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0(1 / 2)

第36章 下弦月

“你们都下完注了?压的谁?”

“还用说吗, 真是。”

呼啦啦一堆人从一号包厢下去,直奔楼下夜风中的萧条身影。

“我也凑个热闹吧。”池砚清敲敲桌子跟人说着,目光不错过监控视频里的每一帧画面。

骑着三十码都没有的电瓶车, 慢悠悠现身, 慢悠悠闯入赛车场的连乘, 有人去拦,有人堵截。

他灵活走位,骑出了s形刁钻路线。

池砚清眼中那道不存在的身影,忽然有了实质与具象。

他可以是风风火火一脚踏入篮球场,强势控球得分的校园风云人物。

也可以是街上那个随处可见的, 抱着后脑勺, 走路劲劲儿的路人少年

甚至是晨跑时身姿挺拔清瘦, 像一阵风过去,快速跑远, 小鹿一样敏捷轻盈的男孩。

然而眼下, 一众超跑围来, 形成一圈, 连乘仿佛成了被狼群包围的小狗崽子。

方奇瑞笑得前仰后合。

可连乘到底不是谦顺的羊犬, 视若无睹走出包围圈。

“选一辆。”霍衍骁伸手一拦。

去年那次赛车也是他们提供的车辆。

那时候,他们还不屑于在车上做手脚呢。

韩凌霄与方奇瑞等人齐齐看来,身旁是各自的豪华爱车, 但都不如霍衍骁的亮眼。

霍衍骁的专属座驾是一台改装过的“阿波罗evo”,猩红色的车身主调, 车尾部上扬的尾翼银色线条奢华高调, 一如人的张扬跋扈。

连乘左顾右望,丝毫没有被震慑住的样子,霍衍骁脸色陡然阴沉, “不管哪一辆,你今天不会活着离开这里。”

“啥?”

连乘摘下兜帽,耳朵里赫然是两枚耳机。

耳机里的旋律震动耳膜大脑,调动起他全身的细胞亢奋,虽然他脸上表露不出丝毫,可他的心确实活过来了。

这是和光为李卉录制的第二首故乡的歌。

发现他借着音乐,就这么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完全无视了他们所有人的霍衍骁神情不善,阴狠冷戾得令人发憷。

“怎么,这么就怕了吗?”

他压根没想在车上动任何手脚,只有不敢选车的连乘是懦夫。

无视他的轻蔑讥讽,连乘斜眼人,嘴角勾起,“我就不信你。”

格外的诚实,十分的坦荡。

连乘踏着引擎轰鸣声,穿过包围的跑车,迎面而来的超模身材女人轻柔道:“连先生,您的车在这边。”

连乘咂舌吃惊,他也发现了,发现泽克瑞那人挺有意思。

昨天安排打头的车子是阿斯顿,跟池砚清撞车型,今天也不怕跟霍衍骁撞衫,给他准备的是台阿波罗ie。

白色为主的车身以金色点缀,可以说是相当华贵的风格了。

“谢了美女~”

“祝你好运~”女人双手递上钥匙。

他的语气听着轻浮,眼神却没往她凹凸有致的身上多瞟一眼,尤其是那只右眼沉寂毫无波澜。

她的祝福也跟着真心诚意了一点。

“嘿!”两边看台起哄哟呵的声热闹非凡,盖过了他们无足轻重的交流,还有场边人群之中年轻男子的一句话。

连乘视线扫过那人,读懂了这句无声的台词——

我压了你赢,可别让我失望。

要是陈柠在,肯定震惊这不是游乐场他在跟踪的对象。

如果泽克瑞没有主动给他提供跑车,这个身份为霍衍骁堂兄弟,关系为霍衍骁竞争者的人就是他预订拉拢的“金主”。

“我不让你失望,你就不会让自己失望了吗。”

既然不用他资助了,连乘就不跟他客气了。

经过那人时,顺口就回了句。

这位能力和资本都欠缺些,不足以将霍衍骁拉下马,给他当霍衍骁替身,牵连下过过嘴瘾倒是合适。

他现在的“金主”是明面身份为国际著名混血钢琴家,隐藏身份夏国首富的怀家独子泽克瑞。

泽克瑞是位好同志,别看网球输给了他,但家里产业几乎样样做到来行业第一。

据说科研与医药研发之类的高尖端领域,都和国家合作项目,剩下的产业也遍及全球

不怪人家要更名换姓生活工作,怀家首富的名望,很容易类比到他老家的地球,就是每个一二线城市都有的x达广场和连锁酒店。

因着夏国独特的制度,其财力资本还更胜不知多少筹。

尤其本人的“豪爽”,从给他安排的车可见一斑。

他试图在人群中找到这位现“金主”,无果。

也就算了。

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连乘大剌剌往车上一坐,车门合上时,开始闭眼深呼吸。

搭载6.3升V12高转速自然吸气发动的阿波罗IE,最高时速能达到335公里每小时。

面对这台全球限量10台的“尤物”,平常人看到都足以肾上腺素飙升,更别提亲自坐进去驾驶。

猛地冲出后,宛如展翅欲飞的白金大鸟,展现出非凡的线条感。

但连乘心里没有乱,脑海中回荡的大调旋律提醒着他按自己的节奏走。

就连车模挥下的出发旗帜信号,都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霍衍骁倒是盯得很紧,唰的冲出去,抢先他一个车头出发。

同样马力惊人,百公里加速只要2.7秒。

这台猩红色的“阿波罗evo”外形借鉴掠食性昆虫的形态,引擎盖上的散热片和车门都可以开启,完全展开后给人相当震撼的观感。

16个速度和半径各异的弯道设计,共7个右弯和9个左弯。

这条媲美f3专业级别的赛道总长度为3.2公里。

红车行驶在独特的逆时针赛道上,就是一把被死神挥舞的血色镰刀。

但这场比赛的看点与重头戏却都不在这条赛道,而是场外长达数公里的盘山公路上。

物质与娱乐需求丰富到极点的各家公子哥,在那里开辟出了崭新的刺激追求。

签下所谓的生死状,一赛见真章。

以霍衍骁韩凌霄那一批为中心的圈子,力图以此解决各家矛盾纷争。

多年来,还真消弭了不少硝烟——所幸无人在那条盘山路上战亡。

大家毕竟也都是最惜命的一群人,不敢太乱来。

不过这些人中不包括霍衍骁。他是最敢也最会的一个。

他还总是赢的一个。

所以他更是最爱这么干的一个。

如今他在场内的行驶体验更是称得上驾轻就熟,得心应手,跑完一圈冲上山,后头的白车不慌不忙才跟上。

连乘不慌,他开上去就知道自己赢定了。

因为霍衍骁在这里输过一次。

他能赢霍衍骁一次,就有第二次。

霍衍骁狠狠拍下方向盘,似乎感受到这条简陋跑道的吃力。

曾经无往不胜的人,一旦挫败,就再也不敢体会那种濒死的窒息感。

他行驶得束手束脚。

可连乘,依旧一往无前。

看台上,所有人盯紧实时大屏幕,从场地内到山上,原本被甩开很大一段距离的白车忽然跟红车咬得很紧。

只等下一个弯道,就能漂移超车。

楼上包厢,比赛开始后助阵压场的人陆续返回。

池砚清也返回了一号包厢,他提前等候在这里。

环顾一圈,没看到韩凌霄。

“趁此机会……”他说,不如说说那天怎么回事?

