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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西尔莎内心无声尖叫,“得罪执政官不会有任何好处的,快停下!”

果然很快下一秒她就得意不起来了。

“你叫西尔莎?”

“是,是的。”西尔莎站得很直。

“现在有两个选择,遣返默港还是跟我走。”

她默默跟在游今洄身后,奥斯汀没有阻止,她放心地大步向前。

“简,”他多看了一眼身后的副官,“这一次他自己做了决定,你之前做的算在帮他。”

“如果有下一次……”

她听懂了执政官的话外音,酊枢,默港,乃至于哀什,都不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财政署办公室比酊枢的天气还要糟糕,愁云惨淡,

“怎么样,执政官有为难你吗?”

她摇头,“希望小陈先生早点回来吧。”

执政官对自己已经非常宽容,陈寄言找到她的时候,她拒绝过,却被一句话堵了回去“只帮我这一次,不然后面会更加麻烦你,他说过一切以我的意愿为先。”

简于是同意了。

所有人都默认陈寄言的离开只是短途旅行,默认他一定会回来。

只有即将面临监护关系自动解除的游今洄,不那么乐观——

作者有话说:暂时分开一小段时间

第36章 选择自由 如何留住一只飞鸟

系统响起叽叽喳喳的消息提示, 西尔莎之前设置的。

她来的第一天非常顺畅地接受系统,并且装修改造,换了皮肤字号, 调好特制语音, 每个功能切换都伴随不同音效,兴高采烈跟所有路过的人分享, 非常热心地要给陈寄言也装修。

对比游今洄的默认性冷淡风, 陈寄言的老年友好版本,显得格外花里胡哨。

陈寄言看完她的操作, 感觉自己像刚刚接触电子产品的老年人,对系统的开发不足百分之十。

“是陈寄言本人吗?你放心, 我偷偷联系你的, 没人发现。”

“我是主动离开, 不是被通缉。”就算两地关系敏感,也不用搞得跟做贼一样。

“你为什么突然要走,之前不是还说一定不会去默港吗?”西尔莎有几百个问题, 她都快好奇死了, 又不敢问太多。

“而且你确定要跟游今洄对着干?虽然他人不怎么样但是在他身边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顺着话思考, 好像还真是, 几次危险都是执政官不在的时候。

“你见过那些原本在天空的鸟儿, 被困住之后还会挑笼子吗?”虽然对他来说, 百年前后的天地都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无处可逃。

西尔莎不说话了。

“那么, 你要保重,等我取代游今洄就接你回来。”

她信誓旦旦承诺。

“嗯,我等着那一天。”离开酊枢后,陈寄言第一次轻松地笑了出来。

“你不要以为我在说大话, 执政官而已,我查找了历任首席的资料,还有评选条件,并不是很难,目前卡住我的就是年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孩子的梦想要适当给予鼓励。

“哼哼,游今洄现在状态不好,下台迟早的事,”

“他?”

“刚又被拉到议会批斗了,好像是因为你”

“酊枢的事我不关心,不用特意说给我听。”

奇奇怪怪,两个人明明都很在意,却不联系。不知道有什么好别扭的,执政官拉不下脸解释,另一个完全不肯听。

“他来了,以后再联系。”趁执政官不在出来放风被抓包,西尔莎举起双手表示自己错了。

“不过不能给你看我的浏览记录,我下次不会了。”下次一定警醒一点不被发现。

“你的权利。”

咦?这么好说话?陈寄言之前不是说在酊枢未成年没隐私吗?

“你真不想知道?”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继续办公了?

“执政官,你知道有个词叫做火葬场吗?”

游今洄对此毫无反应。

“意思是,如果你不赶紧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面追回他会非常麻烦,堪比上刀山下火海。”

“?”还是没反应?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升学考。”

“……”一颗激情澎湃好为人师的八卦之心立刻被浇灭,说话这么一针见血毫不留情,陈寄言能跟这人相处那么久,脾气真的太好。

窗外的天空一点都不明媚,室内也是愁云惨淡的一片,陈寄言以前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

“如果偶尔也能有晴天……”或许就不会想着要走。

沉默的执政官竟然也有心思讨论天气。

西尔莎没等到后续,看了眼气候台的实时预报,纳闷道:“晴天?不是说酊枢的天气特性是FS浓度决定的,超过一定标准就容易下雨,晴天也特别少见吧。”

不是在下雨,就是在酝酿大雨的途中,她来这里十几天,只见到过第一天不到十分钟的太阳。

西尔莎回到自习室,继续没结束的课程学习。

“他倒是挑了一个好时间,”她在测试题背面写写画画,海岸线,码头,贝壳的风铃,都是久违的童年记忆,“接下来默港可是热闹非凡呢。”

游今洄好不容易清净下来,办公室又来了访客。

“人丢了?”

“他自己要走。”

游亭看上去没有接受这个解释,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

审视的眼神,刻意关心的语气,他们其实更像是搞好表面关系的上下级。

关于陈寄言的话题,是母子为数不多好好说话的时候,现在又变回上下级,却也都不觉得可惜。

亲人之间太过于相似,是会互相厌恶的。

“我早跟你说过,他不会喜欢待在酊枢,在你身边这么久,真是辛苦。”早年游亭跟他作风相同,甚至更雷厉风行,风评却比游今洄要好,她只是严于律己,他更胜一筹,严以待人。

游亭对自己亲生儿子不留情面,惋惜道:“明明是很好的孩子,说很感谢我送的花,还称赞我小院装修得很漂亮,知道我爱喝茶,出差回来还寄送了一包甘菊……”

“我还挑了好多新衣服寄到蔓都,没来得及看见他穿。”提到那些衣服,游女士颇为遗憾。

服装从最初的蔽体转为纯粹的装饰,外接了体温平衡系统,季节,气候,湿度,对人们没有了意义。酊枢和蔓都也没有明显的季节变换,花日复一日开着,植被也是常年的青绿,身处其间,很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行尸走肉地活着,川流不息地工作,日复一日,用新历提醒自己时间的流逝。

