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若窈没压住脾气骂他, 估摸以魏珏的坏脾气,肯定要把她撵出去了,谁知他不仅没生气, 还笑了出来, 眉眼愉悦。
怪有毛病的。
“你憋来憋去, 就这不痛不痒的一句?”魏珏贱兮兮说。
若窈又一句骂他有病,收回目光, 为墩墩掖了掖被角,不理会魏珏了。
估计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若窈睡不着了,拿起一本药膳书读起来。
卯时,藏锋说时辰到了, 将魏珏喊走。
他临走前摸了下墩墩的额头,看墩墩一切安好才放心离开。
墩墩辰时醒来,若窈抱着孩子喂了点汤药, 随后英太妃和大夫来看,听大夫说小公子彻底退热了,众人便都放心了。
看墩墩好了, 若窈向英太妃告辞。
“诶, 若窈你等等, 不急着走,有个人需要你见一见呢。”英太妃说。
若窈疑惑问谁。
“你先陪我吃了饭吧, 吃完了让画娘将人带过来见你。”
英太妃挽着若窈的手进了正屋, 两人用过早膳, 画姑姑领着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子进屋。
若窈抱着墩墩亲了口,闻声放眼过去,浅浅打量。
珠帘外的女子束着简单的高马尾, 深深低着头,屈膝见礼。
她不似闺阁女儿般的纤细窈窕,却有一身结实身板,高挑身材,孔武有力的手脚,一看就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若窈看清来人,呼吸一窒,猛地站起身,神色大变。
旁边的吟香连忙接过墩墩,疑惑地看着她。
英太妃了然笑道:“果然是熟人吗?这位姑娘是拿着喜珍的信件找来的,我看了喜珍的信,她信上说,进京后帮你打听了曾经的家人,废了一番功夫,还真找到一个,这位月娘姑娘说是你的表姐,得知你在晋地后,就拿了喜珍的信件找过来了。”
若窈忙走上前,扶着月娘的手臂起身,声音带着哭腔:“月娘……”
名为月娘的姑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眼中含着热泪打转没有落下,唇瓣张张合合,最后只一句,“嗯,我来了……”
千言万语,都在彼此的眼里,许多话不适合在这里说。
两人抱在一起痛哭,她们三年未见了,自小一起长大,相伴走过十年,这三年的分离,比一辈子都要长,再重逢仿佛历过半生风雨,人和物都恍惚了。
英太妃能体会若窈孤身一人漂泊后终得亲人的心酸和伤感,如今若窈有亲人相伴,她为若窈高兴。
等到两人收好情绪,英太妃才亲切地拉着月娘的手,询问月娘近况。
“可婚嫁了?还有其他亲人吗?家在何方?”
月娘不善言辞,只一个劲地摇头。
她是郡主从月氏奴隶里捡回来的孤儿,没有亲人,没有故乡,郡主所在之地,就是她的家。
若窈编了个假身世说给英太妃听,将英太妃这边应付过去,然后抱来墩墩,让月娘抱一抱。
月娘拧眉看着小娃娃,没有伸手。
若窈笑得温柔,“月娘,这是我儿子,墩墩。”
月娘一脸震惊,迟迟没有抬手,“姑娘……你……”
“亲生的,不到半岁,他叫魏承轩,晋王世子。”若窈神色平静。
月娘浑身僵硬地抱着墩墩,还是一副震惊模样,趁着英太妃和画姑姑出门张罗午膳,她低声道:“郡主,你与晋王成婚了?”
“是妾。”
月娘哽着嗓子,心疼不已。
她家众星捧月的郡主,居然委屈到给一个藩王做妾,魏家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过得很好,你也看见了,晋王太妃待我亲厚,墩墩也做了世子,这样的日子没什么不满足的。”
月娘看着郡主身上穿戴的衣裙首饰,稍稍信服一些,又问:“那……他对郡主好吗?”
若窈微笑着点头,“好。”
除了有一些嘴毒,其他还是可以的。
她握着月娘的手,轻声道:“月娘,魏珏不是魏崇,他们不一样,太妃对我有恩,没有太妃就没有今日的姜若窈,魏珏是我孩子的父亲,他只是藩王,姜家的一切和他无关。”
“我明白了,郡主。”
“叫什么郡主,我是你表妹呀。”
若窈顿了顿,又说:“如今活着的,是姜若窈。换个称呼吧,更亲近的,我们是姐妹,我一直都是月娘的妹妹。”
月娘重重点头,郡主有些话她听不懂,她只需要明白郡主的话都是对的,听话执行就好了。
“好,窈窈。”
若窈笑弯了眼,抬手摸了摸月亮娘的脸,问:“月娘,她们呢,她们怎么样了?”
她说过不让喜珍透露她身份的,奈何月娘是个认死理的,非缠着喜珍问出她的下落,凭着一身猛劲找来了。
月娘低头玩着墩墩的小手,掩下眼中落寞,说:“婉宁被家人赎走了,玉落在宫里,出不来,玉娇在高家,成了高三公子的妾室,她们都还好……”
“活着就好。”
两人一阵沉默,随后略过这个话题,都没有往下细说。
英太妃请若窈和月娘在府中用了午膳,算是为月娘接风洗尘,饭后,若窈告辞,带着月娘乘马车离开。
月娘来了别院,又是满腹疑惑。
晋王府这么穷吗?连个院子都没有,还要让侧夫人在外面住。
若窈拉着月娘进门,带月娘和轩玉厮认一番,然后将自己在晋王府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月娘听后抄长刀,义愤填膺:“他欺负你!我杀了他!”
这都欺负到外面住了,连妾都不是,是外室呀!
若窈连忙解释:“不,不是他不要我,是我主动要了放妾书出来住的,其实他还好,不然怎么会为墩墩请封世子,月娘你听我慢慢说。”
她抱着月娘的胳膊坐下,款款道来。
月娘听来听去,得出一个结论:窈窈不喜欢那个晋王。
“窈窈,既然你不喜欢他,我们走吧,我去把墩墩偷出来,我们一起走。”
若窈扶额,耐心说:“不,我不会走了,更不会带着墩墩走。”
她之前还有这样的念头,后来见了英太妃对墩墩的爱护,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墩墩在晋王府,有尊贵的身份,有爹娘祖母的爱护,要是跟着她流浪,就什么都没有了。
若窈不可以破坏儿子原本安稳富贵的人生。
月娘:“好,我都听窈窈的,你在哪我就在哪,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如果往后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算是安乐顺遂的一生。
***
转眼又是除夕,英太妃举办家宴,留若窈在府里暂住几日。
若窈带着月娘在桐鹤院暂住,以客人的身份。
除夕宴上,晋王府三房齐聚一堂,围着英太妃说吉祥话。
若窈抱着墩墩坐在一旁,带着月娘和英莲喜琳聊天。
英莲是京城来的,性格同样爽朗,她和月娘聊的不错,后惊奇发现月娘眼光品味出奇得好,眼界不比世家小姐差,就拉着月娘聊首饰香料。
席间热闹,直到魏珏进门,七嘴八舌的说话顿时收拢。
魏珏先给英太妃请安,然后和屏夫人徐夫人问好。
他刚从边境之地赶回,带了一堆珍稀皮毛和宝石,赶上过年,分成几份给家中女眷,长辈和妹妹们都有份。
屏夫人和徐夫人拿了礼物,一堆好话奉承着英太妃,说王爷孝顺之类的。
喜琳和英莲坐在若窈旁边,两人拿了礼物正欢喜着,转头发现若窈没有礼物,唇边笑意一收,顿觉尴尬。
喜琳和三嫂耳语:“若窈姐姐什么时候从别院搬回来啊,她和兄长还没和好吗?”
