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魏珏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青色瓷瓶,问:“这是什么!”
“英莲那里得来的,她说沐浴的时候往水里倒一点,好用的紧。”
若窈拿着瓷瓶轻嗅,笑道:“果然是好东西,香气馥郁,清澈干净,墩墩用了这个,满身都是香的,就没有蚊虫来咬了。”
吟香接话:“山里蚊子多,再怎么防也防不住,小世子脚上竟不知什么时候被咬了一口,白日总是去挠,恼人得很。”
若窈手腕一歪,要将瓷瓶里的液体倒入澡盆。
魏珏一只手伸过来,抓紧她的手,将瓷瓶拿走了,焦急道:“不可,墩墩年幼,这种东西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不能给墩墩用。”
若窈朝他笑了下,不在意地说:“洗澡的东西有什么不能用的,英莲说了,带这个来就是用在温池里的。”
说完她抬手去拿,魏珏后退一步,怎么也不肯给她。
“不行,你定是没听懂她的意思,你可知道这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这是……”
魏珏语塞,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反正就是不能用!”
若窈托着下巴,笑吟吟看他,“可是昨日我还见王爷的浴池里有这东西,也是从英莲那拿的吧,王爷都能用,墩墩怎么不能用了?这东西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这话问到关键处了。
魏珏眼神闪躲,垂下眼帘思量片刻,轻咳一声,正色道:“嗯,魏云献给孤时,说了这香里有一两味药材不适宜幼儿,英莲给你说的时候定是忘了说这点,明日你再去问问她就知道了。”
“哦,那好吧。”
魏珏看若窈好像信了,没再追问,提着的心松了松,借口有事,忙出去找藏锋。
得让藏锋快些去魏云那说一声,明日若窈真去问了,他们夫妻俩别给他说漏嘴了。
主仆站在廊下说话,藏锋听了心里暗笑,王爷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个谎话要用好几个谎话帮衬,眼看着糊弄不过去了。
“笑笑笑!”魏珏抬腿往藏锋屁股上踹了下,“笑个屁,还不快去!”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藏锋憋着笑,刚往下走一个台阶,身后的门就开了。
两人闻声回头,脊背一凉。
待对上若窈那双了然含怒的眼,心也凉了。
若窈:“不必去了,有话在这说吧,何必去三房丢这个脸,王爷丢得起,我也丢不起,难道不嫌臊得慌。”
藏锋悻悻低头,连忙往后退好几步,将战场留给王爷和夫人。
魏珏硬着头皮迎上若窈清冷的目光,心里措辞着怎么狡辩,他挥挥手让藏锋退下,然后对若窈露出一个藏不住心虚的但努力镇定的微笑。
“咳咳……”
作者有话说:下本写这个,专栏点点预收!
《丧夫的日子》
明娇是摄政王萧怀川的侍妾,为妾十五年,孕育两子。
她世俗、虚荣、粗俗,萧怀川觉她贪慕虚荣,待她冷淡,实则她另有所求。
一次偶然,明娇复仇之事暴露,以防萧怀川清算,她决定先下手为强,让萧怀川意外身亡。
摄政王死了,小皇帝也驾崩了,群臣拥护她和萧怀川的长子登基,明娇被尊为皇太妃。
明娇隐忍藏锋十五年,终于,她等到这一天,昔日仇敌尽数跪于脚下,再没人能挡她的路。
*
十五年前,晋阳公主欲招探花郎为驸马,奈何探花郎已有正妻。
明娇就是那个碍眼的糟糠之妻,晋阳公主派来杀手追杀,家人为护她而死,她九死一生逃脱。
此后十数年,为了复仇,她给萧怀川伏低做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手刃这对狗男女。
*
有了儿子做靠山,明娇大仇得报,前呼后拥,成了大燕最尊贵的女人,肆意挥霍裴怀川的家财。
春风得意时,皇帝儿子忙于朝政,怕亲娘寂寞,特意找了两个细皮嫩肉的男宠伺候她。
这一片孝心,明娇就勉为其难笑纳了,丧夫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直到……
那个本该死去的人,他回来了。
女非男c,又甜又爽。
第56章
若窈居高临下看他, 沉默凝视。
魏珏仰头望天,强行转移话题:“呃……今夜月色不错,挺圆。”
若窈无语, 她往自己房里走, 路过魏珏, 狠狠往他脚上踩了一下。
“嘶……”
魏珏紧紧闭上嘴巴,瞪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
这也太放肆了, 惯的惯的,此等娇蛮女子, 也就他能忍了!除了他定然没人要!
大丈夫,不和小女子计较。
魏珏自我安慰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最后停在若窈住的偏房窗外,眼睛一下下往里瞄。
她进屋就点了一个小烛灯,烛灯离窗子较远, 从外往里看什么也看不清。
他在窗外站了会,听见一丝丝水声,估摸若窈是洗漱去了, 没多久屋里那盏吹了, 这便是进榻睡觉了。
平平淡淡, 安安静静,没有气到摔东西, 也没有私下骂他, 就踩他一脚而已, 脾气好的不得了。
那是不是证明,她心里其实没有很生气?
魏珏在窗外站了两刻钟,听着里面再无声响, 犹豫着推开房门,放轻步子探进去。
屋里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魏珏借着月光勉强视物,一步步往床榻那边挪。
夜色沉沉,静谧安眠。
床榻里的人已经睡了,呼吸声平稳。
魏珏走动间衣袍翩飞,再怎么放轻动作,缎面摩擦任有细微的声音。
他缓缓掀开床榻外的纱帘,垂眸看向隆起的锦被下的娇躯。
静立稍许,心下惊讶。
竟真的睡了,这般不在意吗?他骗了她,一点都不生气?不郁闷?他想着若窈要是躲在被窝里生闷气,好来哄一下。
结果根本用不着他。
一夜好梦,翌日晨光普照,林中鸟儿清脆的鸣叫声传入屋中。
若窈转了个身,眼睛慢悠悠睁开一条缝,困倦地又闭上了。
静了两息,她倏地睁开双眸,震惊地看着和她同榻而眠,睡得香甜的男人。
他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若窈掐着他的胳膊,魏珏一下子就醒了。
他转了个身,迷迷糊糊闭着眼睛嘀咕:“别闹。”
说着,长臂一揽,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若窈被迫躺回被窝里了。
这无耻的人,脸皮厚如城墙。
若窈想将他推下床,可手刚抬起来就想起太妃的话,迟疑一会又放下了。
算了,不和他计较了。
她心里骂了魏珏千百句,到底没出声吵醒他。
男人怀抱炙热宽厚,就是天然暖炉,不用惧怕早春的寒凉之气。
若窈被他的暖气包裹,渐渐放松下来,静静看着他沉睡的面容,无奈叹了口气。
看在他是墩墩亲爹的份上,之前的事情就过去吧,糊里糊涂过下去,不要相互计较了。
“若窈!小世子刚刚……”
吟香风风火火跑进来,看见床榻上躺着两个人,话音一顿,“我我我……”
她不知道王爷也在,慌慌张张跑出去了。
床榻上,魏珏被吵醒,睁眼就对上一双轻盈注视他的眼,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愣。
她枕着他的手臂,乌发散落,旖旎着淡淡的香气。那双晶莹的眸子微微睁大,毫不避讳地撞进他眼里。
若窈眨眨眼,垂下眼眸推了他一把,声音清浅:“偷鸡摸狗的,这可不像王爷做出来的事。”
“什么偷鸡摸狗,孤上自己夫人的榻,理所应当!”魏珏说得也很理所当然。
“王爷忘了,我已经不是王爷的妾了,王爷亲手写了放妾书。”
魏珏装傻:“那不算数,孤说不算就不算,你还是孤的夫人……”
他突然想到什么,提高声音,“不,算数,放妾书给你了,我们确实一别两宽,可另行婚嫁。”
若窈疑惑看他,轻轻哼了声,“那王爷快出去吧,民女可不敢和王爷扯上什么,高攀不起。”
魏珏翻身下榻,站直了身,清清嗓子,一派正经说:“既然你我都无婚嫁,皆是自由身,那……”
他伸出手,意气风发,“姜若窈,你可愿嫁给孤,做孤的晋王妃?”
