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接下来的几天, 沈致远的情况逐渐稳定,从ICU转入了特护病房。
沈野几乎住在了医院,白天要处理公司事务, 时不时还要与医生沟通,整日陪护父亲,忙得连轴转,和凌曜见面自然少了。
几天后的夜晚, 沈野刚处理完邮件,凌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背景音很安静, 似乎是在家里。
“哥哥,”凌曜的声音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 “你之前让我留意的, 那个在专业论坛带节奏黑你技术路线的IP,有点眉目了。”
沈野精神一振, 揉了揉眉心:“怎么样?”
“对方藏得挺深,跳了好几个ip, 最后指向海外一个虚拟服务器。手法很老辣, 不是普通水军。”
凌曜顿了顿, 语气带上点不屑,“不过也就这点本事, 真要有底气, 就该正面刚, 玩这种阴的, 上不了台面。”
沈野“嗯”了一声, 心里却是一动。
凌曜这番分析,精准老道,完全不像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
放在心底的违和感一下子又冒出来了, 上辈子和凌曜相处那么久,现在的凌曜跟曾经那个22岁的,只会用权势压人、手段粗暴的小屁孩,差距也太大了。
加上凌曜这几天异常懂事的体贴,沈野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道:
“这几天,我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时间见你。你倒是……情绪挺稳定。”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沈野也屏住呼吸,等待凌曜的反应。
两秒后,凌曜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下子炸了。
“稳定?!沈野你还好意思说?!”
凌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火气,“我快憋死了好吗!天天对着手机等你回个消息像等圣旨一样!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打电话前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我还得装出一副善解人意、不给你添乱的样子!我容易吗我!”
他语速飞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结果你呢?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情绪挺稳定?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一点都不想你,不缠着你啊?!”
“沈野你什么意思,你难道就不想我,难道就只有我想你?”
“我们刚在一起就这样,你不会后悔了吧?!!”
沈野被这突如其来的连珠炮轰得愣了一下,握着手机,一时没说话。
凌曜却越说越气,最后几乎是带着点蛮横地命令道:“我不管!你爸现在情况也稳定了,公司的事永远忙不完!你今天晚上,最晚明天中午,必须给我抽出时间!陪我吃饭!不然……不然我就去医院找你!我说到做到!”
听着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声音,想象着凌曜此刻可能瞪圆了眼睛,漂亮小脸蛋也气鼓鼓的模样,沈野紧绷了几天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心底那份飘忽不定的疑虑,忽然就落了下来。
对了。
就是这样。
会抱怨,会委屈,会蛮不讲理地索要关注和陪伴。
这样的凌曜,才是真实的。
刚才那个手段老练的形象瞬间褪去,沈野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骄纵、鲜活、会为了一点冷落就炸毛的小祖宗。
“好。”沈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明天中午,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凌曜闷闷的,强作镇定的声音:“呵呵……这还差不多。挂了。”
沈野假装没听见他语气里的那股得意。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许,是他想多了。
人总是会变的,更何况是重活一世。
凌曜或许只是在正事上变得成熟了些,骨子里,还是需要人哄着惯着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不知是凌曜自小命太好,自带幸运buff还是什么原因,就在两人打电话的这个晚上,沈致远精神状态难得的变好了。
他靠在病床上,看着正在为他削苹果的沈野,忽然感慨道:“这次……真是危险啊,我都没想到正值壮年,还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沈致远顿了顿,又欣慰地看向沈野,“公司那边,你处理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沉稳。”
沈野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
沈致远继续道:“尤其是和凌云国际那边……我这一倒,最担心的就是他们那边会借题发挥。凌优智那个人,心思深,手腕硬,他若想趁机施压或者抢项目资源,我们会很被动。”
“没想到,那边竟然风平浪静。这有点反常……小野,你是不是私下做了什么安排?”
