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想到我会去找文玉?”怕不小心的刨根问底牵扯出不好处理的难题,没等方知意回答,她自顾自地解释,“我和文玉,关系也……一般吧,就是朋友。”
这句话好像不太能说服人,她继续说:“她很有才华,之后会拿很多厉害的奖项,能参演她的电影,其实是你姐废了好大功夫的,我很欣赏她。”
好在她前世对文玉有一定了解,这一世对症下药地靠近,或许对文玉来说,比杀猪盘还精准,她也成功拿下文玉第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文玉对姐姐也是欣赏吗?”目光落在那只握着花枝的手上,方知意轻声开口,“我以为姐姐能看出来的,毕竟姐姐是这方面的专家。”
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很阴阳怪气,方如练下意识想回怼,想了想终究是自己对不起她,又把气压了回去。
“可能确实有点意思。”她没法否认,她确实有察觉,“但也止步于此。”
两人都是聪明人,她和文玉之间的试探和回答,从来不像她和方知意这样直白,从来都留有余地。
拒绝与接受,一个动作、一句言语,双方便已心照不宣。
“你呢?”方如练抱着花瓶起身,越过门口的方知意,“志愿看得怎么样了?有特别喜欢和感兴趣的吗?穆姨和妈妈那边的想法,要么医生要么老师。”
其实她们的想法是让方知意复读。
“没看。”方知意领着风铃跟在身后,叮铃叮铃的,“今天起晚了,白天光顾着睡觉了,也没看那两本志愿填报书。”
上辈子虽然活到二十七岁,但方知意也没活明白,“姐姐有什么专业推荐吗?”
“没有。”
轻轻的一声“噔”,花瓶被放在茶几上,方如练心满意足地摸了下柔软芳香的花瓣,“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是屎……挑个轻松点的专业吧,钱少也无所谓。”
她忽而回头,露出一个明媚张扬的笑,“反正你姐有钱。”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钱,虽然她还没被理想的大公司签约,也还没成为大明星,但她就是有这种自信。
不仅仅是源于重生带来的预知底气。即便是前世,她照样自信,笃定自己会成为大明星,笃定这张脸总有一天会登上最豪华商场的巨幅屏幕。
方知意唇角往上勾了一点,方如练不知道她是不信还是什么,连忙说:“我这张脸还是值不少钱的。”
“知道的。”方知意坐回沙发,“毕竟可是上了一个亿的保险。”
语气轻松,甚至带了一点笑。
前世方如练跟她玩笑,说她姐这张脸上了一个亿的保险。方知意只当姐姐在吹牛,没信,敷衍地贴过去在她姐脸上亲了一口。
方如练得意地“哼”了一声,挂着笑脸去阳臺吹风。
方知意次日跟着去了剧组。
因为前几天下了雨,这天虽是大晴天,气温却格外舒爽。只是片场的拍摄进程不太顺利,有位演员找不到状态,文玉反复调整、拍了许多条,才总算勉强过了。
方如练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拿着笔唰唰在剧本上写着什么,忽然听见“咔嚓”一声,她停了笔,抬头看向拿着手机对着她的方知意。
“干嘛?”
“拍姐姐。”
废话,快门声都没关,她当然知道方知意在拍她,“好端端地拍我干什么?”
两人天天待在一起,方知意有什么必要拍她——而且这会儿她脸上都是汗,衣服也不好看,可能姿势也没有摆好,表情也不好。
“姐姐工作的时候很好看。”
怎么说呢,是那种全神贯注的认真,混着一种沉静安稳的气质。
方如练咬着嘴唇想压笑,到底还是有一声轻笑从齿缝裏漏出来,她索性松了唇,大大方方地看着方知意笑,轻声说,“把快门声音关了。”
她拿着笔佯装在做笔记,扭捏地等着方知意继续给她拍,没想到方知意直接收了手机在她旁边坐下。
方如练:?
拧开瓶盖喝水,喝完之后发现姐姐一直在看她的方知意:?
方如练把笔尖按了回去,合上剧本,“我看看你拍的怎么样?”
