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望着明澄笃定的神情, 饲养员又看了眼照片上的老虎。
姑且不论她将其称为小老虎吧,但这头狮子真的会怕老虎到如此地步?可如果不是怕老虎,总不能是怕她吧?
想不明白,他也不再纠结了, 既然狮子实在不敢发起攻击, 他便将之丢在了一旁, 打算等到把他们都教训完再处理它。
长长的鞭子挥起, 吃痛的几人下意识朝前迈去,可是又被那燃起的火焰吓得撤退。
是人类本性中对于火的惧怕在起作用,让他们无法靠近。饲养员冷酷地在旁边大喊着。
下一鞭即将落下, 可也就在这时, 几人眼前的视野一变。
脑中的恐惧就像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高大, 蓄势待发起来——就像成为了一只只如照片上的圈圈那样游刃有余的老虎。
他们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不是克服了恐惧本性,而是像已训练了千百遍, 熟练压倒了恐惧。连饥饿感也忽略了, 甚至觉得,那不过是一只火圈罢了,他们轻易便能跳得过去。
几人的脚步接连动了,朝着火圈迈步。
突地一阵风刮来,不过转瞬间,他们看到大火在整片场地中蔓延,从一只只铁圈中连起,迅速蔓延成了面,在他们周身肆虐。
可每个人眼中都只有眼前的火圈,没有身旁的同伴, 饲养员也不见了。
明澄也呆呆地望着那些火焰,回过神来,再看向面前的大家,发现他们都愣了神,只是看着眼前的大火,漆黑的瞳仁里反射着橘红跳跃的光亮。
明澄连忙大喊:“快跑呀!”
在他们发愣的功夫,那些火焰一下子窜到了身后,炙热的高温烘烤着他们的皮肤。
面前只有几处空档,正是铁圈的所在,来不及思考,他们看准了那些空处,飞快地冲了过去。
接着,几道身形在空中搭成了一座桥,极度伸展,完美地钻过了火圈。
但大火还在朝四周蔓延,于是他们下意识朝着场馆外跑去。
跑前,明澄看着面前的狮子。
那头原本阴狠倨傲的狮子此刻两股战战,朝着她蹲了下来,以一种臣服姿态。
明澄望着它与那头老虎一样的姿态,想了想,拒绝:“不用了,不用驮我。你跑得没有我快。”
狮子抬头:“?”
明澄看着它的目光,为难:“我也不会驮你的。”
狮子:“……”
明澄看着前面已经跑出去的玩家们,飞快跟了出去。狮子踌躇了一下,也奔跑在后头。
角落里似乎还传来了饲养员的喊叫声,狮子理也没理。
他们就这么一路冲了出去,大火也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很快,他们来到了人馆外。
停下来后,几个玩家才如梦初醒,彼此看看,幸运的是,谁也没有受伤。
“我刚才……好像跳过铁圈了?”他们都不敢置信。
“我也是,好像突然变成了那头老虎一样!”
“这算是入梦吗?”
湛青摇摇头,“不一样。”
郎月轻咳一声,接话:“倒是更像被上身了。”
昨天他们被训练微笑时,有过一样的宛如被猩猩上身一样的状态,看来这不是偶然。
几人想起刚才的大火,立刻回头看去,原来不是错觉,他们跑出来的场地方向正在冒烟。
不过火已经差不多快灭了,远远的,能看见饲养员正在骂骂咧咧地捧着灭火器,暂时没顾得上找他们。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在白天跑出了人馆。
明澄心中一动,既然如此……她干脆扭头直奔狮虎馆。狮子同样紧紧跟在她后头。
几个玩家对视了一眼,再看向正在灭火的饲养员,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同样追着明澄的方向而去。
趁乱训练暂停,这是个在白天探查的好机会。
很快,狮虎馆里正在打盹的老虎就听到了一阵有些熟悉的喊声:“小老虎?”
一道身影在脑中浮现,老虎的身形立时一僵。这两天对方都没有出现,它还以为她是已经忘了它了。
老虎转了两圈,第一时间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明澄跑进了场馆,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视线在不大的场馆里寻觅了起来。
对面那只关老虎的笼子里是空的。
不过她来过一次,对这里已经称得上熟悉了,大胆地翻进栏杆内开始寻找。
“小老虎?”她边找边轻声呼唤。
几个普通玩家没有她胆子这么大,只是在外围观望,郎月郎星则一并跳了进去,跟着她一起寻找。
明澄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老虎的踪影,“奇怪。”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狮子打了个哈欠,随后鼻子微动,望向了角落里的方向,爪子抬起来,指了指。
明澄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在树丛中间看到了一小截黄黑相间的尾巴尖。
明澄朝那边走了过去,并未想到对方是在躲着自己,而是善解人意地小声问:“小老虎,你是在睡午觉吗?”
见实在躲不下去了,老虎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它诧异又愤懑地瞪了一眼狮子,但很明显,狮子并不害怕它的瞪视。毕竟这只饥饿老虎的身形远没有狮子的高大威猛,年纪也大了。
狮子居高临下,轻蔑地朝它吼了一声。
对于这个不常接触的邻居,老虎很有些忌惮,错开视线,退后了一步,身前却突然站出了个小身影。
明澄看向那头狮子,严肃地说:“不要凶小老虎。”
老虎不觉得她这轻轻一句话能有什么效果,恐怕还会惹恼这头脾气暴躁的狮子,谁知它却看见狮子让了一步,眼中满是畏惧。
老虎一懵,视线在二者之间徘徊。
它尝试着走出明澄的身后,那狮子便立刻开始暗瞪它。
而当它回到明澄的背后,狮子又瞬间转为毕恭毕敬。
郎星看着老虎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反复试探,沉默了一下:“虎假澄威?”
