也不是没想过的。

如果不是方泽芮,他现在会不会还是说不了话也没有办法正常和其他人相处?会不会也自卑敏感满身刺?不再是大家还挺喜欢的好人同学,而变成一个让人不想有太多交集的孤僻儿?

他们好像一组实验对照组……

“你们又不是对照组,”方泽芮拧了门进来了,似乎在外面听了不少,他脸色算不上好看,一进来就冲着庄永旭一顿输出,甚至援引了一下名句,“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个我们没什么办法,小苗他能振作是因为他自己有能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跟周围的人有关系但也没有很大的关系,如果每个人都能靠身边的亲朋好友就能走出阴霾,那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一个注定走不出来的人,一百万个人去爱他也填不满他心里的无底洞。”

“相反,有的人可能还要更悲惨,却照样也能坚持自己……政治书上面也说了,内因才是根本,所以你不要再拿自己的事和他对比了。”方泽芮走过去丁明犀边上也坐下,捏了一把他变得有些呆的脸,心情才舒畅了一些。

庄永旭缓了好一阵,才说:“对不起,我不是想贬低他的意思。”

刚才方泽芮帮忙跑去找了老师之后就匆匆跑了过来,正好听到庄永旭在那大放阙词,其实他倾诉一下抱怨一下也没什么,方泽芮也是真心觉得庄永旭挺不容易,怕自己唐突进去会打断人家发泄内心苦闷,硬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顺便也偷听了不少。

听到后面越来越气,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丁明犀也确实是人好,都不知道反驳一下。

方泽芮自诩也是个好人。

所以他在揉捏完丁明犀的脸之后,还是对庄永旭道:“你们家里的事我没有什么多嘴的立场,但我觉得你也是有面对问题的勇气的,加油吧,我个人很支持你努力学习考出去,还有就是,我们……包括林子新林自立他们,应该都不介意多交个朋友的,你想交朋友现在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抱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