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白果甜汤
厅内坐了除了丁雨晴以外的所有大人。
尽管昨晚方泽芮已经和丁明犀猜测过许多可能, 但真到了被直接问时,两人还是发怵,尤其是被这么些人同时盯着, 简直如芒在背。
他明知故问:“聊什么?”
语气听着随意, 实则只敢低头看鞋。
许思敏叹口气起身, 示意他们跟着,方泽芮拉着丁明犀一起,进了侧边的饭厅。丁雨晴煮了甜汤,已经晾凉,舀了四碗给大家分好, 碗里满满当当, 白果薏米红枣鹌鹑蛋。
“边吃边说。”丁雨晴道。
不像要兴师问罪。
两人小心翼翼坐下来, 勾着的小指松开, 但依然挨得紧紧,导致舀糖水时手的动作艰难又怪异,即便如此, 这两人还是不愿把椅子往外挪一点。
为了去除白果的苦味,这碗甜汤下了太多的糖, 甜得有点发腻, 但喝下去以后, 似乎也把心里那点带苦味的焦虑溶解了。
许思敏喝了几口,起了个话头:“你从小到大, 妈妈其实没怎么和你聊过。”
方泽芮“嗯”了一声。
许思敏又说:“上次你们考完试,妈妈去开家长会,你们老师给我看了之前班会课让你们填的‘志愿’,让我回去和你沟通一下,说你的分数其实可以考虑定更高的目标。”
方泽芮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和丁明犀对视一眼,他们都以为妈妈们是要聊他们恋爱的事……怎么说的是这个?
但方泽芮也确实没料到,他没跟家里人说过的目标,原来也已经被学校老师卖了。
他又“嗯”一声,以埋头苦吃来掩饰心里的慌乱。
但许思敏没有对他的目标做什么评价,而是说:“你知道吗,爸爸妈妈在那个时候不仅考出去了,还读了研究生,后来回家里当医生,从功利一点的角度说,也是完完全全浪费了学历和分数的,所以我一看到你那个目标大概都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因为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也这么做了。”
年轻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大人一说这种话,八成后面会来个“但是”,然后以他们的经验来告诉后来者,这条路并不可行。
果然许思敏也说了“但是”:“但是后来有了你。”
紧接着许思敏又说:“你先别误会,妈妈说这个不是要把什么东西推到你头上……听我说完。”
方泽芮:“……噢。”
“你自己肯定也了解过,在乡镇当医生,唯一的好处也许就是相对大医院清闲一点……而且也只是相对,钱是没多少的,”许思敏说,“我们还没成家或者说刚刚成家的时候,算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其实没有考虑那么多。有了你以后……不管现在想来这决定到底对错几几开,但那时候就是很简单地觉得想要给自己的孩子更好的生活。”
“特别是看到别的孩子有,你没有的时候……你那时候刚上小学,在电视上看购物广告,看到广告里在介绍一只会说话会走的机器小狗,你特别想要,但是妈妈没有给你买,骗你说小狗数量有限,妈妈打电话过去时已经被抢完了。你那时候还很生气,说卖完了怎么还一直播这个广告?
“其实是因为没那么多闲钱才不买的。具体的价格我已经记不清了,一两百块吧?放在那时候算是很大的一笔钱。确实,不给你买好像也不会怎么样啊,但是我就是一直想着这事。”
方泽芮模模糊糊有些印象,甚至被这么一提,他还想起来他四年级时过生日,爸妈就给他送了这么一只小狗,但是当时的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喜欢这种幼稚的玩具,还一度有些嫌弃。
许思敏接着说:“当然,‘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只是一个契机,我得承认,出去以后我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赚钱的,感觉我和你爸运气也比较好,用我们这边的说法就是还挺有偏财运的,生意一直都挺顺利,而且……由奢入俭难吧,就算只是有了点小钱,我反正顶多就是感慨几句自己曾经也是个有理想的人,但要我主动回去过那种清贫的生活我还真没那个觉悟。
“那时候我们已经不想再回乡了,稳定了之后也想把你接出来。”
方泽芮终于接了话:“当时我不愿意。”
“你相当不愿意。”许思敏神色复杂地看了方泽芮和他旁边的丁明犀一眼,摇了摇头,接着道,“比起你愿不愿意这事,更加令我触动的其实是……只是短短两年而已,爸爸妈妈和你变得很‘不熟’……然后一直不熟到现在。”
“我在想,可能就是因为这种‘不熟’,让你习惯了什么事都不会再和我们说,比如你的志愿,比如你刚转学过来时经常躲起来哭,比如你昨天其实应该也挺害怕的,但是在我们面前装。”
方泽芮摸了摸鼻子:“妈你以前其实是当班主任的吧……”
许思敏:“……”
许思敏:“别打岔,我说到哪了?”