这只老虎的神情,好像还有些享受这样的感觉,甚至有些感动。
【一直都是它给狐狸撑伞,终于有人给它撑伞了,能不感动吗。】
明澄趁着老虎茫然而感动的时候打开了它的嘴巴查看。果然,情况还是不好,比两天前看到的还要糟糕些。
“牙疼吗?”
老虎回过神来。它的牙确实很疼,所以虽然饿,但也几乎无法进食,可话虽如此,它也实在不想当小白鼠做什么手术。
它想要后退,可是下巴却被明澄的小手牢牢掌控着。连力壮的狮子都不是她的对手,更别说它了。
它眼中露出了求饶神色,但却直接被明澄忽略了,“择日不如撞日。”
明澄说着,拿出了自己的工具箱,并掏出了一把把让老虎心寒的大号工具。
她甚至还记着拟了一份术前协议,写在地上,按着老虎压下了手印,就算签好了。
老虎看不明白那份免责声明,更害怕了。
“小老虎,别害怕,等到治好牙了,我给你小苹果吃。”明澄小声允诺着。
身后不远处,好奇看过来的曾克连问:“小苹果?你哪儿来的苹果?”
明澄没有回头,“等我跟游客要到饭就有啦。”
曾克连:“……”
没想到,单纯的明澄,也学会画饼了。
随后明澄简单布置了一下手术场地,便开始思考步骤,“小老虎,我虽然没有做过手术,但是你放心,每一个步骤我都记得牢牢的。”
“嗯,第一步应该干什么来着?”她掰着手指回忆。
趴在地上的狮子望着那些工具,看得目光呆滞。此刻,它心中万分庆幸自己足够有眼色,没有去招惹她。
湛青几人对于明澄的水平都十分信任,另一方面,也不太能直视她虎口拔牙的一幕,只是在场馆里走了一圈,立刻发现了不对劲:“这里太奇怪了。”
郎星点头:“是啊,这会儿可是正常的上班时间,但这座场馆里居然没有饲养员?”
狮虎馆里总共也只有这一只老虎,至于狮子,应该就是跟着他们过来的那一头了。
也就是说,偌大的场馆只养了这两头动物,其中一只还是从以前的马戏团里退休下来的,这馆的规模很小。
“可是就算再怎么不重视这里,也不至于连个工作人员都不守着吧?”
他们随随便便就能翻进来,那么游客岂不是也很危险?
还是说,在这幸福市里,前来动物园的游客们追求的也是与老虎狮子零距离接触?
探讨间,明澄那边的手术已经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虽然是第一回 ,但是很成功,老虎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倒在地上,精神恹恹的。
“差不多该回去了。”湛青提醒道。再不回去,饲养员怕是要气疯了。
在狮虎馆外头徘徊的几个玩家也在不断地朝来路张望,不过一直没有看见饲养员前来寻找的身影,不知是不是还在忙着灭火。
明澄给老虎比划了一连串术后注意事项,看它表情应该明白了,便随着众人原路返回了。
那头狮子再次不声不响跟在了后面。
在靠近人馆的地方,明澄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看,然后有些失落:“我好像,不能找游客要饭了。”
“为什么?”郎月问。
明澄抬起头,表情困惑:“因为,这里好像根本就没有游客呀。”
此话一出,他们立即回忆起了刚才跑到狮虎馆的一路,路上确实没有看见任何游客。
而回来的时候也同样如此。
“毕竟这动物园太简陋了,也没什么卖点,所以游客们都不愿意来吧。”
这动物园没什么客流,游客少确实是正常的,但是说起来,他们来到这座动物园后,见过的人类也就是人馆里的那些人畜,还有饲养员,以及夜晚时的李会计,这就不太正常了。
游客再少,连一个都没有,实在说不过去。
等他们带着困惑回到人馆的时候,火已经全灭了。
饲养员正在原地抱着灭火器大发雷霆,应该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消失。
果然,当他们出现,他立刻恼火地朝一行人走来,直接质问:“你们居然敢逃跑?!”
郎月一脸无辜:“什么逃跑,我们只是想要逃离火场。”
“火场?不过是几个火圈被风吹歪了罢了,我都没逃,你们跑得比我还快?!”
明澄关切道:“叔叔,那你该练练跑步了,要快一点才行呀。”
“……”饲养员一噎:“重点是这个吗?我就一眨眼的功夫,你们居然跑走了!还带着狮子一起跑了!”
“不是的,狮子不是我们带着跑的。”明澄声明:“是它自己跟着我们跑的。”
随后她看向那头狮子,询问:“是不是?”
狮子趴在地上,点了一下头。
饲养员看着越来越奇怪,简直胳膊肘往外拐的狮子,瞪了它一眼,再看向玩家们:“敢逃跑,必须得受罚!不过念在你们还知道回来,惩罚可以稍微轻一点……你们接下来不准吃早饭了!”
但说是早饭,实际上午饭时间都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了。
明澄举起小手:“叔叔,我还有个问题。”
饲养员实在是怕了明澄了,戒备道:“说!”
“我们以后要找游客要饭,可是我好像没有看见游客呢。”
饲养员只是一愣,随后说:“等到人馆正式开业,游客自然就会多起来了。”
冷声说完后,便将他们赶回了小隔间里。
每个人经历了刚才跳火圈的惊魂,胃中更加空虚,偏偏还没有吃的。
他们拿出了昨天晚上准备好投喂鬼的食物,又不太舍得吃,只当是望梅止渴了。
不过没有被关多久,饲养员就突然又回来了。
他站在宿舍前,望了一圈所有人,看起来神情有些紧张。
他们纳闷地看着他,就见他犹豫了一下,将一部分人放了出来,其中也包括他们。
饲养员定了定神,说:“园长,副园长,还有李会计今天出差回来。”
他们面面相觑。
“园长他们听说了着火的事,要来人馆视察。”
饲养员看向郎月一行人,勉强表扬:“你们的火圈跳得还不错,到时候给他们好好表演表演,但是记住,不要乱说话!”
