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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是一国储君,他再不能莽撞制造麻烦。

他的事还没做成,他还有目的居心。

于是目光依然一动不动,专注盯紧他的李瑀更进一步,再度上前突破正常社交距离之时,他失去挣扎,没有反抗。

如果一定要这么做,能让她安然无恙——

李瑀什么人,看不出他这点心思。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念头。”李瑀一只手捏住他脖颈,声色喑哑。

“那你就别把我当成随处可用的玩意啊!”

抚触在皮肤上的手指修长,骨感清晰而温凉,连乘咬牙忍耐住后脖颈敏感的颤栗。

脊背贴上墙壁之时,应激的酥麻电流感瞬间从后颈蹿遍脊背。

他清醒过来,不对,他本来就没想那么做。

失智行为有那一次就够了!

“你是哪里来的发.情野兽吗?”

被高出自己那么多的男人压制围困在墙角,不可遏制会生起被进犯的恐慌。

连乘压下气恼,故意挑剔地上下打量李瑀身体,顶着一头额汗无比讥诮道。

挨了他一拳还无所谓,无事人一样的李瑀眸色瞬沉。

这个人根本不是随处可用的玩意。

连乘未免太高看自己了,竟然用自己来拉低他。

如若是,那他成什么人了。

什么货色都往身边揽。

“你说得不错。”李瑀不急着教训人。

放手时,忽的低头朝连乘后颈与背部蝴蝶骨的连接凹陷处轻呼了口气,立刻换来青涩的身体一串隐秘的战栗反应。

他宛若未觉,不动声色抚摸过那处皮肤。

是这里吗……

“3X?你怎么又回来了?!”陈柠找过来时,连乘正把自己反锁在原来那间休息室的浴室。

被他选择性失忆的经历,正一股脑席卷而来。

他突然想起李瑀的欲.望是多么浓烈炙热。

直接的攻破牙关,强势挤占口腔,掠夺空气,硬逼他不得不敞开一切接纳他的所有。

那是一场丝毫谈不上温柔的暴力情.事。

甚至因为一时忌惮,没能像进门时真的砸上去,结果反手就被制住,被吻得窒息差点昏过去。

他还不如进监狱呢!

想到刚才自己差点重蹈覆辙,连乘又庆幸自己给了李瑀一拳,也算不亏。

“哪个这么品质低劣,甘当小三!”看到他出来,等在门口的陈柠大惊失色。

他这副面红耳赤的模样分明是被蹂躏了一样。

他确实差点就被强吻了,连乘脸上闪过一丝羞赧,下意识用衣袖擦嘴,手臂挡着脸缩到窗台里面。

一年前他主动找上李瑀打算的交易看起来是很划算,就当他睡了一个皇储,还是他主动的。

可以算白嫖了。

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还能凭此换来一座无比稳当的靠山,庇佑自己和容林檎。

可谁想到,看着对他不屑一顾,禁欲矜漠的冷淡皇储,是个货真价实的肉食动物。

才见第三次的人,就能在他面前毫不犹豫脱下斯文的外衣,彻底暴露野兽的本性。

一次又一次的侵犯,一整夜的情.欲热胀,意乱情迷。

连乘整个悔不当初。

当时的痛感与快.感都已随着时间消弭,不堪入目的身体痕迹也已淡失。

可每一次回忆,都能引发无尽颤抖。

简直噩梦。

真的有人能用身体让他牢牢记住存在感的啊!

“啊!!”

陈柠正磕着瓜子等他,“咋,发癫啊?”突然就捶起小鸟抱枕来了。

“是愤怒!”

他纠正,陈柠气恼:“此时此刻,我才该是愤怒的小鸟啊喂!”

都说了她是连乘的女朋友,知道是假装的就他们两个当事人与和光,还有人敢故意在连乘身上留下亲密痕迹挑衅——

她就这么魅力低下一点威慑度没有吗!

她搁那抓狂,连乘自嘲一笑。

没脸解释说他这个样子纯粹是PTSD犯了,在那洗脸催吐弄的,大概也许就一点点是因为那段记忆引起的“发.情”。

但这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翻身下窗台,陈柠“咦”了声,“你往哪去?她都要走啦!你们到底有没有谈好?”

在大堂那看到容林檎,她就奇怪连乘这么快就跟人聊完了吗,连忙过来找。

连乘捂着嘴巴进浴室的脚步一停,转身就往外跑。

还没跑一半,忽的驻足,转道绕回刚才来的那层楼。

他用过的那间房,门口多了层层森严的守卫,其中有人审视了他会,进去通报。

片刻出来请他,他喘匀了气,一咬牙,推门而进。

套房里,被众星捧月围拥着检查的男人气势自不必说。

原本金光闪闪的形象在前,李瑀为代表的这些皇室在夏国也被神话,在他这也多了个映象。

都是无悲无喜,丧失了世俗欲望的出家人,主打一个超凡脱俗,非他这样的凡夫俗子能比拟。

可这位看似守礼克制的皇储,实则万分重欲。

还是对着他。

既如此,没道理他在卫生间又吐又犯恶心的,李瑀还能光风霁月,独善其身。

“殿下好些了吗?”他摆出殷切的关心面容,不由分说抢过医生手里的冷敷冰袋,率先给李瑀贴上。

“唉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您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就不小心撞到墙了呢,瞧着也太让人心疼了!”