陆陆续续地报废,衰老,死亡,新的人源源不断进来,跟管道输送到酊枢的能源一样。替城市完成新陈代谢,就会被当做废料排出。

他不适应,不喜欢,甚至说他讨厌这里。在蔓都也闷闷不乐,出去做任务倒是开朗很多,每天絮絮叨叨,比在家里活泼。

他去默港,应该会开心吧。

毕竟有某人心心念念的自由,csa一定很欢迎他,很快就又交到新的好朋友。

“要保证他的安全。”交代完后,两人似乎又无话可说。

十多年来一直是这样。

“什么时候接回来?”不是她太了解游今洄,而是他太好懂。凡是被划分到他领域的东西,绝对不会轻易放走。所以才说可惜,如果一开始她坚持由自己作为监护人,可她也的确有心无力。

“过段时间,您不必操心。”

“默港肯定不会伤害他,我担心的是你。”游亭难得正面表达了她的关心,说不上受宠若惊,但还是略微感到意外。

“年轻的时候,我也一样极端,掌控欲强,不能容忍自己的失败,不接受超出自己掌控的事,可没有人能一直一帆风顺。”

“我不要求你世故圆滑,这我也很难做到,只是,游今洄,你做事要留一条后路,给别人,也给自己。”

“我有分寸,如果您觉得不合适,合议上否决就好。”

“你不觉得,”游亭犹豫再三,终于问出口:“你对寄言,是不是管得太严格,亲兄弟之间也不会这样”

“收养关系而已,你和罗泽的失职,没资格干涉我们相处。”

游亭哑口无言,只留下一句让他好自为之。

再次跟自己母亲不欢而散,游今洄对着空的笼子微微失神。

行李没怎么动,却连宠物都带走了,那么重一只,也不知道怎么提得动。

如何留住一只飞鸟?

用食物引诱,用笼子囚禁,用手段驯服。

那些都是没有用的,它会反抗,会抑郁,会声嘶力竭直至死去。

唯一能够驯服的方式,将它放归天空,期待着它再次回来。

等到他饱经风霜,见过天地大海,仍然记得回来,那么它就永远属于你了。

他终将会明白,更高的权利意味着更高的自由。

实际上,陈寄言确实是抱不动了。

离开并不是一时兴起,他想要看一看这个世界上其他人在做什么,生活在所谓边缘区的人们是怎样生活。

至少所有风景都见过之后,再做出决定。

万一,如果真的有万一,他能回去呢?

回到一百年前,回到21世纪,回到人满为患的写字楼,回到两台电脑的工位上,一切只是加班太多午休时的一场噩梦。

醒来还有工作要继续,刷完招聘软件又接着去开会。

只是自己二十多岁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就当他胆小怯懦吧,他只想回到过去哪个熟悉的笼子,虽然不够温暖舒适,虽然也布满枷锁。

如果默港也没有答案,那就彻底死心。

“我们到了,下车。”林繁留在酊枢接接应的人,是陈寄言见过的,第一次跟赵霖一起截停执政官私线的研究员之一。

“这里是蔓都边界,我去买票,你在码头等我。”

蔓都竟然也临海,还有码头。

默港因为地理位置与世隔绝,但并不是完全不跟外界接触,往来的除了csa,大多是生意人。

水上列车太耗费晶源,酊枢不会批准,因此蔓都的商人自发建立起码头,造好船只,维护和修缮的费用则一直是csa在出。

从小生活在内陆城市,他还从来没有坐过船。

巨大的蒸汽式轮船如欧洲中世纪的产物,为这次旅途添上浪漫色彩,晨雾刚歇,初日破晓,行人穿着厚夹克或长风衣,像是在拍电影。

“师姐,人安全送到了没?执政官在我办公室外等很久了,江湖救急。”

徐清芷录了段视频发过去。

来的路上下了一场小雨,他原本的外套已经湿透不能再穿,搭在船舷等风干。

里面衬衫略宽大,领子却很紧,解开最上面两颗,任海风钻入,鼓囊囊的。

衣领被吹地飞扬,遮住他打湿的鬓角,发丝也追着风的方向,原本单薄的身体显得更加轻盈。仿佛振翅欲飞的白鸟。

徐清芷接受了csa的说法,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天空,也不属于大海。

他应该是从很遥远地方飞来的旅客,因为飞得太久,不得不稍作停歇。

4759苏醒前后的采样已经足够多,继续留着人,也很难有什么突破,或许csa是对的,等陈寄言恢复遗失的记忆,会带来惊喜。

“离开酊枢,你的系统会与主城断连,大部分功能都不要用,通讯和邮箱是没问题的,心率和检测仪依旧正常运转。恒脉实验室有固定补贴,但也只是维持这些功能基本运转,别的没有,有任何不适,按下红色按键,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抢救。”

“谢谢。”

要是真的跟在酊枢一样,他真的要支付不起了。

“还有你这只宠物,粗略判断应该是龙猫,骨龄超过20岁,是个老人家,不要让他吃那么多。”

“虽然作为啮齿动物算长寿的,不过已经是老人家,还是要注意,据我所知是食草,它好像没什么不吃的,应该是上一人主人喂养得杂,不过能活这么久,应该是精心养着的,忌口不必,要控制量。”

“因为对环境要求高,温度,湿度,似乎对FS浓度也很敏感,总之,好好照顾它。”

“对了,船票是我垫付,回去能找你监护人报销吗?”