沈野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神色平静无波,心里却快速权衡着。
父亲对凌优智的戒备很深,绝不能提及凌曜。他需要找一个合情合理,又能让父亲信服的理由。
“爸,您多虑了。”沈野开口,声音沉稳,“这次能稳住局面,多亏了凌云国际的伍申优,伍叔。”
“伍申优?”沈致远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的疑虑更重了,“他?他会这么好心来帮我们?”
沈野看他的状态,就知道他爸显然和伍申优打过交道。
想想也是,伍申优再怎么说也是凌优智那边的人,和凌优智一个战线的,莫名其妙来帮他们,是有点奇怪。
“不是平白无故的帮忙。”
不过,沈野早已想好说辞,顺着父亲对伍申优的认知往下说,“我主动找了他。眼下A国项目正是关键期,合作共赢对凌云国际同样有利。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内部出乱子,导致项目停滞,凌云国际的损失也不会小。伍叔是聪明人,权衡利弊,自然知道维持现状,双方一起确保项目顺利推进才是上策。我不过是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他点明了而已。”
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开凌曜了。
沈致远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解释,不仅符合他对伍申优的认知,也能体现沈野的能力和远见。
虽然心底对伍申优仍存有戒心,但沈野展现出的沉稳和老练,让他感到一丝欣慰。
“原来是这样……”沈致远沉吟道,目光在沈野脸上停留片刻,终于缓缓舒了一口气,“你做得对。能想到这一层,利用形势稳住他,很好。”
“不过,伍申优这个人情,怕是不好还。你心里要有数。”
沈野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父亲以为这只是一场基于利益交换的谈判,却不知真正的代价和人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隐秘得多。
那正是他和凌曜的关系。
沈野没打算现在就告诉沈致远,尤其他此时还在病床上。
“我明白,爸。”沈野低声应道,“您放心休息,一切有我。”
几天后,沈致远情况大好,坚持让沈野回去休息,处理堆积的工作。
离开医院,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凌曜。
于情于理,沈野都必须亲自登门,郑重感谢伍申优此次的雪中送炭。
周末,凌曜带着沈野去了伍申优位于城西的私宅。
宅子闹中取静,是座修缮精致的中式庭院,青砖灰瓦,低调中透着实打实的奢华。
伍申优为人和善,平时没什么架子,这次也是亲自在门口迎候。
见到凌曜,脸上立刻绽开热络的笑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曜来了!快进来!”
他目光转向沈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欣赏,“这位就是沈贤侄吧?果然气度不凡。”
他言行举止亲切自然,完全是一副关爱晚辈的敦厚长辈模样,沈野见凌曜和他关系确实很不错,算了一下,这次带的礼物,价码应该是够的。
“这次真是多亏伍叔援手。”
沈野举杯,言辞恳切,“家父能转危为安,真是托了您的福。”
“哎,侄子太客气了。”
伍申优摆摆手,笑容和煦,“我和你父亲也是老朋友了,何况是小曜开口。”
他说着,很自然地转向凌曜,好奇道:“说起来,曜曜那天晚上火急火燎地找我,可是很少见你这么着急。怎么,你们关系这么铁了?”
凌曜正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扬起下巴,露出惯有的神情:“那当然!沈野可是我罩着的人!”
沈野配合地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仿佛在纵容凌曜的胡闹,顺势将话题引开:“是,这次多亏凌曜帮忙。伍叔在A国人脉广博,令人佩服。”
伍申优哈哈一笑,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一瞬,便从善如流地不再深究,转而聊起了A国的风土人情。
他谈吐风趣,见闻广博,席间气氛始终热络。
直到夜色渐深,沈野和凌曜才起身告辞。
伍申优和夫人亲自将两人送到宅邸大门外,老管家早已恭敬候在一旁,身后停着那辆线条冷峻的黑色大G。
管家微微躬身,为凌曜拉开车门,动作一丝不苟,显然是见惯了场面的。
凌曜习以为常地坐进副驾,甚至没多看管家一眼,沈野则对伍申优夫妇再次道谢后,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平稳驶离那片静谧的庭院区,汇入都市夜晚的车流。
过了一会儿,凌曜忽然侧过身,看向开车的沈野,眉头微蹙,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喂,你说,伍叔叔他今晚到底看出来没有?”