英莲小声嘀咕着:“没呢吧,王爷也是的,妹妹们都有,独独不想着亲媳妇,这是什么事。”
她们都不知道放妾书的事,若窈搬出去住,英太妃给的理由是生病静养,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无外乎就是王爷冷着若窈,自从若窈孕期犯错,到现在还没和好呢。
英莲和喜琳嘀嘀咕咕,若窈却不在意,低头逗着墩墩玩。
这时,魏喜珊挤过来,手上戴着刚得的镯子,说:“诶呦,有些人啊,嚣张不起来了吧,丫头就是丫头,身份低贱,也就有孕的时候得意得意,生了孩子不仅没飞上枝头,还被撵出去了,真是笑死人了。”
若窈当做听不见,头都没回。
魏喜珊哼了声,道:“哼,等我表姐进门,别说你,就是你怀里那个也得靠边站……”
话没说完,魏喜琳就强拖着魏喜珊走了,“三妹妹,走走走,咱们去挑皮子。”
若窈抬眼,看向旁边的英莲,问:“王爷要纳徐柔进门?”
英莲低声道:“王爷提拔了徐柔的兄弟,徐家最近在为徐柔张罗嫁妆,外头都传,说王爷要纳徐柔做侧妃,下人们捕风捉影,好多上赶着去巴结,她们私下里是这么说的,但太妃没说过,王爷那边也没提,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若窈看向对面正和英太妃说话的徐柔,徐柔似有所感,笑着看过来,眼中胸有成竹的蔑视不需隐藏。
“若窈,你别和王爷赌气了,这男人身边长久没有女人拴着,肯定要脱缰的,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孩子想呀。”英莲劝道。
若窈不语,又看向主位上和两个兄弟说话的魏珏。
她视线一落在他身上,他立刻看过来。
两人隔着一大家子对视,遥遥相望。
她一身鹅黄色长裙,天蓝色褙子,妆容清淡,头上只戴了两个珠花,今日除夕,她穿的也太素了。
好在那张花容月貌的昳丽小脸红润焕亮,眸子明亮有神,和珠翠华丽的英氏坐在一起,并没有被比下去。
就是她的眼神不大友善。
就这么不想看见他?同在一屋都无法忍耐?
魏珏心里不是滋味,喝了魏宁魏云敬的酒,留心往那边看了会。
她怀里抱着墩墩,桌案上的吃食原样摆着,一口没动,满场都在吃酒欢笑,就她抱着孩子不撒手,也不知道将孩子给婆子带。
魏珏喝了几杯,让魏宁魏云一边喝去,大步朝下面走去。
“来,墩墩,父王抱抱,颠颠你是不是又重了。”
魏珏跑来抢孩子,若窈不情不愿地将儿子给他了。
若窈没抱够呢,似想着魏珏抱一下就还回来的,结果他直接给墩墩抱走了。
英莲给她夹菜,“吃菜吃菜,瞧你都瘦了,多吃点。”
抱不了儿子,若窈只好吃饭了。
宴后,众人渐渐散了。
画姑姑扶着英太妃回桐鹤院,走之前喊若窈一起。
“姑姑回吧,我再等会。”
魏珏还在和魏宁对饮,若窈想等等他,“我有话想和王爷说。”
画姑姑惊讶,不知道若窈怎么突然开窍了,笑呵呵走了。
冬夜风寒,若窈站在殿外的廊下等,风呼呼往身上扑,遍体生寒。
月娘和轩玉陪着,两个人凑一起诅咒魏珏。
她们俩嘀嘀咕咕的声音传到若窈耳朵里,诅咒魏珏狠摔一跤,回去就腹泻,上茅房没有纸。
真是好恶毒的诅咒呢!
若窈哭笑不得,撵她们先回去了,独自等了会。
不久,喝醉的魏宁被小厮们抬走。
魏珏被藏锋扶着,晃晃悠悠从殿中走出。
藏锋看若窈没走很是惊讶,再看若窈朝着王爷走来,就更惊讶了。
他拍了魏珏好几下,让魏珏不得不清醒过来。
“藏锋!你要造反啊!”魏珏沉着脸踢了藏锋一脚。
藏锋急道:“夫人!夫人来了!”
魏珏醉醺醺,又踢了他一脚,“什么夫人,别提她!”
“真是夫人!”
“还夫人,她就是个屁,不许提她!人家不稀罕什么夫人,清高得很!孤当初看上她真是瞎了眼,我要再喜欢她,我就是狗!”
魏珏推开藏锋,靠在殿前的红柱子上大笑。
他笑着笑着坐在地上,眼角笑出眼泪,抱住柱子撞头,自言自语,“魏珏,你已经不在乎她了,一点也不想看见她……”
第52章
藏锋缩在角落, 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王爷发疯。
怪丢脸的,尤其是在夫人面前。他双手捂住眼睛,不忍再看。
夜里风雪不止, 寒风簌簌而过, 断断续续刮落屋檐上的积雪。
这么冷的天, 偏偏魏珏不知不觉,感受不到冷似的, 领口燥热地扯开几分,无状地倚靠在柱子上, 沉浸在失魂落魄的情绪里,囔囔着让藏锋再给他拿一壶酒。
魏珏得不到藏锋的回应,伸出一只手让藏锋拉他起来, 说要自己去找酒。
藏锋还是没应声。
魏珏有些恼怒,张口呵斥,一抬眼, 鹅黄的裙摆随着步伐荡漾,缓缓出现在余光中。
“地上凉,王爷起来吧。”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里, 平静雅淡, 带着微不可察的关切。
魏珏盯着若窈发了会愣, 拍拍自己的脑门,沉沉笑出声, 咕囔着:“又是梦……”
他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一点点阖上眼。
若窈看了会, 见魏珏是真的醉了,转身对藏锋说:“藏锋,王爷醉了, 快送他回院吧,外面冷,不然要病了。”
藏锋还以为夫人会理理王爷,结果只是一两句话就没下文?
“夫人是特意在此等王爷的?”
“嗯,有话要问。”若窈往后挪了挪,说:“不过王爷醉成这样,是没法说话了,我等王爷醒了再找时间求见。”
“说不准醉了说的话更真呢。”藏锋深知王爷说话常常口不对心。
“不必了,下次吧。”若窈后退几步给藏锋让出位置。
藏锋无奈,坐上前去搀扶原地打瞌睡的主子。
喝醉的人很难搀扶起来,魏珏推开藏锋,怒道:“起开起开,孤就在这睡,你别打搅我做梦。”
藏锋求救地看着若窈,“夫人,要不你帮我劝劝王爷?”
若窈温柔一笑:“我去帮你喊人来抬他。”
她去喊了两个小厮来帮忙,和藏锋一起将魏珏从地上拉起来。
结果喝醉的人很是难搞,魏珏执意原地睡觉,怪他们吵醒了他,喊着要罚他们板子,小厮们一听这话就害怕,哪怕只是醉话也不敢上前了。
若窈不想在这看醉汉发酒疯,提着裙摆转身。
“阿窈!”