“还是不了吧,”陈寄言查看自己账户,思考再划走一笔变成负数的可能性有多大。

“行,你每天的补贴扣掉日常消耗大概还剩个位数,这么计算下来,两周就够用了,你记得转我。”

“没事,大家都是从学生穷过来的,成年就好了。”

陈寄言谢谢她的体谅,告别过后独自登船。

第37章 天气真好 钱几乎没有。

默港是要坐船才能到的地方, 远远望去,是个与世隔绝的美丽岛屿。

背后有桥跟陆地连接,陈寄言上次还见过那座桥, 据说很久以前是陆地, 为了方便人们去瞻仰神的雕像,修建的一条玻璃栈道。

相比酊枢的阴灰色调, 这里的天空异常地蓝, 跟海交融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陈寄言心里对这里的地形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酊枢被层层包裹,位处核心, 蔓都作为主城的后花园, 与平民区做过渡衔接, 最外面,临着海,默港被海水围绕, 天然地跟其他城市分隔开。

极少听人提到的哀什, 在最外围。

FS指数的分布却很奇怪, 应该说, 各地被污染程度简直毫无规律可循。

系统自带的仪表盘乱序, 不知道是海风太大, 还是磁场的原因, 完全识别不了方位。

船正驶向南方, 风雨渐歇。

“哪里有不经历风雨的继承人呢,真心疼他,买一份信托基金不就好了。”

执政官正对着下期预算分配烦躁,偏偏有个财政全年赤字的人不长眼要触他霉头。

“让你带的人呢。”西尔莎怎么没烦死他。

被问到这个, 司闵很得意,“受打击了,自己要求补课呢。”

“都说了我比较会教孩子,早把小陈放到我这里,什么糟心事都不会有。”

好不容易在执政官面前产生优越感,机会百年难得一样,抓紧显摆,完全不收敛,忘了游今洄很擅长给人找不痛快。

“哀什有消息过来,称他们那里有一批不错的苗子想要送到酊枢,交接的人选还没定。”

谈到哀什,司闵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不过很快遮掩过去:

“下月家父忌日,我抽不开身。”

酊枢没有忌日这个东西,蔓都旧规矩多,老一辈的人都对生死有执念,追求仪式感。

不过说到白事都那么春风满面毫不避讳的,司闵也是个人才。

“我是这么回复的,他们说不要接应,自己派人送来。”

算他们识相。

“别灰心,猜猜送人的是谁?”

“总不可能是”

“还真不是。”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心安。

“据说是他很看好的一个部下,半年时间取代了那位旧秘书,在101区很有话语权。”

“长相,似乎不错,爱戴眼镜,而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也是长发。”

“那我可真是,”司部长咬牙切齿,“太期待了。”

“哦,他还特别提到,这位新上任的秘书,将代表哀什,也参加下月的忌日,聊表追思。”

“很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很好,“一番心意,我当然恭候。”

无人在意的角落,对面发来一串意义不明的字符,执政官扳回一城,大发慈悲回了对方一小段晨会的截选。

“还有事,先告辞,”司闵看着大老板总算批了下期自己部门的预算,勉强满意,“不过,你真放心他一个人去那么远?”

“如果我的人连想要去哪里的选择权都没有,”游今洄定好线路,披上外衣就要出门。

“那我这个执政官不如换人来当。”

从船上下来,首先是巨大的雕像,码头附近有个小酒馆,旁边紧挨着一个教堂,看来西尔莎说这里两百多个教堂不是夸张。

整艘船只有他是第一次来,被人流带着走到码头附近小酒馆前面的空地,陈寄言找到一个非常合适的角度记录默港全景。

默港同样也是科技发达的地方,系统跟酊枢做了对接,可以正常使用。

“小E,全景地图。”

旷工许久系统的总算来活,等比生成一座海边城市的四维全景图。

奇怪的是,之前采取种种激进手段,又是截人又的卧底,现在他人来了,对方却并不急着见面。

接待他的是在桑夏恩有过短暂会面的林繁。

刚到这里没多久,系统都还没有摸清楚的时候,第一个主动跟他打招呼,提出要帮他完成任务的人。

现在看来是另有目的,但至少是他为数不多收到的几分善意。

是平等的,不带任何歧视的善意。

直到现在,陈寄言都没有被很无礼地对待过,但那并不意味着友好和平等。

酊枢的人总是自带一种莫名其妙的高高在上,研究所看他除了狂热只剩怜悯,其他人因为游今洄的身份对他敬而远之。

反而是在这里,久违地感受到轻松。

至少在他们眼中自己是同类,不是濒危保护动物,也不是某个大人物的附属或者挂件。

“本来应该先带你先去跟塞西打招呼,她出海没有回来,按照以往的周期计算,最晚五天后能到,说她到港第一时间来找你。”

“谢谢?”陈寄言受宠若惊。

林繁摆手让他别多想。

“每个刚默港的居民她都要第一时间见面并且赠礼,不是搞特殊。”

“另外,你是客人,CSA任何东西都随你取用,不过如果要在外面购买东西,需要自己赚取货币,这里的货币跟外面不流通,每个人都需要劳动。”

挺好的。

“还有,因为考虑到你是一个人过来,之前也没有太多的社会经验,就擅自作主叫来了你或许认识的人。”

陈寄言认识的人不多,还以为会直接见到薇塔星。

“早上好!”

是热情洋溢的充满朝气的男性声音,眼前文艺的长发青年陈寄言从没见过,但确实认识。

虽然发型稍有改变,这双蓝色的眼睛,还有花里胡哨的穿衣风格,陈寄言在资料上见过。

游亭的伴侣,游今洄的父亲。

也是当初签字领养他的人。

“请问怎么称呼您?”