“看出什么?”
凌曜似乎嫌弃沈野有点笨,埋怨道:“我俩的关系啊!”
沈野手指轻敲方向盘,沉吟片刻才开口:“不确定。但他刚才那句话,试探的成分居多。”
沈野还以为凌曜在担心,于是分析道,“我们今晚也没什么不合适的言行。只要我们自己不先做贼心虚,他抓不到把柄。”
“做贼心虚?”
凌曜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漂亮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沈野你什么意思?我们谈恋爱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吗?怎么就叫做贼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被冒犯的委屈和火气,“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拿不出手?跟我在一起还得藏着掖着?”
沈野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别说了别说了!”凌曜根本不听解释,直接打断他,越说越气,连日来被忽视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你爸生病是大事,我理解!可你自己算算,从出事到现在,你主动找过我几次?每次都是我巴巴地凑上去!今天好不容易见一面,还是来还人情的!现在连句话你都要跟我分析利弊?!”
他气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逝的霓虹,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骄横:“我不管!你今天就是忽视我了,刚才还说话气我!你必须补偿我!”
沈野透过后视镜瞥见他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起伏的胸口,知道这小祖宗是真闹脾气了。
他心底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却又奇异地被这份毫不掩饰的委屈和索要搅动了一丝柔软。
“好,”沈野声音放缓了些,带着点妥协的意味,“要怎么补偿?”
凌曜闻言,不情愿地转回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微微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正在开车的沈野。
目光从他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慢悠悠地滑到衬衫领口微敞处露出的锁骨,最后定格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
车内光线昏暗,凌曜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浮起一层不自然的薄红,连耳尖都透出绯色。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闪烁,里面翻滚着一种混合的复杂情绪。
沈野等了几秒没听到回答,趁着红灯侧头看去,正好将凌曜这明显在琢磨什么坏主意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眉头微蹙,直觉感到一丝危险。
“在想什么?”沈野问。
凌曜像是被惊醒般,轻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移开视线。
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沈野,眼神直勾勾的,拖长了语调,慢吞吞地说:
“补偿嘛……很简单。”
“今晚,去我那儿。”
凌曜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拂在沈野耳畔,“我那张新订的床,睡得不太舒服,你,来帮我试试。”
这话里的暗示,露骨得近乎赤裸。
沈野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他当然听懂了凌曜的弦外之音,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炙热。
凌曜眯着眼睛,像是弓在弦上的猎人,欣赏正矫健飞驰的猎物一样。
就在他以为沈野要拒绝或者开始说教时,沈野才微微侧过头,目光极快地扫过凌曜,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只是……试床?”
他刻意在“试”字上落了重音,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这句话既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反而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危险的玩味。
凌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唰”地一下更红了。
这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反应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第47章
车子驶入凌曜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凌曜率先推门下车,脚步比平时快,径直走向电梯间。
沈野锁好车, 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凌曜率先迈出,脚步又快又急, 指尖微颤地按上指纹锁。
门开的瞬间,他甚至没等沈野完全进来, 便猛地回身,一把攥住沈野的手腕, 用力将人拽进玄关!
“呃!”
沈野猝不及防, 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哼。
他抬眼, 对上凌曜近在咫尺的眼睛。
黑暗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着灼人的火, 像盯上猎物的漂亮猎豹, 危险又迷人。
“跑什么?”
凌曜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滚烫的气息喷在沈野脸上。两人靠得极近,几乎鼻尖相抵。
沈野那蜜色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透着力量感, 凌曜冷白如瓷的手指正牢牢钳着他的手腕。
两人肤色的对比在黑暗中形成极强的视觉冲击。
“谁跑了!”
沈野蹙眉, 试图挣脱, 却发现凌曜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仰头, 对上凌曜妖冶的眉眼, 那里面满是势在必得的挑衅。
“凌曜!”
凌曜非但没放,反而欺身更近,膝盖不轻不重地顶进沈野双腿之间, 将他牢牢困在墙壁与自己身体之间。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沈野鼻梁上那颗性感的小痣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不是要试试吗?哥哥这就怕了?”