周围的目光立刻虎视眈眈觎过来。

一个个人精岂能发觉不了,他是令皇储受伤的罪魁祸首。

嘴角的淤痕如此显眼和深刻,不似上次的“车祸”小伤痕能糊弄过去。

到时隐瞒不了,上头的人肯定要怪罪他们看护不力。

但李瑀显然不想声张的意思,轻轻扫过一眼,随他靠近,任他胡言颠倒黑白。

他们也就闭嘴了。

连乘能从他们的反应和这阵仗中发觉自己闯了多大祸,可能后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此刻跟深处漩涡也没两样了。

他无心愧疚还是害怕,这会挨近了更能感受到李瑀全身肌肉紧绷勃发的压迫感,他压力不可谓不小。

余光小心瞟一眼男人双腿交叠处,心里默默骂了句变态。

狗东西。

他到底哪里娇媚可人了。

他更不知道自己运动过后的满身汗味有什么好闻的。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那生气,这狗东西跟磕了春.药一样,反应那么大。

他尽心尽力伺候着,有人过来禀报车队已安排好时,他立即招呼人出去,“一起一起走,我送您啊殿下!”真是一刻也受不了了。

面上还是那副低头哈腰的讨好样,鞍前马后到让一圈侍从默默没了用武之地。

李瑀不知怎的也随他走了,仿佛默许了一切。

知道李瑀要离开的池砚清迎过来送一程,乍一眼望见他身边亦步亦趋的人,沉默了。

怎么回事?

那个球场上犀利不让人的连乘是假的吗?

好假!

都那么假了,李瑀这么面冷言狠的一个人,在连乘靠过来时却没有拒绝斥退。

更假了。

池砚清对这个世界无语中开始怀疑,连乘则将应该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世故人设演到底,几下将人引到大堂门口。

陈柠正假意约容林檎以后出来玩,替他牵绊住人,不让霍衍骁把人带走。

“你看这天气,这雨,唉……”

“是、是啊……”容林檎也不知道陈柠在说什么,只是一味附和。

还算晴朗的天空突下太阳雨,一行人正像这天气看似阳光普照,实则波谲云诡,心里各怀鬼胎。

霍衍骁要在外面演出深情好男人,与容林檎体贴恩爱的样子,心里早已不耐烦,还是忍耐了两个女人无聊的对话。

直到连乘装作已投靠李瑀的姿态靠过来,他嗤笑一声,故意道:“我这个前老板不配你送一程吗?”

连乘言辞跟目光一样闪烁,“啊呃我这不是……”

“你算什么东西。”忽然开口的李瑀截走了他的话。

连乘愣了下,犹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还没恢复,听劈叉了,霍衍骁倒是听明白了。

李瑀不就是在说,你也配指使他的意思吗。

明目张胆庇护起人来了这是,霍衍骁冷笑,“我们的皇储都把人收作自己人了?”

说的连乘跟个金丝雀小情人一样。

那他们这样姗姗来迟的原因,就很耐人寻味了。

陈柠被他言外之意的揣测恶心到了,干呕下摆摆手冲连乘表示,她要退出战场了。

上流人士过招真不是她这种普通人适应得了的。

连乘反应没她大,但他刚刚才被李瑀的靠近刺激得应激吐了不少,心里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脸黑了瞬,愣是没憋出句反驳的话,幸好李瑀压根没他们这种普通人的羞耻心。

“你也知道他是我的人,不是你的下属了,”李瑀冷然一瞥,“那么你现在这么做,是在向我挑衅吗?”

那种兼具智性与神性的审视,是连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傲慢漠然。

最后一句似是不解的发问,更充满令人噎住的本事。

霍衍骁自己也是这种人,清楚他们谁也不会避讳自己的偏袒宠爱。

李瑀顶多比他多一层皇室声誉的枷锁。

本质他们都是自私、偏执又任性的秉性。

“皇储误会,我是恭喜你得偿所愿。”霍衍骁咬牙冷笑。

虽然这也并非真心,但他本来也不是为了李瑀而来。

能恶心到连乘,就是他赢了。

“那我和内子先告辞?”一个称呼,还是暴露了他对李瑀把容林檎请到这里来的不满。

但他拉着容林檎转身离去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都跟恼羞成怒,甩袖而去没两样。

李瑀更无从在意,未看在眼里。

唯有一个人目光还放在他们身上。

李瑀垂眸看着连乘盯着,那柄厚重大黑伞下的男女渐远。

侍从举伞过来时,他接过伞柄微微倾斜。

巨大的伞面挡住了身后所有目光。

“皇储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

连乘定定望着远处泊车位的目光垂落,整个人随低下的头颅一起低迷下来。

“我没有叫你做这样的事。”

“是吗。”李瑀声音听着已不如常平静,隐隐含怒。

连乘像没听出来一样,任他随手丢置了伞离开。

伞柄刻着皇家标记的精致雨伞落在他脚边,沾染泥泞。

池砚清目光从伞面收回,脸上有敛不住的,不可思议的诧异。

他心里莫名躁动,想探听一二又不敢靠近此刻的李瑀。

只好在人过来时,装作不平似哎呀一声,对旁边的人道:“这个人怎么这样,实在没眼色,竟然还惹了殿下恼,真是怪会讨人嫌的。”

泽克瑞:“?”

话出口池砚清就有些后悔。

会不会李瑀因此真的着恼,处罚连乘?

这还另说。

怎么整得他像个挑拨是非的长舌妇,踏进漩涡里成了局中人似。

幸好李瑀充耳不闻,面色端凝想起什么,冷下面容,开口却是语调轻松优雅,“不装模作样了,胆子也大了。”

竟是淡淡的愉悦。

池砚清低眸敛去异色,口中道是。

两向无言,忽然远处一声尖叫传近,“霍衍骁!”

女人的声音又急促又紧绷,一时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哀求,随后不断喊着另一个名字,“小乘!连乘……啊!”——

作者有话说:连乘:爷不装了,掀翻一切。

旁人:他放肆!

李瑀:开心,别拦,那是他眼里有我,要不然他怎么对我一个人冒犯,只揍我拳头呢?

[化了]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全靠你们给予动力,虽然我很丧,是个小废物,但我会努力日六[爆哭][亲亲][彩虹屁]

第34章 雾岛

连乘在砰砰砸车。

直到车里的霍衍骁降下半边车窗, 挑衅望来,副驾驶上的容林檎扑过来阻止,“你不要闹连乘!这是我们的私事, 是、是情趣啊……”

连乘目不转睛死死盯住了霍衍骁, 闻言也不敢转头看她一眼, 只有方才瞥见的那一幕不断浮现眼前。

埋头的女人,强按着女人脑袋耸动的男人……他怎么会不知道是在做什么,霍衍骁迟迟不驱车离开泊车位又是为了什么!

