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断虹
任谁都能看出连乘此刻的不正常, 李瑀还要他转身面对,怎么不残忍呢。
李瑀更清楚背后这俩人给他留下的伤口有多血淋淋,如此做, 跟亲手撕开他的伤口有什么两样。
眼看着前面的人浑身一震, 肩膀微颤, 池砚清欲言又止。
倒不是对连乘有什么心疼之类的想法,只诧异李瑀的一反常态。
在他眼里的连乘,实该识时务听话。
李瑀这样的做法虽然稍显残酷,可以这副连乘拥有者的主人口吻发话,无异于是把人划分在自己所属一方。
甚至是把人庇佑在自己羽翼下的意思。
他真的不知道连乘是走了多大运, 才能获得如此殊荣。
“连乘。”李瑀再度开口。
属于皇室独有风情的美丽面容依然冷峻, 淡漠得没有任何表情, 威压却在无形中弥漫。
站在他这个角度的视野,俯视连乘一览无余。
可连乘很快把自己藏起来了, 除了不肯听话转过来面对他们, 再让人窥探不到一点情绪。
“呵。”霍衍骁顶着压迫感冷笑一声, 正要乘胜追击, 楼上忽然一道声音落下来, 打断了他。
“什么话,这都叫什么话!”
“连乘你个杀千刀的!有了旧人就忘了新人吗!!”
扒着二楼护栏的女人恨不得直接跳下来似。
霍衍骁不悦叫来经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刚说着“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冲下楼的女人径直掠过他,跑到了容林檎面前。
“哦哦哦你就是让3X从地震的一蹶不精神振奋起来, 离开老家也要追来读那个崋大的女朋友!?久闻大名, 如雷贯耳!”
“您是?”容林檎手足无措接话,“您也是我们那个小区的吗,以前怎么……”
对他们的事情如此熟悉, 她却没有见过。
“呃…学校!我们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班的同学!”
语噎瞬间,女人相当生硬的转移话题,说话又急又密。
“我叫陈柠,唉你也知道像他这种从小仗着脑袋瓜子聪明就调皮捣蛋的男生,受到的关注一向不少,搞得是男生爱跟他玩一起,女生也不少,当然女生还是要少一点啦,谁让他那么多直男缺点呢,咳……”
听到身后的连乘一声闷哼,她紧急改口,“可没办法,我就是那个瞎了眼看上他的人——”
池砚清:?真成五边形了?
霍衍骁语气突然温柔得发腻,“看来他是真生你的气了,林檎,你还不亲自去把人请过来,好好安慰安慰。”
连乘在陈柠一顿输出时就转过来了。
立在他眼前的女人气质容貌都柔美淡雅,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这会目不转睛盯着他瞧时,清眸含泪,破碎感十足,连带他画风都要变了。
“天呐,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陈柠一把拽过他,改变画风,摆明身份,“两位现在是要当着我这个正宫的面勾搭他做小三吗?”
“陈小姐您息怒——”容林檎好歹把人请到大厅卡座坐下说话,语拙解释。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算什么意思?我在楼上就看着你们一直缠着他!该死,男朋友你倒是说话啊!”
连乘完好无损的左眼有气无力看过来,右眼早已萎靡不振垂落眼皮。
他大概知道陈柠想干什么,但是…见鬼。
“虽然这个家伙有很多缺点,脸皮厚死要面子还嘴毒,现在连唯一的脸都不能看了,但好歹都是无伤大雅的缺点!他的靠谱闪光点还是更多的!”
“我就看中他身上的安全感,别说有他在的班级绝对不会发生霸凌,谁敢欺负同学都要问问他答不答应,就是走出学校小混混知道是他同学都不敢抢劫欺负人。这样的人你们居然瞧不上还敢嫌弃!?”
“不、不是的——”
“哼,不用说了。”容林檎的话被打断,其他三个男人更没有了插足之地,只是坐在一旁。
女人的态度完全是无脑护男友。
对外人严防死守,生怕被人看上自己男友,又嫌别人没眼光,看不上自己男友。
有人傲慢无视,有人只觉聒噪无趣,更有人当成一场闹剧欣赏。
当事人自顾自说完,倒是很认真地对容林檎强调说:“连乘以前是喜欢你,但我想他能给你的热情,也可以转移给别人,你说是吧?”
“是……是吗,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容林檎垂首再无言,她印象里的连乘一直是沉默内敛而胆小的。
陈柠话里的连乘简直让她感到陌生。
“他……人、人都是复杂的嘛!”陈柠心虚一僵,惊觉再度失言,差点暴露连乘不是原来的连乘。
“像他这种家伙就这点讨厌,因为知道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所以什么事都不重要。因为知道自己一定会得到所有人的偏爱,所以谁都不在乎。”
“我第一次看见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还是对你,你看着在你面前的他可乖巧,估计他爸妈都没见他这么乖过哈哈哈……”
——很好,她又说偏了。
欲盖弥彰。
池砚清看得清楚,霍衍骁装出来的那副姿态就是要激怒连乘,以为他和容林檎表现越恩爱,连乘就会吃醋嫉妒越不甘。
然而他连容林檎都不能动摇。
容林檎一看到连乘转过来,眼里就只剩下了这一个人,原本还脆弱得摇摇欲坠的女人,眼底立刻多了抹坚毅。
他们俩人之间的氛围,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别人根本插不进去。
倒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三言两语、不,是千言万语的,最后竟触动了容林檎,
容林檎脸上是被勾起往事回忆的痛苦与留恋。
霍衍骁听着前半截夸连乘的话,脸色就够难看了。
听见后半截转为变相秀恩爱的内容,再看容林檎这模样,整个处于爆发边缘。
连乘全程低头垂眼,身体紧绷又僵硬,显然状态不好。
一时竟然只有李瑀状态如常,面无表情品着咖啡。
也多亏还有李瑀坐镇,霍衍骁才没发作杀人。
池砚清就在旁边暗自发笑。
刚才他好像看走了眼,竟然怀疑起李瑀是否如表面一般平静。
—
“咋样,我是不是演技派?”
