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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宝 灵壹壹 18033 字 1个月前

同时,地上趴着的男鬼也消失了。

出来的是郎月三人,他们昨天找了开锁的小道具,不用明澄再帮忙了。

看到站在杨亮门口的明澄,他们皱起眉:“明澄,你怎么先出来了?”原本说好的等他们去找她的。

杨亮诉苦:“你们可算是醒了,刚才没听见我喊你们吗?嗓子都快喊破了。”

几人对视一眼,全都摇头。

“早上那个因为逃跑被狮子咬的男人变成鬼了,刚才还找上了我,这门都差点被他拍碎,幸好后来明澄出来了。”

杨亮将当时的恐怖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他们看向他隔间的玻璃门。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手印。

杨亮也注意到了,“咦,明明你们出来之前还有的。”

而明澄也注意到,她一路追踪来的,地上那道拖拽的血痕也没有了。

刚才的半身男鬼好像只是错觉一样。

但是,缝合的感觉又是那样真实。

此时月亮高悬,今晚,饲养员应该不会再来了。

今天晚上,他们打算再去校长办公室和李会计的办公室查查,顺便去食堂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拿。

在这里,他们的伙食根本不能指望饲养员大发慈悲。

杨亮惊魂未定地躺了回去,望着四人的背影逐渐远去。

几人绕过施工中的路障,途中又路过了那片挂着海报的广告区。

上面幸福剂的广告换了张新海报。

一路上,其他场馆内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明澄在狮虎馆门口停了一下,她昨天刚来的时候还跟小老虎说过,要来给它治牙的,但是一直没有时间回去。

狮虎馆里一片漆黑。想到小老虎应该已经睡着了,明澄只好作罢,打算以后挑个白天的时间再来。

继续走下去,他们来到了食堂。

食堂内的情景与昨晚看到的差不多,不过冰柜里的食物要比昨晚更充足一些,明显有人补充过了。

想到此行的目的,他们打算等到回程的时候再来取,随即便直奔办公室。

但这一回,办公室不一样了。

因为,有一间房间的灯是亮着的。

他们远远的停下了步子,伏在树丛里望过去。

只见亮着灯的房间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的是财务室。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那里面的人有可能就是李会计了。

紧接着,他们又听到皮鞋踩踏瓷砖的声音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郎星与郎月的心下意识就提了起来,但是很快就发现,这皮鞋踩在地面的幅度与昨夜不一样。

他们稍微靠近了一些,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形。

透过窗子,他们看到一个男人的影子正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后,他坐了下来,应该是人不是鬼。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了。

三人都不太能听得清对方在说什么,于是齐齐看向了明澄。

明澄也很默契,直接竖起耳朵听去,随后向他们复述:

“老王,他好像来找我们了,我看到,他变成鬼了!是他!”

男人说话有些口音,不是本地人,他们费了些劲才猜出语句的意思。

接下来,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下,“确实,也不能怪我们,这不过是个意外。”

“但是,他好像就是恨上我们了。”

“老王,我有点担心,也,也有点害怕。”

“少推卸责任!我就不信你不怕!”

说着说着,电话里似乎吵了起来,“你也有份!我要是被他报复了,你也躲不掉!”

说完,他气得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犹豫着打开了脚边的一只包。

他们大概能看到一点,里面装着一沓黄纸。

接着,男人提着那只包,来到了园长办公室的门口。

他朝里头张望了一下,不过只看一眼就没敢再看了。

随后蹲了下来,拿出一只小盆,便开始在办公室门口烧那些黄纸。

一边烧,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你要找,就去找老王,一切都是他的错。”

过了一阵,他包里的那些黄纸已经全部烧完了。

他将盆里的火熄灭,接着又看向了办公室内。

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接着拎起盆就跑了。

剩下玩家们在门口面面相觑。

郎星小声说:“刚才那个,是李会计吧?”

“他在园长的办公室门口烧纸,还说对不起他,这人果然与园长的死有关。”

“听他的电话,黄园长的死虽然与他脱不开干系,不过关系更多的还是一个叫老王的人。”

几人正分析着,明澄指向前方,“那个叔叔在窗口看我们。”

郎月和郎星的呼吸同时一滞,谁也没有抬头,反而齐齐地低下了头。

“郎月,你不是说你要直面鬼怪的吗?”郎星低声说。

郎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呵字:“你自己呢?还不是第一时间低下头,胆小鬼。”

唯有湛青抬眼望过去,确认:“是园长。刚才李会计应该也是看到了黄园长的鬼魂才吓跑的。”

“看来这里的npc也怕鬼。”郎星心里大概好受些了。

郎月哼了一声,“因为就是他做的亏心事,他能不怕鬼吗?”

湛青看向斗嘴的两人:“你们不怕了吗?”

两人又一齐噤声。

随后听到明澄说:“那个叔叔消失了。”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刚才好像说了一句话。”

湛青也看到了黄园长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是距离太远了,口型都有些看不太清。

明澄仔细回想了一番,“他说的好像还是昨天晚上的那句话,问我们,知不知道他的眼镜在哪里。”

几人诧异地看向明澄:“眼镜?”