他怎么敢大庭广众之下——

他扛起路边装饰用的雕像摆件就砸了车,又踹车,明知是上当。

上好的定制车前盖被砸陷, 在尖锐的车内系统报警声中, 他硬生生掰开车门, 揪出霍衍骁。

“我回来不是为了陪你们耍这场戏的,可如果你再这样, 我不介意陪你们玩一场。”

“虚张声势, ”霍衍骁道, “你就这点本事了吗, 垃圾。”

抓住他衣领的手, 就这么被他狠狠拍掉。

不知道他接着说了什么,令盛怒中的青年不发一言放开了他。

各自离场。

李瑀冷眼旁观着,与其他所有停在远处的人一样, 只等保安经理去处理。

然而在众多冷漠的窃窃私语里,他异于常人的良好耳力还是能听到, 数米外花坛边的青年低声对身侧的女孩嘱咐, “你找个时间给他……这张卡里……两万块钱……”

“啊,他哪里会收呐?”

“所以得说是你的,”青年温润中自带刚硬的声线道, “大城市开销大,你也看到了他上个月的样子,肯定是吃不好休息不好,不管不顾地糟践自己,还有……”

青年停顿稍息,望着霍衍骁离开的方向道,“这人行事狭隘,眉眼狠戾,只怕走不远……但在那之前,你提醒3X,不要陷入他的挑衅……”

“你有空多去看看他,他总不爱听我的话。”

“好吧。”

曾经看似不合的火药味,正是足够亲密熟络的表现。

李瑀抬眸漫视,头顶的天空云消雨霁,那从云层中透下来的日光,竟也分外刺眼。

转眼这为数不多的一点日光散去,整个京海被雾气笼罩,几日不散。

连乘撑着一把廉价的透明雨伞独自离开马场,又穿过连绵的雾日,来到兄弟聚餐的街边小摊。

这顿撸串一是庆祝他顺利“出狱”,二也是为了庆贺许鑫签约成功,晋升某个业内知名娱乐公司的创作人。

不过两位当事人脸上都不见多少兴奋。

许鑫说起自己的事,目光都是飘忽的。

兆迏江和展鹏飞喝得醉醺醺的没发现,连乘依然滴酒不沾,很容易就发现许鑫在掩饰什么。

连乘也不揭穿,谁让他也不是个老实的呢。

展鹏飞至今还以为,他被霍衍骁开除后就另谋高就了。

兆迏江则以为他还在展鹏飞这安心住着,聊以打发时间。

背地里他已经化身打工狂魔,到处打零工做兼职。

没办法,干坏事做反派也得花钱呐。

本来穷有穷的过法,他怎么也能活,可不想将就一下拮据的状态是他不想吗,还不是没钱将就。

来京海没个把月的时间,他这一年来挣的微薄存款成倍消耗。

在外面碰见他的陈柠,无情嘲笑他为失业青年。

连乘反驳,他只是待业,凭什么说他失业!

而且摇奶茶就不是职业了吗,陈柠还沦为伺候瘸子的保姆了呢。

是的,她那个部长老板是不能行走的残疾人欸。

摇奶茶累还是照顾后者累,他觉得陈柠应该要有数。

陈柠不服,“我老板有钱,付我过万的月薪五险一金还另包,你有吗?你没有吧?你还得再打几份工才能有我这收入!呵呵,我走在街上接到你发的传单就算了,为什么来买个奶茶也能碰见你?”

连乘不想承认自己输了,下单让她扫码付款,瞥见门口进来的白领,掏出口罩戴上。

“你不应该反思一下怎么哪里都有你吗?”

“你老板知道你上班时间还跑出来玩吗?”

“啊!!”他的每一句都犀利戳中命脉,从陈柠的哀嚎就能知道,这份月薪过万的工作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她强调这是正当的摸鱼也没用。

“你这么闲再来帮我个忙呗,大记者?”连乘给那个小白领做完杯雪顶咖啡,回来用一沓照片推推陈柠手肘。

“曾经,那是曾经,”还是那种不入流的娱乐报小记者,陈柠提防,“和光叫我干什么我都能蹭个红包,就你光会使唤人。”

“他叫你干什么?”连乘去给下一个顾客结账,没看到陈柠心虚的样子。

陈柠打个哈哈搪塞过去,看着出门的白领转身进了旁边的摩天大厦,忽的回头故意问:“所以上周我在游乐场看到你,是你正在跟踪调查这其中的谁?”

那是霍衍骁的一个旁系兄弟,不过这就没必要说那么清楚了。

连乘同样故作低沉道:“那就要看你能力了。”调查得到,自然就知道是谁。

陈柠盯了他会,痛斥:“发癫,一个个都在发癫!”

连乘又跟她交流了会打工心得,适时中断话题,打发了她,下班后转战另一个地方上班。

西城区路边的洗车店,一名店员跑出来抽烟,陡然被街尾的动静吸引。

“快看,豪车炸街!”

“好靓的车,好帅的人——”

店员吆喝着里面的同伴出来看,结果不等他们聚过来,那量全球限量仅百台的阿斯顿马丁霸气十足地直冲他们店里开来。

池砚清一下车,店主已经搓着手迎上来,笑得眼不见眼,“这位大少爷,您是要洗车还是养护?这边请这边请……”

“都行。”

两个字的回答让一店的人摸不着头脑,“那您还有什么要求?我一定指派最好的员工来服务,不,我也可以。”

售价三四千万的“Valkyrie”型号,别说有生之年都摸不着,平时都难得见到一眼,要能自己洗车时摸上两把,那不死而无憾。

想想就让人兴奋的事,店主喜气洋洋,转头就见穿着清雅矜贵的男人环顾一圈不大的店面,指着墙角蹲着做电焊的背影道:

“不,不要你们,我要他。”

店主疑惑,店主张嘴就冲那人喊:“XX过来!有人找!”