方泽芮提醒:“呃,在你们面前装。”
“哦……”许思敏接着道,“反正,唉,妈妈觉得还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方泽芮吃完最后一口甜汤,嗫喏道:“……别这样,好尴尬。”
许思敏:“……”
许思敏还是坚持道:“对不起。”想了想,又郑重其事地叫他大名,“泽芮。”
方泽芮的别扭已经到达一种巅峰,诚如许思敏所言,因为长期没有在一起生活,他们的关系就是很不熟的,即便他知道自己爱着爸爸妈妈,爸妈对他亦然,但他们就是不熟。
更别说这样掏心掏肺地谈心,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过……老实说,方泽芮不是没埋怨过爸妈,但那也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渴望一句“对不起”,更何况爸妈除了没有把他带在身边,别的一切都没有短过他,还给了他很多自由。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整场谈话和他想象中的都相去甚远……尤其是许思敏叫他大名,他更是一下宕机,竟然呆呆地回答:“没关系的思敏。”
许思敏:“……”
丁雨晴和丁明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许思敏无语道:“也行,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管雨晴叫姐的。”
方泽芮:“好吧……妈妈姐。”
许思敏:“……”
丁明犀手抵着额头,肩膀不住地抽。
许思敏:“能不能让我严肃地把事情说完?”
方泽芮一脸冤枉:“我很严肃啊……您继续。”
说到这里许思敏已经全然破功,但还是尽力解释:“我道歉是因为,没有让你觉得爸爸妈妈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人……”
方泽芮小声说:“我觉得也正常吧……和爸爸妈妈关系很好不是显得有点妈宝吗,感觉身边也没几个人会和爸妈说太多吧,我天天和阿公生活在一起,也不会什么都和阿公说啊……”
许思敏:“……”
方泽芮:“我是想说不用因为这个道歉啦。”
“行……唉,扯太远了,”许思敏道,“总之,关于你的志愿,你不告诉我们估计也是怕我们反对你考中医药大学吧,但是你想错了宝贝,妈妈赚钱就是为了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方泽芮:“哇哦。”
方泽芮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感言,就听许思敏急急忙忙开始说下一句……他发现了,许思敏好像和他一样,自己说些煽情的话还行,但如果从对方口中听到,又会感觉别扭。
然后许思敏终于提到了他一开始最担心的问题。
许思敏说:“你们两个的事。”
两个人一下收了嬉皮笑脸,都坐直了,眼神还在乱飘。
“唉,怎么说呢……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和方泽芮他们猜的不同,据许思敏说,其实撞见丁明犀去学校她没多想,那个账本她确实翻了下,但一看好像跟人家隐私有关就合上了,没细看,只瞄到一点,当时问方泽芮也纯粹是因为八卦。
她一直知道他们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偶尔也会觉得他们关系是不是好过头了,但或许是因为灯下黑,她的的确确从没有往其他方面联想。
直到有天一个送上门的快件丢了,她调了门口的监控想看看是快递员送错还是被别人拿走,结果该看的没看到,看见他二人在门口开个门而已,方泽芮整个人挂在人家身上,丁明犀低头亲他,方泽芮很是陶醉地跟人家亲完才假模假式地说什么你疯啦门口也有监控的。
那熟练的样子,都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了。
“不成体统。”许思敏评价,她扶着额头,仿佛回想起看到的那个画面还是能感受到那一种冲击。
方泽芮:“……”好想死啊。
丁明犀:“……”殉情。
“老实说,我当时真的是瞬间失去思考能力,我就心想天哪,他们在干什么,是我想的那样吗?还是现在的孩子有什么新的玩闹的方式?然后我开始回想你们平时相处的那些细节,越想越不对劲。”
丁雨晴接了一句:“……然后她马上给我打电话了。”
“我们商量了很久。”许思敏说完,却久久没有说下半句,没有说商量出个什么来。
方泽芮从这长长的沉默中读懂了些什么。
良久,接下来的话由丁雨晴说了:“真要这么把你们拆了,我们也不敢,你转个学,你妈妈说你一直哭,小苗在家里也像丢了魂,我们哪里敢硬来?本来是想先找个机会跟你们聊聊,我们也想了很多,比如你们是不是因为从小一块长大所以把对彼此的依赖理解错了,是不是还有可能……唉。”
许思敏眼眶发红,终于继续道:“但是都不重要了……昨天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心里面想的都是其实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想干吗就干吗吧。
“而且你上岸的第一时间就是跑去看小苗,我在那一瞬间也想通了,毕竟你们才是朝夕相处互相陪伴着长大的,你跟苗的感情可能要比跟我深多了,我反对个什么啊,跳梁小丑似的。”
方泽芮听不得这种话:“……别这样说呀。”
许思敏逗他:“那我还是反对?”