既然两次都提到眼镜,那这一定是重要的东西了,或许跟他的死也有关。

他们都确定,这两次露面,他的脸上确实没有戴眼镜。

郎月心中一动:“或许,找到眼镜,就可以找到黄园长的尸体了。”

但是他们昨天在办公室翻找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什么眼镜,而通常来说,使用眼镜的人,会将眼镜放在最醒目,最方便拿取的地方。

以防万一,他们再次来到了园长办公室,仔细搜了一遍,确实没有眼镜。

随后又前往了昨天没看过的财务办公室。

里面的布置与园长办公室差不多,也只有一张桌椅,东西也同样不多,只有一些必要的办公用品,甚至看不出多少工作痕迹。

“还是没有眼镜。”他们确认。

这倒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如果是死者的东西,李会计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在外面,毕竟,现在名义上黄园长还在外头出差,不可能不戴眼镜。

刚才李会计烧黄纸的气味还剩下一些,在空气中萦绕着。

时候不早了,他们得先回去了。

几人先去食堂,拿了些吃的。回程的时候,又在禽鸟馆停了下来。

明澄想要看看这里剩下的鸟过得怎么样,她担心那个偷鸟贼再次光顾。

不过这里与她昨天晚上离开时差不多,那个人应该没有再来,但问题也在于这个差不多——那些被偷空了的箱子还在,摆放的位置也一样。

郎月看了一圈,“奇怪,我怎么感觉,这里根本没有饲养员管理呢?”

明澄将其中一个摇摇欲坠的箱笼摆好。

“确实很奇怪。”湛青望着里面那些鸟禽,耳边,它们正在凄凄哀叫。

突然,他觉得眼前一花,接着,身边的人都不见了。

“郎星?郎月?明澄?”他低声喊着几人的名字,但是没有回应。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月色下,一切都与刚才一致。

“湛青?”

“湛青?”

有人也在远处喊着他,那是郎星的声音。

湛青立即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这禽鸟馆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他一路走到了放养区,才离那道声音近了些。

停下来听去,湛青已然察觉不对劲,因为这几声喊叫,全都是出自同一种声调。

他做出防御姿态,最终,停在了一棵树前。

“湛青?”郎星又叫了他一声。

可声音却是从树上传来的。

下一秒一张绿色的脸猛然放大出现在他眼前。

湛青眼神晃了一下,后退一步,再仔细看去,才发现叫他的原来是一只停在树上的巨大鹦鹉。

那只鹦鹉的目光凶狠,顷刻间便朝他叨来。

湛青立刻将其挥开,可下一瞬他却莫名脚下一空,身子不由自主翻滚着,跌进了一处空谷中。

当停止滚动后,他起身,在这里看到了无数鸟。

或者说,是鸟的尸体。

那些鸟像是感染了同一种疾病,齐齐将头扭了过来,漆黑的瞳仁不约而同指向他。

可接着,那些本该毫无声息的鸟竟骤然一跃而起,汇聚成了一片腾空的僵潮乌云朝他袭来。

湛青立刻退回去,朝着刚才跌下来的地方爬上去。

可是这岩壁异常光滑,他刚爬上去一段,就又掉了下来。

扑腾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过两息时间,身后,铺天盖地的鸟羽已彻底将月光隔绝在外,将他包围。

鸟类特有的腥味蔓延开来,羽毛塞满困住他的口鼻,犹如锋利刀尖,越来越紧地束缚他的四肢,将他勒得生疼。

湛青右手用力挣脱,终于在身上摸出了只开锁用的铁丝,弯折几下,握住朝前用力刺向了面前羽毛形成的壁垒,这才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没有停下来,他顺着那孔洞继续扩大,直至爬了出去。

“湛青?”刚出来,他就又听见那声叫唤了,还是郎星的声音,但这次是正常的语调。

他沉下呼吸,继续顺着声音朝前看去,这一回,当靠近声音的发源,他看见郎星的人影了。

郎星背对着他,正在四处张望,一边望一边着急地嘟囔:“都跑哪里去了?”

湛青走到了他跟前,郎星似乎有所察觉,猝不及防转过了头,脸上却满是绿色的绒毛,与黄色的尖喙。

“湛青,原来你在这里。”

“郎星”笑了一下,口中如是说着。

湛青却早有准备,在他的喙落下来之前闪身一躲,随后手刀劈了过去。

“湛青!”一声高呼响彻他的耳边。

湛青看过去,刚才还满是绿色绒毛的脸,此刻已经恢复成了郎星平日里的正常状态,正又惊又怒地看着他:“你怎么搞的,刚才一直发呆,叫你两声怎么上来就要打人啊?”

湛青一时有些分不清这个郎星到底是不是真人了。

再看旁边,郎月和明澄也在,都古怪地看向他。

明澄朝他挥了挥手:“湛青叔叔?你还好吗?你好像有一点疯了。”

他冷静下来,看了眼周围,他们还停留在原地,也是那堆孵化箱的所在地,根本没有走到前面。

观察过环境与眼前三人,他终于确认下来,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真正的世界,长出一口气,“我没事。”

他沉静叙述:“我刚才好像突然进入了鬼打墙的状态,发现我们走散了,然后听到郎星在叫我。但是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一只鹦鹉,后来这只鹦鹉继续模仿郎星的声音和背影,引我过去,我正要动手,就换回了你。”

郎星明白过来,面色也缓和了,“难怪你突然好像中了邪似的。”

经此一出,他突然想到了昨晚的自己,“我昨天晚上也是梦见鬼变成了郎月和明澄的样子,差点就中招了,所以你刚才,会不会也是进入了梦境?”

说完,几人瞬间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播报。

【目前已死亡人数:1人。希望剩余玩家再接再厉,争取团灭~】

【目前已死亡人数:2人。希望剩余玩家再接再厉,争取团灭~】

第94章

两条播报, 竟同时有两个玩家死了。

不久前杨亮遇鬼的一幕在几人心头盘旋。

那边会不会也是出现了类似情况?