若窈怔住,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许久,她在他满目期待中,收敛容色,缓缓低下头,“我一婢妾出身,王爷如何能娶?王爷莫要拿这种话说笑。”
“有何不可,大燕律法有言,良贱不通婚,可你如今不是贱籍,已放籍归良,是正经的良家女子,孤当然能娶。”
魏珏坐在床榻边,握着若窈的肩膀,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神色激动,热忱真挚,此刻眼中的柔情再也掩盖不住,他觉得自己早该说这话,若窈早就该是他的妻。
“你只需要告诉我,姜若窈,你愿意吗?”
只要一句愿意,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他会做好一切。
若窈心绪凌乱。
她没想过魏珏会娶她为妻,从没想过,正妻和妾室不同,如果让她选,她宁愿做妾,也不想成为他正经的妻。
夫妻一体,携手白头。
她没想过和魏珏有这么一天。
此刻,若窈认真看他,仿佛想透过皮相看进他心里,这个男人,是和她生儿育女的人,她可以相信他吗?
认真来说,她一无所有,身上一切都是晋王府所赠,魏珏从她身上,什么也得不到。
唯一能索取的,只有捉摸不定,转瞬即逝的情和真心。
女子的爱意和温柔,他想要,谁都可以,为什么是她呢?
“为什么?”她问。
魏珏不懂这是什么问题,“哪有为什么,孤想娶你,需要理由吗?如果真要理由,那也简单,你是我魏珏心悦的女子,是我孩儿的母亲,我想和你做夫妻,这就是理由。”
“王爷,喜欢是会变的,情爱虚无缥缈,比不上权势地位,比不上富贵荣华,更比不上身家性命,王爷喜欢我,我可以一辈子就在你身边,做妾。”
魏珏一脑袋疑问,“孤只有你一个女人,也只要你一个,你放着正妻不做,做妾?姜若窈,你脑袋坏掉了?”
“你不是挺精明的,这会犯什么糊涂?”
天大的笑话,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呢,不做妻做妾,脑袋进水了。
魏珏以一种你脑袋坏掉了的眼神看着她,“你不想和我做夫妻,和谁做?给哪个野男人留着夫君的名分呢?”
若窈眼眸微动,如梦初醒般,骤然笑了声。
心底放置的,遍体鳞伤却还小心珍藏舍不得割舍的的琉璃瓶子,好像突然被敲碎了。
是啊,留着做什么呢,还放不下什么呢。
没什么放不下的,她的爱与恨,不该被那个不值得的人桎梏,若还被其所伤,被落在那个人给予的伤痛中不肯朝前看,那就对不起她所受的苦难。
“……好。”
“魏珏,我做你的妻。”
她郑重看着他,眸中荡起湿润的笑意,白皙细腻的手搭在他宽大修长的手上。
“真的?”
“真的。”
魏珏猛然抱住她,心脏剧烈跳动,真正听到这句,说不出的激荡和震撼。
“但我有条件。”
魏珏松开她,“说,什么都可,孤愿为夫人效劳。”
“既为夫妻,互相信任,彼此托付,以后王爷想说什么,想要什么,对我直说就好,不用拐弯抹角,不可口不由心,我亦如此。”
魏珏满口答应。
等吃了早膳,急忙拉若窈去见英太妃。
儿子要娶妻,第一个要说的就是亲娘。
英太妃刚用过早膳,今日不出门,要在屋里歇一天。
就是这么寻常的日子,儿子求见,牵着若窈的手,说她要娶若窈为晋王妃。
两人刚一进来,脚步匆匆,英太妃心里一紧,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又吵起来了,结果居然是和好了。
英太妃捂着胸口缓了口气,喜不胜收,这一年来,她为儿子操碎了心,如今可是苦尽甘来了!
正妃就正妃,她不在意若窈的出身,只要儿子好好的就行,没有不答应的,大喜过望。
这么个好消息一来,她也没有游玩的兴致了,只想快些回王府,为他们操办婚事。
他们晋王府迎娶王妃,必要风光大办,千里逢迎,宾客满座!
两日后,英太妃就招呼众人回程了,到了府中立刻召全家来桐鹤院,将儿子和若窈将要成婚的事通知下去。
一家上下,虽然有些震惊,却没有冷脸的,各个都是祝贺,好话说不尽。
徐夫人和魏喜珊心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魏喜珊即将大婚,这时候得罪了嫡母,她的嫁妆就要出岔子了。
很快,英太妃带着屏夫人和英莲操办起来,一面是三月后的嫁女,一面是五月后的娶媳,许多事情等着呢。
回了晋城,若窈没进王府,被英太妃送回别院。
太妃说别院送给她就是她的家,五个月后在别院出嫁,她就在这住着。
成婚的事若窈不用操心,一切由英太妃去办,她就等着五月后风光进门。
往下几个月必定操劳,英太妃觉得自己肯定没功夫好好陪墩墩,也免得若窈在惦记,干脆将墩墩送来别院,十多个丫鬟婆子跟来伺候,母子俩就先在别院住着。
英太妃要想孙子了,就来别院看,反正离得不远。
***
别院里人多了起来,有孩子在,一天到晚都热热闹闹的,若窈终于不用和儿子分开了,每一天都有滋有味的。
自山庄回来,英太妃忙着操办儿女婚事,两个月过去,只往别院来了一次。
魏珏回来就去边防巡视,同样忙的脚不沾地。
若窈带着墩墩高兴的不得了,母子俩彼此相伴,听见了墩墩叫第一声娘。
墩墩快一岁了,小孩子长得飞快,转眼就这么大了,不仅会喊娘,还能扶着墙站起来。
“墩墩,来,来阿娘这来。”若窈蹲着,手里端着梅子干呼唤。
对面,吟香扶着墩墩练习站立,还不会迈腿走路,墩墩只能看着阿娘干着急过不去。
“好了好了,阿娘过来了,墩墩不急。”
若窈笑吟吟走过来,给墩墩喂口吃的。
小孩看什么都馋,吃了一口还要下一口,眼巴巴等着阿娘投喂。
吟香:“世子模样长开了,和王爷像极了。”
若窈怜爱地摸摸儿子的小脸,叹道:“可惜,都说儿子肖母,怎么越长大越像爹了。”
不过魏珏属实长得不差,刚进府那年,魏珏处处为难她,她从心里骂了无数遍,魏珏哪一处她都讨厌,却唯独不讨厌那张脸。
至少脸是赏心悦目的。
吟香随口说:“儿子不像,女儿一定像,等有了小郡主,定然像你。”
若窈愣神了会,扶着膝盖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吟香。
“我,我脸上有东西?”