不欢而散后的休息室走廊上,陈柠邀功,连乘无语。
“是是是,真该给你颁个奥斯卡影后奖,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演戏呢?”
陈柠一秒警惕躲远,连乘:“?”
陈柠:“你开朗得让我孩怕。”
她初心是扮演连乘的优秀现女友,打击踩低捧高的前女友和她的富家大少狗男人。
可怎么就偏了呢。
唉,她果然还是对女孩子凶不起来。
她在那琢磨着演技缺陷,连乘这边脸色再控制不住的狰狞。
不知过去多久,他面色恢复如常,陈柠慢慢也溜达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赶巧,陪老板来这里加班,刚好看到你们一堆人在下面。”
陈柠说着嘿嘿笑,“我这见多识广的,一看就知道那个姓霍的是你情敌,那个姓容的是——”
连乘简直像看到了傻白甜的许鑫,闭了闭眼,“要是能少说点话就更好了。”
什么他的事都一骨碌倒出去,也不看看有几个人爱听。
“你就说我有没有给足你面子吧?我给不给力?刻板印象的女友人设演到位了吧?挺起腰,驼什么背!”
一巴掌呼来,连乘紧急避险,不小心闪到腰,咬牙切齿:“给力!有面子!”
其实她演再好,也只是在帮他虚张声势。在场哪个不是人精,看不出一二。
他跟光着身子袒露在人前也没什么两样了。
但还是感谢陈柠的解围,让他尚且能保留一丝尊严。
听到容林檎声音那一刻,完全脑子空白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在听到霍衍骁也在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果转身过去,又会不顾一切做出什么事。
陈柠的出现唤醒了他的理智。
虽然有些话多余,表现也平平,至少给他争取了些反应时间。
“你这家伙偶尔还是有点用的,也不是那么废物点心嘛,刚刚多……”
他正难为情想怎么正式道谢,对面先谦虚起来了。
“一般般啦,有待进步,还好和光没跟着下来,要不然我更社死了。”
“什么玩意?他也在这?!”他真惊了。
陈柠推开一道门,招呼他进来,“你慌什么,反正你刚才那副怂样和光又没看到,嘿嘿,顶多被我永远记住嘲笑。”
“陈狗!我鲨了你!”
“救命啊!有人破防了就要杀人灭口啊!”
一个砸枕头,一个夸张地四处嚷嚷闪避,冷不丁隔间有人走出呵道:“够了连乘,不要没轻没重的。”
连乘吓一跳,瞪眼还躲在沙发后面的陈柠,为什么不早提醒他这个家伙就在屋里。
陈柠当机立断上瞥。
啊,这屋顶真屋顶。
“哟,原来你没忘记我们,还知道来见我啊?”夹着抱枕,把人从头到脚挑剔看一遍,连乘嘴不自觉就毒起来了。
“好好说话,阴阳怪气像什么样子。”对面的人睨他一眼,莫名极具威严。
明明是清隽端雅的长相,身形清瘦单薄,穿一身骑马服也显斯文书卷气,却留着硬朗型的毛寸,干净利索,像个军人一样的笔挺。
经常性皱紧的眉心愈发显眼,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严肃不好亲近的人。
连乘下意识嗦起牙花子,这该死的李瑀既视感。
想到李瑀寝殿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婴儿,更让他怀疑和光跟李瑀家的关系了。
和光有和那婴儿一模一样的乳白眼瞳,没有黑色瞳孔,平时都是戴黑色美瞳遮掩,要不然出去准吓到人。
而且他还是大弱视,美瞳还得选有度数的。
想到这连乘就忍不住撇撇嘴,“死扑克脸,都能来这种地方玩,难道你不是发达了吗?”
一见面就知道训人教育他,所以他才讨厌见到这家伙。
跟某个男人一样一样的作风,让人不爽。
“你是想说我怎么能进入那天的博览会吧。”
和光完全了解他偶尔心口不一的别扭。
“不用急着怪我坏了你的好事,那个鬼工球不是你的东西,我只是帮它物归原主,帮你纠正错误。还有,我在这里只是刚好陪同一位雇主而已。”
青年神色冷肃,一口气说完不磕绊,还能补上一句,“以及你如果不做那样的事,不心虚,何必怕我出现在这里。”
“你!”连乘气的飙出一句脏话,“艹,就你正气凛然最大公无私最纯洁无瑕行了吧!”
“是非自在人心。”
“狗屁!跟我屁股后头拿走我东西不够,还要追到这教训起我来了,要不要再把我送警局去给你再换个好市民锦旗啊?”
“我是为了你好,说了不是专门为了你才到这里。”
“不准说是为了我好!”连乘瞬间破防跳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而已,两年都这么过来了,要你管那么多!”
“我们一起来的我就有责任管你!”
“不需要!”
“啊!!”
眼看两个人越来越来劲,都面对面逼近感觉要冲突升级了,女声崩溃插.入:“和光你不就是担心他吗,3X,和光不就是关心你吗,你们互相在呛什么啊?!”
这都什么幼儿园级别的吵架。
“咱们都快两年没见过了,就非得这样剑拔弩张不能好好说话吗!?”
陈柠先劝更冷静些许的一方,“和光你又不是不知道3X什么人,他做那事肯定有隐情。”
又冲连乘挤眼,疯狂示意他跟和光低头认错:“3X你赶紧说出你的苦衷,有啥困难麻烦咱们一起解决!”
连乘:“没有,不需要!”
和光:“那我们也没必要听了!”
陈柠:“……”
家人们,谁懂啊,她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穿越搭子,一个犟,一个更执拗认死理。
她要疯了!
“既然如此,还管他做什么,陈柠,我们走。”
“麻溜的赶紧圆润滚吧,陪人过家家呢,就你这点身板力气,骑上马能陪人跑几圈啊?”