身后,魏珏大喊一声,“阿窈,你去哪?”
若窈停下,转身看他。
“你不陪我睡觉了吗?”他面色潮红,扶着柱子晃晃悠悠站起来,“你快来,我抱着你睡,你说过,只要我洗漱干净,就可以抱着你……”
若窈快步跑过去,一掌捂住魏珏的嘴。
都是床笫间说过的话,都不是什么正经话。
若窈尴尬不已,让小厮们都下去。
魏珏被紧紧堵着嘴,睁着掺合酒意的眼睛,迷茫地看着突然贴近的若窈。
若窈恼怒羞赧地瞪他。
突然,手心有什么湿润的,软软的东西一滑而过。
他舔了下她的手心。
若窈一把推开他。
魏珏被推回柱子上,肩膀撞了下,一边揉着肩膀干嚎,一边用受伤可怜的眼神看着若窈。
“阿窈,你怎么推我……”
若窈想擦手,可又不想用自己的衣袖擦,最后扯过魏珏的手臂,用他的袖子擦干手心。
她无奈看着醉酒的男人,深深呼出一口气。
魏珏伸手,眼巴巴看着她,“阿窈,拉我一把。”
鉴于魏珏有装醉的经历,若窈不再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阿窈……”
他还在叫她,若窈充耳不闻。
直到拐过游廊,看不见宴会殿宇,她才慢下脚步,回想方才的情景。
魏珏也会有示弱的时候吗?也就只能是喝醉的时候了,等他醒了要是能记得刚刚的事,估计要后悔死。
睡了一觉,再醒来就是新的一年了。
府门前的鞭炮声太响,若窈在后院都听见了,她起得早,和画姑姑在小厨房琢磨吃食。
太妃近日肠胃不调,她想着做点调理肠胃的药膳糕点给太妃用,故而一大早和画姑姑在厨房忙活。
早膳时,厨院的人送来早点,若窈的点心也做好了,一齐端进屋里。
一进屋,太妃坐于主位,魏珏端坐其侧,正陪太妃用膳。
画姑姑端着做好的点心过去,笑道:“王爷怎么来的这么早,昨日听闻王爷多饮了几杯酒,夜里可头痛了?”
“没事。”魏珏垂眸喝粥,回避了若窈看过来的目光。
若窈坐在太妃另一侧,给英太妃夹了一块点心,介绍点心里都放了什么,两人相聊甚欢。
魏珏被亲娘冷落了,静静用膳,直到英太妃说冷是,让若窈去里间取个毯子,这才转头对儿子:“昨夜大家都得了礼物,独独若窈没有,你这是干什么,有意给她难堪吗?若窈怎么说都是墩墩的亲娘,你儿子的生母啊,你快些想办法给她赔罪才是。”
魏珏:“母亲说的是,儿子知道了。”
用完早膳,魏珏拜别太妃,出了正屋的门在院里等着。
若窈出门,看见他在院里,本要视而不见地路过,谁知被藏锋喊住。
“夫人!王爷特意等您呢。”
若窈走上前,打量魏珏的神色。
一如往常,没有异色,昨夜的事好像没在他那留下什么痕迹,一点懊恼都没有。
要么是喝多了不记得了,要么是脸皮太厚。
藏锋捧着一个小盒子过来,“昨夜王爷落下了给夫人的礼物,今日特意补上。”
若窈知道是太妃说了,魏珏才补的,可这补得也太快了,他出门时就带上了礼物,还是刚刚随便找个东西糊弄装里了?
“王爷带回去吧,我受不起。”
魏珏轻咳一声,扬着头,道:“你是墩墩的母亲,有什么受不起的,说受不起是气话,是真不想要,还是你记恨昨夜孤没给你礼物,心里不舒服了?”
若窈面无表情,“没有,王爷想多了。”
魏珏:“收着吧,你要不收,本王如何对太妃交差,你以为本王想送,还不是太妃吩咐,不想委屈你,不然你觉得是本王还记挂你吗。”
若窈拧着眉头,以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瞥他,冷笑一声,笑吟吟道:“是啊,王爷怎么会想着我呢,王爷不会记挂我,也不会梦见我,更不会在喝醉之后抱着柱子悲春伤秋。”
“你!!!”
魏珏变了脸,耳垂瞬间红了,恼羞成怒,“我那是喝醉了!”
他憋红了脸,给藏锋一个眼神就走了,脚步飞快地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藏锋将盒子交给吟香,追着主子跑了。
吟香目睹全程,看着王爷慌张离去的背影,没忍住笑出声,“昨夜发生了什么?太可惜了,我竟然没看到。”
“装疯。”
若窈轻嗤一声,也没忍住笑了,摆摆手进屋去了。
吟香抱着盒子跟进去,两人在屋里打开盒子。
里面竟是一套点翠宝石头面,全套十六件珠钗簪子之类。
“哇,好美!”
“哪里得来的,是太妃赏的吗?”
吟香的感叹声引来其他几人围观,七嘴八舌地询问这是哪来的。
得知这是晋王补上的新年礼,月娘震惊好一会。她在宫里待过,什么好东西都见过,这样规制的头面,寻常妾室是戴不了的。
就算晋王身份贵重,打造这样一副头面也不容易,估摸只能戴上晋王妃头上。
***
除夕夜宴过后,若窈在桐鹤院多留了几日,她想着要问清楚徐柔的事,问清再走,结果接下来这些天魏珏忙着公务,白日不见人影,早出晚归。
英莲常带着月牙和安安来找墩墩玩,两人闲聊,若窈得知魏喜珊的亲事在去年就定下来了,如今过了年,家里忙着为魏喜珊准备嫁妆,估摸再有几个月就要出嫁了。
据说太妃选了几个清白人家的读书郎,但徐夫人没看上,托徐家帮忙相看,挑来挑去,最后选了霍家二郎,也就是霍思宁的堂弟,名为霍思齐。
“霍家虽然好,是晋地豪族,也得王爷信任,但唯有一点,这个霍家二郎是个浪荡胚子,姬妾好几房,和魏云玩得好着呢。”
英莲提起这个霍思齐就满腔怨气,骂道:“什么东西,我怀安安的时候,几次三番来找我家那个喝酒,嘴上说的好听,说就去茶楼听戏,他当我不知道,其实就是去江边那个花楼巷子耍。”
好在魏云被王爷教训得没了胆子,没敢和霍思齐出去。
若窈在做团扇,闻言蹙眉,问道:“这样的人,徐夫人也不怕女儿嫁过去吃苦?”
其实找个清白人家挺好的,嫁过去不受委屈,有太妃和亲哥哥提拔帮衬,给妹婿安排个闲职,也不怕日子难过。
英莲冷笑:“我那个婆婆,怕什么女儿吃苦,她只知道霍家门第高,说出去有面子就够了。”
磨牙几句,英莲想起去碧温山庄的事,问:“诶对了,太妃请霍家女眷去碧温山庄泡泉子,咱们一家都去,你是不是也去?”