“不。”
若窈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从山庄回来,她快要两个月没来月信了。
第57章
“身子不舒服?我这就去套车请大夫。”吟香看若窈脸色不对, 连忙说道。
“不必,喊月娘来。”
月娘会些医术,专门学了妇人小儿之类病症看诊, 姑母目光深远, 曾经她身边有四位侍女, 都有涉猎医术。
吟香很快将月娘找来了。
几人进了凉亭坐下,若窈将手搭在石桌上, 月娘为其诊脉。
吟香抱着墩墩在一旁看着,神色担忧。
若窈望向亭下荷花池塘, 看那含苞待放出露尖尖角的花苞,面上挂着和缓的笑意。
“月娘,我想我的猜测没有错, 对吗?”
月娘收回手,面上没有什么喜色,反而有几分心疼, “是喜,不过窈窈你已有了小世子,实在没必要再生育之苦。”
早年姜太后在世就说过, 子嗣在精不在多, 要是出色, 一个就够了。
若窈自是高兴的,笑道:“我知道, 无论这胎是男是女, 往后的不要了, 月娘,等这胎落地,你就为我配一剂避子汤吧。”
“那多伤身啊。”月娘不满地嘀咕:“他要有心, 让他喝好了。”
吟香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件事是听明白了,“若窈,你又有孕了?”
她抱起墩墩,乐道:“我的小世子,你要有妹妹了。”
若窈:“还没生呢,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吟香笑呵呵说:“我猜的。”
“那借你吉言,希望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有孕是大事,吟香当即要回府知会太妃,若窈拦住她,说现在才两月,等一等满三个月再说也来得及。
*
夜里,若窈今夜许久未睡,外面暖榻上轩玉守夜,听见里面有翻身声,知晓若窈未睡,问道:“窈窈,是不是太热了?睡不着的话,我来给你打扇。”
夏日炎热,屋里放着冰块也不顶用。
轩玉拿了扇子进来,搬个绣凳坐在榻边,轻摇团扇。
“阿玉,你去睡吧,我稍后就睡了。”
“我不困,等你睡了我再去睡,孩子要紧,睡晚了没精神。”
窗外杨树挺拔,虫鸣不止。
天热加上夜里虫鸣吵闹,若窈很难睡好。
幸好今夜有轩玉在旁陪着,团扇送来徐徐轻风,渐渐生了困意,缓缓闭上眼睛。
两更天过,夜色浓重,漆黑夜里骤然响起拍门声。
守门的小厮提着灯笼一看,竟是王爷来了,连忙开门将人迎进去。
魏珏第一次来这别院,不急着进屋看人,先在院里走了一圈,发现这院子小的很,一眼能望到头,屋舍不多,只能容下二十多人真是拥挤了。
他去了正屋,屋里的轩玉听见动静出来看,说夫人已经睡下了。
魏珏问了两句,先去洗漱,然后回来接过轩玉手里的扇子,让轩玉退下了。
听说她好不容易睡下,魏珏没舍得吵醒,坐在床榻边静静看了会。
本想着今夜在外面罗汉床上凑合一晚,谁知若窈竟迷迷糊糊地翻了身,眼睛睁开一条缝,雾蒙蒙的眼眸带着梦中的倦意。
她似乎还没分清梦境和现实,低声细语。
魏珏俯身侧耳,听她口中呓语。
“阿崇……”
阿虫?
魏珏愣了愣,不知她梦见了什么,再仔细听。
“阿崇哥哥……”
魏珏眸色一沉,手指攥紧,深深看她。
她在喊谁?是真的哥哥,还是……曾经的情郎?
*
清晨鸟儿鸣唱,叽叽哇哇在树上喊个不停。清晨稀薄的光照进屋里,若窈应声而醒。
只是一睁眼就是一个惊吓。
“王爷!”
若窈猛地坐起身,看面前的男人黑着脸,紧紧盯着她,双眼泛红,嘴唇紧抿……
“你……”她险些一口气给自己噎着,真是气坏了。
好大一个活人,突然黑着脸出现在榻边就算了,还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是什么意思?
魏珏一夜未睡,就在这她床榻边坐到天明。
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梦到什么了?”
若窈噎了很久,直直看他,“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人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觉的样子,那眼里的红血丝看着吓人。
她拉着魏珏的手,将他拽上榻,按着他躺下,柳眉蹙起:“什么话都别说了,你快睡觉吧!”
若窈给他盖上被子,起身要往下榻。
魏珏抱住她,拉着被子将人卷进怀里,将脸埋进她脖颈,话音里带着莫名其妙的委屈和低落,“你陪我。”
“好吧。”
若窈窝在他怀里,手指从他脸上拂过,真闭上眼了。
魏珏抱紧她,温香软玉在怀,暂且忘却其他。
将人从卯时睡到午时一刻,日光高照,外面热起来了,他们抱着睡出了许多汗了,都被热醒了。
听见他们醒了,吟香站在屏风外,大声喊:“王爷,该传膳了,夫人早膳都没吃,这会该饿了。”
“嗯。”
魏珏应了声,牵着若窈起身收拾,将人一块去外间用膳。
丫鬟们进进出出捧着饭菜,月娘端着一碗坐胎药进来,细心放在若窈面前,嘱咐道:“先吃点垫垫再喝,不然胃要难受了,吃不下东西。”
魏珏看过来,“什么药?”