虽然已经提前了解过不少,还是想从这些当时的见证者口中听到,那时连乘是怎么赢的。

哦不,或许他应该问,霍衍骁是怎么输的?

方奇瑞沈东他们对此讳莫如深,霍衍骁厌恶他们提及连乘这个名字,更讨厌说起那天的事。

慢慢他们也学会了三缄其口。

池砚清从这样的沉默中,隐隐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忌惮。

如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以命相搏的连乘岂不是无往不利?

“听着像是他势在必得?”

他问,有的冷笑,有的不屑对视一眼,像是心照不宣。

拿命来搏,那就让他丢掉命不就好了。

池砚清不漏掉他们一丝的反应,半晌轻呼一息喟叹。

难怪了。

这是一场恼羞成怒的报复。

一场……处心积虑的陷阱。

设陷的猎手来自赛场上的霍衍骁,也来自这群通过大屏幕监控目不转睛观战的看客。

山路上,就在红车快要被赶超时,漂移转向的白车忽然打滑,直往崖边漂。

眼看白车拼命打转方向盘,控制不住就要撞到红车,红车不仅不让,反而调转车头撞击白车,狠狠的接连几下。

一包厢的人忽然大仇得报似的解气表情。

叫好声此起彼伏。

“等等!他是要!”转眼包厢里的人焦急道,“他故意的!”

在霍衍骁死命将白车撞向山崖边,白车只能承受冲击步步后退,失陷小半个车身之际,车尾也在不断摆尾自救。

一旦连乘成功甩尾上来,正在全力攻击的红车就会控制不住惯性,撞破栏杆,掉落悬崖。

就算连乘的白车也极大概率,甚至一定会被冲击力连带下去,可那又怎么样?

池砚清猛地攥紧了桌沿,修长的手指上筋骨突出。

他忽然明白了,恍然大悟,此前感知到的那种异样感觉为何物。

原来是畏惧啊。

他们害怕连乘的,甚至比连乘害怕他们的还要多。

所以方才大放厥词还对连乘不屑一顾的人,在连乘真的出现后,又莫名畏惧似,讷讷不敢再说了。

如他们这种人,有钱有势有地位,可最珍惜最害怕失去的,也不过是人之常情都会看重的一条命。

可眼下,他们最看重的,不过是连乘眼里一样好用趁手的工具,他们怎么会不怕?

一命抵一命的交易,他们怎么不亏!怎么不怕!

“呼……”

所有人莫名呼吸跟着沉重,包厢静若闻针。

屏幕前的一众视线不敢移开一刻。

但看白红二车,宛如白虎赤鬣死死撕咬纠缠,一时分不出胜负,却更显战况血腥残暴。

完全无视自己已濒临死亡边缘,只有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杀意。

这场双方豁出命的赛车,成功让所有人不虚此行。

他们看得目不转睛,心也跟着赛场上的人提心吊胆着。

就在这焦灼难解之时,黑暗的山路尽头猛然开出一台黑车,别停了霍衍骁的红车。

得救了,不管是以命相赌中的俩人,还是包厢众人的心理。

解救出他们的是一台全黑的布加迪黑夜之声。

哑光黑涂装,搭配流线型轮廓,融合复古线条与现代空气动力学设计的美学,神秘而充满侵略性。

此刻,两台阿波罗都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被撞击得灰头土脸的白色阿波罗,拔出自己小半个陷落的后车身,愣在原地似乎判断了下形势,接着加足马力,轰的启动引擎冲向红色阿波罗。

血色镰刀这一刻似乎变钝了。

白车冲来,红车竟然是打转方向盘要躲。

谁知连乘只是虚晃一枪,嗖的擦着车身掠过就跑没影了。

霍衍骁:“……”

一号包厢的人齐刷刷捂脸扶额。

霍衍骁众目睽睽之下被戏耍一番,丢尽脸面尊严,可想而知,他有多怒不可遏。

可赛车需要理智,霍衍骁在这种状态下,想再赶超连乘可难了!

看台上其他人倒是看得明白,霍衍骁这是生怕黑车与白车形成前后夹击。

前者明显是来帮后者的。

前者又是拥有极致性能,全球唯一的“机械猛兽”,搭载8.0T W16四涡轮增压发动机,最大输出1500马力,百公里加速不过2.3秒。

最高时速突破400km/h,媲美喷气式飞机的起飞速度。

这样的车怼眼前,霍衍骁的血色镰刀哪里够看,黑车才是真正收割生命的死神。

池砚清骤然起身,他知道零号包厢少掉的人是谁了!

DJ打碟的鼓点噪声,撞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视野内,猛虎下山,鬣狗扑袭。

高速冲刺的两车唰的驶入内场,留下一白一红的残影,径直向终点冲线。

砰的满天礼花礼炮炸开奏响——那是韩凌霄他们提前预备好来庆贺的,没人欣赏。

声响消寂,硝烟弥漫,整个赛场陷入短暂的鸦雀无声。

池砚清听到了自己失衡的心律。

他和所有人一样望着一个方向,心里冒出一样却又隐隐不同的想法。

白虎,还是赤鬣?

他有一个想要的答案。

可还没从终点线影响判定的浓烟中得到答案,观众席再起哗然。

那辆紧随两台阿波罗之后,不抢先也不完全落后的黑车,缓缓驶入了他们眼帘。

焦点转移,除了两个人,压根不关注驾驭死神的赛车手到底是谁。

“3X!”

“橙辰!”

看台上站起来的两名观众飞奔向赛道,跌跌撞撞冲下台阶。

“程橙辰!”

掺杂在焦急呼唤里的名字陌生而奇怪。

其他人只能从赛车严重撞击产生的缭绕烟雾中,依稀判断出两车几乎是不分先后冲线的。

两个车头狠狠相撞纠缠在一起,同时油箱泄露,冒出浓烟。

烟雾渐散,他们看见白车领先半个车头,而车上始终没有动静。

场边拿着灭火器的人一时忘了动作,目睹着不知从哪台车下来的一个身影直起了身体,慢慢逆着光走出呛人的烟雾。

“该死!”

伴随医疗队赶来的韩凌霄一声爆粗口,那道身影忽然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就要倒下。

“止血陈柠!”