玩家们蹙眉。
那三人的动向明明都是错误的,他们应该根本没有出差,黄园长死了,李会计晚上还回了办公室打电话给王副园长,只是其他工作人员还不知道,又怎么会一起来视察?
“总之,待会儿你们给我好好表演!让园长他们好好看看你们训练的成果!”
玩家们齐齐地喊了声是。
他们倒是想看看,已经死了的黄园长还怎么视察。
饲养员急促地带着所有人把道具都准备好了,然后列着队等待。
但是他们等了许久,也没有人来。
久到饲养员都忍不住嘟囔:“怎么还不来?”
又等了一段时间,依然没见园长他们的身影。
对于玩家们来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但是饲养员不知真相,只是不断探头望向大路。
最后,他摸出了身上的手机,然后走到另一边,拨出了个电话询问。那边似乎没人接,他又拨出了另外一个电话,这回似乎通了,他跟那头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回来了。
他表情不虞,嘴里叨叨着什么,抬眼只是宣布:“好了,解散吧,都回到自己的笼子里去吧。园长他们事情太多,这会儿直接回了办公室,不会过来了。”
只是不知道,他这电话是打给的李会计,还是王副园长了。
玩家们思索着,也乖乖回到了宿舍里,看着他将门锁上。
饲养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下午你们都老实点!”说完骂骂咧咧离开了,看样子,下午是不打算回来接着训练他们了。
他离开后,玩家们立刻悄悄聚集到了一起,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言而喻。
“去园长办公室看看。”看一看,到底是谁回来了。
随着众人走到人馆外的拐角处时,明澄又下意识看了眼那块施工中的标牌。
“怎么了?”郎月奇怪地问道。
明澄:“昨天晚上我出来的时候,这块牌子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因为等我回来的时候,那块牌子还在那里。”
虽然只是件小事,但郎月还是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块警示牌。
警示牌的底端沾着这一块地方的泥土,一看就是在这里放了许久,顶部也满是灰尘,并没有被挪动的痕迹。
明澄见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可能就是我看错了吧。”
他们一路摸去了园长办公室,路上依然没有遇见任何人,就像这里只有他们一样。
到最后,他们已经不再畏首畏尾,堪称光明正大地在路上走了。
远远的看见宿舍楼与办公室的影子,他们停了下来,确认办公室里并没有人。
白天来到这里,与晚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或许是因为知道白天没鬼,他们的神经都暂时松懈了下来。
郎月和郎星自告奋勇打前锋,走在前面进入了屋子。
屋子里的情形与他们先前晚上看到过的完全没有差别,椅子也依旧是推进桌底的,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看来园长,会计还有副园长,刚才应该压根就没有回到园里。
那饲养员的消息是从何得来的?那通电话,又到底是打给谁的?
白天的光线更好,几人继续搜寻,这一回他们想要察看的,是黄园长遇害的现场。
既然李会计那晚选择在这里烧纸,那很有可能,第一案发现场就是这里。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处缝隙,可是依然没有找到血迹之类的痕迹。
回到隔壁李会计的办公室,还有其他办公室,情况同样如此。
“或许,他们在人死后有做过细致的清理?”马如玫猜测。
检查完后,几人又看向了李会计桌上的那部座机电话。
郎月捣鼓了一会儿,终于弄出了昨天晚上拨出去的号码,这应该是王副园长的号码。
他们默默记下了这串数字。
这时,蹲在外面扒拉的明澄在花坛里看到了一处痕迹。
这印记被掩在一堆落叶之下,晚上不容易发现。
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挣扎之中,用双手抓住了周边的泥土而留下的痕迹。
但奇怪的是,这痕迹只有一半,在前方一线戛然而止,断得很齐整。
几个普通玩家从办公室里出来走了走,环顾四周。
难得能出来放风,一直塞在那个小小笼子一般的宿舍里,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王姗呼吸着新鲜空气,无意中转过脸,余光里突然掠过了什么。
她猛地转身,看到一张人脸出现在一扇窗子后头。
王姗吓得惊呼了一声。
其他人都望向她:“怎么了?”
王姗指着宿舍楼的方向,“那边,刚才有个人一直在窗边盯着我们看!”
其他人一听,只觉背后发凉,扭头看过去时,窗边并没有什么人影。
“我肯定没有看错!是个男人,一闪而过,脸好像是黑的。”王姗的心脏跳得飞快。
听着她的描述,杨亮脱口而出:“不会是鬼吧?”
“可是鬼不是只在晚上出现吗?”