他们立刻朝着人馆的方向飞奔回去。

明澄跑在最前面,她到的时候,剩下的几个玩家都已经被提示声叫醒了,但他们看不见彼此, 正在互相询问死的是谁。

当郎月三人来到房间前, 第一眼就看到了惊慌的杨亮, 他没有死。

看完所有人后, 死去的玩家名字在他们心中浮现,王棋和钱明辉,两个普通的男玩家。这两人话不多, 能力也一般, 今晚之前也没有什么异样。

不过, 根据其他几个玩家所述, 他们在不久前曾听到了两声短促的尖叫, 虽不是同时,但也是前后脚发出的。

离得近的人纷纷出声询问是谁在叫, 但是没有回音。

而尖叫后没过多久, 众人就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

杨亮站在后头,心里格外后怕。他总觉得,今天晚上要是没有明澄在,恐怕他也会是系统播报里的一员。

死去的两个玩家的房间是相邻的,此刻,透过玻璃看去,两个隔间里均是空空如也,床上的被子还有人睡过的痕迹,正凌乱地铺散着,但门没有被打开。

除此之外, 里面没有任何血迹,两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明澄打开了门,几人进去,走到卫生间的时候,王姗突然脚底一滑,低头一看,地面有一大滩水。

其他人也都发现了,这些水看起来是从洗手池里漫出来的,因为这会儿,洗手池的下水管塞子是关上的,已经积蓄了满满一池子的水,水面很平静。

在另一边也看过后,他们发现两个隔间的情形如出一辙,水池里都有大量的水。

看样子,这两个玩家都是死于水。

郎月仔细看着水面,突然从上面捻出了一根长长的头发。

显然,这根长发并不属于刚死去的那两个男玩家,只能来自于鬼了。

她与湛青和郎星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其中一个房间的鬼大概率是个女鬼,而湛清刚才进入的梦境里,是只鹦鹉。

湛青先是将几人在办公室外听到的李会计的电话内容告诉了几个普通玩家,随后又把自己刚才在禽鸟馆的遭遇与他们也说了一遍。

目前为止,湛青,还有王棋和钱明辉,应该都进入了杀人梦境。

杨亮也有可能如此,只不过他要特别一些,是与明澄进入了同一个梦境。

再结合昨晚在办公室进入梦境的郎星,他们推断:“我们在不同的场馆,会进入不同的梦境,主体或许都是曾经在那片场地死去的亡魂。”

“也就是说,在这个副本,我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拉进一个危险的梦里死掉?”几个人顿感恐慌。

“不,会被拉进这些梦里,肯定有某种机制。”湛青摇头说,“毕竟白天的时候,这些都没有发生。”

郎月说道:“你们再想想系统播报前的情景,除了尖叫之外,他们两个还有发出什么动静吗?”

“我想起来了。”住在其中一人隔壁的马如玫拍了拍手,说:“再往前,我听见过冲水的声音,我睡眠浅,当时就被吵醒了,我觉得他们俩应该是起夜上厕所了。”

随后就被拉进了梦里。

不过虽然死了,但是不知他们的尸体是否也一并留在了梦境中,没有出现。

湛青:“从这几次的共同点来看,都是在半夜这个时间点发生,都是有鬼魂的地方。”

郎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当时这几个人都是清醒着的,然后就入梦了。不过也是随机的,毕竟马如玫被吵醒了,也好好的。”

按理说,应该只有玩家睡着了才会遇到入梦的危险,但是这个副本却完全相反。

那么破解的方法也就很简单了,只要他们注意在这个时间段里及时进入睡眠,应该就不会有死亡了。

所有人听完,都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可话虽如此,一下子死了两个人,而且还没有看见尸体,不知道他们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是让所有人的心情沉重了起来。

如今黄园长的尸体被藏在哪里还没有头绪,还多了个姓王的人身份不明,需要探查,而致命的危险倒是在身边潜伏着。

剩下的普通玩家站在一起,都瑟瑟发抖,开始讨论起王钱二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知道了死因,至少万一将来他们也遇上了,可以有个方法规避。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但是奇怪的是,其他的隔间依然是黑暗的,没有一个人趴在玻璃上查看情况。

像是根本没听见,又像是习以为常。

在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郎月几人先将拿来的食物给其他人分了。

因为一下子少了两个玩家,每个人分到的食物还多了些。

不过方才跑过来的时候太急,他们还落了一些食物在路上,现在必须拿回来。

少了食物没关系,重要的是,不能被饲养员发现,否则他们半夜跑出来的事情就要败露。

明澄跑得快,她自告奋勇去捡。

见她实在积极,郎月点了点头:“小心一点,快去快回。还有,不要再去禽鸟馆了,只在路上找找就行。”

她担心明澄还要过去,然后进入梦境。

他们几个进入梦境后敢对鬼怪下手,但明澄恐怕不会忍心。

明澄一溜烟跑了回去,可跑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了,回头看了一眼,突觉哪里有些奇怪。

她转过头去继续跑,跑了两步,想起来了。是那块施工中的牌子,不见了。

但是他们出去的时候还在的。

刚才有别人把牌子拿走了?

明澄暂时将这个困惑记下,先去捡掉落的食物。

一路跑到禽鸟馆门口,她找到了所有掉下来的东西,抬头看了眼,馆里漆黑一片。

其实她确实有些想再进去看看其他小鸟,不过还是听了郎月的话,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禽鸟馆里,隐约有一双双眼睛盯着她远去的背影。

明澄一路跑了回去。

刚拐过弯,她突然听到了一道脚步声。

这声音她有几分熟悉,是饲养员的脚步。

这个点了,饲养员居然来巡查了。

想到还在分吃食物的其他人,明澄马不停蹄跑了回去,告知他们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中途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一次,那块施工中的牌子还立在原处,位置也没有变化。

是她刚才记错了?还是饲养员拿走又放回去了?