身影被人牢牢接住。

连乘惊讶这场上竟然还有人会管自己。

回神模糊能感觉到,是熟悉的人在给自己做胸腔急救,可他什么都听不清,看不见。

脑海里的重鼔落下,节奏消散。

因为碰撞而卡住的头盔,要很用力才能拔出。

在他感觉要窒息而亡的时候,新鲜空气终于灌了进来。

头部得到解放。

他艰难睁开的半只右眼透进了光线,只有半个光圈在虹膜深处浮现,很像上一次他站在这个赛车场抬头时看到的弦月。

弯弯勾勾一点的下弦月,一般在农历每月下旬出现,代表结束与尾声。

简而言之,不太吉利。

连乘记得去年自己向霍衍骁发出挑战的时候,霍衍骁傲慢地让他选一个日子,他想也不想定了个最近的日子。

后来眼中弦月浸染血色,果然不太顺利。

“他一直盯着探照灯看他是不是眼睛瞎了啊?不要啊3X!!”

连乘胸膛忽然剧烈起伏,“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杀了霍衍骁!

这几不可闻的艰难呓语,身前给他做急救处理的青年听见又像没听见,只是侧首移了移,挡住了背后刺目的赛场大灯光线。

刚刚还怀疑他瞎了的陈柠哇的笑哭出来:“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呜呜——”

这绝对算喜极而泣的眼泪,可惜连乘听得耳朵疼,没空感动,“什么啊……”

原来是你们,你们来又是干什么——

他没力气问出,和光却像知道他所想一样,板着脸认真道:“来看你笑话。”

“你……咳!”连乘一口淤气呛出,疯狂咳嗽,呼吸终于顺畅。

这家伙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混蛋3X!去年才在这里栽的跟头啊,你疯了吧还一个人来逞强!”前记者身份的陈柠熟练掌握京海小报。

瘫在和光怀里的连乘显得很无助。

看他死不了的陈柠也不管他受伤了,抓着他发疯摇晃、控诉。

要散黄了的他真恨不得回到去年的时候。

一个人挨打,一个人丢脸,那天还下雨。

但没有人发疯,也不会有人憋着气,随时能把他这只老虎训成狗。

他一点不想被故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可是这两个人还是来了,不告而至,一点不想如他意。

和光确实对他单枪匹马应战,不听他告诫的行为压着一股气。

可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这会儿他应该把谁骂回去。

叮嘱陈柠少说两句温柔点,把怀里的人移交给她托好,他起身面向气势汹汹而来的韩凌霄。

霍衍骁晕在了驾驶座上,车门撞坏打不开。

韩凌霄扯了几下门把手都没把人救出来,眼看油箱那冒出来的烟越来越多,他心急如焚。

专业人士一跑过来撬车门,看着快把霍衍骁救出来了,他转身就想把无名火发泄到该死的人身上。

他就说不应该比这场赛!

他霍衍骁什么人,姓连的又什么货色!犯得着跟这种东西以命搏命!

转身见和光堵在他前头,他怒不可遏:“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哪根葱!”

“和光,我是临洮的第五和光,连乘的朋友。”

看着普通清俊的青年,严肃起来气势丝毫不弱于人。

“他现在精神不足,意识难以维持,我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将代表他的意志。这位先生,既然你是霍衍骁的朋友,请你稍后提醒他,比赛是他输了,让他尽快完成赌约内容,作废许鑫的合约。”

直挺挺阻拦在他面前的青年,还有地上跪坐的女人把连乘箍在身前,跟箍小孩一样,虽然不好看,保护姿态却显而易见。

都是随时防备他一发作要攻击人,就能挡在前面保护连乘。

韩凌霄眼不错地盯紧人冷笑:“谁说你们赢了,谁能证明?”

连乘还有朋友,他还有朋友?

他怎么配!

韩凌霄神情阴沉得可怕,真的像冷不丁就要打人。

两个身先士卒直面他的人大惊,为他的无耻,也为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恶意。

方奇瑞沈东几人围过来,带着和韩凌霄一样的可怖神情。

窝在女人怀里的连乘昏昏沉沉,一动不动,就在这一刻忽然动了一下。

守在他前头的和光若有所感,回头望了眼,就知道他这是还有丝意识强撑着不肯昏过去。

是放心不下。

但或许,这也是感受到危险的一种警惕。

这份警惕,早在长久跌宕的生活中养成了本能。

和光收回视线,转身目光陡然冷锐。

面对韩凌霄“比赛途中你们找帮手,二对一,害得衍骁现在都没醒,也好意思说自己赢了?”的讥诮,他不慌不忙。

“那是因为霍衍骁故意先撞击连乘的赛车,哪项赛车规则说明可以这样做了?”

“另外如果黑车不阻止,连乘就会被撞下山崖,那你的朋友就是犯了故意杀人罪,即便连乘侥幸未出事,他也有故意杀人未遂的罪行!”

方奇瑞沈东震惊,竟然有人拿法律说事?

可和光不仅要说,还要用法律压他们一头,“还有连乘的赛车为什么会打滑?镜头记录,众目睽睽,难道你们还要颠倒黑白,无视法律真相吗!?”

“你这家伙……”韩凌霄怒气值积攒到顶点,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还敢跟他对簿公堂!

“谁说霍衍骁是故意撞击的,那明显是山路颠簸无意造成的冲击,而且你这个乡巴佬还不知道吧,上了这赛场就是生死有命,等同生死…状……”

“凌霄!”

旁观的一个朋友听出不对急喝。

韩凌霄收回前言也迟了,和光平静揭出他自相矛盾之处,“既然你们认为这种私下的规矩也能合法合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连乘还能爬出车厢站起来,只能说困在车里昏迷不醒的霍衍骁也是活该。

“草你大爷!”

韩凌霄应激地扬手要打。

噔!赛场大灯猛然照在他身上。

聚光灯下,他们的狰狞面孔一览无余。

但最终阻止韩凌霄他们动手的,不是他们少得可怜的羞耻心,而是黑车主人的制止。

啊啊啊啊!手要断了!

韩凌霄扬手打人的那只手,被一米九多高的男人攥得几乎扭断。

韩凌霄另一只手抬手就要反击,瞬间被击中胳膊肘,伴随剧痛,身体一沉,重重飞出跌在赛道上。

行凶者一身黑色赛车服,对他的惨样看都不看一眼,只有沉冷的声色呵出一句,“废物。”

两个字惊退一干人。

方奇瑞等人高度警惕防备着,却全然被他无视,眼睁睁看着他径直迈向对面的三人方向。

原来废物也是骂他们——

他们身后,刚从车里被救出来的霍衍骁躺在担架上幽幽清醒。

一睁眼,翻身抬脚毫不犹豫也冲向了那方向。

只是还不等他靠近,赛场聚光灯骤的关闭,啪的一声响,四周陷入静寂。

在沉闷叫人窒息的夜色里,僵滞了身体的霍衍骁眼前倏然多了一道峻拔修长的身形。

身形主人摘下头盔,一头长发洒落。

美丽却端肃的面孔。

皇、储!

无论是手臂都快要被拧断的韩凌霄,还是满头血显得扭曲可怖的霍衍骁,脑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李瑀,他为什么会亲自介入!!

第37章 晨曦

整个赛车场仿佛偃旗息鼓, 死一般的安静。

模糊暗处的霍衍骁脸色难以辨认,旁边韩凌霄几人的脸上尤有不忿与不甘。

“适可而止吧。”漫步走下阶梯的池砚清站出来,抱臂提醒他们, “你们要不要看看上面的人?”