月娘:“回王爷,这是坐胎药,夫人有孕在身,近些时日胃口不好,这药里加了开胃止吐的药材,本该早膳时喝的……”
却因为陪他晚睡给耽误了。
月娘暗戳戳控诉,话没说完,魏珏就把她的话打断了。
“身孕?阿窈,你又有身孕了,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没让人给我送信,我好快些回来陪你。”
他高兴得不知所以,一脸风霜全散干净了,语气兴奋,“是我的不好,没有早些回来陪你,怀墩墩时我做的不好,这次不会,必定守在你身侧,我亲自伺候你可好。”
若窈:“也是这两天才发现的,还不到三个月呢。”
魏珏紧紧握着若窈的手,有一箩筐的话要说。
月娘气闷,在一旁狠狠翻了个白眼,尤其在听见魏珏说以后若窈每次有孕他都要陪着时,更是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忍不住说:“王爷,女子有孕艰辛,每次临产都是一脚踏在鬼门关上,就此去了的大有人在,子孙满堂于王爷是福气,于女子却未必是好事,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次孕育折磨……”
“月娘!你去看看墩墩醒没醒,要是醒了就带他过来,快去。”
若窈急忙支开月娘,转头对魏珏说:“月娘心直口快,你别和她计较。”
魏珏沉默片刻,拿起筷子给若窈夹菜,“她说得对,阿窈,其实能有墩墩一个已经足够了,阿窈,我说过,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孕育子嗣,这是最后一个,以后我们不要了。”
避孕的法子有很多,等这个孩子降世,后面想想办法,身体为重。
若窈也是这么想的,闻言点点头,想起晨起时他说的话,问:“王爷那时说的梦是什么意思?我睡觉时说了梦话了?”
魏珏压下眼中情绪,如常道:“没什么,就随口问问。”
不重要了,无论若窈曾经经历过什么,喜欢过谁,总归如今是喜欢他的,他们会生儿育女,会恩爱白头,这才是最重要的。
想清楚这些,魏珏心里的阴霾悄然散了,饭后他抱着墩墩,一家三口在园子里消食。
***
魏珏在别院住下,推了公务专心陪着妻儿。
三个月满,有孕的消息送去王府,英太妃推开繁杂琐事来别院看望若窈,送了好些补品来。
一家人坐在堂内叙话,英太妃得知若窈有孕,笑的合不拢嘴。
“我想着再等两个月就让你们成婚,如今若窈有孕,必定要以她的身子为主,那婚事……是提前一月,还是等到若窈生产之后?”英太妃拿不准主意,特来问他们俩的意见。
若窈不急着成婚,那就是一个晋王妃的名分罢了,自然是孩子要紧。
她说等到生产后,魏珏附和:“我倒想尽快,可如今是快也快不得了。”
“这是为何?”
魏珏看了眼藏锋,藏锋奉上一封信,禀道:“回太妃的话,清早何先生送来信,说今年天子要大办生辰宴,宣众藩王进京面圣,传旨的大臣已在路上,半个月后就到,王爷接了旨,即刻就要启程,就是这一个月的事。”
“皇帝生辰宴要藩王全部进京?往年可没这样的规矩。”
按理说,藩王是不可离开封地的,无论皇帝还是太后生辰,只需遣人送一分礼就行了。
最多也就是让藩王府的公子和长使代为进京祝贺。
英太妃看了信上内容,忧心忡忡:“京城那边……不会有什么筹谋等着吧?你要进京,会不会有事?”
魏珏胸有成竹说:“不会,皇帝总不能为了削藩将所有藩王都扣下,藩王戍边,兵马不少,稍有不慎便起反动,就是皇帝想那么干,那些老臣也不会允许。”
“那就好。”
英太妃放心了,转头握住若窈的手,细心嘱咐许多,又陪了会墩墩便回府了。
第58章
京城来宣旨的人就要到晋州, 魏珏必须得回府,想着若窈孕期需要人照顾,他便带着若窈和墩墩一起收拾行李, 回府中养胎。
除了英太妃, 他信不过别人。
此行参加天子生辰宴, 在京中不知道要蹉跎多久,不像上次只有两个月就能赶回来, 若窈和墩墩必须交由英太妃照顾他才能放心。
“这次……当真无事?”
回王府的马车上,若窈又问了一遍相同的话。
魏珏带着儿子坐在对面, 将芙蓉糕掰碎喂给墩墩吃。
他随口回道:“能有什么事。”
若窈心里隐隐有些预感,总觉得这次进京不寻常,“皇帝不是爱铺张奢华的人, 若非有事,怎会大办生辰宴,还将藩王都召进京。”
魏珏笑道:“那他还能将我们都杀了不成, 姜太后倒了,他头上还有高家压着,朝堂不稳, 谅他没这个胆子对我们动手。”
高家是皇帝生母的家族, 是高家帮着皇帝扳倒了姜家, 如今高家势大,足够皇帝头疼了。
“万一呢?”
魏珏看向若窈, 给她一个定心的眼神, “阿窈, 不用担心我,我答应你,必定在你生产之前回来。”
他认真说:“皇帝就算想做什么, 高家那老家伙也不允许,而且我们这些藩王也不是傻子,不会任由宰割的,朝堂局势复杂。一两句说不清楚,总之,我肯定平安归来,你就放心吧。”
魏珏拿起一块糕点送进若窈口中,亲手喂给她吃,乐道:“都会担心为夫了,有长进。”
他怀里的墩墩紧盯着亲爹手里的糕点,看糕点进了阿娘嘴里,张着嘴巴,用手指指自己的嘴,急得啊啊叫。
“吃、吃!”
墩墩现在不止会叫爹娘,还会说很多简单易懂的字,着急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这正是小娃娃最可爱的年纪,魏珏就喜欢逗墩墩玩,拿着一小块糕点不远不近地吊着小孩,引得墩墩伸手去追。
“你这么馋,像谁?”魏珏笑呵呵说:“我小时候可没这么馋,你定像你娘。”
他心情不错,也不管墩墩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唠叨。
若窈看他们父子俩没心没肺的,脸上挂起几分无奈的笑。
到底是不放心,又提醒道:“总之皇帝不是轻举妄动的人,他叫你们过去必定有事,要是制造些混乱,不仅能借你们的手除掉高家,还能逼你们交出兵权。”
魏珏愣住,屏气静神,将这话仔细思量一番,狐疑地看向若窈,“阿窈你这话,怎么感觉到……你好像和皇帝很熟悉?你之前在京中,见过他?”
“……没,没见过,是我伺候的那位姑娘,家里有把她送进宫为妃的念头,所以常在家里说起皇帝的事,我就听了很多。”
“原来如此。”魏珏若有所思,“你说的有理,我会小心。不过方家女眷胆子不小,天天私下里议论天子,也是有趣。”
若窈看他并未多想,心底松了口气。
而魏珏却是不经意想起来若窈睡梦里喊过的阿崇哥哥,真是巧了,天子名崇,世人多会避讳天子名讳,怎么会有人用崇这个音呢?
除非,地位太低,眼界太窄,不知者无畏。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魏珏看着若窈哄着儿子时的温柔面庞,将荒谬的设想甩出脑海。
怎么可能呢,他在胡思乱想什么,若窈是靖远伯方家的家生子,她不可能和天子有交集。
***
半个月后,朝廷派来宣旨的官员队伍抵达晋州,夏季的正午日头,晋王府全家老小出去接旨,走两步额头上就出了汗。
若窈虽然人在府中住,因未成婚,她并不算晋王府的人,不用出门接旨。
英太妃怜若窈有孕,后面的洗尘宴也不用若窈去,就安心在院里待着就行。
“园子那边的唱戏声响起来了,京城那边来的人应是都是园子那,王爷的晚膳在宴上用,指定是不回来吃了,窈窈,时候不早,咱们也传膳吧。”
“好。”
月娘打听回来,开始吆喝小丫鬟们传膳。
吃过晚饭,英莲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约若窈一同去后院的小园子里遛弯消食。
丫鬟们带着安安和墩墩一歪一斜练习走路迈步,英莲和若窈则是坐在旁边的水轩里闲聊。
“婶婶肚子里是小妹妹吗?”月牙盯着若窈不显怀的腹部看,奶声奶气问。
月牙快三岁了,口齿伶俐,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可喜可爱。
若窈牵起月牙的手,笑着问:“月牙为什么说是小妹妹呢?弟弟不好吗?”