明澄已经冲到了宿舍区跟前,大家果然还在吃东西。

郎月正要招呼明澄,就听她低声喊了句:“饲养员叔叔过来啦。”

郎月脸色一变,让正在吃东西的玩家们都把食物藏好,然后将门锁好。

最后,明澄自己也回到床上,摸了摸床下的孵化箱,确认安好,才盖好被子,假装入睡。

不久后,那道慢悠悠的脚步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他应该是巡视了一圈,最后重点在他们这附近徘徊。

在每个隔间前,他都停留了一会儿。被看着的玩家们虽然闭着眼睛,但隐隐也能感受到那阵目光,一点点滑过他们的脸、背,令他们紧张得身体僵硬。

在明澄身上,那目光停留得最长,恶狠狠地。

接着,他缓缓来到了死去玩家那空下来的两个隔间前,停住了。

其他人也都警觉地关注着他的动向。

饲养员看了许久,低声说了句:“哼,又死人了。”

随后,他没有叫起其他人追问,只是转身离开了。

明澄的听力最灵敏,许久后,她确认饲养员已经离开了,才睁开了眼,拿出自己藏着的食物,开始吃,小仓鼠一般,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明显。

其他玩家也听到了,确认没事了,纷纷坐起来,吃完了剩下的食物。

湛青留了一半,毕竟白天得到情报的时候说好了,要分给那人。

明澄很快啃完了,再次将手伸到了床下,想要将孵化箱拿出来再看看,却突然顿住,嘴里咀嚼的咔嚓声也停住了。

她什么都没有摸到。

一只小手开始在床下到处摸索,依然没有找到。

明澄心里一慌,跳下床,直接弯腰朝床底望过去,床底空空如也。

明明装睡之前她还摸到了箱子的。

小鸟又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呆住了,接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她听到后面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水声。

与此同时,她发现两侧房间的声音也都不见了。

刚才隔壁的郎月还问了她一声,她也听到了她和郎星吃东西的声音。

明澄冷静了下来。

她先前听见了他们的讨论,或许,她也是入梦了,有一个鬼把她拉进了梦里。而小鸟它们,应该还在正常的那个世界里。

明澄重重吐出一口气,板着小脸,撸起袖子就朝卫生间走去。

她倒要看看,她是入了谁的梦,把她跟小鸟给分开了。

她脚步重重地走到了洗手池前,水声是从水龙头里传来的,滴滴答答。

她横眉冷对,袖子再次往上撸了半公分,冷冷看向那些水。

突然,她好像看到水龙头下方有两根长长的丝状须子冒出。

明澄立刻朝后跳了一大步,撸起的袖子赶忙放下去,眼泪再次在眼眶里打转——

救命!她好像入了蟑螂的梦了!

她在还没见过蟑螂的时候,就被师父灌输了蟑螂非常可怕的印象,而她又对师父的话深信不疑,言听计从,因此,现在蟑螂成了她的一生大敌。

她什么都不怕,就怕蟑螂。

可是就算喊救命,也没有人会来救她的。

深知这一点,明澄伏下来,两手着地,扭头就跑。

可是她明明跑了很久,却怎么也看不见房门,一抬头,面前还是那台滴水的水池。

不管她跑多远,好像都无法摆脱这只蟑螂。

它还真是找对人了。

明澄光亮的头皮瞬间发麻,随后靠着墙,缓缓抱住了自己,委屈地看着那截黑色须子。

这时,水龙头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滴滴啦啦的水流从龙头中滴落,接着又停了,但是这一阵动静过后,依然没有蟑螂爬出来。

明澄不想被一直困在这里,于是壮着胆子朝前走了一步,看了看。

那水龙头骤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接着,有大把头发从里面流了出来,同时,明澄耳边听到了一阵小声的念叨。

“练了这么久,还不够软……明明可以钻桶了……还是要从这里钻出来才行啊……”

后面有的语句低得连明澄都听不清楚了。

可紧接着,那女声突然大了一些:“喂!”

如果师父没有骗她,蟑螂是不会说话的话——那这好像不是蟑螂的梦,明澄小心地望过去。

“下面,请你看看我的表演。”

话音落下,明澄看到一颗头先从水龙头里挤了出来。

就像是厨艺课上老师挤丸子的手法,一大团肉慢慢被手圈挤出,从一小点,变成了滚圆。

伴随着嘎吱嘎吱,关节被挤压的声音,那肉丸的身形不断扭曲着,一点点发力,于是肩膀也出来了,然后是躯干,胳膊……

一个完整的人形就这么在明澄的眼皮子底下,从水龙头里挤了出来,期间还发出了各种毛骨悚然的摩擦碰撞声。

最终,挤出来的一个女人从水池里走下来,站在了明澄面前。

明澄仰头看着她,她身体无比柔软。要不是刚才听到了些许骨骼的挤压声,她看起来简直像是没有骨头,犹如果冻般的身子晃悠了几下,才站稳。

这女人有一头干枯的黑色长发,身上穿着一身极贴身的表演服,一对黑窟窿样的眼睛低头看向明澄,说:“你还挺镇静,刚才那边住着的两个男人也看了其他人的表演,结果只知道尖叫,吵死了。”

明澄问:“阿姨,请问你是谁?”

女鬼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我?我以前也是人馆里的人畜,给游客表演的,就跟你一样。”

听到游客,明澄的眼睛亮了亮,改口叫:“前辈,你也是跟游客要饭的吗?请问有什么经验吗?”她看样子恨不得拿出本小本子来记。

这反应完全出乎女鬼意料,她一时语塞:“你一点都不怕我?”