那人一手电焊钳,一手手持式防溅防护面罩,全神贯注焊接着不锈钢工具,整得火花四溅,噼里啪啦作响。

巨大的噪音别说本人听不到有人叫,池砚清都没听清店主喊的什么。

还是旁边一个干辅助的纹身哥听见招呼了声,蹲着的人才放下手头活,迷茫得转头看过来,“咋了哥?!”

看久了强光的眼睛没认准人,就听到店主叫他:“过来给这位帅哥洗车!”

“好嘞!”

麻溜就跑过来了,刚换上一副热爱工作的热情面孔定眼看清来人模样,当即撂下脸子。

哦,某位李某人的朋党。

池砚清失笑:“怎么,我不配你服务吗?”

有些人的本质,是不管怎么伪装面孔也掩盖不了的。

池砚清大概摸清了连乘的性格。

这不,他突然出现,连乘就戴不住面具了。

“就洗车嘛?没有其他事?”连乘自觉上班味浸入骨了,连搭理池砚清都没那心情,丝滑切换工作模式。

闻听池砚清含糊不清说大概底盘哪里也有问题,下一秒就躺下去钻入车底查看。

池砚清话都没说完,他人就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回过神想蹲身去看,车底的人躺在滑板上已经丝滑又钻了出来。

池砚清:“?”

连乘给他表演“打火机”魔术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总是那么出其不意。

“怎么样啊连乘?”

连乘钻出来后,拿灰暗的右眼瞟了眼池砚清,就抓起他吃了一半的饭盒蹲到马路牙子上继续干饭去了,什么都没说。

店主不得不追过来问,池砚清紧接着也跟了出来。

连乘先跟前者说:“什么问题都没有,别想了。”

店主跟他算老朋友,念头转了一圈灰溜溜返回店里,刚好跟池砚清错身而过。

连乘头也不抬,“您换家店吧,我们这小店跟您的车格调不搭。”

别说这种豪车都有专业的原厂维修保养服务,外面高档的汽车美容店更是一抓一大把。

池砚清犯不着来光顾他这家店。

“格调这种东西得看什么人喜欢,”池砚清轻笑道,“我就看这里顺眼不好吗?”

就差说搭不搭都是他说了算。

连乘无动于衷:“我们技术菜,水平低,别没修好,还给你的爱车修出更多问题,那就不好了。”

“嗯,你喜欢这台车吗?我把它送给你怎么样?”

“嗯…嗯??”

“它的底盘确实出了个毛病,算是无伤大雅的小瑕疵吧,我不喜欢了,只要你能修好,它就归你了如何?”

池砚清的话继续证明连乘刚才不是幻听。

蹲着埋头干饭的连乘抬眼震惊打量人。

抱臂站在他面前的池砚清更显长身玉立,又长了张花心有张力的脸,可以说是时尚渣帅风格的代表性美男。

但他家世修养摆在那,清贵之气完美盖过脸给人造成的迷惑,有种风流而不下流的独特气质。

“那这车费可真够昂贵的。”

“我喜欢。”

连乘合上饭盒泄气起身,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池砚清拦住他往店里走,“即使你不喜欢,你也是需要的吧?”

与霍衍骁约定的第二次赛车,连乘需要一台趁手好用,能帮助他战胜前者的跑车。

这个圈子的消息传播得还挺快。

连乘无端想到,摆摆手,绕开人继续往里走。

他没被池砚清外表迷惑,同样也不会被他的巧言巧语迷了心。

“喂!所以你为什么要答应这场比赛!?”一向将文雅端庄贯彻人生的男人,头一次在大街上这样喊住人说话。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败,送个礼物而已。

更对连乘的决定生起一百万份探究欲。

难道他不知道霍衍骁正愁没机会按死他吗?

事实证明,他的失败不止在于连乘的冷漠无情不鸟他,更在于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各类引擎轰鸣声响彻这条街时,看热闹的人早闻风而动,把街上挤得水泄不通。

“我去,好多车……”

“是好多豪车!”

几乎所有他们普通人都知道的豪车超跑品牌,都在这里出现了。

科尼塞克CCR,布加迪威航,赛麟S7,帕加尼Hyayra特别版,路特斯Evija,法拉利……

人群中有人感叹,这才是真正的豪车炸街,因为这些陆续驶来的超跑,池砚清那辆都显得不够看了。

连乘眼睁睁看着这些车的司机下车后,列成一队,打头的一位制服笔挺的男人径直走向他。

“连先生,这是我们少爷目前能提供的所有车辆,您可以随意挑选使用,如果这些型号您都不满意,我们可以……”

“够了够了。”连乘连忙打断。

这些车子的主人都属于一个人,也是那个人主动找上他友情哦不,无偿赞助的。

是提前知会过他,可任谁也想不到会这么大手笔和排场。

跟玩具手办一样,一溜摆出来任他挑选。

至于下周跟霍衍骁的比赛,他没跟身边任何人提过,只能是霍衍骁迫不及待宣扬出去,要从他这里找回场子的缘故。

现在一个两个局外人都找过来,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他都可以想象届时比赛那天,那阵仗得夸张。

这会他都要被唬住了。

“我有点事先走,刘哥。”转身跟人请假提前下班半小时。

在店主呆呆的点头答应下,周围人吃惊艳羡的目光里,随意从那个领头司机手中拿了把车钥匙。

刚好坐上的最前头一台超跑,也是台阿斯顿马丁。

只是池砚清那辆别名“女武神”的型号,外形要更炫酷威武,而这台one-77,设计更优雅,更突显独一无二的个性。

从搭载发动机到外形都是手工打造定制,号称超跑贵族中的贵族,全球独此一台。

算是压了池砚清的车一头。

店里店外的人看着连乘上了这台车,实在想不明白他这样平平无奇,甚至还因为干活把自己弄得满身油污脏兮兮的人,怎么会有这个待遇?