凌曜语带嘲弄,指尖暧昧地摩挲着沈野的腕骨。
“怕?”
沈野像是被激怒了,眼底锐光一闪,另一只手突然发力,猛地揪住凌曜的衬衫前襟,将他狠狠拉向自己!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撞在一起。
“我是怕你技术不行!”
话音未落,沈野竟主动仰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对抗的意味,粗暴又直接,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夺回控制权。
凌曜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爆发出更盛的光芒。
他立刻反客为主,一手扣住沈野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吻变得如同厮杀,唇齿交缠间弥漫开铁锈味。
两人从玄关一路纠缠到客厅,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凌曜……你他妈……”沈野□□,被凌曜用巧劲按在落地窗上,冰凉的玻璃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蜜色的胸膛剧烈起伏,汗珠滑过紧实的腹肌。
凌曜微微喘息着,冷白的皮肤泛着情动的薄红,妖冶至极。
他看着沈野被情欲和薄怒染红的眼尾,低笑一声,俯身,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着他锁骨上绷紧的肌肤。
“到底是谁,”凌曜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胜利者的得意,“先招惹谁的?嗯?”
沈野还想反驳,却被凌曜随之而来的、更深入的吻彻底堵回了所有声音。
抵抗在绝对的技术面前,渐渐土崩瓦解,化为压抑的喘息和难以自控的迎合——
意识是在一阵深入骨髓的酥麻酸胀中,缓缓出现的。
像被温暖的潮水,反复冲刷过每一寸神经末梢,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餍足感包裹着沈野。
他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却先于大脑,忠实地复刻着昨夜的记忆。
……滚烫的纠缠,失控的喘息,指尖陷入绷紧背脊的触感。
还有那种被彻底点燃,焚烧殆尽的疯狂。
他居然……
会有那样的一面。
像个不知餍足的困兽,在凌曜那具漂亮得近乎妖冶的身体上,索求无度。
那些压抑了多年的克制与冷静,都在昨夜土崩瓦解。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另一个人如此轻易地拽入情欲的深渊,而且……对象是凌曜。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让沈野瞬间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凌曜家的天花板。
空气里还残留着暧昧的湿气,混合着凌曜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沈野僵硬地侧过头。
凌曜就睡在他身边,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
晨光熹微,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
不愧是首席芭蕾舞演员的孩子,遗传着母亲的优秀基因,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野仔细看去,凌曜脸颊上还带着那点未褪的婴儿肥。
“……”
不知道为什么,沈野还有点负罪感。
可能因为凌曜是传说中的男大吧。
而自己积累了两世的阅历,总感觉在拉着小孩儿干坏事一样。
沈野默默向后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就在这时,凌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手臂习惯性地搭了过来,恰好环住了沈野的腰,脑袋还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沈野身体僵了僵。
他终是没推开凌曜,尔后微微仰头,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起他和凌曜的关系。
虽然……
昨夜他是下面那个。
但事已至此,他沈野也不是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人。
既然发生了,对方是凌曜,这个在他两世人生中都占据着特殊位置的人,他觉得自己应该负起责任。
想到“责任”这个词,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上辈子和凌曜斗得你死我活,这辈子却阴差阳错滚到了床上,甚至开始考虑负责。
这命运的走向,真是讽刺又奇妙。
沈野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凌曜安静的睡颜上。
阳光跳跃在他长而卷翘的睫毛上,像停歇的蝶翼。
心底某个角落,奇异地柔软了一下。
不后悔。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尽管混乱,尽管意外,但回想起昨夜的癫狂与沉沦,他心底竟生不出一丝悔意。
重活一世,能和凌曜走到这一步,是意料之外,却似乎也是冥冥之中。
那就试着对他好一点吧。
沈野想。
至于这段关系能走多远,未来会如何,就看两人以后的造化和磨合了。
他正想着,凌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脸颊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沈野身体依旧有些僵硬,这种亲昵的依恋对他而言太过陌生。
他微微动了动,想要调整一下姿势,却不小心牵动了某处难以启齿的酸痛,让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晨光愈发清晰,照亮了沈野的上半身。
蜜色的肌肤覆盖着线条流畅而薄韧的肌肉,宽厚的肩膀和紧窄的腰线形成漂亮的倒三角。
他有着一张极其俊逸的脸,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
最特别的是那双薄薄的单眼皮,平时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冷感和疏离,此刻在晨光中,却因宿醉般的情欲和难得的迷茫,柔和了棱角,显出一种别样的性感。
沈野正想着,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凌曜睫毛颤了颤,一双桃花眼水汽氤氲,睡意惺忪。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沈野近在咫尺的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雀跃道:
“哥哥?你没走啊!”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整个人像只找到热源的猫,又往沈野怀里钻了钻。
沈野被他这直白的喜悦撞得心头微动,“嗯”了一声。
凌曜才不管他的冷淡,自顾自地高兴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凌曜眨眨眼:“饿了。”
也是,昨晚这人体力消耗更大一点。
不过沈野倒不惯着他。
他垂眸看着他,薄薄的眼皮一掀:
“想吃?”