明澄摇头,“你不是蟑螂,我就不怕。”

“……”

女鬼开始回答她前一个问题:“我还没等人馆开业,没来得及跟游客要饭,就死了。”

明澄望着她,为她叹息一声。

“那前辈,你认识黄园长和李会计吗?”明澄想到郎月几人的任务,帮忙问,“他们的关系好像很不好,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李会计和黄园长?”女鬼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呢,他们的关系不要太好。”

明澄感到困惑,可是白天的那个叔叔明明说,李会计跟黄园长面和心不和。

当她将疑问说出来时,女鬼却嗤之以鼻:“这是谁告诉你的?假消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告诉你吧,李会计曾经救过黄园长。”

女鬼回忆了一下:“当时他们过来视察造了大半的人馆,结果遇到横梁倒塌,差点就要砸到黄园长,是李会计扑上去救下了他,自己还为此受了伤。”

“这种情况下,两个人怎么可能不和,黄园长都快把李会计给供起来了,李会计也是真心待他才会救他。你相信我,女人的直觉绝对没错,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得很。”

“他们两个,对了,还有那个姓王的副园长,是幸福动物园的铁三角,这园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他们三个拍板。”

“副园长姓王?”明澄捕捉到了关键字。

她想到了晚上在办公室外听到的,李会计拨出的那通电话,就是打给老王的。

原来那是副园长。

她这头正沉思,那头,女鬼收起了温和的笑脸,接着,阴冷的声音响起:“我刚才从水龙头里钻出来,给你表演的柔术好看吗?”

明澄从思绪中抽身。虽然她当时其实全副心神都在庆幸对方不是蟑螂,并没怎么仔细看,但还是点了点头,“前辈,你很厉害,很有本领。”

女鬼满意地笑了:“那么,现在你该投喂我了。”

明澄霎时一愣。

原来前辈从水龙头里爬出来,是把她当游客观众了。

但这场表演,她完全是被迫看的,半点没想到,居然还要给小费。

而她分到的食物都已经吃完了,也没有储备的巧克力,根本就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投喂她。

明澄满怀歉意地攥紧了手,不知该怎么开口。

女鬼见她什么都给不出,瞬间火冒三丈:“可恶,我给你看了最精彩的表演,你问的问题也都回答了,你居然什么都不肯付出?!”

不等明澄辩解,她头上长长的头发就像是被静电摩擦过而蓬起,旋即犹如粗硬的钢针一般在空中竖直飞舞,然后朝明澄刺来。

看起来任意一根都能刺破她的小胸膛。

明澄抿着唇,震惊地望着那些钢针一般的头发,举起了小手示意:“前辈,请等一下!”

那一根根蓬起的头发在她面前停住了,女鬼眯起眼:“怎么,有东西可以投喂我了?”

明澄郑重其事说:“前辈,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的情况很严重。”

许久后,明澄的眼里微动,涣散的眼睛终于逐渐恢复了神采,她发现自己正坐在床边。

明澄第一时间摸向了床底,摸到了。幸好,孵化箱还在,小鸟也没有丢。

周围,郎月郎星和湛青都正围着她,同样松了口气,“澄崽,你总算醒了。”

“怎么样?你刚才遇到什么了?”

前不久,郎月听到了明澄在房内焦急的翻找声,问她话,却没有回应,明明不久前还有声音的。

她察觉不对,立刻走出来查看,发现明澄就像是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显然也是遇到了其他人一样的情况,入了梦。

他们都没想到,这入梦的时间范围居然这么广。

在他们焦急的等待中,明澄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从一开始的惊恐转为了放松,随后又是思索与不安。

而这一切又在不久前戛然而止,她的神情变得游刃有余、自信泰然。

接着手部快速翻转,嘴唇微动,不知道是在梦里做什么。

苦等了许久,明澄终于醒来了,不过精神状态良好,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被问及刚才发生了什么时,明澄先说了最重要的:“我在卫生间里遇到了一个前辈,也是在人馆里要饭的。那个前辈告诉我,李会计跟黄园长的关系非常好,因为李会计曾经不顾自己的安危救过他。”

明澄将女鬼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还有啊,电话对面那个姓王的人,应该是这家动物园的副园长,他们三个人是铁三角哦。”

几人都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明澄居然还问出了重要线索。

关于老王的身份应该没问题,但是李会计和黄园长的关系,他们却得到了两个大相径庭的答案,而且这两种说法都有道理。

到底是该相信女人的直觉,还是男人的直觉?

郎月又奇怪地问:“宝宝,后来呢?她就这么什么都告诉你了?不求回报?”

明澄摇了摇头,“哦,不是的。她一开始是从水龙头里钻出来,还说这是给我表演的柔术,要我投喂她。”

“可是我的食物都吃完了,没有东西可以给她,她的头发就全都竖起来了,非常生气,说我不肯付出,要杀了我。”

“她的头发又硬又长,都抵着我的脸了。”边说,明澄边指了指自己的脸蛋。

郎星恍然道:“原来如此,所以王棋和钱明辉很有可能都是因为被迫看了鬼的表演,却没有办法拿出东西投喂,无法满足鬼的要求,因此才遭到追杀的?”

不知他们房间里的鬼是不是也是练的柔术,是从水龙头里钻出来的,但这里的人都是奔着替代马戏团的动物去训练的,出场方式一定不正常。

见到鬼本身已经是一件无比惊悚的事了,还被索取投喂,那两个玩家,说不定更多是被吓死的。

不过既然明澄也没有东西可以投喂,“那她是怎么让你出来的?”