月牙转头看着不远处练习走路的亲弟和堂弟,“月牙有两个弟弟了,想要妹妹呀,婶婶给月牙生妹妹吗。”
小姑娘一板一眼认真说着,可爱又好笑,若窈喜欢极了,抱着月牙亲了口脸蛋,“是呢,婶婶也想要月牙这样的女儿。”
若窈越看越喜欢,摸摸小姑娘的小手小脸,转头让月娘将东西交给英莲的丫鬟。
前些日子给肚里的孩子打了一个长命锁,顺便多打了璎珞给月牙。
有一次英莲带着月牙来看她,月牙说喜欢她脖子上璎珞。
“怎么又给她好东西,你也太惯着她了。”英莲嗔道。
“一些小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月牙的,不是给你的,月牙喜欢就成。”
月牙当然喜欢,大人满身珠翠,亮晶晶华丽丽的,小姑娘就更喜欢了。
听着月牙灵动的笑声,再看石子路上挣扎迈步的小兄弟俩,若窈摸摸平坦的小腹,脸上满是温柔幸福的笑容。
如今的日子,她很喜欢。
有血脉相连的子嗣,恩爱的丈夫,慈祥的婆母,玩到一块去的妯娌和小姑子,这样的日子做梦也难求。
“发什么呆呢,我和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英莲叫了两声才把若窈叫回神。
“嗯?说什么了?”若窈看孩子看得太认真,什么也没听着。
英莲重复:“我说,你可知道这次来宣旨的人是谁?”
“谁?”
“我堂哥!他带队来的。”英莲再次见到家人,很是高兴。
她心想着天子心真好,知道英家和晋王府是姻亲,特意指派了英家长子过来宣旨。
若窈一怔,“你堂哥?哪位堂哥?英子庚?”
英莲点点头,觉得若窈说堂哥大名的语气怪怪的。
“天太晚了,我该回了。”
若窈立刻起身,身后的月娘和轩玉随之而动。
英莲也站起来,不解看她:“刚出来一刻钟,怎么就要回了?是有事吗?”
当然有事!大事!若窈心想,她早知道是英子庚来了,必定一步不出松雪院,杜绝一切撞面的机会。
然而就在她快步往水轩外走时,迎面走一行人正往这边来。
英莲看见来人,兴奋道:“是王爷他们,还有我堂哥。”
若窈脚仿佛被定在地上了,一步挪不动。
水轩只有一条游廊通道,他们迎面而来,除非她此时跳下去,不然怎么也躲不开的。
而且,英子庚往这边望着,若窈抬眼看去,两人已经对上视线。
他看见她了。
若窈后退几步,站到英莲身后。
可她是避不开的,魏珏第一个走过来,直奔她这里,牵住了她的手。
“阿窈。”
魏珏捏捏她的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对她眨眼,什么话不说也能看出两人如胶似漆,姿态亲密。
若窈笑的很勉强,敷衍地应付魏珏的问话。
英子庚和魏云走进水轩,两人先与英莲说话,互相问好后都看向若窈和魏珏这边。
魏珏是主人,开口请坐,让丫鬟们上茶。
英家堂兄妹见面必要嘘寒问暖一番,魏珏和魏云偶尔插上几句,气氛和谐。
其中,唯有若窈紧紧靠着魏珏坐下,埋头不语。
魏珏察觉到若窈不对劲,还开口问她:“阿窈你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又犯恶心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所有人都看向她。
若窈无可奈何回,说她没事。
“这位是……”英子庚突兀的声音响起。
魏珏:“这是孤的夫人姜氏,也是晋王妃,只是尚未办婚仪,等进京归来就大办一场,子庚你该叫一声表嫂才是。”
他毫不吝啬地介绍,满面春风。
英子庚笑了声,平静开口:“原是表嫂,待表兄和表嫂大婚,子庚定备上一份厚礼祝贺。”
若窈缓缓抬头,看向英子庚淡然无痕的眼睛,心中奇怪。
英子庚见到她,听见她是姜氏,竟没有一丝惊讶?而且魏珏说要与她成婚,他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这不对,难道他早就知道她在这里了?不然为何如此平静。
若窈屏息凝神,攥紧手帕,心沉沉浮浮。
英子庚是魏崇的伴读,天子近臣!他怎么会如此平静!这不对!太不对了。
接下来的闲聊,若窈依旧装做木头人,一句话没说。
只是众人起身起来时,英子庚深深投来一眼,与魏珏说:“王爷,我在晋州城内还有一故交,明日要去福来酒楼会客,就不与王爷同去府衙了,王爷料理好晋州事务,我就不添乱了,五日后我们便启程进京。”
魏珏颔首,没想到英子庚在晋州居然有故交,随口问了句是谁?
英子庚:“那位故人……曾见过几面,算不上很熟,只是有人托我传话给她,必须要见一面。”
说这话时,他又瞥来一眼,看的若窈心惊胆战。
若窈抿唇看他,英子庚眼神复杂,微微张口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郡主。”
若窈看懂了。
这是明日要她去面谈。
英子庚话止于此,魏珏没再问细问,众人各回各院。
第59章
“往后几日要忙着府衙那边的事, 阿窈,我本想着临走之前好好陪陪你,如今看来怕是不能了。”
魏珏一手展开给若窈当枕头, 两人一同躺在榻上, 睡前呢喃。
“无妨, 公事要紧。”
屋里的灯都熄了,魏珏看不见若窈脸上的表情, 他听若窈话音有些低落,似乎藏着心事的样子, 柔声安慰道:“等我这次回来,就都是安稳日子了,倒是我将晋州的事交给魏宁, 我好好歇一歇陪你,我们可以游山玩水,就做一对闲人, 再也不用操心削藩的事,子庚这次来,是带了好消息来的。”
“什么好消息?”
魏珏:“皇帝要我、魏王和宁王联手, 帮他除去高家, 子庚是天子近臣, 从小跟在皇帝身边长大,他的话就是皇帝话, 我信他。”
若窈心里一紧, 连忙坐起身, “这话事什么意思?你们帮皇帝除去高家,他承诺你们永不削藩?”