除了零号包厢的三位, 还有这么多人, 都在看着呢。

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方奇瑞沈东几个暗暗咬牙,比起这几位的成就权势,他们一号包厢的人都算不学无术。

李瑀原本也该是高居零号包厢,作壁上观的角色。

可为什么, 为什么……!

眼前皇储目光压下来的重量宛如千钧, 让他们心怵不能动弹。

和光陈柠不知其中玄机, 但看他们望着一处脸色难看,又见雅痞的男子横了他俩一眼, 似笑非笑, “还有意见吗?”

是对那些人说的, 和光低头对陈柠吐出一个字, “走。”

连乘既没有被他们杀死, 也没有被他们打败。

这里的人好像花了很久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在场的天之骄子们既沉浸在霍衍骁怎么会输给这种人的自负中,又深陷在他赢了霍衍骁的震撼里。

顶着这些精彩纷呈的目光,他们一个背着连乘, 一个扶着,走得压力颇大。

“哥!乘哥!”

场边的人群中, 猛然冲出一个许鑫, 哭着说:“这位哥,让我来背吧。”

他身后的几个高大保镖,明显是得人授意, 才被他挣脱了控制。

敏锐的青年扫眼身后的皇储,再抬头,天边已露晨曦,曦光破旦,转瞬将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金灿灿。

池砚清一大早抵达医院楼下,手捧一大束橙色玫瑰花,被辉光染成了金红色。

“他会喜欢吗?”他自语似的自问,出众的装束举止,着实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是要告白,还是看望病人?

吸引了众多眼神的大少爷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站在车旁抱花揣摩一番,坚信自己加急让人送来的花束足够鲜艳美丽,抬脚踏进医院大门。

连乘被带走后的位置很好找。

一出赛事再度惊呆了不少人,也让他沦为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想在赛车场周边就近找个医院住院都是难事。

这个时候,这家私立医院收留了他。

从前台没问到病房号的池砚清兀自查阅手机信息,片刻收起,沉吟不语。

一个前台都能得到授意,严格遵照。

看来这个怀家少爷是要插手管到底了。

也是,这世上任性骄傲的人不止霍衍骁一个。

只是意图何在,着实令人好奇啊。

池砚清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从心之举。

从心之举,多简单的理由。

池砚清摸了摸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胸腔,瞥见踏入电梯的身影,将行的双腿忽然一动不动。

皇储,李瑀。

所有人对“死神”身份众说纷纭,又被吸引的时候,他早就从缺失一人的零号包厢猜到了黑车主人的身份,是以没有错过那一幕。

两台赛车冲过终点线撞在一起之时,李瑀攥住方向盘的手是青筋暴起的。

直至明确下车的人是连乘,那双手才慢慢松了方向盘,主人也恢复反应,全身肌肉瞬时放松下来。

换作那双时刻掩抑着无声情绪的凤眼,翻涌出莫名威压。

浓长的眼睫垂落,池砚清半晌音色涩哑:“皇储……”

呵,皇储。

隐约闻声的前台小姐忍不住瑟缩了肩膀。

男人的气息忽然好像发生了变化,多了阴冷压抑,少了往日的风流恣意。

“……先生,您还需要探望病人吗?”

池砚清摩挲着紫框太阳镜未语,大厅门口两排青衣制服鱼贯而入,有人拥着一男人朝前台走来。

长及腰身的黑缎卷发,深色皮肤,如此标志性的丹凤眼。

来者身份不做他想。

“二皇子?”

皇室对外保持神秘,除了现任皇帝储君,其余皇族等闲不露面。

普通人不了解这些皇族子弟,像他这种家世却是一定要知道的。

“你是朱雀的那位友人?”

脱口而出的轻呼惹来皇子目光垂视。

俊逸出尘,丰神俊朗的气度样貌,池砚清低眸不能直视,也不必答是。

一来谁能做皇室的友人,二来李珪如此问,分明是早已调查过他,对他的情况了若指掌。

果然李珪径直接道:“正好,方便给我带个路吧?”

曾经连乘眼里是个奇怪但友好的男人,在外面分明是令人头也不敢抬起面对的强大气场。

连乘睁眼就看到一张俊秀的青年面孔,露出又惊又喜似的神色。

不禁欣慰,这个死冰块也有表情这么感人的时候。

转瞬那张脸一变,维持不到片刻温情,“你把自己的生命当什么了!?”

敛容肃色的青年怒呵:“拿自己的命跟那种无赖对抗,你是准备就这样死了也没有关系吗?你不仅是为了你那个朋友出头,你更是想就这样跟那个家伙同归于尽,一点退路都没想给自己留!”

“你还给我嬉皮笑脸的?把自己的性命消耗在那种无所谓的人身上,有意思吗?值得吗!”

连乘怔了怔,笑,“那你让我怎么办?”

“你想让我怎么办,你说。”

他的声音脸色都如此平静,还能带着笑,像是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世界,与这份权利制定的规则达成了通透的磨合。

和光再了解不过他的秉性,可也要承认,展览会那天,他分明说错了,连乘一点没有变。

他离开病床,许久无言。

病房里似有乌云翻滚,压抑沉重。

“和光!欸!”一直不明觉厉的陈柠左看右看,一看他转身就走,反应过来他是生气了,急得赶紧追上。

和光却没走几步就停在门口了,门外正有人推门而进。

两个高大的制服男人进门往两边侧身,让出身后的玄服男人。

他高及门框,进门微微低头抬眼,目光直直投向病床上愣住的连乘,转而才落到近前的俩人。

陈柠一看这架势就紧张了,发怵。

和光见状也不负气说要走了,“先生是否走错病房?我的朋友马上要休息了,还请尽快离开不要打扰。”

这样的动静,引得走廊上几个护士与病人张望。

李瑀要是顺着他的话答,要么承认走错,要么间接承认和连乘相识。

后者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一旦如此,和光一定立刻会把称呼改成“皇储”“殿下”之类。

“我?”李瑀的发音很轻,只尾音带出丁点上扬的语调,一时分不清他是犹豫还是自问。

无论哪种都让人不敢相信。

他睨眼丝毫无退让之意的客气青年,看人时视线自然微垂,是习惯了俯瞰的眼神。

通身矜冷清贵的气质,晃了陈柠和光俩个满眼,似乎方才听到的单音节都成了幻觉。

赛车场上的灯光恍然闪烁在李瑀眼前,他从和光身上收回的视线,顺着所谓的惯性放回连乘身上。

连乘讶然虚弱,靠着床头还在呆呆转动眼珠看他。

看着他,像是对他的存在还未反应过来。

李瑀把人看了一遍又一遍,一言不发,忽而抬眸一个眼神,两边下属上前,就要从和光陈柠眼皮子底下带走病号。

两人自然不能同意,拦住就要夺回来。

“皇储殿下!”

“等等等等别动手啊……”

“等会,我先吐一会!”