游今洄很少提及自己的生物学父亲,游亭女士的生活也没有太多他的痕迹,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他们都没主动做出解释,或许不知道更好。

毕竟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家务事。

“不用拘束,叫我名字罗泽就好,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好的,罗泽先生。”

按照原本的领养关系,其实他算自己的父亲,但是现在游今洄是自己监护人,这个辈分就算不清楚,叫叔叔也很奇怪。既然已经称呼游亭为女士,称罗泽先生似乎也合理。

罗泽没在称呼上计较,自然地充当导游角色,熟练地开始介绍:

“默港是历史悠久文化繁荣的地方,跟集中营的酊枢不同。”用集中营评价酊枢有点过分,看来的确是不太美妙的回忆。

这里有两百多个教堂,也是CSA的大本营。

如果说研究所是理科生聚集地,那么教堂就是文科生的圣地。

与主城冰冷机械感的建筑风格不同,这里偏向古典恢弘的构造,且几乎都由自然的石头构成,每一座教堂都留有岁月的痕迹。

跟桑夏恩在风格上有一些相似之处。

因为靠海,气候温和舒适,节奏也更加缓慢。

随处可见的神像,乐器,海鸥。

居住在这里的人,祖祖辈辈都不会离开这个地方,他们对于主城并没有过多的向往。

有一个流传最广泛的传说,他们的祖先曾经生活在海底,海上的塔楼是他们与地面唯一的连结,

后来克服艰难险阻,在神明的指引下重返地面故土,在这里建立城邦。

他们的技术不逊色于主城,只是发展方向不同,据说他们的祖先曾经人造过月亮。

浪漫,自由,随性,是刻在每个人体内的基因,这与主城推崇的高效,务实截然相反,话不投机,相看两厌。

双方唯独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建立桑夏恩,孕育新的生命。

当然初衷并不一致,他们并不认可制造生命的方式,仍旧推崇自然,可是现实的困境在这里,他们只好妥协。

培育的方式是他们制定,认为让所有孩子回到本真的世界,不受任何干扰,这样才能最大发展每个人的天性,这正与主城的研究结果相同,二者不谋而合。

追根究底,桑夏恩跟默港颇有渊源,难怪连画风也这么像。

“说起来,今洄也是很久没有联系过我了。”

罗泽顶着一张很会说情话的脸,动作优雅,眼神专注,语气温和,陈寄言大概知道游亭女士为什么会称他为爱人。

一路上频繁有人看过来,不知道是在看新来的陈寄言,还是在关注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魅力的罗泽。

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高,毕竟默港又不是没来过新人,自己刚从码头上岸也没这么多注目礼。

游今洄跟他真的不像是亲生父子,如果他也能把早安,抱歉之类的话挂在嘴边,酊枢的追随者一定更多。

“昨天他主动发来通讯,问我——”

“咨询遗嘱相关的问题。”

叮咚,取用放糖的茶匙不慎沉入杯底。

“不好意思,”陈寄言为自己的失礼道歉,“您刚才说?”

遗嘱。

他为什么要咨询遗嘱?

“原来你们关系比我猜的要好,还以为你很不喜欢他呢。”

毕竟叛逆期的孩子最烦家长。

“你们互相关心,我和亭都很欣慰。”

“他是因为……”

“因为你,”罗泽肯定了他的猜测,“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没什么大事,只是遗嘱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早早开始准备比较好,家业太大也是一种烦恼。”

“您是在劝我回去?”

“你怎么会这么想?”罗泽不太理解现在年轻人,“当然是要趁热打铁,乘胜追击,趁这次机会狠狠敲诈他一笔,你在默港的账户余额可不太好看。”

哦,是这样,他没有钱。陈寄言尴尬笑笑:

“天气真好。”

钱几乎没有。

第38章 濒危关系 请不懂事的父母远离未成年。……

“普通的商贸船不是说一声就能坐上?为什么还要申请报销, 这个不行,不给批。”

赵院长好不容易送走游今洄,信誓旦旦保证人一定没问题, 看到师姐发起的报销流程两眼一黑。

“你定的旅游线?”

“贴心不?”徐清芷拿着展览柜的奖杯玩, 又巡视了一周院长办公室,除了面积大点, 没比实验室的小工位好到哪里去, 没意思。

“没事,那么大个人, 肯定能活,再不济还有两百多个教堂。”

“哦, 这个你不批也行, 走个程序把4795的余额分批次划给我。”

赵霖抄送给执政官等指示。

“所以你和师兄其实都是为了走流程方便还不用管杂事才自动放弃参选院长的吧?”赵霖人都忙瘦了一圈。

徐清芷把奖牌放回原位, 不赞同道:“不能这么说,你的那些同门里面,只有你文章质量最高了, 我和你师兄对你很放心。”

真是可怜, 摊上4795的项目常年没什么进展, 如果没有院长头衔, 连荣誉奖杯都没有了, 怎么放得满这个展示柜。

处于对师弟的关怀, 徐清芷好心说:“我工位还有一堆放不下的, 什么奖项忘了, 借你几个?好歹把这个优秀毕业生的给换下去。”

“无关人士请不要妨碍院长工作,出去带上门谢谢。”

默港比较有人文关怀,漂泊无依的人如果开始很难找到工作,头一个月会有禁止驱逐令, 遇到冬季还能延长,直到并不寒冷的冬天彻底过去。

原则上,空置的房屋待满24小时以上,就自动成为无主,合法占有产权。

据说是csa大力提倡的,以人为本,房子既然空着,人就能居住。

不分析利弊,至少对现在的陈寄言是相当友好了。

“不介意的话,你这段时间可以住在这里,不过需要帮教堂做点义工,翻译,或者抄录书籍之类。”

罗泽解释,因为过于枯燥繁琐,csa受到良好教育的人往往不屑于做,大部分志愿者水平不够,只有少数狂热爱好者在,以至于堆积了大量文史资料。

陈寄言当然答应,房间干净整洁,只有厨房桌面柜台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简单清理完毕,基本可以落脚。

陈寄言没什么东西,一个人就直接来的,志愿者的工作服暂时足够换洗,离开酊枢前喝了一小瓶营养液,短时间不必为吃的东西发愁,衣食住行,基本都能解决。

他还需要一把伞。

酊枢常年阴雨,行人不需要这么传统的避雨工具,系统自动检测到时,会自动在人身体周围一圈形成透明的屏蔽,还可以自定义雨水落在屏障上的特效,西尔莎第一天就给自己设置的不知名五瓣花。

“现在也可以的哟,但是范围要缩小一半,图案也只有默认选项。”来自小E倾情提议。

陈寄言的回应是禁言。

“你的这个系统,”罗泽到底在酊枢多年,微妙的神情变化都能判断出来,“教堂是不允许带进去的,关掉藏好,如果不想上交。”

陈寄言自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摘掉手环,脑袋里响起滴的一声:

“已脱离,需要再次唤醒即可继续服务。”

“为什么声音还在?”