接过方知意的手机,方如练点开照片看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气,心道算了,方知意也不是专业的。
她随即举起手机举过两人头顶,自己斜着身子凑过去,又催着方知意比耶,拍了张合照,转手就发到群裏。
【方虹:遗传到你妈和你穆姨的美貌了。(大拇指)(玫瑰花)(玫瑰花)】
【方虹:鹭围还在下雨吗?你俩什么时候回来填报志愿?】
【方知意:没下雨了,出太阳。】
【方如练:后天回去,现在填志愿的系统也还没开放。小意回来想吃糖醋排骨,红烧猪蹄,清蒸鲈鱼,柠檬鸡爪。】
【方虹:再说一遍,谁想吃?@方如练】
【穆云舒:(捂脸笑)我想吃。】
……
今天收工比计划晚。
“姐,真巧啊,又遇到你啦!”
方知意回头看去,一个女孩小跑着过来,定定站在方如练跟前。
方如练看着夏诗琪脖子上挂的相机和手裏的大包小包,笑了笑:“这次是来追谁?”
“保密。”夏诗琪弯着眉眼笑,低头翻找着什么,“说不准我是来追姐姐你的呢,姐姐。”
没多久她把一个精致的小袋子递给方如练,“姐,这是我自己做的小甜点,很好吃的。”
“不了,减肥呢。”察觉身旁方知意冷下脸,方如练笑着婉拒。
夏诗琪是追星专业户,方如练拍戏好几个月,偶尔会碰见夏诗琪,小女孩热情,虽然不是她的粉丝,但每次都要给她带点小礼物,或者拿相机帮她拍个照。
“好吧。”夏诗琪把甜点收了回去,后知后觉旁边还有个小女孩,主动打招呼,“姐姐,这位是……”
方如练:“我妹妹。”
“啊啊!和姐姐一样,长得真好看。”夏诗琪笑盈盈地跟女孩打招呼,“你好呀!”
一家子都中基因彩票了,不过妹妹和姐姐是不同的风格,妹妹是清纯小白花,不爱笑,气质偏冷。
夏诗琪照例跟方如练拍了几张合照,她身上挂着的东西有点多,本来想放在地上,一旁的女孩忽然出声:“我给你拿吧。”
“谢谢~”
是个很外向又热情开朗的人呢,方知意想。
“姐姐,祝你早日成为大明星!”
女孩的夸赞不掺杂一丝假意,夸得方如练忍不住笑:“借你吉言。”
夏诗琪接过方知意手上的东西,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挂着相机,还要去拿两个袋子,一不小心袋子掉在了地上,裏面的海报滑了出来。
方知意看了一眼,是个很漂亮的女明星,有点眼熟——不知道是偶像还是演员。
夏诗琪连忙把东西捡起来,挥手和两人说再见。
人走远了。
方知意忽然问:“姐姐好像跟她很熟。”
晚风吹过耳畔,方如练回答:“见过几次,很热情的一个小姑娘。”
方知意“嗯”了一声,再不说话。
两天后两人回了鹤栖。
窗外风景唰唰往后退,乘务员推着叫卖的小推车从旁边经过,方如练开口问:“真的想好了,要复读?”
方知意认真点头:“想好了。”
即便死过一回,她依旧做不到完全的随心所欲,好学生那点根深蒂固的自尊心放不下,她也不甘心去一所比鹭围大学差太多的学校。
倒不是怕旁人的目光,或是背负不起穆云舒的期盼,纯粹是她自己这关过不去,冲动褪去,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并不甘心。
哪怕她心裏清楚,一所好大学,从来不是定义“好人生”的绝对标准。
相反,提前一年上大学和晚一年上大学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分别,反倒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去想一想,她到底要学什么专业。
到家后她把想法告知穆云舒和方虹,两个大人默契对视了一眼,穆云舒说:“小意,我们尊重你的意见,但是……就是怕你给自己的压力有点大。”
方知意一直是对自己要求很高的小孩,容易自己把自己带入焦虑情绪裏。
方知意笑了笑,轻抬下巴朝身旁指了指——方如练正随意坐在沙发扶手上。
她语气轻快:“有姐姐在。”
方如练:嗯?