和光带着威胁的高喝,陈柠见缝插针的息事宁人,和连乘难受的宣告前后脚响起。

争抢忽然消失。

双方互相干瞪眼,看着他们的争抢对象冲进卫生间。

里头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声。

连乘在里面吐了会,不到两分钟,扒着门伸头出来,“抱歉抱歉李瑀呕,我不是看到你才想吐的,呕……”

真不如不解释。

皇储面沉如水,和光陈柠跟皇储殿下的保镖面面相觑了一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背过身去。

连乘出来,就见和光本来严肃的面孔都有些忍俊不禁。

旁边陈柠更是憋笑憋得辛苦,夸张到脸和脖子都红了。

“这里好热闹。”一个声音插.进来,笑着说,“不介意我打断一下吧?”

语境说是涵盖所有人,踏进门的李珪却是看也不看旁人一眼,径直面向李瑀询问。

“好了吗朱雀,你现在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了。”

李瑀对他的出现显然不在预料之内,李珪也不解释。

“医院不方便,先安顿好他如何?”

理所应当忽略和光陈柠与当事人意愿,两个手指抬起,虚空点一点,就有近卫进门隔开他俩,接管连乘。

和光气得不轻,李珪看出,“两位有意见?”

“比起您,我们才是他的朋友,无论怎么看,他现在的状态都是我们更有监护权吧!”

“对、对啊!”

和光咬牙,陈柠狐假他威。

李珪含笑转头:“你也是这么想的?”

陈柠坚定:“我也一样!”

李珪听了,却是对李瑀说:“这里不宜久留,你先离开。”

他是准备留下来,替李瑀收拾他们吗。

连乘缓了缓,小心躲开李珪的人,嬉皮笑脸凑过来,“那什么……”

李瑀:“你给我闭嘴。”

连乘听这训斥似的严厉口吻就一脸懵。

咋的,生死关头走一遭的人是他,怎么冲他发火生气的人一个接一个!?

就他们脾气大是吧!

连乘怒了怒,转身郁闷退回病床。

没办法,他没理。

昏迷时和光陈柠是为他撑住了场面,争了口气。

李瑀是直接救了他一条狗命。

李珪觎着自己的兄弟,眼波流转,心中好笑。

既要不许他说话,又何必盼着人低头求饶。

他难得听见李瑀这样任性失控的话,不禁搭言,意料之中的,李瑀面对他们这些兄弟的自控力一向良好。

他故意的低声指出,没惹来李瑀的任何关注。

反而门口怯弱弱的一声,立时吸引了李瑀所有注意。

“咋、咋了这是?”缴完费办手续回来的许鑫成功被堵在门外。

他急流勇退,怀疑自己走错了病房。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气宇不凡的人汇聚一堂,门口走廊还立了个池砚清,许鑫人都傻了。

直愣愣的视线投向连乘,试图向他寻求答案。

连乘无辜地两手一摊,却是朝沉眸望来的李瑀表示,总得让他做完检查吧。

“我看你也应该接受检查。”

连乘跟着医生进了MRI室,李珪把李瑀叫出来,特意叮嘱,“放心,现在没人能进来这里。”

整个医院都被清场,他带来的侍卫可不是为了抓李瑀的。

了解李瑀的人都知道,他今天、哦昨晚的行为,多少是出于有人敢动自己所有物的愤怒。

可他不满要发泄,不该自己亲自下场动手,这是他至今都没学会的为君之道。

李瑀眺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不愿跟李珪辩驳,那份愤怒到底根源于何人。

李珪也不想多说,为君之道什么的,皇宫里有大把人能教导。

他没资格也没名义。

作为李瑀的兄弟,他唯一能多说的,就是让李瑀也去检查下脑子。

这不是玩笑话,他已经知道李瑀前两天失控砸了东西的事,后者现在的状态也瞒不住他。

而李珪知道,自然代表家里的长辈知情。

“不然就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珪更是在代表家里长辈询问。

上次荼渊叫医生惊动了宫里,宫里拖到现在才派李珪过来,已经算尊重他自主的权利。

“算了,比起那些麻烦,还是先说说你的身体问题吧。”

李珪瞥着李瑀丝绸质地的胸口外衣被汗水洇湿,自己改了口。

两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天的叠腿端坐姿势。

李瑀却没有领情的意思,心不在焉的目光掠过李珪,窥见MRI室门顶上,那扇小小玻璃窗里的人瞥了眼窗外的他们,嘱咐跟进去的许鑫拉上帘子。

虚弱不堪的人眼睛亮得出奇

赛车场上射灯明亮的光于是再度浮现在李瑀眼底,在光线边缘的黑暗界域,是虚弱躺在那两个人怀里的连乘身影。

熟悉的神经震颤一下袭击了李瑀,一个念头再度浮现。

他驯服不了这个人。

可他所有的痛苦都来自这个人,他怎能放过这个凶手。

“你生病了。”李珪忽而强势而果断。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他断定,转头不再只用余光观察他状态。

“是。”他生病了,李瑀忍着神经抽动到额头泛汗的痛苦回应。

他本就不屑隐藏这一切。

他在九月上旬那场所谓的车祸之后开始头痛。

他起初不想承认,但这确实很讽刺。

他是在那场“车祸”之后出现的症状。

他理所应当将之归类为车祸后遗症,即便他曾鄙嗤那种程度的意外也配叫车祸。

可若不这样,他无法抓住连乘,这个一切源头的罪魁祸首。

无缘无故的阵痛,不大明显,却是折磨。

他未说,身边人也不曾发觉。

随后,一天比一天增强,一日比一日痛楚翻倍。

直至,人前再无法被忽视。

旁观了他变化的李珪亲眼看着那一眼。

仿佛实验中最有成效的诱发剂,熟悉的神经末梢的震颤又引发出来,从兴奋转变为痛感。

李瑀眼中翻涌出一阵怒意,很快又以极大的自控力压制下来。

李珪欲呵斥,但李瑀身上的凝重肃厉气息,令他无法开口。

闪光灯啪啪响,从楼下亮到他们眼前。

皇家近卫与御车的出现引起不小骚动,医院楼下聚集不少媒体记者。

李珪来不及摆出大家长说教架势,李瑀知道他声东击西,或者说,帮自己背锅的策略起效了。

眉头紧缩的人不由分说撇下仗义背锅侠,径直去逮那个检查脑震荡,却迟迟未出来的家伙。

躺上核磁共振的机器床前,连乘让许鑫把帘子拉上。

乖乖照做的人回来还是一副颓唐样,趁医生调试设备,连乘招招手,“咋,替我忙前忙后折腾半夜还没吃早饭,对我有意见了?”