凌曜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野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下一秒,突然出手,捏住凌曜的后颈,轻松地把人提溜出来,带下了床。
“哎哟!”凌曜猝不及防,光脚踩在地板上,惊呼一声,“沈野你干嘛!”
“干嘛?”沈野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懵懂的凌曜,慢条斯理地开始套自己的衬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厨房,一起去。”
凌曜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做饭?我怎么会做饭!”
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惯了,厨房对他来说就是个摆设。
“不会可以学。”
沈野已经利落地扣好了衬衫扣子,遮住了精壮的胸膛,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逸。
他伸手,不容分说地揽过凌曜的肩膀,半推半揽地把还在嚷嚷的某人往厨房方向带,“或者,你看着我做。”
“沈野!你过分!我昨晚那么操劳!”凌曜试图挣扎,但失败。
沈野闻言,脚步一顿,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嗯?我看你精神很好。”
凌曜被沈野半强制性地带到明亮整洁的厨房,看着那些锃亮的厨具,一脸苦大仇深。
不过吧,当他偷偷瞄向身旁正在熟练系围裙,检查冰箱食材的沈野时,那宽肩窄腰的背影在晨光中忙碌,听着那时不时传来的指导……
凌曜嘴上不情不愿,手上已经在乖乖洗杯子了。
这样好像……也不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岛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煎蛋的滋滋声、咖啡机的蒸汽声、水流冲刷杯壁的声音,交织成一种陌生的,却让人心安的白噪音。
昨夜纠缠是野火燎原,今晨琐碎则像细雨,是更无声无息,也更深远的占领。
凌曜低头,看着杯中逐渐盈满的清水。
水面倒映出今日明亮的好天气,和他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
A国项目轰轰烈烈地进入了新阶段。用沈野的话说,这感觉就像同时要杂耍十几个火把,还得注意脚下有没有人给你使绊子。
每天一睁眼,就是看不完的报表、开不完的跨国会议,这边刚和A国那边扯完技术标准,那边国内的投资人又开始追问进度。
他觉得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唯一的休息就是会议间隙那五分钟,能喝口咖啡。
不过,比起上辈子这个时候的焦头烂额,现在简直算得上是岁月静好了。
至少,他手里有筹码,心里有底。
沈致远身体好转,公司也勉强算是在正轨上跑着。
最让他觉得神奇的,是凌曜。
这位祖宗,开学了。
于是,沈野的日常里又多了一项固定节目。
凌曜通常盘腿坐在他家沙发上,美其名曰“监督”他工作,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正跟他的assig搏斗。
“啊啊啊——这个理论到底在说什么啊!”
凌曜会突然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抱枕里。
沈野面不改色地对着麦克风用流利英语说:“关于第三条款的争议,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数据支持。”
然后捂住话筒,转头对沙发上那团怨气快速说:“想不到你还有不会的?”