咚,响亮的一拳头,捶在连乘脑袋顶。
陈柠放冷光的眼神和举起的另一只拳头同时警告他,再瞎哔哔赖赖试试。
挨了顿口头暴击的和光习惯了他的毒舌,倒不生气,反而跟他一样被陈柠威慑住。
不悦的另有其人。
“小子,你这么说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步入休息室的男人身形高大健硕,一头披散在后的长而卷金发,宛如狮王的鬃毛,张扬霸气。
配上高鼻深目的漂亮深邃面孔,当真夺目惹眼。
“你就是他求着我也要把你从皇宫救出来的那家伙?”
微微垂着眼睑俯视人的样子,更是傲气到无从忽视。
“泽克瑞,注意你的措辞。”和光眼神示意其余俩人稍安勿躁,泽克瑞并没听到他们前面的话。
泽克瑞步伐平稳无声,像个顶尖的猎人,好在他耳力过人,早就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知道他五感灵敏,连乘压根没担心。
“好,不是求,是和我的交易,用我的一个许诺救他出皇宫。”
男人的尾音上挑一下,是故意的反问语气,不屑又轻视。
连乘容易被激怒,这会儿却无视男人的挑衅,转头只顾着问和光,“是他说的这样吗?”
“不重要,”和光淡道,“你在这里没事了就离开,回去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不,这可不是你的事情了,”泽克瑞强势介入,“小子,你得给我一个原谅你大放厥词的机会。”
“泽克瑞!”
“急什么,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至于揍他的,让他和我骑个马比赛也不行吗?”
“那也不行,你别擅作主张!”和光像是知道男人的不好惹,着急阻止。
陈柠帮忙说话,“那个那个,他俩就是对家,对、欢喜冤家,习惯了这样吵来吵去,您别介意,真不是他在欺负和光——连乘!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和光贫嘴抬杆对着干,还不磕头谢罪!”
“我疯了吗?”连乘对这建议敬谢不敏,“而且你谁啊你,没兴趣,让开,别挡着门。”
大块头突然跳出来要为和光打抱不平一样,到底谁跟和光一伙的啊?
他就是知道这个人身份,也没兴趣应付。
“这个地方就是我的产业,你说我是谁。”男人扬眉透着一股专横霸道,不容人违逆的气势。
“今天你不比也得比,但如果你侥幸能战胜了我,我就把这个地方送给你怎么样?还是你要钱?五百万够吗?”
“你是那个什么集团的……总裁?”连乘勉强想起立牌上的介绍。
“不,”泽克瑞微妙停顿,“我只是投资人,有些股份。”
连乘还没开口,身后的陈柠双目放光,激动低语:“握草大手笔,有钱人,3X,坑他!”
连乘眼睛也是一亮,在后腰比了个OK手势。
“钱不钱什么的倒是其次,先比一下呗,赢了再说。”
温泉山庄那会,池砚清要是有这大方劲,他早发财致富了。
他隐隐流露自信,泽克瑞不禁冷笑:“行,你赢了我任凭你提要求。”没见过比他还骄傲自大的人了。
“你的条件呢?”
“我不需要。”
“这样啊,”连乘眼中狡黠,“就我们两个人比赛多没意思,来个二对二,换个项目怎么样?骑马我没练过。”
“可以。”
那么爽快答应,看起来还挺追求公平公正的一个大少爷。
连乘不动声色在心里审量过一同往外走的男人。
外表一看就是有钱人不说,莫名还有种出手阔绰很有信用的样子。
毕竟有钱到不把钱当回事,自然也不会因为输了五百万就记恨上他们吧?
算了,就当放松一下身体了,这么久憋在皇宫没活动筋骨,他早一肚子火气。
室外网球场,场馆提供裁判,他们各自活动了下身体,放了狠话就准备开打。
“你很自信么?”泽克瑞道。
“一般一般。”
连乘属于是陪池砚清玩时弄懂了规则,这会儿就现学现卖,跃跃欲试。
唯一沉默的青年:“……”
全程听他们俩话赶话赶话的,就把对阵双方和项目确定下来,他还被划拨为敌方阵营,提出反对也没用。
还要听这么幼稚的狠话……
“让我上真能行吗?”陈柠属于一直惴惴不安那类人。
连乘竟然让她做这个搭档,打这场双人赛。
站上场直观对上网球场对面,一米九几快两米的男人,她突然发现自己患上了巨人恐惧症。
“不行也得行,想分钱就出力。”连乘冷漠无情,不容她退缩。
“我也没说不想出力,就、赛前适应一下不行啊。”
对着对面大金毛看不停,努力适应的女孩突发奇想:“我怎么感觉好像看到了你?”
那种天生的自信昂扬,以自我为世界中心而不谦虚,一举一动都张扬夺目,俗称beking的感觉——
连乘:“眼瞎啊,我怎么可能跟这么臭屁的人一样。”
“原来你知道这种行为是臭屁。”陈柠忍不住吐槽,“说认真的3X,这个家伙不好惹的,我现在的老板来这里就是见他的,我还偷听到我老板说,他是那个什么猎人榜第一,猎人你知道吧,咱们的死di……”
“我知道,见过,实力还算不错。”但不足为惧。
在金毛追击他那个同犯时,他旁观过这男人的身手。
确实属于人类顶级掠食者的水平。
可惜,他是精英,他们是“怪物”。
此刻站在这个地上世界,反倒是对方的社会身份更让他谨慎。
只是简单拥有股份的话,也不会想也不想就把这么大块地方当赌注。
“上了,陈柠。”想再多也没用,不如趁机试试这些“猎人”到底还有多大本事。
陈柠左看右看,还是不放心怀疑:“他这体格这肌肉,咱打不过吧?”
“有我在,怕什么。”
“可你现在看着有点虚啊!”怕对面的和光听见,陈柠凑过来悄悄问,“你身体、是不是……”
—
沿着牧场的天然草地走一圈,能看到一片露天网球场。
“谁在那打球?”池砚清停步,紫色太阳镜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
场地不是封锁的,但有人守着,就是有高级会员使用着。
池砚清好奇问一句,倒不指望工作人员回答。
就在此时,身后阴影罩来,低沉隐有不虞的男声问:“他就在里面?”