“这个规律也不过是我们的猜测而已啊。”
湛青几人起身,立刻朝着宿舍楼走了过去,在门口停住。
楼内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人影。他们从第一次接近办公室时,就怀疑过这宿舍楼里根本没住人。
他看向王姗几人:“我们进去看看,你们先在门口等着,要是有人来了,就躲起来。”
“好。”他们不是需要密不透风保护的人。
交待完他们,几人便踏进了宿舍楼。
王姗说,她是在一楼角落的窗口看见的人影。
这里光线不太好,视野被大厅里的几根柱子遮挡,他们脚步放慢,分头查看每一处,第一眼,并没有发现人影。
直到走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闪过,被明澄捕捉到,她回头给了其他几人一个眼神,便迅速追着那道影子而去。
“澄崽小心点!”郎月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明澄已经不见了。
三人快步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追赶。
这里的电梯已经停了,明澄一路追到楼梯口,静静听了听,直接朝上爬去。
旋转的楼梯口上探出来一个头,似乎在看着她。
但明澄仰头的瞬间,那头又不见了。
明澄继续朝上爬,爬到三楼时,猝然看见一道身影停在楼梯口,高举着一块石头用力朝她砸来。
明澄敏捷一躲,石头紧贴着她后背砸落,在楼梯上滚了下去。
下方,追过来的郎月三人担忧地叫了声明澄的名字。
那男人一击不成,还要再搬石头砸去,却被明澄拦住了去路。他没有纠缠,直接扭头就跑。
当郎月率先冲上来,就看到那个男人满脸惊恐地望着四肢着地,堵住他去路的明澄。见到她时,眼中甚至有种求救意味。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那个男人才是玩家,被明澄这个boss给逼到了绝境。
她甩了甩头,仔细打量起了那个男人。
他看起来不像鬼,应该只是个人类流浪汉,身上披着一堆破洞的外套,身旁还放着一些同样脏兮兮的被褥。
他脸上满是脏污,胡子拉碴,乍一看脸确实是黑的。
可是,一个流浪汉怎么会住在这动物园的员工宿舍楼里?
他们被他惊吓后还没尖叫呢,对方却是忍不住先叫了起来:“你们到底是谁!”
“你是谁?”
双方同时发问,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了数遍。
流浪汉剧烈喘息着,手握一小块石头,视线从明澄身上又转到了三个大人身上,听到他们的声音,警惕地问:“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几人一时有些新奇,这居然会是副本里的npc问他们的问题。
“当然是人,我们是幸福动物园的……”湛青顿了一下,不能说他们是表演的动物,于是板着脸说:“饲养员。你又是在这里干什么?”
流浪汉愣了一下,随后表情有些古怪道:“饲养员?你们少骗人了!”
几人以为流浪汉是火眼金睛,在怀疑他们其实是人畜,郎星心里有些发虚,但嘴上还是硬气着:“你凭什么说我们骗人?我们刚刚才从狮虎馆里出来。”
明澄点点头,补充了一句:“还给小老虎做了个小手术。”
听完,流浪汉表情更加古怪了:“你们几个,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有妄想症吗?”
他们眯起眼。
流浪汉丢开手里的石头,“这家动物园早就破产解散了,我清楚得很,摸清了才住进来的。这里既没有动物,也没有饲养员了。”
第97章
流浪汉说完后, 气氛顿时凝滞了一下。
他们回头,看向窗口。
从这里朝外看过去,整个动物园里确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难道,他们所见、所触碰的, 其实根本都是鬼魂?
“这不可能。”郎星脱口而出。
他们与饲养员, 还有其他“人畜”相处的这段时间里, 可以感觉得到, 他们完全是些真实的人。
湛青打量了一下流浪汉,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流浪汉退后一步,走到了地上的毯子边, 想了想, “昨天晚上来的, 怎么?”
他们皱起了眉, “昨天晚上?你没看见办公室里有人吗?”
流浪汉摇头, “哪里有人,我可没瞧见。”
郎月:“这栋宿舍楼里也没有别人住?”
流浪汉继续摇头, “怎么可能有别人, 每一层我都看过了。”
那么,人馆的饲养员平时又是住在哪里?他们的眉头越发紧锁。
明澄突然问:“爷爷,那你听说过,动物园里有什么命案吗?”
流浪汉不敢置信,抓住明澄的胳膊,撩起自己的头发让她好好看看:“你叫我爷爷?!你看我多大?!我才三十多岁!”
他看起来非常生气,突然的发火让他们都吓了一跳。不过当他厚实的头发撩起,年纪确实比刚才年轻了许多。
直到三人将他与明澄分开,他还瞪着眼,不依不饶。
明澄抱歉道:“对不起, 是叔叔,不是爷爷。”
流浪汉这才安静了下来。
“你刚才问的什么,命案吗?”流浪汉哼了一声,说:“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里有谁死了,这家动物园不是办不下去了,所以才倒闭的吗?”
所以,黄园长的死在外界也被瞒下来了?
“都问完了吧?”流浪汉不耐烦地说。
现在他对他们没有那么害怕了,同时,似乎已经看穿了他们的身份,厉声说:“你们要是也想待在这里过夜,也行,但是别打扰到我,也不能选这一层,这一层都是我的地盘。”
说着,他横挡在他们面前,似乎生怕他们觊觎他看上的这块宝地。
“还有,这家动物园我都翻过了,没有吃的,你们找不到吃的可别来找我。”他捂住了口袋,此地无银三百两。
湛青还要询问更多,谁知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听起来,像是尖利的警笛声,接着是脚步声。
流浪汉瞬间慌乱道:“怎么搞的,不会是你们把治安官给引来了吧?他们不是刚刚才查过动物园吗?”
他怀疑的目光立时扫过了面前几人。
郎月:“你害怕治安官?”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现在市里都在整治市貌,严格盘查流浪汉。那群可怕的治安官,个个暴力得很,看到疑似流浪者,绝不会核实身份,而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动手,我昨天就亲眼看到好几个人被他们抓走!”
更别说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流浪者了。说完,他连自己的铺盖都不管了,直接转身就要跑。
这宿舍楼的一楼外共有两扇门,那阵响动是从后门传来的,离他们的位置还有些距离。
湛青他们立刻追着流浪汉跑去。
宿舍楼一前一后也各有一架楼梯,他们顺着另一边的楼梯飞速向下,同时也能听到身后的楼梯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陌生的男声:“这里有人!站住!”