“桑夏恩的东西,那里的孩子成年前都有,毕竟成年前的一切都是珍贵的实验数据,不过跟酊枢比起来更加人性化,既然桑夏恩不在了,你接着用也没关系。”

原来小E是不用依托于酊枢系统独立存在的。

“是的,”因为提到了名字,小E再次被唤醒,“我会伴随您直至成年。”

那摘不摘掉就没关系了,看上去也不便宜,陈寄言又带回左手腕,放在衣袖下盖好。

“你们是吵架了吧,不用告诉我细节,大致我都知道。”年轻人的心思都不用猜,全都写在脸上。

“别那么警惕,寄言,我并不是来当谁的说客。”

“那您出现在这里是?”他说自己没有加入csa,只是跟会长关系好,总不能真的只是单纯的社会闲散人员。

“亭身份特殊,出行有限制,无法在默港久留,我们结婚纪念日总是在蔓都,太乏味,所以提前来找合适的约会地点。”

“将来说不定能用上呢。”

非常合理,很有可信度。难怪游今洄提起父亲,只想到文艺浪漫。就差没说他是恋爱脑傻白甜。

“虽然说孩子吵架很正常,你和今洄年纪也都不小了,但是作为家长,不可能真的不管。”

当初选择领养他,除了在意向书上签字这个人好像真没也没有做吧,游今洄还能勉强算当过他一段时间的家长,眼前这个花枝招展的中年人,露出慈祥的表情真是十分违和。

他分外惆怅地感叹道:

“我一开始并不赞同她选择这么危险的方式生小孩,今洄是她坚持正常分娩的。”

“血脉是很奇妙的东西,有了今洄,我们之间似乎多了一种连结。她回来的时间更加久了。”

“男孩子青春期很叛逆,我们又气又心疼,她恨不得再生一个,后来,我们决定去领养一个女儿。”

“是的,一开始,并没有想要一个男孩,可是,你的监护人极力地推荐你,说你非常乖巧。”

“虽然这期间你一直没有醒来,可今洄却更加懂事了。”

他原本期待一个文静懂事的妹妹,虽然性别不对,可他也的确安静。

“很可爱对吧,今洄,你是哥哥了,大人不在家的时候,要负起责任哦。”

“所有关于你的一切,除去刚开始的领养手续,全部都是今洄接手,他成年后,我们与你的监护关系也迁移至他名下,今洄要求的。”

他的原话是:不懂事的父母请远离未成年,以免教坏小孩。

他既不愿意不着调不成器的父亲接近他,也不愿让事业有成雷厉风行的母亲教导他。

不管是他日后长成风流多情的文艺青年,还是冷酷固执的政治家,游今洄都无法接受。

“你能教他什么呢?”那时候甚至他自己都还未成年。

“我不会教他什么,他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游今洄25岁之后,一切陈寄言相关全部移交给他,罗泽就再也不管了,游亭还偶尔关注,牵挂陈寄言何时醒来。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帮他说话,”罗泽不带说教意味,平静解释:“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爱也是需要经营的,无论亲情友情,都是不可多得的,需要好好维护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濒危的脆弱关系。”

“那您怎养经营家庭呢?”陈寄言虚心求教。

说到这个,某已婚男自觉挺直腰板:

“首先,我非常爱惜自己的身体,并且多年来一直精心打理游女士最钟爱的头发。”

“其次,我非常爱惜她的身体,学习做饭,按摩等多种手艺,缓解爱人工作的疲劳。”

“这两点是非常重要的,然后一些必备的情绪价值,家里更换鲜花,增加浪漫温馨的氛围,出门报备行程,回家不晚于九点……”

陈寄言礼貌打断罗泽滔滔不绝的心得分享,表示自己受益匪浅,不过暂时不需要这方面的经验。

“我明白为什么游今洄坚决不跟你们住了,他带我走是正确的选择。”

“谢谢您的招待,时间不早,不送。”

“当然,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吵过架。”

终于来到了陈寄言感兴趣的部分。

“最严重的一次争吵,是因为游今洄的眼睛。”

“这孩子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双眼睛长得像我,却不好好爱惜。”说到这里,罗泽轻微皱眉。

“他服役期间,一声不吭换了义眼,好不容易再见,头发也白了,唉,孩子长大了有主见,根本不管做父母的会不会心疼。”

“他的头发?”

西尔莎也提到,游今洄年轻时候是黑发。

“他刚回酊枢就去研究所,后来在恒脉待了一夜,再见面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更多的,我也不了解,或许亭会知道,不过如果他愿意自己告诉你是最好的。”

“不过桑夏恩自毁前,像你一样被送出来的不多,研究所陆陆续续也放弃了几个,全部是器官衰竭,他大概也很着急。”

“送进恒脉,就算是监护人也不能随意变动,送你出去,并不是真的同意csa的方案,他另有安排,可以说是为了桑夏恩的真相吧,不过那么多年都没在意。”

“您说的这些,我明白。”他来的路上就想通了,并不是真的在生气。相反,身份互换,他觉得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并不是不能接受被利用,可游今洄从一开始就瞒着他,并且期间一直没有告诉他真相的打算,为他着想也好,认为没必要也罢,事后也没有解释和补救。

他有一点失望,更多的是对自己轻信他人的气闷。

“你要记着,陈寄言,”

送走罗泽,借着明亮的月光,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告诫:“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相信。”

毕竟,“你是异类啊。”

第39章 改善经营 这个家庭结构还是太复杂了,……

“所以我说, 带孩子要讲究方法,不能一味把自己的议员强塞给他,你看, 叛逆了吧, 悲剧了吧。”司闵也不敢喋喋不休继续说教,执政官肉眼可见地脸色变黑。

“别问我, 我可没有您经验丰富。”

“你之前不是养过。”

“那能一样吗, 我们家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对我言听计从的,要不是后来出了那件事, 指不定现在执政官的位置谁坐。”