明澄深深地眯起了大眼:“因为我发现,她的头发干枯、粗糙,很容易产生静电,发尾分叉、毛躁,毛鳞片受损的情况很严重。”

“虽然我拿不出吃的,但是,我学过美容美发。”

明澄缓缓掏出了一只大箱子:“我给前辈做了一套补水加锁水的深层滋润护理,并且告诉她,不用办卡。”

第95章

“前辈对柔顺的最终效果很满意。听说不要开卡, 就更满意了。”

明澄说完,熟练地整理起了用过的那些工具。

“我们干美容美发的,最重要的就是看出客人的痛点。”最稚嫩的声音,说出了最老练的口吻。

展开的箱子里头琳琅满目, 大小型号的梳子就数不清, 确实非常专业。

郎星喃喃:“我也想上职业技术幼儿园。”

这关键时刻, 还是得懂门技术啊。

聚集起来的玩家们都得知了明澄在梦里经历过的事, 这下他们至少知道王棋和钱明辉的死亡原因了。

“所以,如果不小心在人馆被拉进梦境,最好准备好能投喂的食物……或者服务吧?”

不过明澄过关的具体经验, 就不是那么有普及性了。

换作他们, 遇到从水龙头里钻出的女鬼, 不当场吓得晕过去都是很有勇气了, 哪还有心思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观察对方的发质, 更做不到什么专业的柔顺护理。

“明澄,还得是你。”

面对众人崇拜感叹的目光, 明澄心虚地挠了挠脸。

其实, 她也没有那么勇敢,她还是隐瞒了一些事情的。

比如:她一开始以为又是蟑螂作祟,吓得四处逃窜的事。

玩家们商量后,觉得还是得准备些吃的东西。

湛青刚好将方才留下来的食物分给了他们,以便有人再入梦时,可以拿出东西投喂那些鬼魂。

王姗搓了搓胳膊:“我都怀疑,这里的每个隔间都有鬼魂存在了。”

“那还用说,这家动物园肯定经常死人,饲养员来巡查的时候,对着王棋和钱明辉的空房间居然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说又死人了,明显是司空见惯了。”

只不过,从知道明澄靠着美发技术收买了女鬼后,他们倒是没有那么惊恐了。

而另一边,在现实世界中,因为两个玩家的突然死亡,舆论也掀起了一波浪潮。

网民们吵起来的原因,是认为三个特殊小队的成员以及最有实力的明澄,晚上全都去了办公室那边,而没有留下来对普通玩家进行保护,才导致了玩家的死亡。

【明知道这些普通玩家实力不济,至少也应该留下一个人来看护吧?是因为这个副本有豁免权,即使死亡率超标了也没关系,所以特殊小队的人就放松了吗?我们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对啊,这个副本里有这么多厉害的人,我还以为能一个玩家都不死呢,之前不是也有百分百存活的?】

连带着上个副本小鸟为了救明澄而亡的事也搬出来吵了。

【额,可是即使他们留下来,能起到的作用也不是很大啊,毕竟入梦完全是随机的,也毫无征兆。那么多普通玩家,又分住在不同的隔间里,怎么照看得过来?你看明澄后面入梦了,郎星他们也只能在旁边干等着她自己醒过来,他们也喊了她、晃了她,根本没办法啊。】

【每次有人死了,都要跳出来怪特殊小队的人不上心,这一回又连明澄也一起怪上了,他们也不是神仙,什么都能管得来,肉体凡胎谁不怕死啊?】

【其实特殊小队已经很注意保护普通人了,这个副本不是生存副本,越早完成任务就能越早出去,大部分时候,线索都是他们自己在查,尽量把普通人放在安全的地方,他们出去的时候遇到的危险也不少啊,只是没想到待在房间里反而会触发鬼怪。】

【又起内讧了,唉,每到这个时候,我反倒是希望忍国丽国那帮网友出来作妖了,至少那个时候大家还能一致对外。】

认为特殊小队保护不力的人,与认为他们没问题的人就这样吵了起来。

不过类似的言论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常常上演,异调局的人并没有为此耗费心神,民众的情绪波动依然在可控范围内。

顺着上一次针对明澄而散播带节奏的水军,他们又抓获了一部分自杀组织的人,正在追查其大本营与背后的组织者。

而真正让他们在意的,其实是游戏中的两个片段。

此刻,这两幕正被反复播放。

第一幕是当明澄深夜跑出去捡拾他们途中掉落的食物,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时。

接着是她返回,带来饲养员过来了的消息时。

这两处,直播的画面都出现了轻微卡顿,还有极轻的一丝滋啦的杂音。

这卡顿与滋啦声都并不明显,观看直播的市民们基本未曾发觉,只有异调局的工作人员发现了,摘取这两段,声音放到最大,慢速反复播放数十次,才得以确定。

他们看不到明澄视角的直播,只能从住在距离出口最近的第一间房的玩家直播中找出这两幕。

杨昭宁抱胸深思:“在以前的直播里,全球范围只有忍国那次的副本出现过卡顿,但那是在最后一秒,副本截止前,这还是头一回在副本中间出现了卡顿的情况。”

而且即使是忍国那次,也没有这回的滋啦声响。

“这情形,就像是……”邬纵望着屏幕里明澄的小身影,听着微乎其微的声响,沉声说:“系统的驱动程序出现了问题。”

“没错。”杨昭宁赞同。

秦赴川将画面再度调到了开头,被树林掩映的小小身形继续跑动,“明澄跑出去后,隐约回了一下头,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也就是这个时候,出现了卡顿和声音。”

不过她回到其他玩家身边以后,并未提及看到了什么,他们也无从得知。

两次都与明澄有关……众人心中渐渐生出了一种猜测。

明澄实际来自另一款游戏,她的存在是bug,显然不被贪吃蛇系统预期与接纳,系统前期也在尝试用各种方法除掉她,但是都未果。

再结合他们发现的情况,有没有可能,系统容不下她的深层原因,是明澄的存在,会导致系统程序的错乱,甚至崩溃?