什么意思?
方知意随即解了她的疑惑:“我想去鹭围市的复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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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晚上好
第46章 :我也会伺候姐姐的。
“鹭围?”穆云舒不解,原以为方知意对复读这件事还犹豫,没想到她竟然连去哪裏复读都想好了。
“复读的话只能找私立学校,我们市裏招收复读生的学校,我感觉都不太合适我。”方知意成绩好,复读学校确实不好选,“先不论那些复读学校水平怎么样,那些学校几乎都是衡水模式管理,压力大,我不想去。”
方知意不是不自律的人,不需要军事化管理,这一点家裏三个人都一致认同。
方虹在犹豫:“可是鹭围离家稍微有点远,要坐两个小时的高铁……”
“鹭围市的教学资源好,有不少不错的复读学校。而且姐姐不也在那边工作吗?方姨,妈,你们不用担心的。”
方虹瞥了眼旁边一副不靠谱模样的方如练,忍不住道:“你姐啊,又不会做饭,也辅导不了你功课,我才更要操心。”话虽如此,她心裏也清楚,年轻人凑在一起总归更自在些,方知意跟方如练相处着,确实能轻松开心不少。
穆云舒道:“小意考虑得很周到,市裏的复读学校确实都不太好,鹭围市要更好一点,和你姐一块,倒也不用我们操心。”
而且去鹭围复读,远离这边亲戚同学的闲言碎语,方知意心理压力也会小很多。
平日裏方如练话多得要命,这会儿沉默半天倒是异常,方虹翘着腿轻轻撞了下方如练,“你怎么想的?”
嗯?
还能怎么想,方知意都这么说了,她总不能不让她去吧。
方如练轻轻咬着下唇,一副破釜沉舟的严肃表情:“我尽量学会做饭,辅导功课这个真没办法,小意也用不上我。”
复读学校多半是寄宿,方知意估计只有周末回她那裏。但好歹是需要补营养长身体的年龄,她总不能次次都带着方知意吃外卖。
不像话。
她重生回来可是要当个好姐姐的。
方虹乐了:“别两人吃完一起进医院了。”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难吃是难吃了点,健康肯定是能保证的……吧。”
穆云舒靠着方知意笑,“方虹你不用担心,实在难吃小意会偷偷点外卖的,而且哪有让姐姐一直照顾和伺候妹妹的道理,小意也要学下做饭,不能总想着麻烦姐姐。”
方知意浅浅笑着,抬眸看向方如练,漆黑的瞳孔轻轻一晃,“我也会伺候姐姐的。”
不知是方如练心中有鬼还是什么,这样其乐融融的合家欢氛围,方如练还是被这句话激了一身鸡皮疙瘩,吓得不敢看方知意。
……也不敢看方虹,更不敢看穆云舒,慌乱得摇头晃脑,最后低头抠手,权当没听到那句话。
方虹:“但志愿还是得填一下,选那些好大学填上,万一就真捡漏了,那也不用复读了。”
方如练此刻十分感谢妈妈救场,连连附和:“是,鹭围大学填上,还有清北,万一捡漏了。”
穆云舒弯着眼睛笑:“哪有这么多漏捡呀……不过确实,反正都决定复读了,都填上也没什么。”
方虹问:“复读的话现在是不是得开始联系学校了?有些高三复读班已经开始上课了。”
方如练挤到她妈身旁,单人沙发硬是塞了两个人,她把下巴压在她妈肩膀上,“哪有这么夸张,也没这种必要,至少得填报结果出来后才开始。”
抬眸看向方知意,方如练问:“想去哪些复读学校?”