带路的场地负责人弯腰惶恐:“是、是的,但是……”那位说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李瑀径直推门而入,池砚清怔了怔,抬步跟上。
拦网内的区域很安静,只有一处的击球声隐隐传入耳中。
秋空净朗,格外清澈。
绿地场上的赛事正焦灼火热,两边人俱打得酣畅淋漓,气势如虹。
想到虹,池砚清忽然发现,他们头顶的天空早已失了乌云的遮蔽,穿过微妙云雾的阳光折射出半截彩虹。
色彩没有常见雨虹的鲜艳,孤状也不够弯曲。
隐隐约约挂在天边,连乘的背后,正应了所谓“断虹现,天要变”的谚语。
他饶有兴致凑上去,仔细端详场上左手握拍的青年,目光稍息不可思议。
起步,高跳,肌肉发力,连乘打得毫不收敛,用尽全力。
这是一场奇特的对局,说双打混打都不合适,人……亦奇特。
池砚清骤然想起山庄里火苗蹿出那一刻的感觉,他心跳都跟着加速,止不住地跳动。
“殿下,他……”他转头,看到李瑀盯着场上发球的人看了许久,神情难以捉摸。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李瑀:心跳飙升——
池砚清:不好意思我也……[墨镜]
宝宝们,专栏预收《穿进星际争霸文里种田》走过路过瞅一眼,新修改了文案,更突出了梗(自觉),看看能不能笼络你们的芳心~
文案:周舟一觉醒来,世界迈入星际时代。
能源枯竭的地球沦为最低级星球,在茫茫宇宙中寂寂无名。
他更惨,原本守着家里小院自给自足衣食无忧,突然一无所有变流浪汉了。
不是儿,不管过去多少年,是他的家就是他的家,所有权不容更改啊混蛋!
经过这样那样后,周舟终于顺利要回自家小院所有权。
紧接着发现,资源枯竭?认真的吗?为啥他家地里产出无限,取之不竭?
周舟不明白,但周舟努力种地,不仅养活了自己,还顺便办起农家乐,养活了周围的邻居、小镇、一座城……
周围人看他的目光越来越火热。
埋头种地的周舟抬头看到掠过天空的飞船,终于发现——
原来他拿的种田剧本,别人是星际争霸文!
星际各路大佬正你来我往,争得不亦乐乎。
什么星际联盟统帅,联邦继承人,铁血皇帝,海盗船长,全都是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
而他的黑发黑眼竟成了贱种的标志,宇宙第一的人上人是完美强大的天龙人。
争霸……好像跟他没关系?
算了,还是躺平养老吧。
可这一天,金发碧眼标志的天龙人贵族、同样贱种但未来能打成三足鼎立局面的几个大佬,全都堵在这片静土小院面前,逼问他选择谁?
选择?不就是让他支持谁吗。
这几个男人隐姓埋名混进他的农家乐,借喜欢他之名靠近拉拢他,想让他支持己方争霸。
哼,感觉深受欺骗的周舟决定封心锁爱,冷冷道:“我谁也不选,真要说的话,我倒是在赌场压了你们其中一个人能获得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
他没说那个人是谁,但这些男人谁都以为是自己。
闻言对彼此是更强烈的厌恶憎恨,转头落回他身上的目光,却是无比扭曲炙热的爱意。
cp:1vs多,主角对每一任对象都是真爱,奈何每任追求事业都胜过爱情(大雾),于是主角只能含泪发展下一任,上个不乖,下个更香,年轻好看的男人有的是……最终对象暂定秘密。
ps:主角概念神,划分为自己的地都能种出粮食,泥土肥沃不受污染。
第32章 雨幡
对面谦让, 让他们这边先发球。
上场前,连乘交代:“明白制胜克敌的方法了吗?”
陈柠:“没懂。”
连乘:“……首先其次,然后。”
陈柠:“懂了懂了。”
“懂屁, 首先集中火力攻打和光, 那家伙的体力你明白的, 他肯定招架不住我们俩个人的攻势。到时候以那个金毛的性格肯定看不下去要替他接球打回来。可和光最烦别人小瞧他,替他包揽责任。呵呵到时候他们意见不合不就……”
“兄弟倪墙,内讧反目。”陈柠赞叹,“哇,你好坏啊~”
这哪里是奔着赢五百万赌注去的, 分明就是为了挑拨离间。
连乘不以为耻:“看我的, 外旋发球!”
陈柠:“六。”
好一个给敌人送分的好球。
“淡定, 看我的。”连乘猛地跃起,将球重重击出, 连着数次发球都没有失误。
一球15分, 直接拿下40分, 来到局点。
这一球相当关键, 泽克瑞果然中计, 跑过去接左半场的球,与和光碰撞在一起,双双没接到球。
连乘率先拿下一局, 毫无悬念。
下一局轮到对面发球,但还没确定好谁发, 就看到和光把泽克瑞拉到一边, 斥责他不应该来抢自己那边的球。
duang大的一只大金毛嘴拙口笨,头一次如此无言以对。
见他们顺利吵起来,连乘把陈柠拉过来商量下一步方针, 兴奋:“有希望有希望。”
“淡定淡定,戒骄戒躁,戒骄戒躁,”陈柠学着他说话道,“赢不赢是其次,那边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
轻嘶一声:“他看人一直是这样直勾勾的吗?”
谁家好人这样看人。
默默就躲到了连乘身后,音量也不自觉收敛。
那根本不是猎人锁定猎物的眼神,而是野兽一样的贪婪目光,叫人从心里感到发慌,身心不适。
连乘心里一突,目不斜视轻啧一声,“别管他,莫名其妙。”
要不是那个人要的东西,一直都和皇室有关,他也不会老老实实待李瑀身边这么久。
想到这他对和光的不满怨念又多了几分。
抬手抹去额头薄薄一层细汗,就听背后陈柠又哇了一声:“这就是那天你追到码头上的男人?”