若窈:“太妃和我说了这事,我没想好去不去呢。”
此行一是认霍大姑娘为义女修复两家关系,二是让三姑娘和霍家二公子多见面,婚前培养一下感情。
英莲抱着若窈的手,撒娇道:“去吧去吧,我和霍家女眷都不熟悉,你要不去,我都不知道和谁玩,孩子们也都去,到那人多眼杂的,你得看着顿顿呢。”
若窈看向另一边玩叶子牌的几个,问她们想不想去。
东厢桌上,吟香颂春轩玉和月娘四个正玩叶子牌呢,笑闹一团。
吟香第一个说去,颂春也想去看看,轩玉不语,月娘说窈窈去她就去。
“那就去吧。”
***
三月中旬,春色盎然,晋州城外春暖花开,山林从白雪盖头转为青翠摇曳。
晋王太妃携阖府上下出游,并邀请霍家女眷和年轻儿郎随同,数十驾马车驶向城外青山上的碧温山庄。
此山庄是老王爷从一富商手里购得,冬能躲寒夏能避暑,有几处温池常年温热,驱寒养身。
傍晚两家车马抵达,山庄内的管家早已收拾好屋舍,备好餐食给贵人们接风洗尘。
若窈带着墩墩,以及吟香几人住在一个院里,英莲一家就在隔壁。
这小院是两进的,若窈住东厢,墩墩和奶娘住西厢,几个耳房分给吟香几人。
晚间英太妃和霍家大夫人赴宴吃酒,霍家女眷齐聚。
这种场合难免应酬,闹得人久久不能歇着,英太妃没让若窈和英莲去,让她们都在屋里吃,早点带孩子们歇着。
山庄清净悠然,后山亭台楼阁依山而建,花开满院飘香。
用过晚膳,若窈抱着顿顿在小院里散步,看着落日残阳,听着后山上的鸟语莺啼。
月娘抱着剑侍立一侧,吟香在石桌上了几盘瓜果。
英莲带着一儿一女来串门,闲聊两刻,而后门边传来脚步声,山庄的丫鬟引着身姿挺拔,容色俊美的男人进来。
院里众人愣了下,纷纷行礼。
英莲恭敬叫了声兄长,连忙告辞,带着孩子走了。
若窈原以为院里的正屋空着是留给英太妃住,没想到是给魏珏的。
他怎么住这来了?
“你住这?”魏珏看见若窈也有些惊讶,他先将若窈怀里的儿子抱走,然后询问山庄的丫鬟是怎么回事。
小丫鬟也不知道,只说管家就是这么安排的。
这院是长房一家,左边是二爷魏宁,右边是三房一家,三位爷各有一个院子,管家就是这么安排的。
魏珏挥挥手让丫鬟退下了,抱着儿子转圈圈,还往天上扔了几下,逗得墩墩咯咯笑。
若窈却是看的心惊胆战,生怕他将儿子摔了,忍不住提醒:“王爷小心点。”
“摔不了。”
墩墩玩的很开心,在亲爹怀里拍手,啊啊啊叫着,明显没玩够。
魏珏又陪墩墩玩了会,才在石桌边寻了个凳子坐下。
若窈伸手去接,魏珏不给,“怎么,孤抱自己儿子,你不给抱?”
魏珏直勾勾的目光看过来,眼里带着些笑意,墩墩坐在他怀里,小脸和亲爹有五分像,父子俩一齐看过来。
若窈看着这一大一小,莫名愣了下。
血脉至亲,只是割舍不掉的亲缘。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们似乎也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
眼前这一幕有些心酸,又有些温馨,若窈没说话,沉默在他们对面坐下。
魏珏从桌上挑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墩墩馋的流口水,吧唧吧唧张着嘴巴。
“小馋鬼,你也想吃?”
魏珏掰了一小块往儿子嘴里送。
“不行,他不能吃。”若窈一伸手把魏珏手里的糕点抢走了,急道:“他不能吃这个,这酥点是硬的,不克化。”
墩墩可以吃大人吃的米饭面食了,但都要是软软的。
魏珏手里糕点直接被抢走,他挑眉看着若窈,轻轻笑了下,道:“不吃就不吃,你凶什么。”
说罢低头看着眨着大眼睛,呆萌吃手的儿子,叹气道:“乖,咱们不吃了,你娘不让你吃。”
魏珏拉着墩墩的小手,一脸关切:“儿啊,你娘这么凶,她不会趁着父王不在的时候揍你吧?咱们不怕她,她要打你,记得告诉父王,父王给你撑腰。”
“啊啊啊!”墩墩挥舞小手,胡乱应答。
魏珏暗暗觑了眼对面的人。
暖黄的夕阳穿过院中亭亭伸展含苞待放的海棠落下,化作零碎的光影落在她身上。
她微低着头,拿着糕点细嚼慢咽,温吞着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冷不丁抬头看过来,两人对视,好脸地瞪他一眼,又低头喝茶。
魏珏又挑了块软糯的糕点掰碎了喂儿子,若窈这次没阻拦。
两人就这么坐着,安安静静看着墩墩吃东西,直到圆日落到山的背面,天边只剩些许余光,眼看着天就要彻底黑了。
墩墩困了,乳母将墩墩抱走,院里只剩他们两个。
魏珏:“藏锋说除夕那夜你有话要对孤说,什么话?”
若窈:“府里下人都在传,说王爷要娶徐柔进门?”
魏珏:“哪来的传言,孤怎么不知道。”
那就是没有这事,没有就好。
若窈放心了,解释说:“下人们都如此说,我便随口问问。”
魏珏对徐夫人的侄女没什么印象,只停留在认得脸的阶段,他对徐柔的哥哥倒是熟悉些,此人能力尚可,年前提拔为护城军副将了。
“你讨厌徐柔?为什么,她欺负过你?”
“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魏珏不信,若窈很少随口打听什么不相干的事,尤其是在看他不顺眼的时候,能让她主动开口打听,定是很在意的事。
“孤要娶谁纳谁,与你有何相干,怎么,你还不让本王纳妾了?”
魏珏娶谁,她无法干涉,就算是明媒正娶的晋王妃也不能不让他纳妾。若窈自然没有这个权力说不让。
可凭私心来说,他一辈子不娶才好,这样就能专心疼爱墩墩了。
既然他对徐柔没想法,若窈不妨对他说两句真心话,“我确实讨厌徐柔,两年前赏花宴我被迷晕算计,在桥洞里躲了一天,此事虽未找到元凶,但十有八九是徐柔所为,她早将心思放在王爷身上,所以才会对付我,这样的人若进了王爷的后院,只怕墩墩深受其害。”
“就算孤纳了她,她不过一侍妾,而墩墩是孤唯一的世子,孤定然会护着墩墩,你有何惧?”
若窈:“后宅女子的间争斗没那么简单,有时不是王爷想护就能护得住的,百密总有一疏。”
魏珏摸着下巴沉思,眯着眼瞧她,“你还挺警惕她……”
看不出来,她对这个徐柔如此上心,为了个没影的事说这么多,那要是有影了,为了儿子的安危,怕是能逼得她咬人。
第53章
窗外雨落, 一滴滴打落在窗棂外,砸出淅淅沥沥的清脆声响。
外面的雨下了一夜,清早还没有停息。英太妃本要带着众女眷去后山温池的, 结果这雨下个不停, 山路被雨浇的泥泞, 只好等雨停放晴再去了。
若窈洗漱好,撑着伞去了对面的墩墩的屋子。
屋内, 乳母退守一旁,暖炕上给墩墩换小衣裳的人居然是魏珏。
因着下雨, 魏珏今日也出不去了,命藏锋将公文都抱到墩墩房里的书案上,他就在墩墩这屋看公文, 顺便陪陪儿子。
若窈带了针线筐过来,也是准备在这里陪墩墩的,魏珏要是不走, 他们岂不是要在在同一屋里待上一整天?