怎么配开上这种豪车的?

池砚清也在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他一身卡其色的工装连体服,腰上还绑着工具包,有种灰扑扑不起眼又莫名惹眼的感觉。

“喂,”车上的连乘把玩了下方向盘,手臂搭着车窗,回头忽然朝他挑眉一下,满满恶作剧似的捉弄语气,“真的那么想贡献你的爱车吗?要是你能追上我,我换台车去跟那家伙比也不是不行。”

那种亮眼感,忽然盖过他朴素的外表,像那天的火苗一样蹿出来。

池砚清正要上车,“贵族”猛地疾驰而去,爆发强劲动力。

他趴伏在“女武神”车顶,实实在在笑了。

甩开池砚清的追逐轻而易举,不知道是因为这台车确实性能更杰出,还是连乘的开车技术更胜一筹。

总之借着跑车,他顺利摆脱所有暗中的窥探者,抵达预设目的地。

一家十分地处偏僻又不起眼的酒吧。

门头暗红的招牌都落了灰,门口两只垃圾桶,嗡嗡飞着几只苍蝇。

该是黄昏客流量多起来的时间,也不见一个人进店里。

连乘本来还怕招摇显眼,把车停在了远远的高速路出口的野外,自己一个人走过来。

有点多余了。

他进去也没看到一个客人,冷冷清清,破破烂烂,窗帘拉得死紧。

他推开门,才让橙红的夕辉投射进一束光,衬得破败的酒吧里没多少暖意,更像多出几分违和的潮腻,鲜血一样黏糊糊。

店里只有两个服务员,一个时髦调酒师打扮的青年人站在柜台里边,拿着布有一下没一下擦下酒杯,拍下柜台,发泄一样。

另一个外表看着更幼,像是才十五六岁出头,个子不高,缩坐在唯一拉开了点窗帘的窗边吧台上。

膝盖上放了本书,眼神却不在书上,反而愣愣看着窗外。

连乘一进来,是这个矮个先发现他,却一声不吭。

随后柜台里的高个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招呼客人的不耐烦声音,“本店还有十分钟才开门迎客,要喝酒去别家!”

难怪生意这么差。

连乘故意放重脚步声,那人从酒架前拧头望来,登时怒意满面。

“你还敢来,我以为你宁愿熬着也不敢来拿药了呢,真能忍啊。”

连乘白眼都不想白他,有什么不敢来,他没有按约定的时间过来,只能是周围窥伺者太多,他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东西给我。”

“早准备好了。”高个青年从柜台下拎出个手提箱,甩在台面。

里面装的东西和在临洮便利店那个行李袋里的,别无二致。

除了他最近需要补充的工具,可能还多出一些份量的药物。

连乘伸手就拿,手提箱被人拉远。

“听说你要跟仇家赛车?怎么样,不如让他出点意外?”

“你消息也挺快的。”

“哼,”高个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小块金属片,“只要在你们比赛时,轻轻给他的车松点螺丝,卡住油箱什么的……反正都是金属,我动动手指,他的车就会出意外,想想姓霍的一头撞到山体或者摔下山崖,砰——整车爆炸的场景,是不是大快人心?”

被鉴定为车祸事故,连担责都不用。

然而连乘对他这个建议理都不理一句,伸长手臂够到手提箱拉回来。

“你这家伙!给脸不——!”

还是对面的人破防,连乘才轻飘飘甩出一句:“我的事,要你多管。”

这种上位者一样的气势威压,微微垂眸睨人的样子,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发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高个一下嘁了声,手上无意识按住手提箱。

连乘抬眼:“你非得给自己找顿揍是吗。”

对面脸色一黑,松了手。

“哼。”连乘转身离去,还特意学了声哼。

可惜那人不会见好就收。

想起那天工地上留下的烧伤,至今清晰可感,他就不甘心就这么看着连乘顺利走掉。

“你要是再不拿到那个东西,我一定会告诉那家伙,下个月你就别想得到药了,就是你跟他的交易也别想维持继续。”

连乘转过身,看到一张故意朝他露出恶意的恶劣面孔。

“我说了,你竟然还有脸来拿药。要换我丢了东西,这个月都不用吃药了,呵,那天要不是你在展馆阻——”

“程橙辰!”

柜台话声的戛然而止,与窗边吧台的疾呼同时发生。

这是真正久违的称呼。

连乘收回蹬在柜台上的脚,转身回头,一本朝他飞来的书诡异地在他眼前凭空停顿数秒掉地。

柜台里,大量酒架上的酒瓶陆续破裂。

或许说炸裂更合适。

它们都是被一颗划过高个青年脸边的,小小爆破弹一样的金属球,触碰到瓶身后燃起火焰,迅速炸开的。

至于应该照顾好它们的调酒师,在连乘爆冲过来那一刻就惊得连连后退倒地。

此刻反应过来,气得全身发抖。

连乘竟然敢对他动手,攻击他!

第几次了!!

“我要弄死你我一定要弄死你,徐舒意你别拦着我……”

没人拦他,他神神叨叨重复。

吧台上站起来的矮个少年看清状况,在喊出那一声后,反倒可疑的沉默了。

眼神里对连乘流露出提防,他谨慎而小心地,一边思索着轻声开口:“不管怎样,你没有把东西带回来是事实,你知道他是个多小气的人,按约定……”

他没有说下去,连乘掀着眼皮接话:“不仅小气还贪得无厌,怎么,拿到那些皇家东西,转头玩腻了又要丢到黑市倒卖吗?”

“告诉他,把别人当傻子是可以,也要有实力抵御别人的怒火。回头失主找上门来了,可别哇哇哭着求我来救他,还是说就凭你们两个人的本事就够了?”