那种很难忽视的沉敛贵气,实在过目不忘。
连乘无语回头瞥去一眼,码头上隔着那么远,又是漆黑夜晚,她还能记得认出李瑀,很难讲这是什么心态。
受虐吧?
对着他们就是一梭子,还差点把他们逼得双双跳海——
陈柠:“啊,说得好有歧义啊。”
装,接着装。
连乘没好气:“别忘了主攻和光。”
“在发狠了在发狠了。”陈柠烦躁。
对面两个对手,和光是好对付,他外表正常健康,实则跟脆皮也没两样。
可那个金毛不好惹啊。
那迫人的气场,异乎常人的力量,属于她能站上场都算她有勇气。
每一个打回来的球都跟迫击炮一样,一轰一个准。
挨上一球都要担心会手断脚断。
连乘安排她在半场前接接和光的球,主逼对面展示绅士风度,自己在后场接远球和高吊球,留足反应时间。
得分更无压力~
对面生气了,发现他真的放心陈柠一个女人守前场。
“小子,你是有几分实力,但我讨厌你使的这些手段。”
阳光型的帅气金毛都变阴森森了,额头青筋直跳。
连乘:不入流就不入流呗,有优势干嘛不用。
他不羞耻,转头还夸赞起陈柠:“你看你还是有点用处的,我收回那天说你废物点心的话。”
陈柠白他一眼。
忽然听到金毛说:“够了,别惯着他了。”
是对着和光说的。
“不管你们是怎么样对待彼此的关系,至少你现在是我的队友。”
“我没有让着他们……算了,你接吧。”旁边的和光话未尽,直接退到赛场角落。
泽克瑞脸色顿时难看,僵了一瞬,转过来面向他们。
“完了,他生气了。”
“怕他,”虽然陈柠说的也是他的心声,连乘轻哼一声,“难道现在才动真格吗。”
“我觉得……”咚,奋力接球的陈柠拍子被打落,她默默捡回来接上一句,至少刚刚是。
不收着力气的金毛放开了打,近球也不顾忌她是女人了,换连乘青筋鼓起。
看着陈柠三两下被碾压得毫无还击之力,还接连摔倒,蹭破膝盖手掌,他试图找回第一局的士气。
“站起来陈柠!别放弃!五百万!”
“你说得轻、巧!我跟你拼了!”
一夜发财的动力支撑着,就算知道泽克瑞现在换成主攻前场是为了击倒她,好直面连乘一对一,陈柠也没敢松懈。
连乘大为感动,泽克瑞:“你倒是动起来替她接啊!”
连乘:“就不。”
他故意的,消耗泽克瑞体力。
还有和光耐力不行,打两局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了就会收手,更在他意料之中。
二打一,他不赢都说不过去。
“你故意的?”第三局开始前陈柠恍然大悟。
第二局他们这边没拿下多少分,赢了一局的泽克瑞也没多少高兴。
究其根本,还是在于和光没有参与度,尤其在他们这边你鼓舞我坚守,互相扶持的衬托下,更显得和光可怜兮兮。
陈柠:“服了。”不是真心夸连乘,而是对他这样简陋的计策真的起效了而无语。
泽克瑞那种骨子里透着傲慢的家伙,竟然真的在意和光感受。
下场后这俩人一句话都没说,上场后他们也没有任何配合互动。
和光继续站角落当木头桩子,泽克瑞打出来的球则哪哪不对劲,少了点气势。
好像赢也不是,不赢也不是。
“绝了,你搁这玩攻心计呢欸,你还好吧?”
“好得很,”连乘掂球拍,“来了,要赢了。”
他状态其实一点不好,进入第三局后他脑子里就成了一团浆糊似,剩下全靠本能反应在击球接球。
所幸他能忍,除了流汗比平常多,愣是一点没让对面看出来,坚持完了最后两局。
能始终如一坚持到底的人就是赢家。
随着对面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连乘一球落地,宣告了这场赛事的落幕。
“我们赢了?!”
陈柠不敢相信,冲过来拉着他兴奋地又蹦又跳,五百万啊五百万!
连乘撇开她手,下意识回头看场边。
戴着紫色太阳镜的池砚清舌头顶顶后槽牙,好像在笑,意味莫名的。
至于旁边的李瑀逆着光,他看不清,也不想再看那是什么神色了。
左不过是那种威严冷肃不好看的表情,大差不离。
他收回目光,就见球网对面的泽克瑞僵直原地,像是不可置信自己的失败。
但转身,金发男人很快干脆道:“你们赢了,你们想要什么,五百万,一千万?豪宅车子,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可以,我实现你们的愿望。”
陈柠:“连乘!”钱钱钱!当然是五百万要钱啊!
“你还挺输的起嘛。”但就要这样的赌注不是很没意思。
连乘笑容忽然恶劣:“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要,看在你姑且还算有几分实力,能让我全力以赴的份上,这样吧,过来给我按按摩揉揉……”
和光:“连乘!”
陈柠:“啊啊啊啊啊——”
“干什么干什么你,”被打断话的连乘不爽,冲和光而去,“输者没有发言权,告诉你,我还偏要把这个当做赌注了,你给我过来给老子按摩,我就要你了!”
泽克瑞:“……”一款平平无奇的人形许愿机,突然逃过一劫。
和光深吸口气,转头对他道:“这只是场友谊赛泽克瑞,赌注不算数。”
“不——”
“他顽劣不堪,向来嘴上没个把门,你不要介意,既然你朋友到了,先去跟他们谈事吧,我这边处理一下问题。”
泽克瑞是输的起,哪怕给连乘按摩揉肩,他也能放下尊严去完成赌注,可和光压根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高大的金发男人看着青年忍无可忍似,一把揪过连乘拖走。
又听追上去的女人咆哮:“啊啊啊!五百万!我的五百万!那可是五百万啊3X!你这跟好不容易买对彩票中奖却把彩票弄丢了有什么两样!乘狗我鲨了你!!”