“墩墩哭闹,恐会打搅王爷办正事。”若窈说。
魏珏给儿子穿好衣裳,拿着风铃逗儿子玩, 摆摆手说:“无妨, 本就没什么公务, 今日下雨就不出去淋雨了,不如在屋里陪墩墩。”
他和霍思宁等人约好了去山庄的演武场过招的, 下雨总不至于淋雨去过招, 他可没那么大的瘾。
若窈不语, 在暖炕另一头坐下,和让他们父子俩隔着一张小桌,拿出针线筐给墩墩做小衣裳。
魏珏后知后觉意识到, 若窈似乎在撵他。
既然如此,他偏不走,就在这待着。
若窈一针一线绣着,很快一个小老虎脑袋就栩栩如生浮现在布料上。
“这绣工看着还凑合,不至于鹌鹑和鸳鸯分不清的地步。”魏珏看她做得认真,总想说点什么破坏一下,酸溜溜说:“果然是亲儿子才上心,每次看见你都是给他做衣裳,之前孤三催死请才让你做个香囊出来,还做得那样磕碜。”
若窈没抬头:“王爷说过,你觉得很好看,不觉得那香囊丑。”
后来她说过给他重新做一个好看的,但他不要,就要戴那个丑的。
“呵呵。”魏珏知道,她就是应付他,只要有关于他的事,能糊弄就糊弄,有关于墩墩的,就要亲力亲为,做多少都不觉得累。
明明府里养了那么多绣娘,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她亲手做。
到了午间,乌云驱散,天光放晴。
英太妃邀霍家女眷去后山赏花沐浴,若窈和英莲结伴往后山走,跟着众人后面。
此行的主角是霍家大姑娘和三姑娘魏喜珊,她们就不往前去抢风头了,只安安静静在后边享乐就行,跟着吃着玩着。
后山桃花林里有几座亭台和楼阁,午膳摆在亭中,英太妃携着霍大姑娘的手,旁边是霍家大夫人和霍家其余是女眷,一行人热热闹闹坐在亭中用膳。
男宾同在,都由魏珏领着在另一边赏花,两边离得不远,能相互看见,但不同席。
“午后泡汤,阿莲同我一起?”若窈邀请英莲在同一个池子里泡。
她们俩带着几个丫鬟一起找个安静的池子就行了,不往前头人多的地方凑合。
“这……怕是不成。”英莲面上几分羞涩,偏头在若窈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若窈轻笑一声,揶揄道:“原来你是这个安排,你们夫妻去吧,倒是我唐突了,可不敢打搅你们的兴致。”
英莲不好意思地晃着她的手,低声说:“这山庄管家是我婆婆举荐来的,徐家一门远亲,魏云打量着熟人好安排,一脑袋鬼点子,真是烦死了。”
若窈嘴唇噙着笑:“我看你挺喜欢的。”
两人说了会悄悄话,红着脸笑成一团。
英莲和魏云刚成婚那一年夫妻关系平平,如今是越来越好了。
英莲拿出一个小瓷瓶塞进若窈手里:“依兰香,一两滴即可,徐管家给王爷准备的温池在山下,我给你问好了,叫烟雨轩,你要去的话,我去找徐管家说一声,他定不会拦着。”
若窈:“玩你的去,就别惦记我了,我带月娘她们一起,可不搞这些。”
“小古板,你可不能这样。”英莲指着男宾那边,笑道:“你往那边看,王爷是不是瞧你呢,都有了墩墩,何必这样冷着,你要不去,当心被有心之人捷足先登。”
英莲意有所指。
若窈:“我问过了,他对徐柔没那个心。”
英莲震惊:“你问了?怎么问的,直接问吗?”
若窈简述一番。
“这种事也能直言?你好直的心眼,不过王爷那性子也是,他不愿意呀,是成不了的,不像魏云那厮,一勾就动歪心思。”
用过午膳,众人在桃花林里停留些许时辰,然后便由丫鬟们领着去了各自的温池。
若窈来的这处温池建在屋舍中,是半山腰的池子,两侧一个是二姑娘若琳的,一个是屏夫人的,王府女眷都在此,英太妃和霍家女眷则是在山顶。
“窈窈,那个徐柔果然没来,我问过了,那边的丫鬟说徐姑娘突然身体不适,提前回去了。”月娘打探回来说。
若窈今日才知山庄的管家是徐夫人的人,路上便留心徐夫人和徐柔那边,果然看见山庄管家往她们那去了两次,似是说了什么事。
有了徐管家从中帮忙,徐柔进出魏珏温池岂不是轻而易举,成功皆大欢喜,不成功,她们将责任随意推到下人身上就是了。
故而若窈特意让月娘出去打探,果然,徐柔没来这边。
月娘摩拳擦掌,她学一身武功就是为郡主出生入死的,之前想着郡主当上皇后,她就是第一得力女官,和宫妃斗智斗勇,就像话本子里那样,结果这个梦想破灭了。
现在终于有她用武之地了,激动得很。
“窈窈,要不要我去把她弄死!”
若窈噗嗤一声笑出来,“好手段,不过用不上,徐柔要做什么和咱们无关,发现一些苗头而已,用不着做些什么,月娘,你去找藏锋,提醒他一下就行。”
藏锋是魏珏最贴身伺候的,只要警醒藏锋一声,让藏锋留意下就没事了。
有藏锋在,徐柔有人帮忙也没办法,无用武之地。
月娘哦了声,兴致缺缺地去了。
约莫一刻钟后,月娘来回话,已经把话给藏锋带到了。
若窈听了,这才招呼姑娘们宽衣下水,摆上瓜果香薰,玩闹着下水了。
*
另一边,烟雨轩内,温池水气氤氲,蒸腾着缥缈水雾。
水池边以玉砌成,地板上铺着柔软的毛毯,条案上鲜果晶莹剔透,香炉袅袅飘香。
藏锋踏入,垂首禀报月娘转达的话。
魏珏听了藏锋的禀报,有几分受宠若惊:“真是她的人对你说的?确认是她的意思?”
藏锋:“是,那月娘是夫人的亲戚,前两个月投奔来的,只能是夫人派来的。”
魏珏双手张开,背倚靠着玉墙,姿态慵懒,“稀奇,算她还有点心。”
居然知道护食了,有长进。
藏锋环视温池上下,将屋内的物件都检查一遍,最后在香炉中发现一丝异样。
“这香不对,屋中用品都是徐管家安排,定是他和徐家女勾结,在香里做了手脚,王爷,可要将徐管家提审?”
魏珏无聊地把玩着丑丑的香囊,漫不经心开口:“什么手脚?催情的?”
藏锋将香炉打开,灭了燃烧火星,将香丸拿出来闻了闻,“是。”
“他们哪找来的没用东西,无甚用处。”魏珏根本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不过是微微发热而已。
这催情香根本不管用嘛。
藏锋捏碎香丸,轻松道:“他们知道王爷的脾气,哪敢用什么猛料。”
“猛料……”魏珏拧眉沉思,突然灵光一闪,黑眸发亮,转头问:“去,找个猛料来,孤倒要看看猛料有多猛。”
藏锋:“???”