光是想一想,就让他们精神一振。

这对于他们,乃至于全人类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要说异常,这可不是第一次。”蒋明野背靠椅子,突然插话道。

所有人望向他,就见他把玩着一只打火机,眉尾挑起。

旁边的楚寒也想到了,冷声说:“是《罪恶都市》那个副本。”

蒋明野点头:“没错,最后杀人魔坐在窗台上,提起斧子要对玩家下手,但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中,导致那两个玩家最终活了下来。”

他们当时还讨论过,砸到屠夫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一直没有定论。

后来忍国举报,系统自查后表示没有bug,维持原结果,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再无人提及。

燕行远笑着摇了摇头:“那一次的情况,跟现在还是有些不同的,当时像是有外力介入,而这一回的异常,更像是系统自身的问题。”

不过经蒋明野这么一说,几人都忍不住回想起了那个副本。

徐望舒沉吟:“其实,不止是最后几秒,那个副本,最后的两个小时里都很奇怪。”

他们都想起来了,比如,当时杀人魔明明原本在寻找躲起来的玩家,但是却突然改变了目标,找起了别的东西,为此花费了大量时间,让玩家得以喘息,这才是他们通关的关键。

后来他们也有分析过,觉得他要找的似乎是刀具,但直到后来也没找到,这才换成了斧子。

但是又有些匪夷所思——一个成熟的杀人魔,居然会找不到刀?

可现在这么一回想,无论是杀人魔莫名其妙找不到刀,还是最后莫名其妙被砸得失手,这个充满喜剧性的风格,都似曾相识……

数道目光逐渐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终于开始思考——那一个副本,会不会也与明澄有关?

直播间里,玩家们梳理完目前已知的线索,考虑到明天大概还会有更大的折磨,必须养精蓄锐,于是全都睡下了。

湛青看了眼漆黑的夜色。周围的隔间里,安静得就像没有人。

接下来的一夜,没有人再被拉进梦中,众人一觉睡到了天亮。

清晨,明澄观察过四周无人,才将孵化箱拿了出来,每一枚蛋都好好地看过去。

这些蛋本身就已经孵化过一段时间,近期应该就快要完全孵化,破壳而出了,所以她格外在意。

有的蛋里,还隐约能听见微弱的叽叽声,是幼鸟已经发育出听觉和发声能力了。

不过那枚纯白的蛋,她的小鸟,还一直没有动静。

明澄定定地观察了许久,直到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才小心翼翼地将孵化箱再次放好。

饲养员再度提着桶来了。

不过这一回,他不是先来找的他们,而是按照昨天的顺序,从最后一排倒着叫的。

于是,饥肠辘辘的玩家们被排在了最后。不知道这是不是饲养员的一种报复。

他们一直等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才再次看见了饲养员。

他打开门让他们出来,一脸倨傲地看着众人,直接说:“早训开始了,都跟我过来吧。”

湛青却突然打断了他:“等一下,饲养员。”

“什么事?”对方不耐烦地拧眉。

“我们发现,小队里少了两个人,从早上起来就没有见到过他们。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饲养员看了眼他们身后的小隔间,轻飘飘说:“哦,大概是死了吧。”

他们装成是首次知道一样震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他们倒霉。”他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要是想平安无事,晚上就早点睡,不要起来。”

他们皱起眉,“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饲养员得意地哼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早说?你们又没问我。”

不去管他们愤怒的眼神,饲养员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随后他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新的露天场地。

引人注意的是,场地的边上摆放着一只只不算大的黑色瓷缸,缸上还盖着盖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这些漆黑冰冷的缸放在这里,显得格外诡异。

饲养员没有在缸前逗留,带着他们绕了过去。

“你们说,这些缸里装着的是什么?”杨亮小声说着。

走在最后的明澄也盯着那些缸看了许久。

杨亮咽了咽口水:“不会是骨灰吧?”

明澄咽了咽口水:“不会是咸菜吧?”

异口同声的话音落下,所有玩家们都沉默了一瞬。

突然,明澄身旁的缸内闷声响了一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杨亮顿时吓了一跳,脚步趔趄着差点撞到缸上,好在被湛青拉住了。

最前面的饲养员回头催促:“快点,别磨蹭了!”

玩家们都离那些缸远远的,追了过去。

一直绕到了一排排的铁圈前,饲养员停下了脚步,“先来复习一下昨天的训练。”

接下来,他盯着每个人都露出了夸张的微笑,虽然不甚满意,但也没有苛责什么,接着说:“你们这一组的训练目标,是跳火圈。”

他们猛然抬头:“跳火圈?!”

眼前这些铁圈大概有一米多高,不大,立在半空中。

就算这么直接跳,他们大都跳不过去,更别说还要加上火了。

饲养员只是不慌不忙说:“动物园里不养闲人,这就是你们的表演项目。今天只要跳一个,已经很简单了。”

他伸出手,指向了墙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只老虎在空中伸展身子,从火圈中一跃而过的精彩瞬间。

“那也曾经是我们园里的明星虎,圈圈,可以一连跳过十个火圈,你们最终也必须能达到这个程度。”

明澄望着照片中的那只老虎壮阔的后背,扭头小声说:“是那只小老虎,原来它叫圈圈。”

几人虽不知道明澄是如何认出来的,但她肯定不会有错。

难怪那只老虎像是能听懂他们的话,原来曾经是马戏团里的老虎,经历过人类日复一日的训练。

可是据饲养员所说,马戏团是为了保护动物而取消的,但看那只老虎消瘦的模样,还有糟糕的牙口,可不像是受过好好保护的样子,更像是卸磨杀驴。

即使没见过昨天照片上那只善于微笑的猩猩,他们也能大概猜出其处境了。

站在前面的饲养员已经从提着的桶里掏出了一些浸染了煤油的布条,交错缠在那些线圈上,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

火苗瞬间一跃而起,闭环形成了一个圈。火舌肆虐,只留下中间狭小的空间,看得他们生畏。

“这,一上来就直接跳火圈了?”怎么也得先从没有火的普通跳圈练起吧?

