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2 / 2)

他希望有一天见到应城山,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内心深处,他其实希望是哪里弄错了。

可是直到那个夜晚,应城山终于出现了。

苍老了几岁的男人将他拉到不被发现的拐角,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浔浔,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没有反转,一个寻常俗套的故事,期望落空。

应城山就是在那时犯了错,曾经的好丈夫好父亲在事业不断上升的时期内心的欲望也逐渐被扩大引燃。

尤其在妈妈流产之后,身体虚弱的情况下,终于抵挡不住外面的诱惑。

又在被摆了一道,转移公司的资产,一度想要补救,却将漏洞越补越大,直至再也无法挽回,一时害怕面对妻儿失望的眼神,逃出国外,做了个懦夫。

这些年,应城山试图追回被情妇转移的资产,可是徒劳无功。

又用好不容易赚到的一点钱试图去拉斯维加斯的赌场翻盘,觉得或许带着一大笔钱回来,就能东山再起,挽回妻儿的心。

没想到满盘皆输。

这之后,应城山再也没脸回来,尤其在知道他消失后没多久,自己的妻子躺进了ICU,在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了很长一段时间。

家里的变故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让当年才十九岁,娇生惯养长大的儿子一并承担,他就更没有脸面了。

只当自己死在外面了。

然而终究抵不过思念,尤其是每一个热闹非凡,家人齐聚的春节,他在无比的思念和悔恨中,终于踏上故土,想着远远看一眼也好。

就是这一眼,彻底让应浔打碎了对父亲的唯一期望。

连那最后一丝“希望是哪里弄错”的念想都没有了。

应城山也自知无颜面对他们,看到妻儿现在很好,浔浔长大了,身边还有一个陪着他,照顾他,宠着他的人,即便那个人是个男人,还是曾经住在自己家里的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当然,应城山后来也从各大财经报道中知道了这个小哑巴竟然是豪门首富遗落在外的少爷。

还在多年筹谋中,夺回外祖父的基业,成了商圈年纪轻轻的上位者。

这让应城山感到意外的同时也舒了一口气。

至少,他的儿子以后衣食无忧,不会受人欺负。

男人就男人吧。

祁桉那孩子从小就成熟稳重,一门心思地对浔浔好。

至于阿韵……

应城山在诉说完这些年内心的悔悟和煎熬后,望一眼楼上亮着的灯。

他知道他的妻子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完成生命和精神上的重生和蜕变后,怕是连原谅不原谅都不在意了。

事实上,沈韵在听说应城山回过一趟后,只眸光轻颤了下,随后就继续摆弄自己的花枝了。

夫妻缘分已尽,往后各过各的生活。

沈韵在自己和儿子经历了这一遭,相当于另一个儿子的祁桉和生父争斗了那么多年,往后只希望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那个春节,璀璨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

应城山最后转身离去。

应浔心情复杂。

可是他知道,无论怎么样,都回不到从前了。

唯一能把握住的,就是珍惜当下,珍爱眼前人。

思绪一晃,应浔说道:“我记得当时我烧得特别厉害,一个劲儿地喊热,想吹风,妈妈就把车窗打开了一点,之后迷迷糊糊烧晕过去了,又被什么吵醒了,睁开眼看到爸爸和妈妈好像在把什么人往车里塞,还有一股烧焦的难闻的气味。”

说着,应浔调侃一声:“该不会当时碰到你了吧。”

后面的他记不清了,反正再次醒来的时候烧退了,爸爸妈妈在外地的医院守了他好几天,听妈妈说旁边的病房还有一个浑身烧伤的小孩。

应浔想到什么,面上调侃的笑忽然僵住,看到周祁桉脸上的神色也有些怪异。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中浮出。

应浔连忙拍了几张这片树林附近的图片,还有远远看去盘踞在灰蒙蒙天幕下的山峦,隐隐可见上面的山寺。

他把这些照片给妈妈发了过去,又拨通电话,问起沈韵小时候那场来京市游玩从山寺上下来发烧过敏的经历。

沈韵现在自己开了个插花室,自己带学生,接到电话,仔细查看照片:“嗯,的确很熟悉。”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跟我说的隔壁病房烧伤的小孩?”应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

沈韵狐疑:“记得,怎么不记得,当时你爸……咳咳,应城山开车带着我们往医院赶,路上看到一个女人突然从旁边的围栏处冲了出来,险些把她撞到。”

“看她一个劲儿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是呼救,浑身都烧伤了,看不清脸,还抱着个同样烧伤的孩子,我和应城山就把他们一同捎进医院,医药费也是我们垫付的,就当从寺庙回来,做个善事,为你祈福。”

后面沈韵再说什么,应浔没注意听了。

他缓缓地放下手机,看向站在他的面前同样不可思议看向他的周祁桉。

“浔哥,伯母说的是真的吗?”

洁净的雪飘落在两个人的头顶,山雾蒙蒙,远处的山寺敲响钟声,暮色将周祁桉的眼眸染得格外漆黑,又似乎染起了什么光亮。

应浔的内心忽然有些颤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当初妈妈怀孕流产,被一个善心的阿姨立刻送进医院,后来那个阿姨看到招聘启示,主动找上门。

之后一直细心备至地照顾妈妈,照顾自己。

时不时说些奇怪的感激的话,只是当时妈妈以为是给了她一份工作,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相反,他们一家人都因为周阿姨把妈妈及时送进医院,保住性命,对周阿姨很是感激。

比起保姆,当周阿姨还有她带过来的那个不会说话的男孩,更像是家里的一份子,如果不是有一天母子俩突然离开。

“所以,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妈妈在寺庙里祈的愿灵验了?”

应浔清越声音难掩激动,一把握住小哑巴的手。

“周祁桉,原来那个时候我们就有可能见过。”

“嗯。”周祁桉黑眸闪烁,也抑制不住地内心的雀跃。

“这样的话,周祁桉,看来你注定是我的。”

想到这些可能,成熟明艳的美人挑起眉梢一抹许久未见的少年气的骄矜,装模作样地拍拍眼前男人的肩膀。

这个人从十岁那年闯入他的世界,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后,好脾气地任他使唤来使唤去,甚至愿意把自己当作小狗供他聊慰因毛发过敏不能养毛茸茸宠物犬的遗憾。

周祁桉不会说话,是个小哑巴。

可是陪伴了他很长一段时期,一起从稚嫩青涩走向青春年少。

无论他身边簇拥着多少人,只要转过头,都会看到小哑巴在无声地默默地守在自己身后,不说一句话,却懂他的全部,知他所有的喜好和需求。

即便突然消失,却又在多年后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替他撑起那段难熬的日子。

还将他破碎的世界一片一片粘合起来,制成精美的水晶球捧到他面前。

周祁桉似乎同样在回想着过往的时光,那个像月亮一样照亮自己腐朽角落的美好漂亮的人,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命运就落下印记。

男人紧紧握住这只伸过来的手,岁月将他们两个人的面庞都雕琢成熟。

他捧起这只手,呵出热气将这只手的手心暖热。

雪花簌簌飘落,远处的山寺在雪雾中模糊,钟声却像命运的回响曲,清晰地映在两个人的耳中。

周祁桉就是在这时落下同样清晰的音节,和钟声一起,眉眼温和。

“嗯,浔哥,我是你的,注定是你的。”

我永远是你的小狗,匍匐在你脚下的信徒。

周祁桉会永远和应浔在一起,永远追逐他的身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