“哥!”一招即来的人生气了。

连乘嗤嗤笑了他几声,往机器床上一躺,“行啦,别老这副苦大仇深似海的脸,不适合你,我只叫你进来可不是为了看你脸色的。”

“等会出去了,你马上去找那个和光,就是那个爱皱眉的扑克脸男的,他应该还在这个医院等着没走,你出去就让他带你去见一个很有钱的大少爷,就说我引荐的。认识了他,以后啊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说着连乘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他早跟泽克瑞说好了,和霍衍骁的比赛只要他赢了,泽克瑞就得再允诺他一件事。

这家伙喜欢游戏,一点不吝啬赌注。

至于霍衍骁承诺的放过许鑫,作废签订的合约,也不能说这种人没有一点信用,只是还不够。

他还要许鑫踏上坦途,光明正大获得他才华该匹配的东西。

“找和光,见大少爷……”许鑫吸着鼻子下意识重复,片刻愣住,“那你呢?”

连乘置若罔闻,“还记得那晚上上我们说好的吗,到时候过年放假,多买点东西回去,风光地回家见你爷奶……”

“哥!”许鑫打断了他的美好设想。

两相对视,许鑫眼眶红了又湿,到底咽了回去,“我知道了,我都记着,但是外面那两位哥姐是?”

他本意是想提这两位的好,当时那种情况,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这两个人众目睽睽之下跑到连乘身边,让他不至于无依无靠。

许鑫当时焦急得也想跑过去,被那几个强壮的保镖控制着,一动不能动。

皇储的人甚至不许他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李瑀皇储派人把他抓过来,还匆匆来看了他一眼的意图。

李瑀要他记住他欠连乘的,亲眼目睹,才能心底愧疚生根发芽,永远不忘。

可不许他过去连乘身边,那份酸意背后的恶意,是连他这种不开窍的木头都能感受到的。

在一无所有的困境下,只能接受到他一个人的拯救——

如果没有其他人出现,连乘也许真的会掉进皇储的陷阱。

“哥……”许鑫欲言又止。

连乘因为他提到那两个字,露出很难言喻的表情。

冷冷的,不是对有仗义相助的同伴感到的幸福轻松。

就这样互相保持陌生不好吗。

连乘无端想到。

对于和光陈柠的出现,他至今还是原来的想法,不解不懂不想接受。

你们为什么要来?

尤其是那个人……

门外象征性的敲门声打断思绪,不容他多想和应声,来人径直推门,放任皇储的长驱直入。

连乘凝眉深重,皱巴巴成了他刚diss不久的和光。

捧着苦得发涩的药片,深深长叹,耳边是池大少文采斐然又啰嗦的,一大通关于他赛场表现的赞美。

“你知道他们……”

“啊?”连乘艰难反应了下,咽下水。

池砚清趁李瑀去跟医生问话的关头,闯进来跟他说的一大串话,他一直找不到重点。

“不,没什么。”池砚清坐在他的病床边,一手支着脸撑在床头,又双腿交叠的优雅惬意姿势,不着痕迹跳开话题。

“只是想说,你昨晚的表现非常优秀,我现在还不敢相信回味无穷呢。”

自然,有人比他更难以置信,至今不能接受惨败的现实。

可那又如何呢。

在连乘眼里,他吃的药都比他们这些人来得难以接受。

池砚清已经没有陈述那些人心声的欲.望。

“所以,你愿意收下这束花,接受我的……敬意吗?”

连乘盘腿坐在床尾,盯着那一大捧热烈得能炙烤他眼膜的颜色,良久无语。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他示意在旁边帮他收拾东西的许鑫接过花放好,最好是能放进垃圾桶里去。

池砚清余光扫过乖乖照做的许鑫。

这个糟糕透顶净会招惹麻烦的家伙,今晚拥有了全夏国都无法从皇储那里博得的东西。

真是嫉妒啊。

他半晌无言,直到李瑀进来,他起身道了声告辞。

连乘热烈欢送侵占他床位的人,对李瑀反而反应平平。

不知为何,他今天的反应尤其慢了点。

不知是生死时速的一夜让他心有余悸,犹在后怕,还是有人的出现让他至今没有回过神。

连乘表现出过多的错愕。

李瑀猜不可能是后者,一个都敢单刀赴会的人,不可能有如此软弱的情绪。

不然,他怎么也该不服气地刺他几句,不是直接也是拐着弯的。

窝在床脚的连乘摸了摸额头,磕到的伤口没让他有真实感,倒是看到李瑀,让他蓦然忆起了车身半悬崖边,生死一线的危机感。

他感觉自己又窒息了一瞬,张口呼吸了几下,故意遗忘了另一种感觉。

呕吐拯救了他。

李瑀看着那份ct结果,脸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像是通宵未睡造成的眼底阴影显出几分阴鸷。

从盥洗室冲出来的连乘一头撞进他怀里,他顺手揽住,手臂紧紧发力。

连乘想推开,动了一下,似凝固住一样。

他似乎感受到李瑀身上某种克制而隐忍不发的情绪。

趋利避害的动物本能,让他展现出难得的温良乖顺。

就这么被李瑀半揽半抱强行带走。

高傲的皇储知道他会在自己和朋友之间选择谁。

但他绝不会对连乘问出,你要跟谁走。

他也不会给连乘这个机会选择。

可对连乘而言,他早就觉得自己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欠人这么多,他怎么好意思推开人跑掉。

是以许鑫问他“那你呢”,你怎么办时,他顾左右而言他。

连乘坐上车,定制车车门隔绝和光他们追来的身影那一刻,他奇异地想到去年那个时候。

容林檎好像就是这么被霍衍骁带走的——

路边眼泪汪汪目送他的许鑫成了他的模样。

李瑀呢,也许就在酒店某个总统套房,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这出闹剧。

那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如今,李瑀下场成了局中人。

第38章 火彩

“鸽鸽起床啦~”

“橙子哥哥起床!起床!太阳晒屁股啦!”

连乘两眼一睁, 顿时两眼一黑,“怎么又是你们几个小鬼!”

小号李珪,翻版李琚, 还有在他身边疯狂玩蹦床的李琅。

最温柔的一声起床毫无疑问是出自李璇之口。

李茂扒着他的床边, 极尽腼腆问:“橙子哥哥, 你不喜欢来皇宫看我们吗?”

李琅狐狸崽迫不及待:“可我们好喜欢你来皇宫!”

连乘有气无力:“喜欢,真的喜欢……”

“就算是面对小孩子大人也不能撒谎哦!”

“呵呵。”连乘敷衍地哼唧几声算作回应。

他这样根本逃不过鬼精鬼精的李琅法眼,所幸他们几个小皇子也不需要真的在乎。

一眼能让人看透的敷衍,亦是一种真实不做作嘛。

“哥哥喝水。”

“哥哥,你是不是又要看医生了呀?”紧跟在李蕴后头的李璇礼貌问, “你睡了好久, 我们一直叫你都不醒。”

气色也没有之前的好。

他们几个是看着连乘一天天在皇宫里红润起来的, 恍惚也跟着李瑀有了养成的感觉。

结果连乘只是被带出去几天,就差缺胳膊少腿裹着绷带回来了。

看到连乘昏迷不醒被李瑀抱进宫殿, 他们难过了好久。

连乘拎起枕头边的一团小东西塞给李琅, “让我缓下, 缓缓再喝水。”

他手脚舒展, 大字型仰躺床上。

李琅接过小侄子李萤教育他:“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样压在他身上了, 虫虫,橙子哥哥好脆弱的!”