是他病急乱投医,对面坐的明明是个反面案例。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

游今洄话说到一半, 对面的司闵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兄弟你现在跟我买惨没用, 人已经不在了,那什么退休养老计划我劝你还是别想了,老老实实给酊枢再再打十年工攒点棺材本比较实际。”

“三十岁的年纪, 正是闯的时候。”

“二十九。”更正错误, 执政官把不速之客请出门。

就这么不告而别当着他的面离家出走, 应该解释的。

冷静下来, 陈寄言其实并不是在生游今洄的气。站在他的立场, 所做的一切都符合职位, 符合酊枢的利益, 并且陈寄言没有受到实际的损伤。

他只是觉得自己太过相信依赖一个人, 这样并不好,开始只是因为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熟悉,游今洄无疑是强大的可依靠的,但他不可能一直都指望别人, 抛开监护人的身份,游今洄也没有义务一直给他兜底。

想明白是一回事,说开又是另一回事。

系统大部分功能都无法使用,陈寄言难得觉得有些太安静。

好在通讯是没问题的。

他一鼓作气,打开了聊天框。

并不是预想的99+,只有每天定时发来的一些尼可的照片。

因为体重超标而被拒绝登船,陈寄言只好拜托徐清芷帮忙带回。

跟游今洄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刚从蓿谷回来,接着是几条简短的留言,关于尼可的。

换了新的口粮,毛越掉越多,体重秤被压坏了……

他并不知道的是,虽然系统没有歹毒的显示已读功能,但作为游今洄的特别关注,他在线,对方是能够看到状态的。

这种恶心又腻歪的功能他之前只在恋爱游戏app和没有边界感的工作软件上见过。

“它今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似乎很想你。”

圆滚滚的样子,看上其真的一点都没饿着,估计吃了什么大件正消化。

已经铺好台阶,他也不故作矜持,打下一行字,又删掉。

游今洄无暇顾及酊枢例行的冗长会议,一心都在聊天框上,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几次,就快失去耐心。

别急,他心想,要给他时间。

等了半天,对面发来一句:

在默港遇到你父亲,他说我们的关系出现一点问题,需要改善经营。

然后又发来一条:

所以我觉得,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接着又说到默港的街道,说那里的两百多间教堂,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还有眼花缭乱的商店集市。

没一句他想知道的。

罗泽怎么还在默港。

“他的话你不用听,婚姻失败者。”

“失败者?”

“忘了告诉你,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跟游亭的婚姻关系在去年已经失效。”

陈寄言震惊到打错字。

算下来,竟然已经离婚快要一年,那他还计划着纪念日,还侃侃而谈好为人师地传授他那么多家人之间相处的小技巧?

“他脑子有病,不用理他。”

游今洄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做出简要评价。

“你们的关系?”如果说执政官跟自己母亲正处在一种微妙的和平,那么父亲纯粹是摆设。

既没有什么亲情,也没有政治上的关联,说是陌生人也不过分。

“没有反目成仇,他不太聪明,满脑子情情爱爱,做事优柔寡断,不用跟他一般见识。”

跟其他蔓都子弟比唯一的有点就是不爱乱花钱,勤俭持家这个为数不多的优点也是游亭愿意领回去的很重要原因。

陈寄言叹为观止。

这个家庭结构还是太复杂了,他现在退出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执政官还是不放心,会议结束后,拨通了久未联系的生物学父亲的频道。

“是今洄啊,你母亲最近还好吗,我在默港发现了一种颜色特殊的蔷薇,总在阴雨天开花,很适合酊枢的天气。”还是乐呵呵的。

“自己去问。”他不是传话筒。

“好吧,你这孩子,还是这么不懂浪漫。”

“警告你,说话注意点。”

“怎么跟爸爸说话呢,我好歹是你长辈。”

“寄言可比你讲礼貌多了。”

“怎么,担心啊,自己来默港看。”

嘴里就吐不出什么好话,这也是他们鲜少联系的原因。

“你看看,明明不想分开的,你就是不诚实,这一点还是要跟我学学。”

“那堆废纸被拿去喂鹦鹉了。”

“什么鹦鹉?什么废纸?你说清楚!”

一千七百多封,那是他跟妻子爱的证明!不孝子竟然全喂鹦鹉,大逆不道,反了天了!

游今洄切断通讯,留亲生父亲在另一端无能狂怒。

罗泽在那边,更不放心了。

“你说,是不是有必要亲自去接他回来。”

陈寄言常坐的沙发旁边新添了个笼子,尼可正在奋力跑圈。

“你主人真的很不负责。”

“但他也不是故意的,有人教唆,不怪他。”

陈寄言才醒来多久,本来就很容易相信别人,被骗也很正常。

都还没成年呢。

“原谅他了。”

于是又切通讯骚扰同事:

“孩子成年,一般准备什么礼物?”

“学校统一的祝福和证书不要。”

“真是抱歉啊,没给人送过成年礼呢,你是特意来刺激我吗?”司闵又不是真的不工作,正在给下属擦屁股,不耐烦得很。

“哦,”那确实缺少参考价值,游今洄换了个问题,“你一般送什么生日礼物小孩子会喜欢?”

“我说执政官大人,你不会是想搞什么补齐之前十几年缺的礼物这种老土又尴尬的惊喜吧,话说小陈什么时候的生日?”

游今洄切掉了通讯,去问好歹当过母亲的游亭。

游亭沉默片刻,让他自己思考。

“你知道他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西尔莎通宵困得要死,敷衍道:“我怎么会知道,怎么问到我这里来了。”

“他喜欢什么?你们相处时间比我久你自己不清楚吗,身为监护人连这个都不知道真是失职。”

“好吧好吧,有代沟,我们小陈比较喜欢旧东西,你送一百年前的书,或者能搞到照片录像什么的,他很珍惜的。”

“人家现在都不愿意见你,送的礼物会收吗?”西尔莎打着哈欠,还记得陈寄言跟她说不想知道酊枢的消息,“还不如有诚意一点,带着礼物亲自上门道歉。”

“怎么挂了,他不满意?”