他挑挑眉笑了,随手把球拍扔给球童往外走。
“皇储?”碰见场外的李瑀,他已没有了好脸色,“不愧是日理万机的皇储,跟我们见个面,还能一心二用,顺便再处理桩事。”
李瑀收回久久投落远处的视线,对眼前的男人淡淡一瞥,“你赢了他也胜之不武,他还生着病。”
泽克瑞愣了下,反应过来这个他是指谁,“该死。”
李瑀是懂插刀的。
他就说那个连乘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样子,打到后面脚步虚浮,气喘吁吁,呼吸都乱了。
原本看发球的力度,他还以为这个人并非跟外表一样虚呢。
VIP室,气闷的男人忽的一笑。
“没想到你这种无聊的家伙,还认识这样的人,以前怎么不见你带出来?”
首先他带不带出来是他的权利,泽克瑞无权过问。
再者他跟泽克瑞之间除了猎兽,就没有多余的交集。
一身黑衫的李瑀端坐在窗边白色沙发里,初秋阳光沐浴着,他有几分慵懒,怠于指正泽克瑞的话语表达不对。
只是一瞬不瞬看着窗外的草坪上,马术师牵着一匹马踏过,更确定了,不应该让连乘被更多人看到。
在熟人面前的连乘,果然张扬跋扈,本性暴露,一览无遗,是初见的模样。
烈马烈马,跟他一样脾气暴躁,不服驯教。
果然骏马就是养在马厩里也不可能温顺。
“两位好雅兴。”
一直坐在这间房间里的冷白清瘦男人适时出声。
李瑀一地二用,泽克瑞也不遑多让,放下正事跟人打起网球来时,徒留他候了这些时间。
对于这样的不守时,泽克瑞无动于衷,李瑀也不可能有愧,简单带过一句:“有些私事耽搁。”
说起私事,善于捕捉敏锐字眼的池砚清一定感兴趣,然而他刚才就找了个借口避开了,没有进来。
眼下的男人丝毫不在意李瑀的私事,直奔主题道:“猎物资料都在桌面上了,你们看看倾向哪种类型。”
李瑀随意翻阅着:“上次那个东西没用?”
“皇储怎知我要用那东西?”那人冷沉地看过来,李瑀沉吟不语。
对面的男人也不追问。
李瑀会这么说自然是知道些重要的事,谈判的开口时机很重要,他等着李瑀想好条件说出来的时候。
—
“二百五、十万!还我的钱!!”
回到原来的休息室,和光进了浴室,连乘被陈柠揪着头发催债。
“赔赔赔!”他赶紧保证,头发都被揪掉好几根了,受不了。
“就你?”都不屑鄙视他更多的陈柠呵呵一声,暂时放过了他。
那眼神简直就是在说,也不看看你现在落魄的样子,哪里赔得起这么多钱。
“唉!傻子!”连乘敲回她脑袋报仇,被躲过,“就那个金毛男死要面子的性格,你还怕他不会补偿我们?你就等着他主动找上你吧!”
这种自尊心强又好胜欲爆棚的男人,最讨厌欠别人东西不还。
“是这样的吗?”陈柠龇牙,“所以反正都会履行赌注,那我干嘛不一开始就要?夜长梦多啊混蛋!”
“!!!”连乘语塞跟她说不通,没远见的家伙,舍小鱼钓大鱼啊。
“你也是成熟起来了,像个肮脏的大人了。”
“好说,一般般吧,您不是发展起来了,现在跟了个好老板啊。”
“啧。”
俩人互相吹捧(阴阳怪气)着,陈柠刚要嫌弃他又打的什么坏主意,连乘主动凑过来。
“老板是一国部长的体验怎么样?”
“粉刺我,你就粉刺我。”从记者沦落为家政保姆的人悲愤,前后鼻音不分。
“大领导欸,李瑀就是把那个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卖给了他。”连乘撞她下肩膀问,“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陈柠恼怒他没轻没重的力度,揉揉肩,“不,谢谢,完全不想。”
连乘:“那不行,你得知道,”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个U盘,拋在手上,“要不然你就把这玩意拿走吧。”
陈柠睁大眼睛,不可置信,泄气抓狂,“就不能继续落你这吗,烦死了!”
连乘果断,“不能,回去你就探索一下姓谈的家里,看看他那藏了什么好东西。”
姓李的跟姓谈的凑一起,猫腻很大。
陈柠还在拒绝:“就我这脑子,我能帮你干成什么事?不不不,别想要挟我给你做事,反正这玩意也不是我的,我只是暂时保管,大不了我拿回来还给正主,物归原……”
“他要挟你什么了?”
步出浴室的青年听到一嘴陈柠的话,目光立刻锁定连乘怪罪:“你在做危险的事,还要把别人也带进来吗?”
侧过身就往窗边去的连乘哼声抱头,懒得跟他说话。
又来多管闲事。
陈柠欲言又止,眉宇抽动,但纠结的,不似是对连乘的不满。
“我们谈谈。”不想再跟他吵起来的和光,忍下了他这副态度。
连乘没径直离开,已经很给他面子。但闷闷不乐窝在窗台的坐垫里玩手指,都不看他一眼,明显拒绝对话的态度。
和光视而不见,只是说道,“这些年你一直没有控制自己是不是?”
“……”
“最近一个月你还异变过两次以上。”
“不是?你怎么知道!?”
“现在确定了。”和光语气凉凉。
连乘转头就瞪陈柠,叛徒。
陈柠在之前码头海边见过一次他异变,可以他的性格,肯定绝对不只那一次。
和光自然再清楚不过他的秉性。
“她应该告诉我,否则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否则我都不知道你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连乘反问,“就因为你觉得我在做坏事,所以就有权利干涉我做的事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你是故意让陈柠找过来,以为她在场我就会束手束脚放弃?”