一行人飞快冲刺下去,但前方的流浪汉显然更熟悉这里的地形,一溜烟的功夫,在一个转弯处突然不见了。
明澄原本可以跟上去,不过考虑到身后的其他三人,所以放慢了速度,也就跟丢了人。
但四人没去管流浪汉,而是一路奔跑,终于下到了一楼,身后的男声还在不断喊着:“站住!”
宿舍楼前方的空地上,几个普通玩家都听到了这巨大的动静,走了出来,焦急地等待他们。
郎月喊着:“别看,快跑!”
那几人意识不妙,也跑了起来。
一队人朝着反方向跑去,耳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是那治安官一直在追着他们,但当他们拐进一条小路后,那声音静了下来。
或许是找不到他们,原路返回了。
他们却也不敢耽搁,又跑了一阵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撑着腿,大口喘息。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王姗摆摆手说。
本来就因吃不饱而处于虚弱状态,几个普通玩家刚才几乎是被湛青他们拖着跑的,现在都到极限了,腥甜血气涌到了喉管里。
郎星咳嗽了两声,刚才不小心吸进了一大口冷空气,呛住了。
郎月嫌弃地看着郎星:“你这体能,比我差远了。”
她在市运会那个副本里进行的长跑耐力训练还是有些效果的。
郎星抬眼看她,冷笑着:“光是四肢发达有什么用?”
郎月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总好过你头脑不发达,四肢也不发达。”
明澄退后几步,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追过来了。”
他们抹了把汗,也不知道明明是来看看园长有没有回来,最终怎么演变成了一场追逐战的。
“刚才楼里发生什么事了?”马如玫问。
他们刚才都在外头等着,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郎月解释:“不久前站在窗户里看着我们的那个黑脸男人,应该是个跑进来的流浪汉,在宿舍楼落脚了。”
“流浪汉?怎么会跑来这里?动物园不是还在营业吗?”杨亮诧异。
郎星:“是啊,问题就在于,他说这家动物园早已经倒闭了。”
“我们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就有治安官进去了。那个流浪汉说,最近幸福市在整治市容,抓捕流浪汉,哪怕是疑似流浪者也不会放过,所以我们都跑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治安官是从后门进去的,所以在前门守着的几个玩家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等他们听到声音的时候,治安官已经上楼追着几人跑了。
“那个流浪汉应该知道些关于这家动物园的事,我们得回去找他。”至少要对一对情报,搞清楚为什么幸福动物园的内外印象差别这么大。
湛青先回去打前站,过了一会儿回来:“走吧,没有人了。”
他们也小心翼翼地回去,一直回到了宿舍楼的范围内。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再听见治安官的声音,窗户边也都是空的。
确定没有危险后,他们便重新回到了楼里。
可是,没有找到流浪汉。
回到刚才与流浪汉交谈的楼上时,他的被褥还丢在那里,只是没有踪迹。
“估计是跑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抓住,要是没有的话,他的东西还在这里,应该会返回来拿。”
他们透过后头的窗子朝外看去,外面雾蒙蒙一片,看不清楚状况。
应该是因为这个副本的范围只有动物园,所以他们无法看清动物园之外的地方。
纪元广有些焦躁:“那接下来怎么办?那个饲养员到底跑到哪儿去了?竟然不住在这里。”
一开始他们是主动不想碰见他,可是等真的找不到他了,又觉得诡异。
湛青想了想,抬起头:“先去食堂看看。”
其他人也眼前一亮,对了,还有一个方法验证流浪汉所说的话。
几人之前去过食堂几次,明明拿到了很多新鲜的蔬菜,如果这里是废弃的,食堂不应该还开着。
几人立刻下了楼。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明澄走在最后一个,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整栋楼都是黑的,那些窗户黑洞洞地立在墙上,犹如一个个漩涡,凝视着众人。
湛青带着他们来到了食堂,在外面观察了一阵,这里也没有人。
玩家们直奔后厨,桌板上还放着一些菜。他们来到储藏室里,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冰柜。
依然如前几次所见,里面分别放着一些蔬菜和肉类。
“这座动物园绝对不像那流浪汉说的一样,是废弃状态。”
这些新鲜的菜就是最好的证明,“明明每天都有人来补充冰柜,怎么可能被废弃。”
曾克连猜测:“那……会不会是明面上,幸福动物园就是倒闭了,但私下里,有人故意囚禁了一批人在这里,也就是人馆里的人畜,同时还会补充食物。但外界不知道,才会以为这里是废弃的?”
马如玫摇头:“可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见到的那些动物呢?”
“不对,动物园没有倒闭。”郎月笃定道。
然后,郎月就带着他们走出食堂,最后在广告栏附近停下,引导他们去看那里贴着的崭新的海报。
海报上的幸福剂画得栩栩如生,是有人定期更新的。
“如果动物园已经废弃,没有任何游客,只偶尔会有流浪汉偷偷来安家,那就没必要一直在这里更新广告了。”
“说得对啊。”
她更倾向于饲养员说的才是真的,目前只是淡季,加之动物园没有吸引力,所以才没什么游客,园方在期待着人馆建成后,情况有所好转。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明澄揉了揉耳朵,看看他们,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可以先去把菜带走吗?”
他们低下头看她。
倒不是她自己馋,只不过……“大家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她的个子矮,被围在中间,耳边便全是他们饿着肚子的声音,好似被一只安塞腰鼓队环绕着。
她这么一说,一直被刻意忽略的饥饿感席卷而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这饥饿也让他们的脑子有些迟钝。
玩家们轻咳一声:“对,现在还是先吃点东西吧,补充了能量,才能更好地思考。”
于是一行人全都又返回食堂去进食了。
冰柜里填得满满的,今天的采购好像格外大方。
前两次他们都只是选择性地拿了一小部分,担心会被人察觉,但是拿了两次后发现,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加之这一次来的人更多,所以他们也拿了更多。
“说起来,也没看见有人来这里补充菜呢,奇怪,这冰箱是怎么填满的?”