西尔莎怀疑自己睡眠不足产生了幻听,有生之年居然能听见执政官说一声谢谢。

“见鬼了。”

司闵看着小姑娘呆呆愣愣的,再次谴责游今洄一遍,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本来多聪明机灵的小女孩。

“自己回去可以吗?”西尔莎大事上很不让人省心,小事倒是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没关系,请你快去约会吧!”

“不是约会。”司闵纠正。

“嗯嗯,请你去跟未来的合作伙伴探讨政治以及社会学,等等,”西尔莎扶了下黑框眼镜,“你去见女士,居然不带花?”

“餐厅有,鲜花,钢琴,烛光,为什么要自己准备。”司闵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人看了生气。

“没有人看见一个绅士带着鲜花会不高兴,嗯对这句话我要发给执政官。”

“没这个必要,走了。”

西尔莎啧啧两声,真是不解风情,这样的人也能找到未婚妻,酊枢对男士还真宽容,“祝你约会失败,明天见。”

等到晚上值班的一批人也离开办公室,西尔莎自觉按下总开关,抱着两本书等电梯。

往常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她并不想见的人。

“你放过我吧,姐姐。”

奥斯汀是特意在这里堵着。

“我不明白,当初拒绝入学的人是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费尽心思考回来。”对于西尔莎准备入学的举动她客观上支持,主观上却恨铁不成钢,要是早按照家里安排,现在已经能获得提前批毕业资格,服役之后直接进入酊枢,而不是蹉跎到十八岁才开始补课。

“父亲母亲都是严谨的人,你的那些小聪明,好奇心,放在正途,所有人都会高兴。”

“什么是正途?”

这话西尔莎就不爱听了。

“我写诗,做生意,这些年自己养活自己,没病没灾,健健康康活到十七岁,难道不是正途?”她一直不跟家人联系,就是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歪门邪道,并不长久。”奥斯汀评判,“你那些所谓作品,我看过,没有一点营养和研究价值。”

西尔莎气笑了。

“姐姐,你的文章我也拜读过,似乎也没有任何创新点和突破呢,不然,为什么要来议会掺和?难道不应该像爸爸妈妈一样进研究所吗?”

亲生的姐妹,最知道对方的痛点在哪里。

“我承认,不如你聪明,”奥斯汀并不恼怒,心平气和地跟她讲道理。

“不听我的话也没关系,既然来了,就好好学。”

“不用你操心我的事,我当然会好好学,你也不用指望我将来去研究所做父母一样的事,我早说过,这绝不可能。”

奥斯汀觉得她无可救药,眼神犀利,语言更是讽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勇敢很伟大。”

“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你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会让人觉得愚蠢。”

换做从前,西尔莎会被气懵,然后张牙舞爪,也就是陈寄言说的无能狂怒,非常掉面子而且幼稚。

“因为你在意太多人的看法。”陈寄言是这么建议她的,“你的决定与他人无关,他人的意见与你无关,只要不杀人放火违法犯罪,没什么不能做的,撞破南墙也无所谓。”

现在,深呼吸后,她竟然能冷静下来,站在另一个角度围观这场争吵。

“随便你怎么说,”西尔莎回报一笑,“奥斯汀议员,您既不是我的监护人,也不是我的读者,评价无关紧要,更无足轻重。”

很好,已经会镇静地回击,虽然还是忍不住颤抖,但好歹进步了。

“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事,希望真的如你所说,在议会站稳了脚跟。”

接着转身,保持步伐稳定匀速离开——

作者有话说:今日加更!只是短暂分开下,再见面应该就是一两章之内的事,监护人有分离焦虑症(本人并不承认)

第40章 冰山一角 游今洄没有从父亲那里继承到……

空气中的FS指数很低很低, 体感接近于10左右,并且大多是海风从另一个方向吹来的,对没有抗性的他非常友好, 甚至昨天待机状态只有8小时, 以至于他预估错醒来的时间,凌晨六点就已经完全不需要休息了。

所有能做的义工都集中在上午十点之后, 他沿着海边散步, 路过一小片花圃,看见罗泽的身影。

他应该起得更早, 陈寄言经过时,罗泽正好在收修枝剪和喷壶, 并邀请他吃早餐。

陈寄言对色彩缤纷成分未知的养生花茶心怀敬畏, 成分比高中时他妈沉迷的养生粥还要复杂,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长辈坚信颜色丰富更健康。好在烤的小饼干很不错,松软可口,最重要的是不甜, 厨艺是游今洄的十倍还要多。

陈寄言再一次确定, 除了一双比宝石还要美丽的眼睛, 游今洄没有从父亲那里继承到其他任何东西。

“为什么想到默港来居住呢, 原来一直以为您在蔓都的。”

新历的人长寿且健康, 进化得如同永不疲倦的鸟类, 一旦成年就保持最佳体力直至寿命重点, 然后急速衰老死亡。

罗泽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几乎没什么皱纹,或许也跟平时精心保养有关。

“我不喜欢酊枢,其实是被发配到这里的。”

发配?听上去貌似比流放稍微好一些。

“年轻的时候,为了离她更近, 我晋升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罗泽开始回忆往昔。

他不擅长打理家族产业,维特家也没分多少资源给他,为了摆脱家里的控制,他好不容易进入酊枢。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同进同出,生活和谐。

但是要跟上游亭的脚步太难了,又或者说,酊枢的筛选机制太残酷。

“通过层层考核,服役结束开始任职,并不意味着稳定和结束,物竞天择,晶源和FS抗性的出现,是外部环境对人类的筛选和进化,酊枢则有着一套更符合逻辑,更全面细致的进化理论,抗性,贡献值,还有每年两次的心理生理测评……跟定期调试修正机器同理,简直不是人过的。”

吐槽制度时,陈寄言总觉得他面相都变得很苦命,工作对人类的摧残真是不分年代国界。

“而且待在一起,总有人拿我们相比较,这让我很不喜欢。”他从来没什么事业心,这些居心叵测的言论意在在破坏自己的家庭,“最后发现,还是在家里洗手做羹汤更适合我,所以选择回归家庭。”

“孩子大了,家里没什么她很在意的,幸运的是,这时你刚好来了,陈寄言,你是我们这个家很重要的转折点。”

罗泽激动地搂住他肩膀,没避开,挣不脱,只能尴尬不失礼貌地笑笑。

“你小时候肯定也活得很不容易,没有办法,人活在世界上就是很难很苦,还好我有亭,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简直就像天使一样……”

要开始细说自己的恋爱史了,陈寄言礼貌表示自己有事要忙然后离开。

不能怪他没耐心,如果一个故事连着听四五遍,脾气再好的人也会不耐烦的。

“爱情吗?”