他目光和双脚一起落下来,沉沉踏地,与威肃的青年黑眸对上。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啊。”打小报告的内奸眼泪汪汪,突然横插一嘴。
陈柠都不知道自己充当了这么重要的角色。
连乘:“边去。”
陈柠:“你……走就走!”
休息室的门被重重带上拍紧。
门内的青年语气硬邦邦,口吻还是不好听。
“这不是以前3X,不要因为习惯跟我对着干就忘了这个世界的危险,我是在认真的提醒你。”
“我也很认真。”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再做那样的事,我都会阻止你。”
“放马过来呗。”
连乘全程无所谓,对面脸色顿时难看,又是场不愉快的对话。
片刻拿了换洗衣服就要回浴室的和光,在门口停下。
“就像陈柠说的,你什么人我们都清楚,偷鸡摸狗的事不是你会干的,别的我相信你有数不多说,只有一点我不放心——”
话语僵硬转折,“别仗着自己体质好就可劲造,你我现在体质都不一般,一点问题都要注意。你这样接二连三乱来,有没有检查过自己的身体是否能受得住?”
连乘表情更僵硬,“哼,你也知道不一般,那我去医院一检查不就露馅了吗!”
和光呃然。
门被拍响,他斜了眼过去,换连乘愕然。
“陈柠把人请过来了。”
和光简单一句,不再多言他的私事,只留下最后一句忠告,“总之你记住,控制你自己,不要放纵欲.望,把自己变成一只怪物。”
连乘完全听不进去,脑海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却是前一句“把人请过来了”,一口气跑出去,远远看到人就驻足停下。
穿素白裙子的女孩特意等在他必经之路。
从休息室出来,不管他往哪边跑都避不开她的身影。
“你……”他撇开目光,看到天空的另一边仍有雨云,天色显得较暗。
悬挂在云底的雨滴与冰晶是丝缕条纹状的,随风飘荡着,又像招摇的旗幡,一点点拂动他心神。
空灵的女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进他耳朵。
“你不正眼看我,是不愿还是不敢,或者……只是讨厌见到我?”
连乘猛然转头,良久的咬牙沉默,吐出几字,“和你没有关系,不用多想!”
容林檎垂下眼睑:“你不讨厌我就好。”
这样的话外人听着更茶茶的。
连乘全然不觉,低头半晌声音酸涩闷闷,“你只要这种程度吗。”
“对,就这样,”容林檎抬眸坚定,“现在不也挺好的。”
他不敢置信抬眼,听见坦然的女声,“我一直都是这么跟你说的,你看,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连乘大脑轰的一下全部空白,没听见走开的女人失神似喃喃:“这样就挺好……”
心口坠坠的,一直往下掉,坠得疼。
连乘抬眼是天边的幡状云,低头只见远远的小筑内,抱臂而立看着他的男人。
白墙藤蔓葳蕤,窗外阳光刺眼夺目,落地窗内是幽冷沉寂的。
眼中眸色沉敛的李瑀,眉心微锁,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与他对望。
他成了那个橱窗里被凝视观察的对象,李瑀则是超出尘世,与所有人维持着远远距离不可触摸的存在。
他转身往里走,面色一瞬间扭曲狰狞,难看至极。
那算什么,看舔狗的眼神吗。
看不下去就别看啊,没人求着你盯着看我。
这混蛋!
—
连乘返回休息室,迎面一个服务生走来,说是领他到另一间使用。
连乘盯着那人看了会,没声张跟着走。
水流声哗啦响,手撑着洗手台的人打湿了脸,许久没进浴室。
砰的拉门出去,惊起廊上绿影雀跃,微风轻拂。
倚墙而立的男人身形在摇曳的枝荫碎光下颀长峻拔,别有风姿。
连乘毫无欣赏之意,甚至看到就烦。
李、瑀!
他咬牙径直走过去,才发现这一层已清场,方才还有人走动的地方静悄悄得过分。
“不用浴室就出去,别搁这吓唬人,皇、储、殿、下!”
他出口,是带着足足见到两个故人的烦躁。
李瑀听出来了,只是不像在皇宫里时对他的包容放纵,出言亦隐隐讥诮,“你现在不屑装模作样了,看来是因为见到那位容小姐装不下去了?”
像问句,更似全然的肯定,更显得皇储语气的尖锐。
连乘装傻充愣:“我怎么听不懂人话了,欸我的脑子呢?一定落在后备箱还没拿回来,你看看皇储,要不要等我洗完澡拿回脑子再跟我说话?”
“够了。”李瑀一声轻呵,皱眉逼近,连乘下意识后退。
李瑀止步半米外淡道,“如果你还想见到她,收起这副模样。”
“果然是你把她弄到这里的!混蛋!”
李瑀后背猛地撞上墙体——
作者有话说:李瑀:盯盯盯……
连乘:淡定习惯——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所以直男就是这么被习惯掰弯的吧?[闭嘴]
第33章 太阳雨
直冲撞过来的连乘手臂横抵在他喉结处, 一只手揪紧了他衣领。
他的每一次吞咽,喉结都能清晰滑过连乘皮肤,感知到他温热而急促的呼吸。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连乘眼睛盛满他一人。
质问的人余光扫到缓缓伸向他后颈的手, 想也不想狠狠拍下。
“别碰我变态!”
只差毫厘, 手心就能贴上他的皮肤。
连乘触电一样火速松开远离他, 退开足足数米远。
微微屈膝龇牙,直直瞪着他的防御姿态,也像某种应激反应。
见状的李瑀几乎是瞬时跟着气血上涌,汗毛倒竖,压抑不住的侵略□□.望挤占大脑。
舔了舔牙槽, 他不动声色压下失衡的呼吸, 调整心律, “你已经成了如此胆小的人吗,连乘。”
明明他们有过最亲密的关系, 抵死交缠, 唇齿相依。
连乘竟然提防他到如此程度。
他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不过讽刺的也恰恰如此, 他们所有的接触仅限于那一夜, 余下寥寥无几的见面, 李瑀都只能用眼神触碰临摹着连乘。
生来金尊玉贵拥有一切的人学不会掩饰,也不会压抑。
还好连乘明白得晚。
等他学会了分辨别人看他的眼神,究竟是单纯的喜欢还是充满欲.念的占有, 一年后的李瑀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伪装。
谈不上多高超水平,至少在连乘面前够用。
果然连乘依旧没有发现, 只是在他隐晦的提示下发觉自己反应过度, 迅速恢复如常。
“不要再把她牵扯进来了,李瑀,你不是皇储吗, 既然身为储君,就对你的国民多一点仁爱之心!”