按照方知意的性子,这么肯定地说要去鹭围上学,肯定连学校都提前挑选好了。
方知意果然说出了几个学校。复读学校都是私立学校,学费和分数挂鈎,方知意分数不算高也不算低,因此学费并不贵。
到底选哪个学校需要综合考量,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一转眼晚上十点半了。
方虹打了个哈欠,忙催人睡觉。
赶方如练回房间之前,方虹有任务分配给她:“明天你俩去菜市场买菜,我和你穆姨回来做好吃的。”
“嗯吶。”方如练扒在门边,两指在唇上轻轻一点,送给方虹一个飞吻,“妈妈晚安。”
“啧。”方虹笑着转身,“早点睡啊,别玩手机。”
从客厅回房间的时候见穆云舒正往方知意房间走,方虹道:“今晚和小意睡?”
“嗯嗯。”穆云舒合上保温杯盖子,压低声音说,“有些时间没见,有点想她。你要睡了吗……嗯,那我关客厅灯了。”
手指按着开关下压,客厅瞬时灰暗下去。
穆云舒往前走了几步,推门而入时,几声清脆的叮铃声撞入耳中——门后挂着一束贝壳制作的风铃。
穆云舒记得小意很早以前也有一个贝壳风铃,是小练给她做的,只可惜寿命比较短。
“去海边捡的贝壳?挺好看的。”穆云舒脱鞋爬上床,打了个哈欠。
“姐姐捡的。”女孩看着她轻轻点头,“也是姐姐做的。”
“小练手很巧。”穆云舒抬手摸了摸方知意的头,“这次去鹭围,看到大海了吗?开心吗?”
其实不用方知意说,穆云舒也能感受到,方知意去鹭围前和从鹭围回来完全是两个状态,之前总有点闷闷不乐,如今却明显轻快了许多。
“开心,和姐姐解开了一个误会。”
“啊?”穆云舒有点惊讶,“你和小练还有过误会啊?”
“一点小误会而已,已经解决了。”她关了灯躺在穆云舒身旁,侧着身借着窗户缝漏进来的微光看穆云舒。
“你去鹭围市那么远,我总担心你。”穆云舒闭眼又睁开,“但是留在市裏是不好的。去复读之后要是待得不开心,或者压力太大了,我们就回来。”
“嗯嗯,妈你别太担心,姐姐在那边的。”
“也是。”穆云舒轻声笑了下,“有什么事听你姐的就行,她可是很靠谱的。”
“嗯。”昏暗裏声音熄了几秒,又响起,“妈妈,如果我以后,不能像你期盼的那样,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孩子’,你会不会怪我?”
“只要别去杀人放火,偷鸡摸狗,做伤害别人的事,你就是好孩子。”穆云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说吧,你想做什么?”
方知意轻轻嘆了一声,“也没想干什么。太晚了,睡觉吧。”
穆云舒的声音果然带上了几分困意:“别想东想西的,考差不代表你就是坏孩子,复读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怎么样都是家裏疼爱的小意。”
方知意闭上眼,旁边传来独属于母亲的温热和气息。
她轻声答:“好。”-
回家第二天是工作日,穆云舒早上起来就去上班了,方虹也早起送货,家裏就剩方如练和方知意两人。
早午饭并作一顿吃完后,方如练骑着小电驴,载着方知意去买菜。
方知意不会看菜的好坏也不擅长讲价,只能跟在方如练屁股后面帮忙拎着东西。
两个年轻人进菜市场,指定要被当成“冤大头”,但方如练嘴皮子利落,半点没让摊贩占到便宜——这也是方虹放心让她出来买菜的缘故,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可不比常年练摊的差。
“拿着。”称了一袋虾,方如练递给方知意,正要往排骨摊子走,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小练,好久没见你了,怎么来买菜了?”
方如练回头,盯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半扇猪肉看了几秒,艰难地想起来这是某个亲戚——她姥姥那边的,懒得数关系了,反正关系不亲。
“嗯……是啊,来买菜。”
“你不是毕业了吗?没上班?”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上下打量了两个女孩,眼神不屑又强行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大人模样,“是啊,现在工作不好找,很多大学生书都白读了。”
方如练:“呵,叔,反正我妈养得起我,我天天在家裏挥霍家产。”
“这样不行啊……”
“那也没办法,谁叫我妈会做生意,养得起我。”方如练笑。
啤酒肚表情僵了片刻,讪笑两声,又故作和蔼地看向方知意:“小意也高考完了啊,我有个侄子和你就是一个班的,平日裏大家不都说是学霸吗?怎么才考了五百分?……五百分也不错。”
死老登,是五百五!