“是。”魏珏语气轻松,“阿窈, 你之前的猜测没错,皇帝那边果然有自己的算盘,不过这事对我们来说是双赢,这江山到底是魏家的江山,总被外戚干扰像什么话,除了高家对江山有利,更与我们有天大的好处,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英子庚已经把话带到了,他只有接受这一条路可走,不然如何拒绝皇帝?那岂不是有造反之心。
藩王最被皇帝疑心,不答应就形同反意了。
魏珏没什么野心,他只想守着晋州的一隅之地,安安稳稳过他的日子就罢了。
只要阖家平安,妻儿安好,他便没什么可求的了。
若窈千头万绪理不清,想不通魏崇到底要干什么,他已经知道了她的下落,知道了她和魏珏间的种种,他心里不生杀意就是万幸,怎么还会给他们好处?
怎么?她姜家死了大半之后,如今良心发现,觉得愧疚了?
简直是笑话,她是彻底看清了魏崇温润面皮之下那颗冷漠无情的心,他才不会愧疚。
“你就没有想过,万一皇帝是骗你们的呢,等你们进了京,帮他除掉高家之后,他反悔要除掉你们呢?”
魏珏搂住若窈的腰,带着她躺下,道:“他除掉我们做什么呢,我活着还能戍边,我死了,月氏和南蛮蠢蠢欲动,朝廷岂不更头疼,魏王宁王和我相同,封地戍边,算不得富裕,兵马有限,我们对朝廷没什么威胁。阿窈,你这小脑袋瓜里怎么净装一些阴谋诡计,比我想的还多。”
若窈:“……”
好吧,魏珏说的有道理,他活着比死了用处大,魏崇既然许了永不削藩的承诺,他一个皇帝总不至于毁约,多一个盟友总比敌人好,皇位想坐稳,就不能自断臂膀。
可既然如此,英子庚为什么要见她呢。
这一夜,若窈想了很多,过了子时才睡下。
魏珏却是抱着她睡得香甜,第二日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若窈辰时起身,用过早膳就让月娘去套车出门。
“吟香,去回太妃一声,说我今日出去逛逛,买些胭脂衣裳什么的,午膳我就不去桐鹤院了。”
“好。”
吟香匆匆出门,不到一刻钟就回了,转达太妃的嘱咐,“太妃说,让夫人多带几个人,侍卫也带几个,出去让我们照顾好夫人。”
若窈心不在焉地应下,出门时身边只带了月娘和轩玉,外加一个车夫和两个侍卫。
马车行到最繁华的长街,若窈让车夫靠边停下,她自己逛逛。
身后两个侍卫要跟着,若窈说有两个晋王府侍卫装扮的人跟着没法好好逛街,走到哪里都有人看,不自在,打赏了银子让他们喝茶去了。
两个侍卫起先不肯走,后来月娘动作利落地卸了他们的佩剑,让他们自愧不如,这才放心走了。
福来酒楼在晋州最繁华的长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喧嚣热闹。
月娘:“窈窈,那个英子庚从前和咱们不熟,姜家和英家来往不多,你说他特意要见你一面,会不会是那个狗皇帝让他来的?”
“就怕是如此。”
若窈眉眼沉沉,眼中含着一股果决之意,低声道:“如果是魏崇,那且听听魏崇要做什么,如果只是英子庚自己认出了我,是他要做什么……”
话没说完,月娘厉声说:“那我就杀了他!让他有去无回!”
若窈拍拍月娘的肩膀,“英子庚若死在晋州,晋王府一家脱不了干系。”
月娘掏出一个泛黄的纸包,“那就用毒,这毒不会让人立刻死去,会逐渐掏空人体,要三四个月才能断气。”
主仆俩对视一眼,有着超乎寻常的默契,若窈笑而不语,默认了月娘的做法。
酒楼大门敞开,两人一进去就有一垂着头的小厮迎上来,拱手行礼,随后给她们带路上了二楼。
“郡主别来无恙。”
英子庚早已等在最里面的厢房内,见到人来,起身略一颔首,指了指对面的软垫,示意若窈坐下说。
他亲手给对面的茶杯添上热茶,神色如常,唇边带着几分清淡的笑,仿佛真是见一个寻常的故人。
“当初郡主的死讯传来,英某心觉可惜,陛下亦痛不欲生,幸好郡主安然,有生之年竟有重逢之时,幸哉。”
痛不欲生?
若窈觉得可笑,也真的笑出声来,“英世子,废话不必说,你有什么目的,直说就是。”
英子庚微低着头,唇边笑容淡了几分,“郡主的性子,似乎变了许多。”
与他记忆里活泼明媚的姑娘不同,那时的她是锦绣堆里长大的海棠牡丹,鲜艳热烈,如今,美人容色更加耀眼,只是身上那分天真灵动再也找不回了。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不是懿柔郡主,是褪去了华裳华服的姜若窈,从贱籍奴婢一步步走到晋王的心尖上,距离晋王妃一步之遥。
“可惜……”
他再抬眼,眸里多了无奈和叹息,“也对,经历了这么多事,是谁都会变。”
若窈冷眼看他,不言不语。
他有话要说,不用催也会说的。只是不知英子庚居然有颗多愁善感的心,还有闲心替她悲春伤秋。
英子庚:“郡主不好奇我在可惜什么吗?”
若窈冷笑。
英子庚轻叹,说:“看得出来,晋王殿下对郡主很好,小世子是郡主的亲骨肉,如今郡主腹中又有了胎儿,你们夫妻和睦,我是不愿来做这个恶人的,毕竟晋王殿下是我的亲表兄。”
“奈何,君命难违。”
话落,若窈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袭来,与之同时,还有嵌入骨髓的恨。
英子庚:“自从郡主的死讯传入京,陛下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郡主和陛下多年的感情,难道就不想回京看看?”
若窈:“等他驾崩,我会为他上一炷香。”
“……”
英子庚失笑,正色道:“郡主应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陛下请郡主,即刻回京。”
“想必晋王殿下已经与您说了,陛下允诺永不削藩,不是为了别的,全是让郡主宽心,只要郡主回去,过往种种一概不究,陛下全当没发生过,晋王殿下和小世子都不会有事。”
要是她不回,那就不保证了。
若窈知道他言外之意,魏崇是在用魏珏和墩墩的性命威胁她。
天子要想不计后果杀人,这不是难事,魏崇能做的出来。
“至于郡主腹中这个……有两个法子,一是月份还小,现在流掉还来得及,二是,郡主可以带这个孩子一起回去,等孩子生下来,陛下再另行安置,绝对妥当,给孩子一个好去处。”
若窈笑了,眼里带着几分深恶痛绝泪光,“他就不怕我回去,和他玉石俱焚。”
英子庚:“那就是陛下和郡主之间的事了,郡主,我不想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这次我若带不回你,那我就是提头去面圣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郡主如何能与陛下抗衡呢?”