站在罗泽的角度,妻子的出现无异于救赎,将他拉出泥潭,随后有了共同的孩子,相濡以沫多年,似乎是有爱情的,对游亭来说,第一次是妥协,后面彻底不需要维特家后,依然选择跟罗泽保持婚姻,应该是因为相处久了,产生亲情了吧。

不是有一种说法,再轰轰烈烈的爱情也会趋于平淡,最终变成亲情吗。

“亲情吗?”他不觉得自己和游今洄之间能有什么类似亲情的东西,更多的是道德层面上的责任和法律法规的约束。

总之是并非自愿的绑定关系,很快也就会解除。

走到码头,路边的海鸟无动于衷,甚至有几只非常大胆拦在面前,观察发现他真的没有携带任何食物,跟同伴叽喳一阵朝海平面飞去。

虽然并没有做什么,但好像被骂了。

海鸟突然成群向一艘旧帆船涌去,有人在投食。

“你是陈寄言?终于见到你了,叫我名字就好。”那人撒完手中的面包干,冲他友好一笑。

小麦色的皮肤,粗糙结实的手臂,还有到长到腰际的亚麻色头发,是西尔莎提到过的塞西船长。

“如果想要离开默港,来这里找我,会给你们安排船。”

“csa的会长”说到一半,陈寄言意识到不对,两人明显是对家,不应该问。

“他早背着我偷偷见过你,这段时间肯定心虚,不会到港口的,要见他,得去最中心的主教堂,老东西藏得深。”

她掌管船只码头,csa控制教堂大厅,和平相处,互不干涉。

只是很短的寒暄,只是确认了他这个人在,塞西就去忙自己的事。

“您知道,桑夏恩吗?”

“那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照我看来,根本不应该开始。”

即使现在,观点还是两极分化,仍旧争议不断,难以想象存在的时候有多少关注和非议。

“所以呢,桑夏恩建立是为了什么,除了为酊枢供给新耗材,还在研究些什么?”

塞西没有正面回答他:

“对不同的人来说,都有着非凡的意义,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乌托邦,能让所有人实现愿望,满足一切对美好未来的幻想。”

“为此,可以付出很多东西。”

“道德,尊严,法律,底线,这些都不存在,只有规则,你的监护人在做的事情,我略有耳闻,没有人传播她的事迹,因为很难为大众所接受。”

“至于到底在研究什么,并不公开,你或许了解的比我更多,但这不是桑夏恩的全部,甚至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你所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真相是非常残忍的,在你确认能承受真相之前,我建议你避开他,就像你现在的监护人一样,他很明智,早停止了调查,因为这对他在做的事情毫无意义。而且十多年前,除去少数被提前转运出来的实验体育,无人生还。”

他忽然很想回去,不再面对这一切。

哪怕上班也好,白天跟同事骂领导,晚上无目的地刷手机,第二天又早早起来打卡上班,重复一天。

他能感觉到自己开始慢慢适应这个地方,与周围的格格不入少一些,生活似乎顺利了一些,可为什么总是很害怕。

如果有一天,虽然很有可能没有那一天,他醒过来,或者是死掉,回去自己原来的地方,他还能若无其事,重新开始吗。

灵魂不属于未来,身体不属于过去。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潮汐般袭来,又顷刻退去,徒留他在原地。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至少还有……”

至少还有什么呢?

“我讨厌这里。”

压抑许久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迸发,讨厌这里每一立方米的空气,讨厌被抗性划分阶级的人类,讨厌用生命做燃料的机器。

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来面对这一切,他就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不能正常在原来的世界活到老死呢?

他来默港是想要一个解释,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要去哪里,要如何做出选择,现在看来似乎只能在酊枢和默港之间做选择。

好在接下来半天的体力劳动能放空大脑,思考留给晚间的自己。

“既然去哪里都是打工,当然是钱多事少的。”

酊枢周结完胜。

做出选择,不再纠结,陈寄言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至于怎么离开封闭的默港回到酊枢去,怎么证明自己没有被csa洗脑,这些复杂的事情明天再说。

“总不可能一醒来睁眼发现酊枢来人抓我吧?”

打消突然冒出的荒诞想法,他翻了个身,彻底失去意识。

“什么意思?”

酊枢另一个跟恒脉面积等大的办公室,序海总部今日值班的一众工作人员在低气压下不敢说话,室内落针可闻。

八百年不会见一次的执政官正站在实验台中心,帽檐压的跟眉毛一样低。

“解释一下,什么叫做,阶段性失灵?”

如果不是申请直达默港的快速通道没有通过,游今洄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再去技术部的一天,平常只有金钱往来关系,有问题烧钱就能结局bug的地方,第一次给出否定的答案。

“就是,可能需要您,自行过去码头,赶明天最早的航班。”

为首的值班人员硬着头皮,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完了,全完了,为什么今天偏偏是他上班,他的绩效,奖金,还有半年后的晋升……

序海虽然总部位于酊枢,却并不隶属主城,不在议会四部管辖范围内,是类似研究所的私人机构。

“转告你们领导,”游今洄开始查找最早的一班船票,“财管署上期需求验收会议不再推迟,新功能尽快上线,下面的人要用。还有,”

“新的需求排期,具体找我秘书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