方泽芮立刻改口:“不好吧思敏姐姐。”
许思敏:“……”
丁雨晴和许思敏揶揄,余光瞥向丁明犀:“我们这个更是……唉,没话说。”
“唉,”许思敏叹气,“还能怎么办,我们自己调理吧,好歹我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能太狭隘。”
丁雨晴摇了摇头,口吻又变得严肃起来:“但你们现在毕竟年纪还小,又是高中生,还是先好好完成学业,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可以吗?”
方泽芮激动道:“……当然!”
无法开口的丁明犀也猛猛点头。
下一秒,方泽芮把丁明犀拉起来,方泽芮按着丁明犀的脑袋往下压,给对面两个妈妈鞠了个躬。
许思敏伸手想拦他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方泽芮重新站好,笑嘻嘻说:“二拜高堂中。”
丁雨晴:“……”
许思敏:“……别这样,我其实还没有完全接受我儿子是个同性恋,不要老是刺激我好吗?……唉我真服了,别人孩子这个年纪就算是和异性交往说不定都要被吊起来打一顿,你们倒好,一来就给我搞个大的。”
“这是脱敏疗法,”方泽芮蹬鼻子上脸,松开拉着丁明犀的手,跑到许思敏跟前张开了手,“抱一下可以吗?”
因为“不熟”,方泽芮这样喜欢通过肢体接触表达情感的人,和妈妈拥抱的次数屈指可数。
许思敏抱住他,他遥遥想起自己还是个幼崽的时候,那时候似乎还曾经因为妈妈没按时回家,他就模仿电视里的人,在天井里大喊什么娘亲你不要孩儿了吗之类的,嗓门很大,附近的人都听见了,把这当作笑谈,等许思敏回来听说了,也笑他,说妈妈只是晚回来一点,你要学会独立啊。
方泽芮后来非常独立。
不管自己有什么想法,甚至都不会第一时间考虑爸妈会不会支持,如果要排序的话,爸妈的感受会被他排到后几位。
然而……原来被无条件地支持,是如此幸福。
在这场谈话中,方泽芮虽然一直接茬,没个正形,但拥抱的时候,他还是认真地对许思敏说了一句:“谢谢妈妈。”
许思敏拍了拍他的背。
方泽芮直起身,又去抱了抱丁雨晴。
丁明犀也上前来,场面最终乱成一团,这个抱完那个抱。
谈话最后还是以许思敏的警告收场的,她说:“外面那两个,小草爸爸和阿公,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们还是收敛一点……慢慢来吧,我慢慢给他们渗透。”——
作者有话说:真是鸡飞狗跳的谈话啊()
第62章 土豆
海有潮起潮落, 退潮以后生活也会归于平静。
其实和妈妈谈话以后,方泽芮和丁明犀多少还是感觉尴尬,尤其是温情过后, 想起两人的地下恋情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两个人的脑袋都要冒烟了。
于是晚上吃完饭他们飞快找借口自己回了房间待着。
躺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 林自立在他们的小群里发起了视频通话, 方泽芮看见了就点进去了,丁明犀自己的号没加进去,反正他俩就待在一起,其他几个人也陆陆续续进来,林自立对着镜头大呼小叫:“卧槽草哥你好猛啊, 我都在那种本地公众号上看到你了!”