方如练把方知意拉到身后,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还没想好怎么回怼,啤酒肚又说:“有些新闻上说啊,有些孩子平时看着成绩高,但一到高考就低好几百,说什么压力焦虑不适应都是狗屁,其实就是高考监考严格,不方便……”
他看了眼方如练,“我也不是说小意怎么样,我就是联想到。诶?这虾看着不错啊,多少钱一斤?”
“叔你还看新闻还关注高考呀,你看这些东西没用,你儿子又不高考,还是多关心下进厂的儿子吧,别又喝酒跟人家打架,赔钱都拿不出几个子,这传出来都不好听。”
方如练笑了一声,“也别问虾多少钱了,节约个一块两块的,饿个一两顿的,也好早点赔人家钱。”
她拉着方知意扭头就走。
怼人这种事,最忌讳留给对方回嘴的时间。
方知意不比她没心没肺,害怕妹妹会在意那些屁话,方如练一边走一边说:“别往心裏去,不重要的人说的话就当放屁,你管他的呢,当面该骂就骂,事后别自己郁闷就行。”
方知意的确是在意了。
要是妈妈听到有人这样说她,不知道该有多伤心,但她确实是努力过了,只是时间不允许。
即便是不重要的人说的话,真的可以做到不在意吗?
她看向姐姐,总觉得这句话由姐姐说出口,不太有说服力。
这句话方知意没问出口。
但真要问出口,方如练的回答其实也不会变。
方如练在还没红的时候就有黑粉了,她接受得很快,哪个明星没有黑粉呢,哪怕后来爆火,又参加综艺遭受全民审判,她心态受到一定影响,但依旧我行我素地拍戏,参加活动。
反正她有方知意,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
心态的雪崩是从那天、那人开始。
嘴硬阻止不了记忆的涌入和混乱,阻止不了她私心和错误的暴露,她不肯承认,却也没有勇气否认那句“是你害了她”。
于是从内部开始瓦解,她变得暴躁,易怒。
她变得不堪一击,一触即溃。
她不敢亲吻方知意。
方知意对她生病的源头有误解。
她知道,她不解释。
她偶尔会庆幸那些恶言恶语,至少看起来像是个正当理由,她不用颤抖着、哭泣着和方知意解释真正的原因,不用再把自己剖一遍。
可惜哪怕到这个地步,前世的她依旧不打算回头。
还怎么回头?
她们已经这样了,她回不了头了。从前是肆意妄为不想回头,现在是胆怯懦弱不敢回头。
一回头就是血淋淋的事实和撕心裂肺的痛,她不敢拉着方知意一起痛苦。
不回头,她还能缩在方知意家人之名的壳子裏茍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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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
第47章 :邀请方知意亲吻。
两人买完菜骑车回到家,时间还早。
方如练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努力回想昨晚方虹的吩咐,哪些菜要怎么处理,哪些菜要提前泡发。
方知意本来也要进厨房一起的,被方如练喊出去打扫客厅。
方知意拎着拖把在客厅来回走动,把地板拖得锃亮,又将沙发上散乱的抱枕摆回原位,阳光从阳臺玻璃门透进来,拖完地后一股水腥味,方如练捂着鼻子,让方知意打开门透透气。
不知道是水质原因还是什么,每次家裏拖完地都有股浓浓的水腥味,偏偏只有方如练能闻见,她每次跟方虹说,方虹都觉得她在找茬。
腥味慢慢散了些,方如练吸了吸鼻子,弯腰在洗菜池旁择菜。
没一会儿,她站直身体,下意识顿了顿。
人能敏锐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偶尔也能分辨出那道目光来自哪裏——就像现在特没有回头,却知道方知意在看她。
回头。
果然,方知意斜斜坐在客厅沙发上,她在朝方如练笑,笑容浅浅的,视线越过因丁达尔效应异常明显的灰尘,穿过客厅的门,静悄悄地落在方如练身上。
“做完了?”方如练也笑,“没事做就翻看那两本志愿填报指南,提前了解下情况,反正明年也得看。”
只要别盯着她就行。
“早着呢,明年的事明年再做。”方知意起身往厨房走,“姐姐教我的,不要提前焦虑。”
拧了下水龙头,方如练弯下腰,转头继续洗菜。
橱柜臺面上摆了切好的菜,方如练前世对于做漂亮菜有点心得,味道虽然不能保证,起码刀工过得去,因此摆盘看起来不错。
反正今天是方虹下厨,不至于浪费了这些食材。
凉爽的水流从掌心冲下,方如练听见方知意打开冰箱的声音,随即又听她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送到方如练唇边,位置并没有把控好,手指指节怼在了方如练唇上,“姐姐要不要吃葡萄?”