“你想我怎么仁慈。”
皇储全然平淡的口吻。
连乘既讨厌他此刻的高高在上,又恨这种人的冷漠无情,
永远学不会体谅底下人的处境。
可他还是得说,免得再因为权柄者或随意或无意的一个念头,引发更多不可挽回之事。
“你不是一直在派人监视我吗,”他咬牙几乎是平静道,“那你应该知道我跟霍衍骁赛车决斗发生的一切。”
剖开伤口并不好受,仿佛是再经历一次那样的苦难。
偏连乘状若无事,甚至还是一种讥讽的态度指责李瑀的变态行径。
然而李瑀根本不会有异想,常人的羞愧悔疚早与他无关。
早在酒店第三次见到连乘后,连乘的一举一动就再也没有了秘密。
正是如此,他才能及时在霍衍骁输掉比赛恼羞成怒的报复中救下连乘。
连乘也能察觉到身后的窥探,是以赛车场外,萌生依靠别人的力量来保护容林檎的念头时。
就那么顺利,凭那一个打火机,找到李瑀临时下榻的酒店,进了他的房间,上了他的床。
“我去酒店找你前,刚被霍衍骁的人揍了一顿不久,你知道的吧。”
连乘都知道,那些见不得人的欲.望。
他以前只是不在乎,不是单蠢。
“被揍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些暴力,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就是她经历过的东西吗?”
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连乘低低道:“在酒店我见到你的第二次前,那天我揍过霍衍骁一拳,后来她两个星期没有出现……再出现腿上打着石膏,她说是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可她怎么会不小心?谁让她变得这么不小心?”
“过去一年,就算她说过不需我,说她爱上了霍衍骁,跟他上了床——!”连乘声音戛然而止,短暂的牙关颤抖声后,话音续上。
“……我无数次做噩梦,梦见的都是她被人威胁恐吓,在霍衍骁面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她想逃,却无能为力。”
正是他受过那顿毒打,才能明白那种根本无力招架的痛苦绝望。
他素来引以为傲的力量,是她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
那天他还只是寡不敌众,被人以多欺少偷袭。
容林檎呢?
她只是个柔弱无力的女孩,不管是霍衍骁的体力还是权势,都是她无法胜过的东西。
“现在她过的高高在上,金尊玉贵,又怎样?现在的平静生活,都是她屈辱的妥协、摔断的腿和无休止的忍受换来的!我不允许——”
连乘颓丧的灰暗右眼忽然眼中迸发光亮似,直直刺痛了李瑀眼睛。
“我都无法忍受的折磨痛苦,她却一直是一个人在面对!”
他不允许——
如果他无力反抗,那她也不该受人置喙。
尤其还要被李瑀拿来利用,充作攻击她的筏子。
“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现在的平静生活,即便是我,即便是你!”
被他气愤之下再度拽紧了衣领的李瑀,还是眉目冷淡,透着该死的矜贵。
连乘心火更甚,“再有下一次,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语气冷静,态度分明是真的再也不屑伪装,竟然威胁到皇室的人身上。
说出去既让人大跌眼镜,也会笑掉大牙。
李瑀目不转睛盯着人,脸上不见愠怒。
那些炙热浓烈,岩浆一般从连乘体内迸发出来的情感,是他没有的东西。
唯独这份愤怒,对着他,属于他。
再不是若有似无的存在。
他赤裸裸的眼神,毫不避讳落在连乘身上。
连乘是不加遮掩的怒火,他是不加掩饰的欲.望。
连乘的愤怒,在这个疯狂的眼神中被击退。
李瑀那张本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神情郁郁阴沉,嘴角噙着笑意,却笑不达眼底。
连乘看着人一点点逼近,条件反射,毫不犹豫挥拳。
毫无意外,尊贵的皇储受过比他不知道专业多少倍的格斗训练,轻易闪避开。
甚至有余力轻松掌箍他的一只手腕,反剪扣住后腰,将他压抵在冷硬的墙壁。
膝盖抵进,分开两腿,皮鞋尖顶住了白球鞋,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李瑀低头,凑近只差毫厘就能触碰吮吸到的嘴唇,他梦中的欲念所在,曾经贪婪深陷的地方。
他突然停了下来,不敢侵犯似鼻尖轻嗅,像珍惜地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紧绷的唇角欲亲欲止,隐忍抑制地呼吸,又情不自已靠近嗅闻。
他喟叹:“你在害怕什么连乘,畏惧我?”
“我有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吗?”
连乘就在这一间隙,拧身挥出了另一只拳头,精准砸脸。
“你还敢说!!”
羞愤与恼怒交织在他脸上,转瞬又在战栗下平息隐藏。
“看来我刚才的宣言确实太微不足道,以至于皇储殿下丝毫没有听进去——”
“混蛋!”情绪可以控制,身体的颤栗抑制不住。
他抹了把脸,攥起拳头,“那就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李瑀,不准再把她牵扯进来!”
泥人也有三分性。
霍衍骁在他这讨不到好,只会继续迁怒容林檎。
李瑀做的事分明踩在他雷点上,让他再难忍受下去。
那个做了坏事的男人却还能忍耐他一样,眼不错盯紧了他,捂住破皮的唇角,摸了摸红肿起来的右脸,神色平静。
他知道这是他应激下的反应。
连乘确实也没想到这一拳能正中他脸上。
他挥出那一刻就犹疑了,以李瑀的反应力必然能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