方泽芮:“……”
李瑞珠说:“你看到得也太晚了吧, 我们早都知道了。”
确实如此, 好多人给他发了信息, 有探听的有慰问的也有夸他的,搞得他后来都不好意思了。
方泽芮匆匆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去,问其他人在干吗呢。林自立讲自己在浪漫的大理去了什么作家的小屋听别人弹吉他唱民谣, 现在回到酒店躺尸;李瑞珠说没干吗正在听广播剧;庄永旭跟方泽芮私发了一条信息,说忘了告诉他, 他妈妈现在病情好很多了, 方泽芮回他那就好。
程思渺说找了份咖啡师兼职, 还学了拉花,下次可以做咖啡给大家喝。林自立说这跟平时冲的咖啡条有什么区别, 林子新立刻让他不要问这种丢人现眼的问题。
方泽芮很捧场地说他要喝,丁明犀急得打字给他看,说他也能学做咖啡,方泽芮说人家会拉花你会吗,丁明犀不满地打开B站开始找拉花教程。
然后林自立问:“苗怎么不说话?”
方泽芮还是说:“喉咙坏了。”
林自立:“哎呀, 那怎么办,我本来还想问问你们要不要来把狼人杀。”
方泽芮:“来来来,人不够的话我再去拉几个。”
丁明犀非常哀怨地看向方泽芮,方泽芮拍了拍他的脸:“你可以继续学习如何拉花。”
丁明犀:“……”
因为要玩狼人杀,大家从视频聊天里退了出来,又找了几个人,一起进了一个专门线上玩这游戏的APP。其他人看不到他们了,丁明犀就从后面抱着方泽芮,看他玩。
第一晚结束了,方泽芮自刀狼悍跳预言家,轮到他发言,他正装模作样给别人发查杀:“我是预言家,昨晚验了3号是狼今晚全票出他……嗷,你干吗?”
丁明犀把头埋到他脖颈间拱来拱去,弄得他又痒又没法继续发言。
有人打字问:怎么了?
方泽芮艰难地把丁明犀的脑袋推开,丁明犀挪开了一点,方泽芮目光追着他,以为他要自己玩去了,结果丁明犀只是换了个姿势,躺下了,还把头枕他大腿上。
方泽芮低头看他,没拿手机那只手放到他脑袋上摸摸,他在继续发言之前先解释了一下:“没事,就是家里的狗狗突然跳我身上了。”
林子新问说是土豆吗,方泽芮还说:“不是的,是另一只。”
丁明犀:“……”
丁明犀在他们这个游戏房间里当观众,给方泽芮发私聊:汪汪。
方泽芮忍不住笑。
丁明犀又给方泽芮发:主人sama,其实从这个角度看你也有双下巴。
方泽芮蹬他:“下去,下去。”
丁明犀压根不搭理。
等到别人发言的时候,疯狂针对方泽芮:“他肯定不是真预言家,后面一直说一些场外信息,什么家里的狗?他就是心虚……”
方泽芮小力拽了拽丁明犀耳朵:“都怪你!我的身份坐不实了!”
丁明犀学那些宠物视频里按发声玩具的狗:陪我玩~
刚好真预言家出来给方泽芮发查杀,而且人家说得更有说服力,他只好遗憾退场。
然后他退了APP,把手机扔一边,趴下来和丁明犀接吻。
角度有点奇怪,没多久他就被拉下来躺着。丁明犀和他面对面相拥,轻轻啄吻他。
停下来以后,方泽芮摸了摸丁明犀的下嘴唇,叹气:“怎么还说不了话啊?”