“你这混蛋!”高个的称呼升级,暴怒而起——

作者有话说:ps:

30章的李瑀:“我做什么,你还没有资格评判。”

连乘:学废了学废了,用起来。

第35章 霓虹

没等他发作, 矮个少年手一挥,酒架上瓶子里装的水全淋他头上,手动闭嘴。

“我知道了, 会转告的。”

“不许走!”爬出柜台的高个子还在不死心阴阳怪气, “上次阻碍我行动, 东西还弄丢,要不是你插手多管闲事,我早拿到了那个球,你还敢过来!你自己没本事偷不到就眼红我,怕我抢了你的功劳!”

“姜圣, ”矮个子的少年音平淡而犀利, “多说几句不会让你找回场子。”

留下一地狼藉后的连乘早走了, 背影消失在门口都不知道多久了。

现在才叫嚣有什么用,无能狂怒?

外头夕阳彻底落山, 整条街的酒吧霓虹灯逐渐取代那一点余晖。

直到红蓝爆闪灯开道, 抢走了所有目光。

行政车气场全开, 停在一家酒吧门前, 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冷清的酒吧还是萧条没有生意, 今天却多了一队制服破窗而入,增添不少人气。

周围一圈,还有各种警车防弹车包围。

停在最前头的一台黑车没有叫得出口的别称, 不是大牌不是名车,可要论拿的出手, 它的定制装甲军用属性, 都属独一无二。

车里,长发冷峻的男人身形岿然不动端坐。

车窗降下,肃冷的面孔漫不经心听着执行任务的队长出来汇报, “那家店主已经抓捕,但是有两个店员已经离开……”

半小时前,大踏步的连乘打从这经过。

李瑀觑向窗外一眼,时空交错,宛如打了个照面。

连乘推开门抬头,露出一张明朗的面孔。

屋子里的人已经到齐,各自忙着手头上的事。

他提着一袋水果径直踏入,听到厨房里的女人喊他,“我这还有两个菜没好,橙橙,你把柠柠摘好的小青菜拿进来吧,小贤还在房间里帮我录歌。”

“……哦。”他迟钝地应了声,来到餐桌边拿菜,被陈柠嫌弃他抢了自己的战果。

李卉做的四菜一汤很快如数端上桌。

不大的两居室布置得温馨,餐桌边一小瓶茉莉花清雅芬芳,将这桌家常菜衬托得更有食欲。

和光从书房里出来,顺手分了下碗筷,大家围着小圆桌开席吃饭。

连乘埋头闷吃,吃得头也不抬,一下开口说话的空隙也没有。

他寡言,其他三人也不遑多让,偶尔两个女人互相问问现在都在做什么工作了,剩下都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快吃完了,李卉招呼连乘多吃点。

连乘闷头应了声,又添了一碗饭。

女人柔和素淡的相貌,总让他想起另一张清丽的面容。

旁边和光吃完,留下一盘录音带,自己收拾了所有碗筷去厨房打扫。

陈柠跑阳台去祸害李卉养的花花草草。

连乘起身也想走,被李卉拦下,让他听完这首歌。

熟悉的旋律从耳机缓缓流淌出,他愣了下,说:“好听,是他记下来的吗?”

李卉点头,“多亏小贤记忆好,之前还帮我量身定做定制了一首歌,我才能有份出现在屏幕上的工作挣到钱。倒是他觉得这样不好,自己没资格拿版权费用,一分钱没要,还是前几天才问我要了几万块钱说有急用。”

连乘目光从阳台的陈柠身上,跳到厨房门上的和光身影,轻轻带过一眼收回,道:“没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好,能漂亮地活好就是本事。”

“是啊,我也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联系小贤的,”李卉说,“所以橙橙,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吗?”

“什么?”

连乘错愕一瞬,立刻想起那天火烧云蔓延的傍晚,在江边听到的那首歌。

那曲子本身在他们的世界就享誉中外,即便李卉演唱出来的版本做不到完全复刻,有些缺胳膊少腿,沾上了记忆里的感觉,亦足够震撼身心。

李卉的唱技并不出众,可她还能表演得有如此感染力,可想而知,她和这首名为“我曾经也想一了百了”的歌曲有多么共鸣。

厨房的和光两手撑在洗碗池边上,很久没有动,阳台的陈柠戴着耳机摇头晃脑,不知道在听什么歌。

连乘想说都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过而已。

话到嘴边缄默。

“卉姐,我想问你个问题……”