“王爷别为难我了,我哪有这种东西。”
魏珏一脸嫌弃,“你把魏云给我喊来。”
藏锋:“这……三爷和三少夫人在一块呢,眼下去不好吧。”
魏云夫妇的温池就在附近,虽说离得很近,去一趟方便,但人家夫妻在一块,干点什么不用想就知道,这时候去打断……
太不是人了吧?
魏珏冷冷看他。
“不用他来,你把东西要来就行。”魏云那小子就琢磨这些,来泡温池定然带着。
藏锋:“……是。”
*
若窈没在温池待多久,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每天申时是墩墩午觉睡醒的时候,她想着早点回去陪墩墩用膳,就提早出水了。
怎料刚穿好衣裳,藏锋就跑来求见,在温池外面大喊不好。
吟香出去问了两句,匆匆走进屋,“若窈,王爷那边出事了,请夫人快些去看看。”
若窈一惊,连忙出去问藏锋出了什么事。
不是已经将话带到了,怎么还是出事了呢?
她心中惴惴不安,事分大小,徐柔没得手还好说,要事已发生,顾及王府的颜面,魏珏不娶也得娶。
莫要小看枕边风的威力,徐柔要进了魏珏的后院,日久生情,以后说不准什么样呢。
藏锋见着人就是一个大礼,噗通跪下,“夫人,属下办事不利,疏忽了,还是让不干净的东西进了王爷的地方。”
若窈急匆匆往山下走,边走边问:“你把徐柔放进去了?”
藏锋:“属下不敢,徐姑娘和徐管家已经被扣押起来了,王爷那边没有婢女侍奉。”
若窈:“他们敢用重药?王爷怎么样了?”
“这……不太好。”
三爷给了一个小瓷瓶,说好了只往水里放一两滴的,结果王爷拿到手,二话不说全给倒池子里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瓶东西一滴不剩,再说什么都晚了。
这要出了什么事,太妃定不会放过他,藏锋觉得自己过于命苦了,幸好有个夫人能救命。
第54章
烟雨轩外, 徐管家被侍卫按着,跪在地上哭嚎喊冤。
他旁边跪着两个婢女,同样喊冤, 三人互相攀扯, 谁也不肯担下给王爷下药的罪责。
若窈被藏锋引着往里走, 路过他们,匆匆进了烟雨轩, 关上大门。
藏锋没跟进来,在外面守门。
烟雨轩的陈设摆件比她刚刚沐浴的温池好太多, 内里富丽堂皇,所用物品皆是山庄内最好的,极尽谄媚。
进门是四扇梅兰竹菊双面刺绣屏风, 隐隐透着里面的奶白雾气和男人宽阔紧实的背影。
若窈快步往里走,看魏珏一脸潮靠在池边,仰着头紧闭双眼, 下颚线紧绷,似乎在忍耐什么。
她在岸边蹲下,靠近魏珏仔细看了看, “王爷?”
他纹丝不动, 眼皮都没颤一下。
若窈怕他耐不住药效晕过去, 伸手在他肩膀上戳了戳,又叫了两声。
他还是没睁眼, 半点反应也无。
若窈怕他晕过去了, 立马起身要往外走, 想让藏锋去找大夫。
谁料她刚起身,一只炙热的手掌就紧紧攥住了她的脚踝。
若窈看他醒了,又蹲下去看他, 关切道:“王爷感觉如何?用不用叫个大夫来?王爷?能听见我说话吗?”
魏珏不语,那双眼压着浓重的暗色,死死盯着她的脸。
他呼吸一声比一声粗重,即便隔着两步远,若窈依旧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意。
若窈定定看他,试探地伸出手,去触摸他的额头。
若非到了非要不可的地步,她不想在这种糊里糊涂的情况下和魏珏发生什么。
给他解春药可以,却不能献了身还挨数落,倘若魏珏神志不清,清醒再赖她上赶着献身,反口一口讽刺她可怎么办。
他干得出来。
只是她并没有碰到他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就被他另一只手握住。
他混沌迷乱地眼神似乎有几分清明,殷切看过来,“阿窈……”
堂堂七尺男儿,身份尊贵的晋王爷,此刻竟有些脆弱可怜之感,“阿窈,我好难受……”
他哗啦一下水里起身,棱角分明块块紧实的腹肌展露在眼前,数不清的水珠强健的身躯上滑落,渐渐汇集往下……
若窈是蹲着的,魏珏一起身,从水池里站起来,她一眼就将那昂扬的东西看了个清楚。
她顿时红了脸,咬着唇偏过头去,惊道:“你快坐下。”
魏珏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脸对脸,用鼻尖和薄唇磨蹭着绯红白皙的脸颊和红透了的耳垂,反复呢喃着:“阿窈,我好难受,帮帮我……”
“好阿窈,求你了。”
他轻声软语,字字柔情,仿佛从未有过分隔,如刚成婚时那般,夜夜缠着她,钟情床笫间的云雨。
“等等!你等等!”若窈急吼吼脱掉鞋子,在被拉下水之前,又脱了沾染尘土的外衫。
她不想这一池好水被脏污的泥土污染,将鞋子和外衣扔的远远的。
未等身上的衣裳尽数褪下,她就被魏珏强硬拉进水里,一身长裙陷在水里,湿淋淋黏在身上。
魏珏彻底没了理智,紧紧抱着若窈亲吻,一只手臂锢在她后腰,让她无法退缩。
湿透的衣裙最是难解,他没有耐心去脱,又急切地想要将她拆吃入腹,这口香喷喷的肉在眼前却吃不进嘴,一着急干脆撕开那两处碍事的布办事。
若窈受不了他这这样,太过羞耻,她浑身颤栗,想躲躲不开,想喊又不好意思喊,毕竟外面还有人守着呢。
她只得强忍着,逼急了打他几下,不仅制止不了,反而让这头饿狼更加猖獗疯狂。
水面激荡起伏,一股股水花拍打玉壁,涌上地板,浸湿了名贵柔软的地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早已已经黑透,月上枝头,银光铺地,过了二更天,烟雨轩里头的水声终于停息下来。
月娘和吟香在外面等了许久,听里面没声了才悄悄开门,送进两身干净衣裳,没敢多看就走了。
“夫人,衣裙放在屏风边的几案上了。”
温池里,若窈靠着男人的胸膛浅眠,被他抱娃娃似得抱着,听见说话声,她应了下,推了推男人的手臂。
“没力气了吧,孤伺候你穿衣。”魏珏心情美妙,亲了亲若窈的侧脸说。
若窈被他拿捏着,真是没有力气了,生无可恋地被他抱着。
“说话呀,话都说不动了?”魏珏笑呵呵抱她起身,从水池里出来,将她放在软榻上,拿着软巾给她擦干。
若窈有气无力地瞪他,怀疑他故意报复。
“孤不是有意的,都怪徐家那两个不长眼的,将鬼主意打在孤身上了,等审问完了,定要严惩!”