“时间紧急!人馆开业在即,你们来得晚,是进度最慢的一组,得付出更多努力才行。”饲养员冷冷地说着,“所以,别再废话了。”

“如果你们实在不想跳火圈的话,也可以。”

他们静静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果然,“柔术那一组也缺人。”

说到柔术,他们就不约而同想到了明澄昨天晚上描述的,从水龙头里钻出来的女人。

刚想到这里,旁边的瓷缸里再度传来了动静。

在几人惊悚的视线中,那些盖子突然被掀了开来,就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在顶着。

随后,他们看到几颗发白的,面无表情的头从桶里探了出来。

饲养员朝那些瓷缸走了过去,低下头,示意他们可以去吃早饭了。

他们这才看清,原来里面装着的不是骨灰,也不是咸菜,而是练习柔术的那组人畜。

胳膊悄无声息伸出来,一具具水蛇一样柔软的身体渐渐踏出了瓷缸。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人类的身体是如何卷曲成那样的幅度。

在农家乐副本里,他们曾经看到过挤在坟墓上的小房子里,被跟狗缝在一起的男人。

但那是他死后的样子,这些可是大活人,被弯曲着装在缸里,还要盖上盖子,对身心该是怎样的折磨?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矮小男人还扭头看了明澄一眼。

饲养员回过头,看向他们:“怎么样?要转去柔术那一组吗?”

几人都沉默了,“还是跳火圈吧。”

跳火圈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还有活路,但柔术这么个练法,对他们来说,是很容易真的变成骨灰的。

火圈在前,他们正想着谁先来,特殊小队的人都打算站出来了,饲养员却让他们按照身高,从小到大排序。

但这样一来,明澄就排在了第一个,他很明显是针对明澄。

饲养员见他们不语,冷笑:“不按身高也行,那就按年龄排。”

众人:“……”

明澄自己倒是很淡定地站在了第一个。

只要不是叫她跳过一只裹满蟑螂的圈,就没什么可怕的。

但是这火圈对于成年人来说差不多到胸口,而到了明澄身上,却是远远高于她的身高的。

这意味着明澄还要先努力跳起来,达到一个极难的高度。

她比划了一下。

饲养员并没有为她调低火圈高度的意思,看她没动,说道:“不敢跳?”

没等明澄回话,他就走了出去。正当他们不解他要去干嘛时,饲养员回来了,手里还牵着什么东西。

他们定睛一看,是一头皮毛溜光水滑的狮子。

这应该就是吃了逃跑者的那头狮子了。

这只狮子的精神面貌与他们来这里第一天时见到的那些老虎和狼之类的动物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平日里能吃饱的。

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心中一凉,会是吃什么吃饱的?

狮子看向他们的目光中充满狠辣,就像是看待一只只猎物,宽大的舌头卷了一下两鬓的毛发。

唯有明澄严肃地盯着狮子,不说话。

饲养员看她被吓傻了,很是满意。要是她再不听话,自有狮子替他教训她。

明澄收回了打量的视线,确认了:“它的牙齿也不太好。”

饲养员催促她快跳。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她摔得惨痛,被火焰缠身焚烧的情形了。

其他玩家们都不太敢看。

在兴奋与担忧的目光中,明澄转过身,退后了几步,留出了助跑的空间。

饲养员懵然地看着她伏在了地上。

他没注意到的是,当明澄手脚同时着地,沉静看着上方的火圈时,那头狮子舔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畏惧地后退了一小步。

饲养员都没看清,明澄已经一跃而起,惊人的弹跳力让她一下子就跃到了火圈跟前,胳膊朝前伸去。

用不着狮子追赶,胖乎乎的小身体就已经从火圈里轻巧地跳了过去,没有沾到一点火苗,身形甚至还有些优美。

明澄的脚轻轻点地,站稳了,两手平举。

饲养员久久没有说话。

还是郎月率先鼓起了掌,才将其他人拉回了现实。

体育届有体操王子,体操公主,而这个副本里,有体操尼姑。

曾克连喃喃:“连火圈都跳得好啊。”

明澄充满干劲地看向他:“明澄是很适合向游客要饭的吧?”

曾克连:“……是,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饲养员气急败坏地回头看了眼不怎么动弹的狮子,鞭子挥了过去:“不是叫你去追她的吗?”

狮子怒瞪他一眼,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饲养员恼怒地骂了几声脏话,拿明澄无可奈何,只好看向剩下的人,干脆将其他铁圈也一并点燃了。

“下面,你们一起跳!”

他又打了一鞭狮子,示意它做好追逐的准备。

可奇怪的是,狮子看了一眼明澄,怎么都不愿意前进一步,不管饲养员如何鞭打。

“该死,怎么搞的!”饲养员不愿说出,这狮子看起来居然有些惧怕明澄。

明澄瞧了眼那头狮子,挠头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

“我跟小老虎是朋友,它一定是发现了,有点害怕那只小老虎。”

明澄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澄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