“难道郡主不想让晋王殿下平安回到晋州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一个没有家族孤苦无依的女子如何能与天子唱反调。
“这个孩子,我会生下来,留在王府抚养,我生产之日,若看不见魏珏归来,大不了……我带着孩子随他而去,一家在地下团圆。”
若窈也摆明了态度,她是反抗不得,但也不能任他拿捏,要她死就死,活就活。
“只要郡主回到陛下身边,晋王殿下不会有事,离你生产还有半年多,陛下如何能等。”英子庚很是为难。
若窈起身,“等这个孩子落地,我会回去,七个月而已,有何不能等,魏崇要杀我之时,不就聊好了此生不复相见么。”
“陛下对郡主从无杀意,郡主流放时高家势大,陛下为了郡主安宁,已经在尽力和高太傅周旋了,还在路上安排了照应郡主的人,只是高家换掉了我们安插在流放路上的人,才让郡主遭受那些,郡主误会陛下了。”
“误会?你们这些伪君子,常言君子论迹不论心,怎么这话放在我身上就不管用了?一句误会,就能抹杀我姜家那么多条鲜血淋漓的人命吗?难道他对姜家动手时猜不到我会遭遇什么吗?不过装傻默认罢了。”
“英世子,不要再说这些恶心的话了,怪只怪,我姑母当初选错了皇子,魏崇他阴险毒辣,敏感自卑,并非贤明之君!”若窈字字泣血,铿锵有力。
“郡主慎言!妄议天子是……”
英子庚想说,妄议天子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可话到嘴边意识到,眼前这位的家族,已经覆灭在天子手里了。
有些事,他身为臣子无法言说,他亦有煊赫之家,亦战战兢兢,不敢行差踏错,唯恐走了姜家的老路。
“郡主既然执意如此,也罢,我传信回去,请陛下的旨意,七个月后,我会如期来接郡主回京。”
英子庚目送窈窕单薄的背影离去,自顾自地拱手拜别,“郡主保重。”
出了酒楼,若窈往旁边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又去,随手买了点带回。
“窈窈,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一直陪着你,大不了我们回京去,我找机会杀了那狗皇帝给你报仇。”
若窈擦干眼角的泪,仰头望着碧蓝澄净的天,“傻丫头,哪有那么简单。”
月娘:“没事,就算我们不杀他,以他那身板,我看也活不了几年,也许没几年我们就能回来了。”
若窈收回眼,眸中已看不见泪意,一腔到底的冰寒和恨意,纯粹彻骨,“回不来了。”
要么玉石俱焚,要么报仇雪恨。
月娘心疼地看着,轻声问:“那王爷这边要怎么办?窈窈,要不你就把这些都告诉他,他其实人还不错,定然会护着你的。”
“那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造反。
魏珏冲动刚烈,他真的会反。
可是这条路,九死一生,朝廷稳固,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反的。
她如何能那么自私,要魏珏赌上一家老小的姓名护着她,她怎么能赌上墩墩和腹里孩子的命,让他们小小年纪陷入杀身之祸里。
*
回了府,若窈整理好情绪,先去桐鹤院陪英太妃用晚膳,过后,她亲自去府门外等着魏珏回来。
天渐渐暗下来,她提着灯立在昏暗夜幕里,那葳蕤暖黄的盈盈光亮格外显眼。
魏珏和几个侍卫骑马归来,一眼就看见她。
他立马下了马奔过来,摸了摸若窈的脸,“冷不冷,怎么在外面等着了?夜里风凉,当心冻着,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病了可没法吃药。”
“自然是想早点看见王爷。”
“呦,今天嘴甜,小嘴抹蜜了?走走走,快进去,饿了大半天,阿窈陪我再用些夜宵吧。”
魏珏接过她手里的提灯,搂着她往里走,嘴上虽然说她不该在外面等,心里却欢喜得不行,嘴边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若窈觉得他笑的像个傻子,平常没细看,今日仔细观察,才发现他变得这么爱笑,和以前板着脸的样子大不相同了。
进了松雪院正屋,丫鬟们摆饭,若窈给他吃着,听他说起今日在府衙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的碎碎念。
魏珏和她说了个有意思的。
他手下有个侍卫前几日回乡探亲,说要把老家的媳妇接过来,结果到家之后发现刚过门的媳妇和野男人卷银子跑了,回来之后郁郁寡欢,没法好好当差,逼得藏锋跟他诉苦,快快给那侍卫找个新媳妇才好。
魏珏说完,问若窈身边那几个丫鬟有没有想婚嫁的,可以找藏锋给拉个线。
若窈说等明日让藏锋亲自去问问。
魏珏说要大笑,觉得这个事很有意思,不过若窈却笑不出来,神采萎靡。
“我要和野男人,王爷会怎么做?”若窈问。
魏珏愣了下,一脸苦大仇深,“我哪里不好,阿窈为什么不要我?”
“我是说如果。”
魏珏:“所以阿窈为什么不要我?”
若窈学着他的语气,“你不是该说,那孤定会杀了野男人,把你抢回来。”
魏珏歪头靠在她肩膀上,一个大男人故作出委屈撒娇的姿态,抱着她不放手,“那定是我哪里不如那个野男人,阿窈你说我哪里不好,我改还不成吗?”
若窈被他逗笑了,扭头看向一侧,一面笑一面鼻尖泛酸,咬唇忍着眼眶溢出的泪意。
魏珏未发觉若窈的异样,还在说着:“像孤这般高大俊美,深情温柔的好男儿,怎么会输给野男人!”
“除非……”他摸摸下巴,在若窈耳边低语:“莫非是为夫在房事上太持久,娘子受不住了,这才选了个羸弱的野男人,嗯,也只有这样说得通了!”
“不过这是天生的,不是为夫的错,娘子谅解谅解吧,毕竟没有为夫的勇猛,哪能有这么可爱的孩儿呢!对吧!”魏珏嬉皮笑脸说。
他坐直了身子,笑着看向若窈,表情骤然一收,慌道:“怎么哭了!阿窈?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我错了,你别哭!”