丁明犀试着张嘴,只发出了一些爆破音。
方泽芮赶紧说:“你也别着急,不要有压力……我只是有点担心,不是催你……不对,催也没用。”
丁明犀弯弯眼睛,但还是继续尝试说话,努力了好几次,终于发出一些类似气声说话的声音。
丁明犀努力发出的声音是:“宝宝。”
方泽芮也小声叫他:“……宝贝。”
丁明犀眼睛都睁大了点,此前方泽芮因为嫌肉麻,从来没有用这类爱称叫过他。
然后丁明犀翻身把方泽芮压住,用最直接的亲吻表达他雀跃的情绪。
第二天,许思敏和方育才回去了,走之前许思敏和方泽芮交换了一下眼神,方泽芮指了指他爸,又双手合十表示拜托拜托,许思敏说“知道了知道了”,方育才一头雾水。
丁明犀的情况有所好转,尝试开口依然失败,但可以在物理距离上稍微离方泽芮远一些了。不过这个“一些”也很有限,昨天是一松手一没贴在一起就会开始焦虑心慌,今天好歹能放开手了,但还是像个背后灵一样,方泽芮走哪他跟哪。
第三天,丁明犀在前一天的基础上又好了一些,方泽芮不是很确定——当时他们在阿公的院子里坐,大门敞着,已经长大成狗但体型还是跟枕头差不多大的土豆看见门口有几只大公鸡经过,冲出去想和鸡打招呼,结果鸡追着它啄,丁明犀二话没说冲过去,眼疾手快地把土豆捞了起来……跟方泽芮的物理距离最远时大约有二十来米——但这之后,丁明犀依旧几乎寸步不离方泽芮。
转机发生在第四天。
丁明犀去机构学习的时候,丁雨晴看他原本只有一台台式,在外求学不方便,大手一挥拨了经费让他再买一台笔记本,他现在抱着这台笔记本在方泽芮房间,两人一起玩《守望先锋》。
方泽芮玩源氏,丁明犀玩安娜,是个奶妈,追着方泽芮跑。方泽芮走位实在有点厉害,往墙上一爬,丁明犀玩的那个短腿英雄蹦都蹦不起来,根本追不到。
感觉两人根本不是队友,你追我赶的,像方泽芮欠丁明犀钱不还。
丁明犀着急,伸长腿踢踢方泽芮,方泽芮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甩来一句冰冷的“干吗?”……几次三番之后,丁明犀急火攻心:“别跑了!……嗯?”
方泽芮还是习惯性地答他:“怎……嗯?”
“……让我奶一口。”丁明犀有些迟钝地把话说完了。
话说得有那么一点点不流畅……但是,他能说话了。
方泽芮转过来看丁明犀:“嗯???!”
然后他毫无电竞精神地把鼠标扔了,也不管这对局了,整个人直接坐到丁明犀身上:“你好了!!!”
丁明犀又试着说别的,他重复方泽芮的话:“我……我好了。”
丁明犀偷偷想过要是他能说话了,第一句要说什么……以前犯这毛病的时候他还太小,他也不记得那段时间里小小的他有没有想些什么,有没有幻想好了之后要说什么,应该是有的,他还和方泽芮讨论过,说自己喜欢念稿子之类说不定就是因为小时候没法说话,潜意识里就特别想拿个大喇叭到处说,让别人都听见他的声音。
上一次应激是太久远以前的事,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还会再犯一次。这次不同,这次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想法,突然被剥夺了一种他以为与生俱来的、非常自然而然的能力,实在不好受。虽然他也安慰方泽芮和丁雨晴说只要三五天就好——或许他们其实也是互相这样安慰——总之,他心里并不算很有底,就在今天早上,他还悄悄想,要是这两天还是不行,真得去看医生了,进而思绪又避免不了往更悲观的地方滑去,要是一直好不了怎么办?
因为说不了话,也会更加感觉到能说话的时光有多珍贵,语言更是一种宝物。
他把自己从悲观的泥淖中拉回来,又想,应该快要好了,他其实时不时就有尝试开口,之前已经能用气音说些简单的内容,今天好像能发出更清楚一点的声音了,应该很快就会好了,到时候他应该还是会待在方泽芮身边,方泽芮会再一次见证他重新开口的一刻。
这一刻很重要,所以他要把“语言”这一种珍宝送给方泽芮。
他想,他能开口的话,第一句要对方泽芮说——
我爱你。
只是丁明犀没想到他重新说话竟然是因为玩游戏时奶不上方泽芮,被急出来的……实在不是什么很浪漫的场景!