他们怀里抱着许多食物,直接朝外走去。
可是刚要踏出后厨的储藏室,就听到食堂那边传来一阵喧嚣。
他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慌乱。一直没人的动物园,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人了。
湛青低声说:“先藏起来。”
玩家们四散开来,有的藏在了货架背后,有的藏在了桌子底下。
明澄左右看看,两眼放光地跑到了冰柜前,拉开盖子,蹦了进去。
郎月看得一惊,但没能抓住她,耳边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像是快要进来了,于是她也只好先躲起来。
很快,储藏室的门板外传来了不甚清晰的说话声:“今天的晚饭做什么?”
“随便煮些萝卜白菜吧,反正会来吃饭的人也不多了。”
“面粉别放在这儿。”
外间传来了一阵闹腾的动静,应该是两个人在备餐,好在他们早已经将需要的食材拿出去了,所以并没有立刻进来。
玩家们静静地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外间再次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对了,你看到新闻了吗?幸福精神病院前不久跑出来个疯子,说是有狂躁症和妄想症的,治安官还在找,但是一直没找到。”
“当然听说了,我还真有点担心,那个人,不会跑到咱们这儿来吧?”
“应该……不会吧?”对方不太肯定地说。
“可是咱们那宿舍楼不是都腾出来了吗?多好的藏身之地啊。”
湛青几人不约而同想到了那个流浪汉。
狂躁症……他那暴跳的表情也在他们脑中闪过。
说话间,储藏室的门被打开了。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身形偏胖,穿着围裙,戴着口罩,果然是厨师。
几个玩家放轻呼吸,小心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面粉别忘了放回架子上,你老是忘。”
“我知道,不会忘的,现在就放。”
说完,男人便将用完的面粉提到了货架前。
藏在架子后面的纪元广立时屏住了呼吸,只祈祷他不是朝他这个方向来的。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
脚步声越来越近,胖子提起那袋面粉就放到了架子的第二层。
不偏不倚,后面就是纪元广的脸。
他并没有看见,只是觉得摆得有些挤,伸出了手,想要调整一下袋子的位置。
一旦他拨开货物,就能立刻发现藏在后面的纪元广。
他紧张地闭上了双眼,而前方,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就在那几根肥胖的手指快要碰到面粉袋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声响。
两人都朝后头看过去,那是角落里的另一个货架背后。
胖子没再关注面粉,狐疑地朝其走去。
纪元广无声地松了口气。
而那边货架背后,见他解了围,郎星也停止了弄出的声响。
可两人却朝他越来越近了。
他们并没有因为声音消失而停止探究。
“把架子搬开看看吧。”
“好,你去那头。”
郎月皱眉看向货架方向,不自觉将一只纸箱攥紧了。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了货架边上,朝里探过头。
眼看架子就要被挪开了,郎星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余光突然看见了什么。
就在两个胖子伸出胳膊的时候,一只老鼠倏然从货架背后钻了出来。
另一个厨师翻了个白眼:“又是老鼠。对了,之前不是跟黄园长说过,要让他拨笔钱下来除老鼠的吗?”
“呵,人不仅没同意,还说要把老鼠抓起来,单独开一个老鼠馆呢。”
两人对此牢骚满满,“这个黄扒皮。”
“上个礼拜开除了一大批饲养员,现在老鼠都比人多了。我看要不了多久,咱们也得下岗了。”
两人嫌恶地止步,没有再看角落。
“好了,不管这些老鼠了,晚饭时间快到了,抓紧吧。”
其中一个厨师走到外头,再次朝里面还没出来的另一人喊:“对了,去冰柜里拿十个鸡蛋出来。”
“知道了。”胖子应声,脚步便直直地朝着冰柜而去。
周围躲着的所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明澄就在那里。
胖子缓步来到了雾蒙蒙的冰柜前,朝里看去。
下一刻,外面的厨师又喊了声:“哦等会儿!我想起来了,鸡蛋已经吃完了,还没买呢,先回来吧。”
“你不早说。”男人的目光随意地滑过冰柜的盖子,什么都没看见,走了出去。
几人的心脏几次大起大落。
但有惊无险,那两人依然没有发现他们。
过了一阵,其中一人开口:“你说到疯子,我想起来一件事有点奇怪,前两天的食物消耗得有些快了,你发现了吗?”
应该是因为玩家偷拿了一部分。
“我倒是没注意,不会吧?”
“我就担心是那个疯子跑来了,还偷了食物。”
“要是他真的跑来了,那肯定不会放过咱们,那可是有狂躁症的。放心吧,或许是哪个饲养员拿去喂动物了。现在园里的情况不好,动物们饿得也够呛。”
另一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有深究。
“是啊,也不知道那个人馆到底能不能造好,黄园长可太冒险了,他这些年就没有什么改革是做成功了的。动物园已经难以支撑,连宿舍楼都打算租出去了,钱也不知道都弄到哪儿去了。对了,还有那个姓李的,我怀疑那些钱都被他给……”
“嘘,小声点,下次别说这些,当心被园长知道,他们关系可好得很。”
“算了,不说了,我可不想失业,能拖一阵是一阵。”接下来,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外间重新安静了下来,又过了一阵,他们才听到了几道声音。
像是饲养员的声音。
“今天上哪儿偷懒了?我听你们狮虎馆一直有叫声,也没人管。”
玩家们心思翻转,会是明澄给老虎做手术的时候吗?