凌曜立刻抬起头,愤愤咬唇,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
这种模式,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野发现自己有点享受这种感觉,甚至两个人偶尔呛嘴也成了一种乐趣。
当然,凌曜的回应方式也很凌曜。
比如,会在沈野连续工作三小时后,突然把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他嘴里,凶巴巴地说:“补充点糖分,别晕倒在我面前。”
沈野有时候看着凌曜咬着笔头,跟论文死磕的侧脸,会觉得这画面有点奇幻。
上辈子这个时候,凌曜还处于深深叛逆期,那可是鼻孔朝天、走路带风的顶级纨绔,人生最大烦恼可能是今天该宠幸哪辆超跑。
他看沈野,就跟看路边碍眼的石头差不多,一次宴会上狭路相逢,这位少爷能故意把香槟洒他一身,然后扬起下巴哼一声:“挡路了。”
那副全世界都得哄着我的德行,沈野想想都拳头硬。
现在倒好,一个忙着拯救公司,一个忙着拯救GPA,居然有种诡异的共同奋斗的和谐感。
他低头笑了笑,继续投入到下一场战斗中。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某个角落,是踏实甚至有点轻快的。
毕竟,现在不是他一个人在单打独斗了。
——
然而,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次的问题,比单纯的泄露要阴险得多。
事情还是出在A国项目的技术方案上,但对方的手法升级了。
他们没有直接窃取核心数据,而是巧妙地伪造了一份看似来自沈野团队的内部评估报告。
这份伪造的报告,用一种看似客观严谨的口吻,分析了项目几个关键技术节点的风险,甚至预测了可能出现的延期问题。
报告里引用的数据半真半假,逻辑看似严密,极具误导性。
更恶心的是,这份报告被匿名发送给了几家关键投资机构和潜在合作伙伴的中间人。
效果是致命的。
原本谈得好好的几家投资方,这几天突然变得怪怪的。
回邮件慢了,开会时总绕着关键问题打转,话里话外都是“再评估一下风险”“不着急合作”。
沈野对着电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感觉不对,不像是正常的商业谈判拉扯。
他皱着眉,把最近所有的沟通记录和往来文件又快速过了一遍。
突然,沈野手指一顿,停在了一封邮件上。
那是其中一家投资方的中间人,前天转发过来的一份行业内部参考分析,说是仅供参考。
当时他忙着处理技术问题,只扫了一眼标题,觉得是常见的市场分析,就没细看。
现在,他点开了那份附件。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份报告写得太……恶心了。
它用一种特别为你着想的口吻,详细分析了沈野他们技术路线里存在的问题。
引用的数据乍一看有模有样,逻辑也似乎能自圆其说,但沈野一眼就看出,里面关键的几个推论依据,根本就是偷换概念,或者用了过时的行业标准。
这根本不是客观分析,这是一份精心包装过的问题清单。
沈野往后一靠,嗤笑一声。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是怎么操作的。
把这份看似专业、实则包藏祸心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塞给所有关键决策人。
不公开造谣,免得惹官司。
“玩阴的是吧?”
沈野低声自语,眼神冷了下来。
这手法,又准又损,对投资人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跟上回泄露项目进度那事,风格简直一模一样,但这次更隐蔽,更恶心人。
沈野没慌,用最快速度联系了秘书去处理这个事情。
结束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连续开三天会还累。
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滑动。鬼使神差地,就拨通了凌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还有凌曜带着点烦躁的、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喂——谁啊——?”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模糊的英文纪录片旁白,估计是写作业写到头秃在放背景音。
沈野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肯定皱着眉,嘴巴可能还不高兴地撅着。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是我。在干什么?”
“还能干嘛!”凌曜的声音立刻拔高,像找到了宣泄口,“跟这破玩意死磕!这什么鬼题目啊!”
他抱怨得理直气壮,仿佛写不出论文是全世界的错。
沈野低笑一声,都能想象电话那头张牙舞爪的样子。“嗯,辛苦了。”
他随口应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你嗯什么嗯!”凌曜不满地哼唧,“都怪你!要不是你天天忙得不见人影,没人给我煮宵夜,我脑子能转不动吗?”