第一句话太莫名其妙,第二句又是下意识的重复,两句都错过了,丁明犀有点懊恼。
但他还是立刻反应过来,第三句,他毫不犹豫:“我爱你……方泽芮,我爱你。”
方泽芮一愣,为这突如其来的表白。
背后的电脑里传来角色被击杀的提示音,他痛失全场最佳。
不过方泽芮觉得不要紧,他双手环着丁明犀的脖子,靠在他耳边,也说:“我也爱你,丁明犀。”——
作者有话说:俺又迟了(滑跪)
好适合打个end啊哈哈哈哈但是其实还没有!虽然也快了,再收收尾也差不多了[爆哭]
第63章 跳跳糖
方泽芮接着说:“我……最爱你。”
像小孩子争强好胜一样, 丁明犀跟着说:“我也,最爱你。”
在还不知道明天需要精心筹谋的年纪,就永远期待又能去找你玩的每个明天。
在还不知道承诺容易沦为空谈的年纪, 就学会为了实现你每句随口的心愿努力向前。
在还不知道爱是什么的年纪, 就已经开始爱你。
一直爱你。
方泽芮伏到丁明犀肩头, 丁明犀感到他在轻轻地抖,把他拉开一点,看见他又别过脸。
“怎么哭了……?”丁明犀问他。
“喜极而泣,”方泽芮抹掉眼泪,这些天以来的担忧和压力终于淌了出来, 他笑了一声, 话里还带着鼻音,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院子里练个声庆祝一下吧!”
丁明犀没有接他的玩笑话, 轻轻拍他的背:“没事的,都好了,不用再怕了。”好几天没说话, 丁明犀现在猛地一要说长一点的句子仍有点卡壳,听着还有点滑稽。
但方泽芮觉得丁明犀说的这每一句话语, 都是全世界最动听。
……然后他猛然想起了什么, 大惊失色, 手忙脚乱从丁明犀下来,回去看他的游戏界面:“卧槽, 我没开着队内语音吧!”
“没有,”丁明犀笑说,“不过,我觉得我们,要跟队友滑跪一下了……”
……
高三前最后一个短暂的暑假过完了。
八月初, 两人告别阿公和雨晴姐回学校和机构念书,回去的时候丁明犀已经好大半了。
——方泽芮这段时间一直和他做一些脱敏练习,让他闲下来了多去大排档里帮忙,一开始只去半个小时,帮完工方泽芮一般会带着甜筒去接他,夸他做得真好,丁明犀略感微妙,因为方泽芮夸他的方式和教完土豆握手赞它是good boy再给它冻干的模样别无二致……
再后来时间慢慢往上加,到要走的时候,丁明犀看起来几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和方泽芮独处的时候黏他更紧了。
九月十月,埋头苦学。
十一月,方泽芮过生日,因为星期天许思敏他们要出差,提前到星期六晚上过,一家人出去吃饭,唱完生日歌吹完蜡烛,许思敏问方泽芮十八岁了有没有什么人生新感悟,准备趁机顺着他的话来展开一些成年教育。
方泽芮在大家期待地目光下,激情澎湃地说:“过了零点,我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去网吧了!!”
其他人:“……”
方泽芮又向许思敏发出请求:“思敏姐姐,我今晚可以夜不归宿吗?”
许思敏:“……”
方泽芮双手合十,眼神真诚,祈求道:“我刚才生日愿望就许了这个,你不会想让我愿望落空吧?”
许思敏什么话都懒得讲了:“去去去,你最好现在就去。”
方泽芮:“那我还是吃完蛋糕再去吧!”
方育才:“……?”
丁明犀:“我也想去。”
方泽芮转过来得意道:“小弟,你还是未成年,回宿舍录稿子去吧。”
丁明犀:“……”
晚上方泽芮真去了网吧,一个人去的。从饭店出来以后,他挥别努力强撑微笑以示开明的爸妈,再把很是委屈的男朋友送回宿舍,磨蹭到快零点,潇洒地哼着不知道什么歌,拐进了附近的网咖。
光明正大甩了身份证给前台网管,那架势像甩出一张额度无限的黑卡,成年——真好——可以自由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