“都是饿的,我也没办法,去隔壁市的动物园面试了。现在园里一直发不出工资,我总得为自己考虑一下。”
一片嘈杂的交谈声中,有人说:“人馆真的能办好吗?”
“难说,要是足够血腥,尺度再大些的话,或许可以吧。”
“不过园长倒是投入挺大的,神神秘秘的,我还没见过里面训练的人畜呢。”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听声音,这里饲养员的数量很少。
渐渐的,声音彻底小了下来,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吃完了,将筷子一放,走出了食堂。
最开始说话的两个男人开始收拾餐盘与桌子。
他们抱怨了一会儿后,食堂的卫生也已经打扫好了。
接着是关灯的声音,一阵脚步声逐渐远去。
终于,整个食堂重新归于静寂。
玩家们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才确认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几人慢慢从藏身地走了出来。
郎月的腿脚蹲得有些发麻,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还差明澄的身影,“澄崽?”
他们立刻看向冰柜。
明澄没事,只是正躺在里面,抱着一根萝卜,用脸蹭了蹭,很是陶醉。
冰柜里的低温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郎月放下心来,将她拉了出来。
玩家们留一个在外面把风,剩下的聚在一起。
现在他们可以确定,幸福动物园确实是在正常运营着,当然,运营状况很惨淡。
“那个流浪汉是在骗我们吗?”王姗说。
杨亮心中一动,“你们说,刚才的流浪汉是不是就是那个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
曾克连:“听描述,大概率就是他,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所说的跟实际情况完全相反了,有妄想症嘛。”
“难怪会有治安官来,恐怕不是什么整顿市容,只是在抓他而已!”
他们差不多捋清了思路。
“这里还有饲养员,但是离职的多,剩下的也一直玩忽职守,更是已经没人值班了,而且大部分人平时都不在这里住,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有看到他们,毕竟这动物园也不算很小,仅剩的几个人分散开来,确实不太容易遇见。”
而黄园长和李会计这些人,在员工中的口碑很差,并没有人关心他们到底有没有回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带着那些蔬菜,他们重新回到了人馆里。
饲养员果然不曾来过,更是未察觉他们在外头待了一下午。
有了吃的,他们度过了来到这里最幸福的一个晚上。
深夜降临。
明澄趴在床上,怀里依旧抱着孵化箱。
她看到,其中一枚锦鸡的蛋轻微晃了晃,像是里面的小鸡在向她打招呼。
看来是孵化在即了。
明澄一直克制着尽可能不去触碰这些蛋,只是托着腮,望着白鸟的蛋,出神地看着。
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它才能孵化出来。
明澄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动静。
她偏头,顺着声音,朝天花板的方向看过去。
这些隔间的天花板都是由合成木板拼接而成,此刻嘎吱嘎吱的,就像是有谁在木板上踩过。
不过现在她已经很淡定了,不至于再想成是蟑螂出街,于是走了过去。
或许又是昨晚那位前辈来了吧?
回头客。
不过很快,明澄就发觉有些不一样。
因为当她抬头看去时,见到了两只长长的手指甲。
那尖利如刺般的指甲缓缓穿过了两片木板的拼接处,然后轻轻朝旁边一别,两块木板便被撬了开来。
黑暗中,一只红色的眼睛骤然亮起,透过中间的缝隙,朝下方看去。
正好与明澄对视上。
三目相对。
原来是另一个前辈。
红色明灭交替,接着,有更多的长指甲穿进缝隙,伸了下来。
在明澄的目不转睛中,一个女人的身形逐渐显现。
她的手指甲卡在木板边缘,只是一点点的接触面积,却挂着整具身体,就像一只无声的蜘蛛,蜷缩着在天花板上攀援、移动。
最后,那细长的身躯落了下来,停在了明澄面前。
蛛腿一样的长指甲在明澄的脖子上滑动,带来一阵游离的冰凉,轻易便能穿透她娇嫩的皮肤,划开一道致命的口子。
那几根苍白的手指皱皱巴巴的,每一根指甲都是漆黑,气息格外阴森。
一双红色的眼睛逐渐朝她靠近,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片刻后,她望着明澄,嘴角咧开了。
不等她说话,明澄便直接鼓鼓掌:“前辈,很精彩的表演。”
对方一怔。
明澄这回特地仔细观看了,很有把握,板着脸分析:
“前辈,你的表演打破了我们对重力与空间的常规认知,暗示着危险与束缚、孤独与压迫,象征了颠倒的秩序,还有命运的悬置——”
对方二怔。
明澄按着小下巴:“前辈想体现一种恐怖现实主义,对不对?”
女鬼:“……”
她只是想体现恐怖。
虽然没怎么听懂,但她还是眯起了眼:“既然你看了我的表演,那么……”
“我懂的前辈,”明澄麻溜地支开了一个小摊子,眼睛亮晶晶的:“前辈,我超级会做美甲喔。”
第98章
郎月正躺在床上, 思索着流浪汉所说的话。
今天几个普通玩家推断出,这流浪汉就是厨师口中逃出精神病院的那个疯子,所说的话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可是她跟湛青,还有郎星都觉得有些奇怪。
细究起来, 他的逻辑清楚, 其实并不像个疯子。直觉告诉她, 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是再探究下去那人说得对不对, 担心几个普通玩家要崩溃,所以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可是……幸福动物园到底是不是已经废弃了?这里真的有个逃出来的疯子吗?想到这里,郎月的脑海中猝然闪过什么。
正思索着, 她耳边突然听到了一阵水声, 滴滴答答, 格外急促, 是从水龙头里发出的。
几乎没有犹豫, 她就翻身而起,戒备地看向卫生间的方向。对鬼根深蒂固的惧怕让郎月下意识惊慌起来, 但她很快又强自镇定。
只要满足鬼怪的要求, 应该就不会有事。默念这一句,她努力将对鬼怪的恐怖想象抛在脑后。
想到明澄提供的经验,她拿出了事先藏起来的食物,悄悄走到了卫生间前。
接着,她就看到了与明澄描述的极为相似的情景——一颗黑色的头颅,渐渐从水龙头里挤了出来,然后是肩膀、其他身体部位。
看着这一幕,郎月的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但如果忽略在深夜时分,这一整个过程除了惊悚意味外,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终于, 一个女人彻底钻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眼,看到了郎月,眉心顿时鼓起:“嗯?”