沈野失笑,顺着他的话逗他:“那怎么办?我现在飞过去给你煮碗面?”
“少来!”凌曜嗤了一声,但语气明显好了不少,键盘声也停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着点狡黠的意味,“喂,你那边……麻烦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行。”沈野言简意赅,不想多说那些糟心事。
“哦……”
凌曜拖长了声音,忽然话锋一转,语调变得懒洋洋又意味深长,“那就是快忙完咯?看来哥哥今晚,终于能有空了?”
沈野挑眉:“你想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带着气音的坏笑,像羽毛搔过耳膜:“不想干嘛啊。就是提醒一下某位老板,欠下的补偿……是不是该连本带利还一下了?”
暗示意味十足。
沈野瞬间就想起之前的疯狂,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这人小论文写得如何暂且不提,撩人的功夫倒是见长。
他笑骂一句:“写你的作业!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想什么你不知道?”凌曜理直气壮地顶回来,声音里满是得意,“晚上洗干净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也不等沈野回话,啪嗒就把电话挂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沈野愣了两秒,随即摇头失笑。
刚才积压在心头的疲惫和阴霾,竟然被这通蛮不讲理的电话搅散了不少。他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放下。
行吧。
晚上再说。
现在,好像又能打起精神,再把那堆破文件看一遍了。
第48章
次日, 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沈野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伪造报告的投影打在屏幕上。
“有人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沈野勾唇一笑,“说说看法。”
技术总监首先发言, 指着几处数据,推论误导性极强。”
法务负责人补充道:“这份报告没有公开发表,而是私下传播,很难直接以诽谤起诉。但如果我们能证明其内容存在主观恶意并造成了实际损失, 可以尝试追溯来源,追究法律责任。”
秘书这边汇报了初步调查结果:“发送报告的匿名邮箱无法追踪。但根据收到报告的几家投资方反馈, 他们几乎都是在最近48小时内,通过不同的中间人渠道获得的。时间非常集中。”
沈野静静听着, 忽然想到什么, 他抬眼看向秘书:“中间人……赵铭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秘书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赵家?赵铭最近确实很活跃,和几家接触过我们的投资方走得挺近。不过, 表面上看都是正常的社交往来。”
“正常社交?”
沈野轻笑一声, 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报告, “用五年前的标准来客观分析我们最前沿的技术方案……这种对行业标准更新换代,如此不敏感却又如此精通旧规则的手法……”
“你觉不觉得, 很像是某些靠着传统行业起家, 对新技术既警惕, 又试图打压的保守派惯用的伎俩?”
他顿了顿, 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赵家老爷子不就是靠吃政策红利和行业标准壁垒发家的么?他们对这些过时的条条框框, 可比我们熟悉多了。”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几位高管迅速交换了眼色。
老板这个指向性太明显了,但仔细一想,又确实合情合理。
赵家在新兴技术领域布局屡屡受挫, 而沈野的这个A国项目一旦成功,将严重冲击赵家现有的部分传统业务。
他们确实有充分的动机,而且具备实施这种抹黑的能力。
“当然,这只是初步推测。”
沈野结束了会议,“重点查一下赵家,尤其是赵铭近期的资金流向和联系人。技术部尽快准备一份澄清说明,法务部准备律师函,先给那几个跳得最欢的中间人发过去,敲山震虎。”
众人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沈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是不是赵家,其实他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你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来凝聚力量,展开反击。
赵家,无论是不是真正的黑手,此刻都是最合适的靶子。
而且,他想到了凌曜。
上次项目参数泄露,凌曜似乎就隐约提过赵家有点小动作。
这小子,虽然整天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在某些事情上,直觉准得吓人。
想到凌曜,他嘴角又忍不住弯了弯。
晚上……或许可以顺便问问他,还知道些什么关于赵家的趣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有人迫不及待地想玩,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处理完手头的事务,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沈野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想起一会要去找凌曜,嘴角不由地弯了弯。
要不说人类是适应性强的产物,性合适其他方面也容易和谐,沈野近期除了事业有波折,其余方面可谓是如鱼得水。
再回忆起上辈子和凌曜的相处,有时沈野都恍惚,仿佛上辈子是做的一场梦。
他拿起车钥匙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份需要带给凌曜参考的报告,落在了南郊的家里。
也罢,正好回去拿,顺便看看父亲。
车子驶入南郊安静的小区,家里的灯还亮着。
沈野停好车走进客厅,发现父亲沈致远还没睡,正戴着眼镜,在灯下看书。
“爸,这么晚还没休息?”沈野换了鞋,走过去。
沈致远闻声抬起头,看到儿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回来了?没事,看看报纸。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沈野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您身体感觉怎么样?医生嘱咐要多休息。”