厉声说完,他又笑着贴上来,“可是哪里不舒服,难道弄伤你了?我看看。”
“没有!”若窈急着推他,竟一掌拍在他脸上,发出清脆一声。
她不是故意的,正要解释,谁知魏珏伸着脖子凑上来,“来来来,多打两下,随你出气。”
若窈收回手,无语翻了个白眼。
魏珏揉着她的手,“怎么如此生气,真伤到你了?让孤看看,也好放心。”
“说了没事了。”若窈抿着唇,脸又有些泛红,羞愤看着飘荡在水面上的零碎布料。
魏珏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立马懂了她在气什么,捏了下她粉嫩透红的脸颊,好笑道:“这有什么,我们都有了墩墩了,你还害臊这些。”
他慢条斯理给若窈系上衣裙,说:“没用晚膳,饿了吧,走了,回去用膳。”
若窈确实饿了,拢了拢裙摆往外走。
她抬脚不知踢到什么,清脆的响声从脚边传来,若窈蹲下身将其捡起,拧眉盯着这个眼熟的瓷瓶。
“这是何物?”
魏珏有一瞬的僵硬,如常道:“谁知是什么,许是装澡豆的,放这吧,等下会有人来收拾。”
若窈拿着小瓷瓶在鼻尖闻了闻,微微蹙眉。
就是这个没错了,英莲带来的依兰香油,之前要塞给她的,她没要。
这东西怎么会在魏珏这?还是空的?午间她拿了一下,里面分明有半瓶多,如今却是一滴不剩了。
若窈狐疑地看着魏珏,“王爷是用了这个?”
魏珏喉咙发紧,将瓷瓶夺回来,随手扔在条案上,“没有……嗯,孤不知,这要问布置温池的人。快回吧,墩墩一下午没看见你,这会肯定要哭着找你了。”
若窈被魏珏拉走了,暂且将心中的疑惑按下,等明日见了英莲再细问。
两人回院吩咐丫鬟传膳,用膳前先去偏房看儿子。
墩墩坐在榻上玩铃铛,乳母说小世子没哭没闹,醒了就自己玩,乖得很。
若窈和魏珏陪了会,墩墩见到爹娘很欢喜,手舞足蹈地咯咯笑,没一会就困了,被乳母带去睡觉。
***
翌日醒来,画姑姑亲自来了,请王爷和夫人去英太妃院里。
画姑姑悄悄和若窈说:“徐夫人带着徐姑娘到太妃跟前求情呢,出了昨夜的事,徐家兄弟连夜赶过来了,一家人跪在太妃那说情,太妃看着从前的情分,为难得很,若窈啊,不如你劝劝王爷,让王爷从轻发落,徐家姑娘毕竟没嫁人,这事要是闹大了,两家面上都不好看。”
“这……”若窈犹豫。
画姑姑又劝,若窈无法拒绝,无奈点了点头,她不能看着太妃为难。
魏珏耳朵灵得很,听见这话立马停下步子回头,正色道:“画姑姑你不用让她劝,徐家女敢算计孤,背后没有徐家撑腰她不敢做,他们一家都脱不了干系,这些年孤念在旧情,已经够容忍,以至于让他们忘了上下尊卑,生出杂念。”
说着,他对若窈伸出手,掌心朝上。
旁边这么多人呢,若窈不落魏珏的面子,将手搭上去,和他一同走在前面。
“不想答应为何不直接拒绝?你在孤面前硬气得很,怎么在画姑姑面前就不成了?”
“不是因为画姑姑,是为了太妃,太妃对我之恩,我是报答不完的。”
魏珏撇嘴,“什么恩这么深刻,不过一纸良籍罢了,孤的好你都不记得。”
若窈冷冷道:“差点被沉塘的好吗?还是被撵出去的好?”
魏珏无言,眼巴巴看着她,没换来一个软和的眼神。
昨夜他想同榻而眠,结果被撵出去了,那时她也是这样的眼神。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阿窈消气呢。
一行人到了英太妃院里,人没进去就听见徐夫人和徐柔楚楚可怜的哭声。
魏珏和若窈携手进去,众人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英太妃看这架势乐坏了,一腔愁闷瞬间驱散,拉着若窈的手说了好几句话,等婆媳说完了才看向跪着的徐家等人。
藏锋搬了椅子在台阶上,魏珏坐下,冷眼看着徐家众人。
英太妃说:“珏儿,母亲方才将昨日在烟雨轩伺候的丫鬟小厮都审问过一遍了,徐管家也交代了,都说那药不是他们下的,他们只在香炉里放了个香丸,顶多闻见点甜味,不至于失智,你说昨日的事,是不是还有其他隐情?需要再查查?”
翻来覆去问过许多次了,都说那药不是他们带进去的,查也查了,好像是有些不对。
徐管家没那么大的胆量,敢明目张胆给主子下猛药,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母亲,这里有儿子,您就不用操心了,霍家女眷那还等着母亲去陪,您先去吧。”
“也好。”英太妃相信儿子能处理好,带着女眷们先走了。
魏珏等她们离开,根本不听他们解释,一并都压下去。
有什么好审的,没错,药是他自己下的,和他们无关,可那又如何,他是不可能认的,这罪名只能是徐家的了。
另一头,若窈和英莲落于众人之后,附耳说着脸红心跳的话。
英莲打听昨晚烟雨轩发生了什么,每一个问题都让若窈不好意思回答。
若窈连想都不好意思回想,羞愤之余,更是被魏珏气的牙痒痒。
后面魏珏分明恢复理智了,却装傻不肯停下,非要将她所有力气都榨干不可。
他上头时没个正经,什么荤话都往外说,像是变了一个人,若窈恨不得缝了他的嘴。
要不是看在墩墩的面上,他怎么说也是墩墩的亲爹,她才不管他。
“阿莲,你昨日给我的瓷瓶可还在?”
英莲眼睛一亮,“你要的话,等回去我给您,手里的是没有了,昨日魏云将那东西拿走了。”
“他给谁了?”
英莲不知,回想着说:“谁知道呢,晚膳之前吧,有人喊他出去,他回来跟我要那东西。”
若窈:“喊他出去的人,不会是藏锋吧?”
作者有话说:文案要到了,男主很快就要消失几章了。
第55章
“太妃怎这个时候才来, 可山庄里出了什么事?若太妃有事忙碌就先去忙,这边不急,让那几个小辈自己到园子里玩去就行了。”
霍大夫人今晨起来听着了什么, 见英太妃来晚, 心知是有事, 如此说道。
英太妃握着霍大夫人的手,轻叹一声, 摇摇头:“没什么,下人们做事不仔细, 出了错,有珏儿去处理了,不碍咱们的事。”
山庄后建有依山赏景的亭台楼阁, 其中最大的名为赏春台。今日在这赏春台里,英太妃正式认霍殊玉为义女,仪式礼节要用的都备好, 英太妃可不能迟到。
霍大夫人同英太妃走来,两位长辈坐在上首。
下面两侧,两个女眷分别站好。
霍殊玉一身清雅斐然的青色衣裙, 环佩金翠, 妆容秀丽, 眉目温雅。她被画姑姑引着走来,朝英太妃磕头敬茶, 走认亲的流程步骤。
一侧, 若窈和英莲携手观礼, 低声说着悄悄话。
“这么说,昨夜王爷中药,可能不是徐柔和徐管家干的, 而是王爷自己下的?”英莲听着都觉得离谱,一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呢,哪有人会干这样的事啊,而且那一小瓶依兰香全倒进去,得多难受啊。若窈,你是不是误会王爷了?”