连乘:“……”

倒也不至于,谢谢啊。

他就是腰酸背痛睡太久了, 额头多个绷带,整得他楚楚可怜一样。

不过确实, 他到底怎么出现在这个老地方的, 难道他又陷入深度睡眠,俗称睡得人事不知了吗?

他打小是喜欢一口气透支完所有精力,再睡个够补充回体力。

现在这样可不行, 还是得老实调理一下身体才行,不然他真怀疑自己睡梦中被李瑀卖了都不知道。

不过皇宫还真是静谧祥和啊,跟外面的京海活像两个世界。

“看,必须看医生,小的们,带路!”他猛然爬起,熟练指挥。

“嗷嗷嗷!”李琅第一个响应,接着是李萤四驾齐驱爬在前头带路。

宫里医所的医生跟他老熟人了,他熟门熟路上去接受一通检查。

医生翻着他的右眼皮说:“你这眼睛里还未排清毒素啊……”

连乘大大咧咧,“快了快了,时间,只需要时间。”

真心大。

见不得病人这草率样的医生,让他滚一边去准备换药吃药。

连乘忽然想起来,招招手问李蕴,“小猪小猪,你那个冰碴子伯伯哪去了?”

小彘儿一如既往的稳重暨老实:“伯伯去……”

和他的兄弟叔姑们对视一眼,他语噎一脸纠结。

他们的保密意识刻在骨子里,不向外人透露家人行踪更是从小教导。

可他也不想撒谎说不知道。

“哥哥,你附耳过来。”还是把连乘当自己人的心态占据上风。

连乘听完也不失众望,反应巨大,“真的假的?怎么会?!”

他还想进一步打听,旁边一声咳嗽声,连乘抬头望过去,看到刚才的医生疯狂使眼色。

他愣了下再低头找人,一群小不点早一溜烟躲没影了,比闻着味躲天敌的小兽崽子都快!

“咳咳,我的药呢,我好咳啊,是不是嗓子也伤到了?”

他佯装镇定,医生不接茬,“没啊,你这次只是脑子磕到了。”

转而去接待李瑀,解答皇储的各种细致追问。

连乘:“……”

他默默发现,李瑀的眼神似有似无划过他,尤其今天的神色分外凛冽冷酷!

想起小孩们说,李瑀上午是被他们的皇帝爷爷叫去问话,大概率是挨批了的事,他心里一突。

李瑀问完话,径直朝他走来。

连乘:“你不会是在长辈那挨了骂就迁怒我吧?”

“?”微妙的一顿,李瑀淡道:“不,我要表扬你,你赢了他。”

这个他是指谁,毋庸置疑。

连乘心里对李瑀的讨厌级别骤降49%。

这样看,李瑀跟和光根本不是同一类让他讨厌的人嘛。

后者除了罗里吧嗦的教育他乱来瞎来不懂事,可绝不会这么直白地说要表扬他!

“赢了的人合该有奖励,我会给你准备好奖品。”

奖励是好的,但是请不要用这种是他谁似的口吻,尤其像是他长辈一样的姿态说这种话,谢谢。

连乘刚新奇完李瑀的表现就瘪嘴,嘴里一阵意味不明的嘟囔。

吃过药的人根本没精力口齿清晰声明态度,再次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李瑀那种自顾自的家伙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奖励欸,他脑子里懵了一瞬,后知后觉枕着手臂去看身后的人。

李瑀正叫来另一个负责身体检查的医生说话,立刻察觉到背后的视线,转头瞥来一眼。

连乘疲态已尽显,迷瞪仰起头,好像在盯着头顶的射灯看入迷了,一只手臂还压在后脑勺没空放下来。

从小他因为脑子灵活得过不少赞扬,都习以为常了,好久没有这种期待又奇怪的一种感觉了。

还挺有意思挺奇怪。

更奇怪的是和光陈柠他们都只会怪他不该铤而走险,他没想到李瑀是那个唯一肯定了他的人。

不过自己被骂也应该吧,昨晚要不是李瑀及时出现,他兴许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拉上霍衍骁一起同归于尽是很爽,那种豁出命去的感觉当时也上瘾。

潜意识里他肯定也有无数次这样的念头等着他去执行,许鑫的事事也只能说是个导火索。

唯有事后见到和光陈柠,见到许鑫,见到……他会觉得后怕。

医生降低音量:“他这段时间易嗜睡是正常的。”

这是身体发出的信号,也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迫不知节制的主人停下对自己的消耗。

李瑀轻轻颔首,让人离开,转身目光落向榻上。

“皇父未见我。”

正要掩门离开的医生闻声愣神,似是幻听。

这是在回答连乘先前的话?

像解释,又像委屈者的倾诉。

可天底下有谁能让皇储受委屈,又有谁配让他倾诉?

医生顿住片刻,一室寂静,果然是幻觉。

他带上门,秋日的旭阳斜斜穿透医所一角,照进暖色。

休养生息的秋天和温暖午后都容易催生睡意,不怪连乘早上睡到上午,还跟人说着话就睡过去了。

李瑀没有午睡的习惯,这刻望着望着人,仿佛也被睡意传染,沾染倦色,竟也靠着贵妃榻闭起了眼睛。

这样的天气,确实让人大脑神经松懈。

连乘一觉睡饱先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囫囵扫了眼陌生的环境,一头栽回去,片刻扬起头,不可思议喊出声:“李瑀?”

床头倚靠着轻揉眉心,眼睑半垂的男人闻声转头,眺他眼,神态醺然微倦。

扑通,连乘再度一头栽倒,趴卧在皇储的大长腿边位置,眼前还回荡着着那个眼神。

头顶大掌落下来时,他没有动弹,任由那只手蹂躏了他把头发,又拿手心摸了摸他额头。

笨蛋,应该用手背贴。

不会试体温的家伙起身下榻,掸了掸衣袖,扯平被他压微皱的外衣,推门而出,两边伫立的门卫再看不出他身上一丝慵懒。

“看好他。”

“是。”

收敛了所有慵懒倦怠的冷冽嗓音消失在门外,小孩们的声音悄摸传进来。

“橙子哥哥?”

“鸽鸽鸽鸽!”

“好啊,你们还知道回来!”

连乘故意露出你们真不够义气的眼神,惹得几个小的愧疚大发,他趁机提出,“除非你们带我出去透气,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们丢下我就跑了的。”

“咯!”