好久后,夜灯笼罩不高的破旧居民楼。

楼上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吹风,顺便目送着底下的人离开。

陈柠忽然想起马场那天的容林檎背影,摇摇欲坠,充满破碎感。

就像连乘当真再不回头看她一眼,她真的就要万念俱灰倒下一样。

“好奇怪……”她咕哝一声。

“奇怪什么?”和光询问。

陈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和光不再问,凝眸漫思,奇怪的是另一个点……

街巷外,繁华都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璀璨。

慢慢走远的连乘接到一通电话,兆迏江火急火燎质问。

“连乘,许鑫的事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许鑫被骗还能给人家数钱的人。

一则消息,迅速把前几天才聚过的四个人再集合在一起。

这场路边摊撸串的气氛注定不会轻松。

原本各人吃各家饭,滋味就只有他们自己懂。

现在看似是为了解决许鑫的麻烦事聚首,但事已成定局,他们人微言轻,能做的也就是多骂几句,为许鑫鸣不平。

实质各自吐露更多的,还是自个心里的那团压力。

“黑心肝的*%*&#怎么上街不被@*#*……”兆迏江骂有钱人,展鹏飞骂社会。

连乘以前还会笑嘻嘻附和兆迏江几句,现在反而不愿多说。

一时酒桌上还能传播正能量的,竟然就只剩下许鑫。

他抹着眼泪说感谢他爷奶养大自己,一会抱着连乘手臂,真心实意喊“哥”,到现在都觉得很幸运一年前能遇见你。

哭哭啼啼都不忘从无限的倒霉人生中发掘有限的幸福。

感动国家十大人物合该有他。

哦,忘了这是夏国,没有这奖项。

连乘陪着他们坐了两个多小时,人还在,魂已飘远。

脑子里翻来覆去播放着那两首歌,说不清什么滋味。

旁人很难想象,在全然陌生的异乡听见独属于家乡的曲调,是多么复杂冲劲的感受。

他们这四个异乡人,原本该是这个世界上关系最紧密与亲密的存在,却因为那场意外成了彼此最陌生的人。

断联两年,谁也不想看见彼此。

因为看到彼此就像看到那个已经变得不人不鬼的自己。

现在听着兆迏江几个口吐芬芳,骂声连连,他忘了他们当时是不是也这样干过。

他们好像都故意选择性遗忘了那段痛苦的经历,绝口不提。

“许哥。”连乘叫他哥,边叫边敬酒。

一杯冰水换一杯啤酒,许鑫不多时就醉了。

兆迏江和展鹏飞也醉倒了。

跟上一次夜宵一样,他们还坐在同样的位置,那天许鑫得意地说他从小习武,所以眼睛亮。

笑死了。

兆迏江说,有没有可能,你眼里透出的一直不是智慧之光,而是天真无邪的精光。

事实证明,许鑫眼神确实不咋地,签合同都不细看内容,直接大名一笔挥就。

都没发现那份签人合同里,还有词曲版权合同。

创作版权就这样送给公司了,不属于自己了。

他后知后觉傻眼了,也不敢跟任何人说了,藏着掖着,倒是用几天时间自己给消化好了。

“没事哈哈,合约就十年,到时间我就……”

两个世界的文化艺术发展路径不一样,创作出来的作品也大多不同。

唯独一样的就是黑心资本家一样黑心,让人想吊路灯都难。

连乘听着许鑫仿佛阿Q附体,畅想到十年后恢复自由身的自己,凭借创作天赋一炮而红的美好人生。

伸手就往剩半瓶的酒瓶够。

兆迏江一把拍在他的手背,两指并拢指指自己眼睛,指指他,Im watg you——

连乘:“……”

他就是不死心想尝尝味儿。

“赔违约金吧,不能受这窝囊气,十年啊,不是十天十个月,人生有多少个十年?最好的发展时期就这么耽误在那个破公司!?”

不知道是谁率先开了这个口,慷慨激昂陈词一番,大家开始当场转账凑钱。

连乘凑了个热闹:“我这还有两万。”

兆迏江迷迷糊糊瞟他眼,伸手跟着一起扶人。

连乘叫的代驾到了,他还特意多付了点钱,嘱咐小哥把两个醉鬼送上楼,回头问兆迏江,“你没问题吧?”

“男人不能说不行!”兆迏江应激似下意识回。

连乘无语拍下他背,醉得最轻的就属兆迏江,毕竟明天还要开组会的人。

他借口待会有工作,把两个人都交给了兆迏江照顾。

这家伙确实脑子还在线,在他扶着许鑫上车时,还能拉住他问,“那个钱……”

连乘打断他,“一点小事,朋友给的。”

他有多少存款,兆迏江一清二楚。

连乘想要钱,跟朋友借很简单,但除了去年为了赛车那次,连乘从来不开这个口。

好吧,他就是怕连乘再做出卖自己的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连乘也知道他一口气想了什么,没想多解释什么,兀自把许鑫塞进车里,弯腰退出车厢,一只手下意识拉住了他。

许鑫反应过来要缩回来时,连乘反手扣住了他手腕,“别想太多,回去睡一觉醒来,可以想想过年回家给爷爷奶奶带什么礼物,嗯?”

“嗯!”

事情也许不会变得更好,但也绝不会更差。

许鑫相信他的保证。

他总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连乘转身往相反方向走,迎面一台高级轿车朝二轮车辅道驶来。

他抬脚踏上旁边的人行道,谁料黑车后边又开出另一台黑车,堵在了人行道尽头的出口。

两台黑车拦截,连乘脸色沉了沉。

“连先生,晚上好。”下来的男人一身普通形制的西装,不是特制服饰,脸却是皇宫里连乘见过的面孔。

“让开。”

“连先生,”那人说,“您可以不去的。”

只要他一句话,他们什么都会替他解决。

“不管您要做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为您代劳。”

那人话出口,就见昏暗路灯下,连乘脸色在斑驳光影下变得晦暗不明。

然而转眼,又见连乘笑嘻嘻,“我哪有那福气,你们不方便就我让开呗。”

男人面露憾色,弯腰让开一步,态度依旧恭敬,“还是希望您深思熟虑。”

连乘皱着眉从他侧边过去,两手插裤兜,又松垮又漫不经心的步调架势,身上沾染的酒气与随口的话音,顺着夜风就送到了后边人的耳边。

“多管闲事。”

本来被酒气熏得就头疼,看着人更烦了。

他全然不屑的语气。

好像因为某种原因,他和他们是不平等的,他们的主动简直是自作多情。

侍卫忠实地把所有听闻与所见所感,汇报回秘书部荼渊那。

荼渊进门,把书房里几个说话的官员领出去,再度返回,就带来了消息。

他每转述一句情况和连乘每一句话的反应,李瑀眉骨就低压一分,最后听到那四个字的“多管闲事”,直接砸了手里的瓷盏。

这下房间里每个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劲了。

荼渊当即要打电话。

无论何时,皇储的健康放第一位。

可那个明明头疼欲裂,痛到极致的男人反而面色无波,淡淡安抚,不必担心。

他只是清楚了这份痛楚的根源,无比清楚。

低头的荼渊听着他没有起伏的声线交代,抬首斜睨一眼发现。

梧桐街外明灭不定的霓虹折射进的墨黑双瞳,这一瞬似乎也有了情绪。

脱离了嫌犯与捕手的身份,他们之间,确实毫无干系。

这令皇储勃然大怒。

市郊赛车场。

赛场周边的大灯霓虹故意点缀得五颜六色,增加了骄横奢靡的氛围。

池砚清漫步踏入看台一号包厢,DJ的鼓点,赛车的轰鸣,和现场的尖叫统统关在门外。

门内集结了这座城市乃至是这个国家最有闲心,也最有资本与精力放纵的一批人。

他一开门,里头坐着调笑的几个年轻男女有的看过来,有的站起来,神色多矜慢。

领头的正是霍衍骁韩凌霄那一伙人。

他们一向放诞不羁,在这里玩得开,不比池砚清踏足少。

不过本身就是一个圈子,池砚清笑容爽朗轻快,虽然有几分在座没有的清高艺术家气质,到底还算没有距离感,很容易跟人亲热起来。

方奇瑞点着电子烟问韩凌霄,“那家伙真的敢来吗,别让我们白走一趟啊。”