若窈:“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她附在英莲耳边说了几句,英莲听后捂嘴笑,连连点头,“这主意好。”
说话间,有人款款往这边走来,二人连忙站直了,收敛神色。
霍殊玉笑容柔和,点头见礼,唤了声:“姜嫂嫂好,英嫂嫂好。”
刚过了认亲仪式,霍殊玉和王府女眷一一见礼改口。
英莲笑着应了声,从头上拔了只分量十足的牡丹金步摇。
若窈则是备好了见面礼,让轩玉献上一个漆红小盒,里面是一对玉镯。
“早听说姜嫂嫂仙姿玉色,太妃爱护非凡,我在家是时也听思宁说过嫂嫂的模样,满口夸赞,这两日见到本人,方知传言不假。”霍殊玉客气说。
若窈回夸两句,望霍大姑娘神色平和,处事不惊,没有因为失去晋王妃之位而心怀怒气,大方端庄,也想着太妃说霍大姑娘适合为正妃的话不假。
这样端庄贤良的姑娘,确实适合做宗妇。
只不过霍殊玉说霍思宁夸她?这话应是有些修饰成分,霍思宁形容她时,说的怕不是狐狸精之类的话吧。
两方相互厮认过,叫了嫂子妹妹,午间吃了认亲宴,今日的大事就算办完了,以后晋王府多了位干亲小姐。
午膳后,若窈陪英太妃待了会,说了昨夜的事。
英太妃拍着若窈的手,关切道:“若窈,委屈你了,珏儿不知轻重的,昨夜没伤到你吧?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若窈忙摇头,不想说这种事,转移话题说:“太妃,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从半年前开始,我便往洛城寄家书,托人找舅舅一家,此后每隔两月便送一次,只是从未收到回信,我寻外头走货船的人去问,他们说人去楼空,怎么也寻不到人,我担心舅舅一家出了事,可否请太妃派人,去帮我送个信,找找人?”
舅舅在洛城不过八品小官,一家人安安生生的,不起眼却安稳。
若窈不好直说舅舅的身份和姓名,收信人就写了舅妈陪嫁的乳母一家,这么久没人给她回信,她怕舅舅家里出事了。
英太妃:“这有何难,若窈你还有亲人,该早说才是,我这就遣人去寻,带上礼物拜访,报你的平安,让你舅舅放心。”
说着寻亲的话,英太妃难免想起别的,若窈如今是自由身,等寻到舅舅,会不会直接投奔舅舅去洛城了?
她踌躇着试探:“若窈,你看墩墩还小,才十个月,孩子离不得亲娘,你若想投奔舅舅,是不是……”
“太妃,我不走的。”若窈知道英太妃担心什么,说:“我寻舅舅一家,就是想报个平安,让他们知道我安好,其余的就不想了。”
英太妃难掩喜色,又说:“那珏儿呢,你对珏儿是什么想法,既然出了昨夜那事,不如……就此回来吧,墩墩有爹娘陪在身边,父母恩爱,那才是最好的。”
若窈静了静,思绪飘忽。
她进府以来,魏珏除她之外再无旁人,这两年发生那么多事,一幕幕回想,有时她也会松动,加上墩墩是他们的亲生骨肉,也想过看在孩子的份上,相信魏珏一次。
可每次动这个想法,难免想到曾经,过往太痛,让她恐惧徘徊,犹豫不前,拖着拖着,能过一天是一天,始终不想面对,不愿再推进这份感情。
英太妃继续道:“若窈你可有什么顾虑?珏儿若还欺负你,我定不让他,当然,我估量他这次吃到失去的滋味了,知子莫若母,我了解他,他定不会欺负你,他虽然有些坏脾气,可却是个长情的人,他推了霍家的婚事,立墩墩为世子,就是要娶你为妻的意思呀。”
若窈苦笑两声,平静道:“人心易变,这一生太长,没人能笃定日后的事,太妃,我是不信长情钟情这些的,或许王爷此刻此时的心是真的,但没人能保证将来。”
英太妃颔首,同为女子,她懂若窈的担忧。
所以为了化解这份忧虑,她是下了血本了。
英太妃拿出一个上了锁的盒子,连着钥匙一起,郑重交到若窈手里,“打开看看。”
若窈打开看里面厚厚一沓银票地契,惊得她连忙盖上盒子,“太妃这是……”
“我出嫁时,家里为我置办了晋州的田庄铺子,这些年过去,经营妥当,连年盈利,这些,是自珏儿出生起,我为他攒下的底子,统共十万余两。”
“这些是想着等珏儿成婚,送给他们夫妻的,如今有了你,你为晋王府生了世子,就是我们晋王府的主母,合该交到你手上。”
若窈:“太妃帮我良多,我已感激不尽,这十万两数额太大,我不能收。”
“那不成,你得收。”英太妃笑道:“莫要推辞,你若心上过不去,就当咱们娘俩再谈庄交易,咱们用这十万块打个赌如何?”
“你说人心易变,情易变,那就赌这份真情到底变不变!五年为期,你搬回来,看他对你如何,他今后若负你,纳妾花心,那就是我输了,这十万两归你,你全带走,由你处置,若他始终如一,那这钱就是你们夫妻俩的,攒着给我家墩墩娶媳妇,如何?”
若窈失笑,抿着唇低着头。
说是做赌,实为真心,太妃一片良苦用心让她动容。
做母亲的,都惦记自己的孩子。
若窈垂着头没说话,忍下眼里的泪,许久摇着头轻笑出声,叹道:“王爷有您这样的母亲,是他之幸。”
英太妃喜不自禁,握紧若窈的手,“夫妻一体,今后,我也是你的母亲。”
两人静坐许久,英太妃好一番安慰,看若窈这样,便知是没娘且命苦的孩子,也是可怜。
若窈双手捧着这份沉甸甸的赌资,依旧不肯收,“放在我手里,实在良心难安,太妃之恩,若窈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没有这个,若窈也愿一试。”
英太妃拂了拂她肩头的落花,“给出去的东西怎能收回,你们膝下就墩墩一个,依旧单薄,你若要报答,不如给墩墩添个弟弟妹妹,儿女双全是福分。”
***
傍晚,月色清润,撒了一地银光。
东边偏房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和孩童玩乐的笑声。
魏珏进门就听见了,径直往墩墩房里走。
偏房后头设一个小浴房,一个长圆的浴桶中间,墩墩光溜溜坐在里面,旁边吟香和颂春正给墩墩洗澡。
小孩子不听话,拿着小瓢舀水玩,咯咯笑着,高兴极了。
“啊啊啊!”墩墩看见魏珏,小手挥舞地更欢了,竟还伸出伸手做出一个求抱抱的动作。
魏珏朗声笑出来,走上前握住儿子的小手,手心舀水陪墩墩玩,“墩墩真乖,等你洗好了父王再抱你。”
父子一起玩水,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笑。
魏珏也只有在儿子和若窈面前会这般轻松自在,不用做什么,只是看着他们母子俩,胸膛就像是被填满了,满心欢喜,不去想前朝民生那些烦心事。
须臾,若窈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摆着好几个精致的小物件,都是给墩墩洗澡用的。
魏珏温柔的目光落在若窈脸上,唇边溢出不自觉的笑容,“今日去认亲宴还不够累的,墩墩洗澡的事何必你动手,院里这么多人候着呢。”
“我去认亲宴就是走个过场凑个人数罢了,没什么累人的。”若窈一面拿起小瓷瓶,拔开红塞子坐实往水里倒,一面回魏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