“行了小虫崽子,别学公鸡打鸣了,走着吧。”

他的老北京呛显然不能让皇子们共鸣,李琅牵着妹妹的手率先走在前头,却几次回头,仿佛察觉到什么。

连乘一门心思摸清皇宫里的守卫巡逻规律。

日落时分,天还未完全暗,守卫换班时候警卫最松懈。

他带着一串小萝卜头逛起皇宫,有吃有喝的事不是一两次,照看几个小家伙的佣人保姆早已习惯。

这种时候基本都不会往他们跟前凑。

大概也是觉得责任风险制得到了良好均摊。

连乘有恃无恐领着人越走越偏,到假山边趁所有人不注意,一个飞扑钻进灌木丛后面。

“哥哥!!”五重尖叫。

“别吵。”等会把整个皇宫的人都吸引过来了,连乘揉着耳朵淡定而略显狼狈从草丛里站起来。

“你在干什么?”不明所以的李蕴软软问。

连乘扒拉两下灌木丛,发现了半米外的小洞,就差一点点,他就钻出墙了。

问题不大,他想了想深沉脸好心回复:“有些鸟是关不住的,它的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①

“啊?”

“简单来说就是,我受够了这破地方。”还有这破地方的人。

“我不会再陪你们过家家了,再见了,矮冬瓜们!”

他的身影唰的再度消失。

矮冬瓜们愣了下,最乖巧的李茂反应最快,“哥哥不要走!”

钻着墙洞的连乘突然发现自己产生了后拉力,是李茂死命抱住了他还暴露在外的小腿。

李琅抓着他另一条小腿,李璇李蕴分别在后面扯住他们衣服。

李萤凑热闹呜呜哇哇爬冲过来,张嘴咬住他哥李蕴的裤脚。

“等会——别抓别纠!松开松开!”真没时间陪你们闹了!

他还要出去见人干大事,认真的!

小孩们也是认真的。

小小的身体拼尽全力,两方拉锯真整成了拔河似。

连乘一边收着力,一边用着力,既怕把他们带墙上磕到,又怕退回去太快一样弄伤这帮小祖宗。

眼看有跑步声即近,他实在没办法自己先泄了力,结果反作用力下惯性太大,小崽子们一个不慎全往后栽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李萤更是活像不能翻身的小乌龟。

连乘着急想爬回来看下,就听地上的小崽子们中气十足喊:“大兄!”“大伯!”

“他要逃!!”×4

连乘心碎了一片。

从小路疾步出现的李瑀沉着脸微喘了口气,望来的目光几乎有些阴恻了。

连乘直觉不对。

李瑀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些侍卫不是说他又去见他皇帝爸爸了吗,父子俩没话说的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需要帮忙吗。”李瑀掠过地上一团又一团的生物慢步走近,不怒自威。

自有人低眉顺眼把小皇子们抱起来,退至一边检查。

连乘不明其意别扭,“那啥,虽然我一个人也行,不过还是……”

“你走不了。”

连乘眉心一跳,盯着人简直要两米起步后跳。

李瑀完全不觉自己说了什么可怕话的淡然。

挟恩图报。

连乘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这意思。

要不是看在他是救命恩人的份上,靠——

“李瑀,你特么给脸不要脸是吧?”

为防李瑀真这么个意思开口,连乘拍地而起,先下手为强。

只是从来不想欠谁的人,说这话时自己都心虚。

色厉内荏的。

他的心理活动实在好懂。

李瑀蹲下,大掌按在连乘头顶,“同样的路不可能走两次。”

“为什么?”连乘被迫坐回地上,愣了愣,奋力顶开他的手。

因为那是重蹈覆辙。

李瑀轻飘飘挪手,让海豹顶球姿势的连乘盯空好几次。

上次连乘就是这么利用小孩发现安保漏洞,给他跑出去的,李瑀当然要吸取教训,调整安保系统。

在前车之鉴方面,他真的刻骨铭心,不敢大意——

李瑀再不多言,逗够了人,也是看着快惹毛了连乘的程度,一把攥起连乘。

连乘错愕不及反应时,一路被拖到最靠近皇宫边缘的后花园围墙边。

“啧。”连乘抱臂仰望高墙,没懂李瑀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地方。”李瑀神色寡淡,云淡风轻,开口惊天动地。

连乘回头一看,他身后的侍从都一言难尽的吃惊,生生压下自己的惊骇,故作镇定。

“都让我走了,凭什么不能直接走门?”

“他们会拦。”

好tm真诚的理由。

李瑀言简意赅,连乘一向很难捉摸透他的意图。

所幸以他目前的操蛋人生而言,瞻前顾后实在多余,左思右想也是不必。

横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看不出你还是个好人。”他三两步蹬上黄砖红瓦的宫墙,回头一个扬眉,“再见!抽空替我跟你家的小东西们道个歉!”

李瑀眉尾微不可察一动,后槽牙处的脸颊肉顶起。

“朱雀!”远处李珪的声音跟着追来,身后浩浩荡荡一帮人。

“你放走他?回头你怎么向伯父交代!?”素来从容有余的李珪过来后,脸色少见的难看与不可思议。

“我不需要交代,”李瑀一字一句清晰道,“他是我要驯养的……猎物。”

是他的东西,就不需要任何人置喙干涉。

“你!你在做什么朱雀!你知不知道皇伯父今天的意思是什么?一旦你名誉有损,到了最坏地步,他们就要让我当这个皇储,你竟然还要把他放走?!”

不管李珪的话有几分苦口婆心,还是费心使坏,李瑀依然秉持一贯的不冷不热态度,扯了扯方才拉攥连乘弄凌乱的衣袖,掀眼再望墙头。

方才连乘骑坐在墙上跳下去前,回头深深看了他眼。

李瑀知道他的意思。

连乘在说,原来你真的还是个不错的人。

“我知道。”李瑀道,“言行不端者,不配为皇嗣。”

连乘跳下墙头,彻底消失在他视线那一刻,他头又痛了。

但是这一次,持续并不久,几乎是在他想定那一瞬,痛楚消失殆尽。

他知道,这个人会回来的。

很快。

今晚是月曜日的家庭聚餐,所有皇室成员都要出席。

李瑷携手李珲,来得不早不晚。

伴着夕阳余晖,主殿外几个小的在陪最小的李萤玩金绣球。

李珲一眼发现他们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诧异给自己的双胞胎兄弟递眼神。

这些小家伙受什么刺激了?这一个个状态简直都不是蔫了,那是深受打击一样。

尤其是李琅,他这个最大的弟弟,平时总爱跟他比着做事,不时辩一辩,俗称抬杆拌嘴。

两个人性格比起几个哥哥们都不算稳重,一见面场子就要热闹起来。

可这会李琅都不理他了,有气无力丢着金绣球让李萤捡。

最后一缕夕辉照着的地砖一时显出冷寂色调,殿前广场空旷寂寥。

阶上的李瑷摇摇头,幅度极小。

他原想过去问问情况,看见旁边伺候的人过去捡起滚远的金绣球,随即止了步。

宫里关心皇子们的人那么多,配备的心理师高级育婴师之类更是一应俱全与专业。

要是真有问题,他们会发现介入的。

李瑷退回脚步,随李珲一起进入偏侧殿,不一会儿几个小的也被带进来,逐一净手,等候入席用餐。

珠帘掀起两边,有人进来,李瑷顺手拉起分神的李珲行礼问好。

“大兄。”

“大、大兄……”

李珲没能跟在李瑷后头接上,小女孩的音色怯弱弱,却强势劫走李瑀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