他手忙脚乱地给若窈擦眼泪,心疼坏了,连连道歉,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但道歉总是对的。
哄了会,若窈的眼泪终于止住,她搂住魏珏的脖子,紧紧抱住他,声音颤抖:“答应我,要平安回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魏珏又笑起来,轻轻抚着若窈的背,“会的,我又不是随意拿捏软柿子,不会有事的,阿窈你安心等着吧,你生产之前,我必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第60章
五日后的清晨, 晋王府阖家都早早起来,肃容敛衣侯在正门口,为晋王和英世子送行。
英太妃为儿子备好了路上所需, 细心嘱咐许多话, 心里再不舍再担忧, 当着英子庚一行宣旨人的面是不能表现出来的,毕竟圣旨恩赐进京是君王天恩, 该阖家拜谢,岂能表现出不满。
她没说几句, 若窈站在英太妃身侧,目送魏珏上马,夫妻俩四目相对, 该说的话在夜里都说完了,当着外人的面就不说那些黏糊的话。
千言万语全在心里,彼此懂得。
送走魏珏, 若窈的日子变得平静,好在有墩墩相伴,日子并不无聊, 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 学会爬, 学会说话,能独立行走, 这些寻常日子的点点滴滴, 若窈都不愿错过。
可如今, 她必须要在离开前,将她所在意的一切都安置好。
“墩墩正是闹腾的年纪,爱出去玩, 而我每日犯困又恶心,实在是没精力照顾好墩墩,一听见孩子哭闹,我这心里就不舒服,睡不踏实……”
若窈将墩墩领到桐鹤院,对英太妃说了这番话。
英太妃一听,立马说:“既然如此,墩墩就放在我这照顾,是我粗心了,你有孕身子乏倦,确实该好好歇着。”
说完,英太妃立刻吩咐画姑姑将墩墩的东西都搬到桐鹤院,就放在墩墩原先住的屋子里。
孙子来陪,英太妃乐得忙活,柔声安慰若窈好好养胎,等她生完了,身子养好了,什么时候想将墩墩接回去都成。
若窈自是同意,心里虽然不舍,却也知道墩墩交给英太妃是再妥当不过的了,以后她走了,英太妃就是墩墩最大的靠山。
婆媳俩说了会家常话,闲聊几番,英太妃看若窈心情不错,这才开口道:“若窈啊,你舅舅家的下落,有些眉目了,只是……”
英太妃声音弱了几分,叹息道:“不太好,你听之前可要做好准备。”
若窈心一紧,整个人紧绷着。
英太妃说:“根据你给的姓名和籍贯,我派去的人确实在洛城找到了这么一家,是洛城一八品县丞的崔家夫人的陪房,入崔家后一家改姓崔,随主家落户在洛城。”
若窈急忙问:“我舅舅一家可好?”
只要陪房这一家安好,就说明她舅舅家也是安好的。
英太妃缓了缓说:“你舅舅的主家崔氏夫妇,是曾经被抄家的长信侯姜家的姻亲,姜家被抄家之后,崔泊也跟被贬谪,要说只是被贬还好,奈何两个月前,崔泊头上落了个贪污公款的罪名,被下狱查办了,如今崔泊在狱中,崔夫人见家里不好,便遣散了家里的仆人,你舅舅一家也被遣走了,如今不知下落,只听说是回了老家。”
若窈呼吸一凝,心揪得厉害。
她就说为何迟迟等不到回信,原来舅舅真的出事了。
贪污公款?真是笑话,舅舅一生清廉,是就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再者说姜家已经遭难,舅舅身为姜家姻亲,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给人家把柄,除非不要命了。
英太妃将知道的全说了,她调查的主要对象是崔家的陪房,并非若窈真正的舅舅崔泊,故而除了崔泊下狱这个消息,其余也没什么有用的了。
“若窈你放心,这次虽然没能将信送到,但我已打听到你舅舅一家的去处,会再派人去寻的。”
“太妃恩情,若窈感激不尽。”
英太妃笑着拍拍若窈的手,“都是一家人,这是我这个做婆母的应该做的,你就安心养胎,擎等着就是了。”
若窈又陪英太妃用了午膳,待到天将将黑了才从桐鹤院离开。
夜里烛灯伏案,若窈在书案前提着笔,斟酌了很久。
最后终是舅舅的安危占了上风,她写下一封信,用漆封好,郑重交到月娘手中。
“月娘,这封信,只能是你去送,除了你,我再信不过其他人。”
这是送往京城的安定侯府的信,她的小姑姑姜寿华是安定侯府沈家的世子妃,沈侯爷是三朝老臣,沈家三子均在朝为官,故而当年姜家覆灭,小姑姑因是沈家妇而安然无恙。
她这封信不是要求小姑姑救出舅舅,只是帮她打探一下消息即可,也让小姑姑知道她还活着,即将回京。
她在姜家最亲的人一是长姑母姜太后,二是小姑姑寿华,小姑姑长她五岁,说是姑侄,形同姐妹。
月娘拿了信,即刻出发,她是有功夫在身的,日夜兼程,不到半月就能抵达京城,应是能赶在魏珏前头将信送到。
***
另一厢,晋王进京的路程走了一月有余,终于在入秋时抵达京城。
辉煌巍峨的城门静静矗立,城墙上士兵林立,肃穆威严。
夕阳余晖洒落,照着这座繁华鼎盛的大燕皇城,看着如旭日东升的王朝渐渐步入下一个盛世。
大燕建国不到百年,历经三代帝王,一位手段凌厉的摄政太后,三代人的励精图治,终于有了些兴盛之相。
这是魏珏第二次进京,上一次为妹妹喜珍送嫁,他未多停留,匆匆来匆匆走,赶着回去守着若窈生育,第二次,差不多是相同的情景。
他依旧归心似箭,急着回去守着妻儿。
晋王府的队伍进城,有官员相迎,为相继进京的藩王安置住处,都暂住在临近皇宫的太清行宫中。
他的封地最远,到了之后发现宁王魏王等人已经进京,当晚便在行宫碰了面,然后第二日一起去拜见皇帝。
大魏皇宫奢华庞大,琼楼玉宇,玉阶彤庭。
禁庭不同于前朝的肃穆,较为华丽,放眼望去亭台楼阁一座接一座,绿树掩映下,娇美年少的宫娥穿梭其间,裙摆如云。
其中,最华丽的当属姜太后赐予懿柔郡主居住的明月台,其外玉阶铺路,其内寸瓦寸金,彩绣辉煌。
明月台是一殿一阁筑成,殿宇居住,高阁观景,好不惬意。
英子庚跪在阁中,禀报晋州之事。
他身前,身穿帝王冕服的男人立于玉栏前,望着金灿灿的殿宇飞檐,垂眸低语,“七个月……不急,朕等得起。”
三年了都等了,不急于一时。
他望着太清行宫的方向,又问:“子庚觉得,魏珏如何?”
英子庚头冒冷汗,想了想说:“与魏王宁王之辈无甚不同,思略平常,无甚野心。”
魏崇轻笑,转头淡淡瞥了英子庚一眼,“子庚也会和朕打马虎眼了,你知道朕要问什么。”
英子庚深深低下头,“晋王美恣仪,骁勇善战,却也如大多武将一般,易怒冲动,孤高自傲,据臣调查,郡主曾在他手下险些丧命,多有磨难,以郡主的性子,当是虚以为蛇,为求自保。”
“以你之见,懿柔并不喜欢他?”
“是。”
魏崇半张脸隐在檐下的阴影里,只有唇和下巴被余晖照耀,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既然他对懿柔不好,合该受些惩戒,朕便代阿柔惩罚他一番。”
他守着长大是明珠,认定的妻子,落在魏珏手里,居然折辱为妾,魏珏真是该死。
不过也幸好,区区妾室之位,阿柔怎么看得上,就算是晋王妃之位,如何和母仪天下的后位相比。
那无上尊荣,只有他能给。
只是可惜魏珏孤身一人前来,还有两个碍眼的野种不知如何才能除掉。
英子庚战战兢兢开口,“陛下,郡主说过,晋王若有事,她也……”
魏崇冷冷扫来一眼,重若千钧,让英子庚咽下未说完的话。
“朕有分寸。”
子庚虽是他的心腹,却和魏珏是表兄弟,终究是有些向着魏珏的,太过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