霍衍骁暂时不在,这里的主心骨就是韩凌霄,沈东冷笑一声接话:“这么多人都在等他,真够有排面。”

池砚清支着额头懒懒撑眼,这排面还不是你们故意造成的,为了一个连乘,整个皇城的大半名门少爷都请来了吧。

虽然其中也有不少像他这样不请自来,好奇心十足看热闹的。

但弄出这么大阵仗,果然还是……

一个王家的少爷笑道,“要是那家伙没来,你记得提醒霍衍骁,我们可要生气了。”

“就是,要是让我们家老爷子知道我们一晚上凑到这里,就是为了这种事情,准得挨骂。”

恰在此时,有人通报说,他来了。

包厢里转瞬静默,韩凌霄率先开口:“他还真以为自己车技很强啊……”

“只是霍衍骁小瞧了他而已。”

“就他那种不要命的开法,要不是走了狗屎运,他早没——”附和的声音戛然而止。

池砚清环视一圈,敏锐发现他们的态度有了变化。

连乘不来他们生气,连乘不负众望真的来了,他们又不高兴。

后者的心情是一种被挑衅的不悦与愤怒,尤以韩凌霄为甚。

隐隐流露出还有另一种感觉,池砚清暂时不想探究。

他来到落地窗边,看着下面人头攒动的赛车场,仿佛看见了一个不存在的身影,有种奇异又梦幻不真实的感觉。

他真的来了吗?

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还是无知?

他神色微怔,旁边人奇怪。

池砚清道:“你不觉得,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人,如今又为了友情义无反顾很……浪漫吗?”

“哈?”

方奇瑞指尖夹着烟身呛出一口烟气,笑得不行:“池少真不愧是学艺术的哈哈哈。”

周围人跟着应声揶揄,池砚清不轻不重哂笑了声:“是啊,还得是搞艺术的。”

借口这个包厢烟味大,池砚清抬步离开。

走廊转角有个阶梯上去,是大部分人不知道的零号包厢。

此刻数名保镖就在门口站岗,那种站姿气态他不陌生,明显是部队里才有的。

看里面已被预订,他就想走开,转身碰到晏家人,想了想跟着一起进去。

里面正中的沙发上已坐了两位男士,但不是他很认识的。

他一眼看出其中应该少了一个人,不便相问,逐一打了个招呼,就先跟刚刚晏家的那位聊起天。

后者雅致却淡漠,隐隐斯文矜倨的气质,前两年才从国外留学回来,慢慢接管了家里生意。

那生意是池砚清这种清高人士不屑沾染的,他本来也应该跟晏家这位无甚交集。

缘分的是他们都在国外学的艺术专业,回国后俩人倒是有些话题可聊。

他办的文艺沙龙也许还能邀请到这位到场。

“你看着是觉得这里有变化?”

晏家的很小就在国外留学,偶尔才回国待几天,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确实也不陌生。

“是有些变化。”

对方兴致缺缺,池砚清看着他肯定是觉得这里无趣了。

也是,自从前两年霍衍骁活跃起来,去年又闹出那种事,这里气氛就变了很多。

池砚清不再跟晏家的聊,因为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想知道,中间这位怎么会来这里。

他可不是会涉足这种地方的人呐。

那人肤色苍白得惹眼,看着冷冰冰面不显情绪,倒不是难说得上话的人,看穿他旁敲侧击下的本意,说道:“我来找回我家的员工。”

“呃……”池砚清终于懂了方奇瑞他们刚刚听他那句话的反应。

聪明的人不会在此刻发表任何看法,就像他从未多看一眼那人座下的轮椅。

不过心里还是满足了一个好奇欲。

前两年这位谈家三代据说是因故半隐退,原来“故”在这里。

难怪风头正盛,本应该离那个位置更近一步的天之骄子,沦落到退居政坛N线。

当真可惜。

这么想着,池砚清一点没带出异样,转头跟这包厢里看起来身份最简单,地位也最普通的男人说话。

“那天我去洗车,碰到件稀奇的事。”

他先拿那天开头,顺理成章引出今天的主角连乘,似是不假思索道,“难道今天的手笔还有你的推波助澜?”

金发的钢琴家立在窗边,摇着香槟酒杯回头,宛如电影经典镜头级别的露面,华丽耀眼,低缓的声音显得慵懒磁性。

“只是完成我的赌注而已,食言可不是个好习惯。”

池砚清也知道他不会否认这种事,“抱歉我忍不住深究了一下,毕竟能一次性给陌生人提供那么多车的人很少,从那些车溯源也很容易发现,你姓……怀?”

“了解得那么清楚,”泽克瑞撂下酒杯,大马金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你是怪我妨碍了你献殷勤?”

“殷勤?”池砚清忍不住气笑了,“怀先生太会说笑了,我也不过是……”不过是凑个热闹而已。

向连乘献殷勤,怎么可能。

反正也没人在这种场合,真的在意别人嘴上说的话。

池砚清聊了两句,去了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有些放松笑了笑。

果然这种氛围才是他习惯的。

虽然比起这几位的成就权势,他们一号包厢的人都算不学无术。

可到底他们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晏家的也好,谈家和怀家的独子也罢,每个人这种天生的傲慢都是自然而然流露的。

也是他,还有李瑀都习以为常的东西。

霍衍骁与韩凌霄他们,不过是把这种东西表露得更直白和直接而已。

那么连乘,你真的能面对这种傲慢带来的怒火侵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