“我好多了,你别总惦记我。”
沈致远放下手中的书,仔细端详着儿子,目光里带着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公司的事,辛苦你了。这次的风波,你处理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沉稳。”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有时候看着你,我都觉得不像是在看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倒像是……在看一个经历了很多事的老江湖。”
沈野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形势逼人,总要快点长大。”
沈致远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说:“小野,爸爸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我想了想,近期公司就正式交到你手上吧。我退下来,安心养病,也享享清福。”
沈野一怔,看向父亲。
沈致远的眼神很平静,带着卸下重担后的释然,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次大病,让父亲的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
“爸,您还年轻……”
沈野想说些什么。
只是,沈致远摆摆手,打断他:“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交给你,我放心。”
他看着儿子,语气转为关切,“倒是你,别光顾着工作,也要注意身体,多出去走走,交交朋友。”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你这个年纪,正是时候考虑成家立业了。”
沈野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向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含糊地应道:“嗯,我知道。”
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沈致远看着儿子略显局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问道:“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是公司还有急事?”
“啊……嗯,”沈野站起身,避开父亲探究的目光,走向书房去拿文件,“有点东西要处理一下。”
看着儿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沈致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重新拿起书,状似无意地念叨了一句:“年轻人,有约会就去嘛,工作是忙不完的……注意安全就行。”
正准备出门的沈野脚下一个踉跄,耳根微微发热,没敢回头,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爸您早点休息”,便迅速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听着汽车引擎声远去,沈致远摇了摇头,失笑道:“这小子……还跟我装。”——
沈野的车停在凌曜公寓楼下时,夜已经深了。
他拿着文件袋上楼,刚按响门铃,门就“咔哒”一声被猛地拉开。
凌曜顶着一头微湿的乱发,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袍,赤脚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不满道:“你怎么才来啊!”
沈野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走进门,随手带上门:“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切,借口。”凌曜哼了一声,不过紧紧跟在他身后,像只尾巴。
他看到沈野手里的文件袋,眼睛一亮:“给我的?”
沈野手一抬,轻松避开:“急什么。先说说,你写完了?”
“烦死了!还有一点!”
凌曜立刻垮下脸,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沈野背上一趴,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哼哼唧唧:“你来了我就更不想写了。哥哥,你怎么香香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水汽和熟悉的体香。
沈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行,你先下来,重死了。”
“就不下!”
凌曜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忽然带上了点委屈:“喂……我下下周就要回A国了。”
沈野正准备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虽然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但亲耳听到,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嗯’?”凌曜不满地抬起头,转到沈野面前,瞪着他,“你都没什么表示的吗?我要走很久诶!那边课业超重的!而且……”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而且那边好无聊的。”
“知道了。”沈野的声音放柔了些,“等你安顿好,我看时间,飞过去看你。”
凌曜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你说真的?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野挑眉。
“这还差不多。”凌曜脸上立刻阴转晴,得意地扬起下巴,但随即又皱起眉,开始讨价还价:“那不能太久,最多……最多一周,你就得来。”
沈野失笑:“这么想我?”
尾音还没落下,凌曜已经猛地伸手揪住他的衬衫前襟,用力将人拉向自己。
他强势地迫使他俯身,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