郎月扫到对方阴森的五官,手指微微颤抖,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移开了视线。不过与明澄描述不同的是,这个女鬼没有钢针般的头发,她的头发格外顺滑。
可以直接去拍洗发水广告,不需要后期制作的那种。
郎月只看着那头秀发,暂时忘却了恐惧。犹豫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掏出了自己准备的食物,主动递给女鬼。
但女鬼却没有接过去,而是明显怔愣了许久,看看她,再看看外面,这才沙哑出声:“咦,怎么走错了。”
郎月顿时不解地看向她。
接着就见那女鬼感知了一下,脸上随即浮现怒意:“不讲规矩,居然找了我的人!”
说着就转过身要离开。
郎月手里还举着食物,不解:“哎?什么你的人?”
然而女鬼没有回话,郎月看到她已经走向墙壁,随后轻而易举便钻到了墙里,如奶油般融化了。
隔壁,是明澄的房间。所以,她就是昨晚明澄遇到的那个女鬼?
郎月看着那一并消失在墙壁中的柔顺发梢,茫然了片刻——
明澄的手艺这么好的吗?
鬼走了,按理说她可以松口气了,但想到明澄,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尝试着打开门,居然成功了,她没有被困在这个梦境里。
待她走出去,先看了眼另一侧,其他房间都看不清楚,玻璃门里俱是一片漆黑。
于是她直奔明澄的房间,果然,只有这里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
她看到,刚才那个头发无比顺滑的女鬼正拉着明澄的手,嘴唇快速一张一合,似乎在控诉着什么。
而明澄的另一边则被迫拉着一只有着极长指甲的手,黑色的指甲贴合着明澄的手腕。
郎月正有些担心,突然发现指甲中有一只是彩色的,很显眼。
而明澄的手边还摆着一张小摊子,上头放着许多美甲工具。她沉默了。
手的主人长得比长发女人更恐怖,猩红双目瞪着对方,但没有攻击,同样在吵架。
明澄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犹豫要站队哪边。
这时,她余光里突然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影。
在发现是郎月后,她惊喜地松开她们的手,跑到了门边,给她开门。
郎月走了进来,听到两个女鬼果然正在吵架。
“说一百遍了,到底懂不懂规矩?这间房是我的地盘!”
“我不是也说了,走错了而已,你凶什么凶啊?!”
“你那是走错了吗?既然发现走错了怎么不离开?美甲都做上了!再晚点是不是还要来个spa??”长发女鬼指着她的手指甲控诉道。
“哈,那你昨天不是还做上头发了?当我们不知道?”
“好啊,所以你就是知道了这里能做头发,故意来的是吧?还好意思说什么走错了?”
“我做什么头发,你以为谁的头发都跟你似的天天起静电啊?再说你还不是不守规矩又跑过来了?明明大家约定俗成吓过的人不吓第二遍的!”
“可这小崽子是我的美发师!”
“你办卡了吗你?还你的美发师,再说那怎么了,人家愿意给我做指甲!还是她主动提出的!”
就这样,两双眼睛同时望向了明澄:“你自己说,我们两个你选谁?”
明澄迟疑地看着两人,难以抉择。
“我可是你第一个顾客。”长发鬼提醒。
“顾客?你又没有付钱,算什么顾客?你纯属一劫匪。”
“你做指甲付钱了?”
“我指甲才刚开始做,就被你打断了!”
两个女鬼又开始互相吼了起来,但谁也吼不住谁,长发女鬼的头发暴涨,缠住了对方的脖子,而对面,指甲也同样暴涨,抓住了她的头发。
然而长发鬼的头发太滑,一个缠不住,另一个抓不住,谁也没吃亏。
明澄只能苍白地劝架:“不要打架,你们不要为了我而打架了。”
她那求救的眼神看向了郎月。
可郎月也只能与她大眼瞪小眼,怕鬼的她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不愧是明澄,总能刷新她的认知,居然会有两个鬼怪为了她而打起来。
长发女鬼也注意到了郎月,立刻拧着对方的脖子叫她去看:“你去找她啊!她是你那间宿舍的,那才是你该去吓的人!”
长指甲女鬼暂停掐架,挑剔地看着郎月:“你会做美甲吗?”
郎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摇了摇头。
对方一脸嫌弃,看向长发女鬼:“我跟你交换。”
“你当我傻啊,她肯定也不会做头发!鬼才跟你换呢!”
“好啊,这可是你说换的,你就是鬼!”
明澄听得头晕脑胀,最后捂住耳朵:“前辈,你们不要再吵了,头发和指甲我都给你们做!”
郎月欲言又止。
别人来副本是闯关的,明澄……是来开美容院的。
两个女鬼终于停止了互相攻讦,扫视了眼对方,同意了明澄的方案。
“那你可得先给我做。”长指甲女鬼翘着手指说,“我这本来也才做了一半,但她昨天都体验过一次了。”
长发女鬼没有跟她计较顺序问题,理了理头发,只说:“快点儿吧,总共就能出来这么点时间,浪费一半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