方如练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捏着葡萄的漂亮手指上。很漂亮,白裏透红,捏着颗剥了皮的葡萄,果肉晶莹剔透。
“你、你放那儿,我一会儿自己吃。”
那只手固执地定在方如练跟前,和嘴唇差不多的高度,只要轻轻往前一碰,就能撞进方如练的嘴裏。
“我都剥好了。”方知意看着她犹豫躲避的动作,微微蹙眉,似乎是觉得方如练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
于是方如练也开始自我怀疑,是自己太莫名其妙了吗?
她微微张嘴,动作谨慎地往前,没有碰到方知意的手,很快把那颗葡萄吞下去。
还挺好吃的。
剥了皮的葡萄要甜很多。
“我要帮姐洗什么?”方知意站在方如练身边,探头往洗菜池裏看,“这个土豆要刮皮吗?”
“嗯。”方如练抬下巴示意位置,“刮皮刀在那边,三个土豆应该就够了。”
两人把所有菜都备完,正好方虹送完货回来。
“剩下的我来吧,今天也累了,你俩进客厅休息会儿。”把两小孩催出厨房,方虹开始起锅熬煮排骨。
客厅裏的光线由白色变成了橘色,快到日落了。
方如练在客厅沙发趴了一会儿,怀裏塞了个抱枕,她垂眸看向方知意地砖上的倒影,也是金黄色的,模糊的,暖融融的。
“小意,”她临时起意,“要不要出去走走?”
说出去走走,其实不是“走”,而是骑电瓶车漫无目的地绕着鹤栖县周围逛。鹤栖县很小,但风景确实不错,远处小山连绵,托着霞色的云。
暖暖的风迎面吹来,电瓶车载着两人往前。
暮色渐沉,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一列货运火车正缓缓驶过这条年岁已久的铁轨。夕阳将橘红的光晕泼洒进天空,橘光掉落下来,又为锈迹斑斑的铁轨镀上温柔的金边。
火车轰隆而来,又轰隆远去,震颤的空气在暮色中缓缓平息。
方如练手机裏放的歌终于得以听清。
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她拧着油门往前,大声跟着唱。
方知意像从前一样安静地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攥着方如练的衣角,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方知意能察觉出来,这个动作既不过分亲昵也不过分疏离,是让方如练感觉最自在、最安全的距离。
风从前吹来,方如练的发丝落在她脸上,轻柔。她后知后觉,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可是风又太大了,那味道转瞬即逝。
姐姐好像觉察了,电瓶车停了下来。
方如练把头发扎起来,回头冲她笑了笑,“绕一圈,然后从高铁站那边回家。”
方知意望着她染了霞光的睫毛,一簇一簇的,尾端像开花了的蒲公英,方知意轻轻点了头。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一辆对向驶来的小车摇开窗户对她们喊了句什么。
方如练感觉最近自己耳背的次数有点高,她慢慢放下速度,问:“那人刚说什么?”
不会骂了她吧?
方知意轻轻拽了下方如练的衣摆,“好像说……前面有交警查车。”
方向一打,电瓶车从善如流地拐了个方向,顺着原路返回。
拐弯拐得急,方知意下意识抱进方如练,侧脸在方如练后背上撞了一下。
方如练往后视镜瞥了一眼,没有交警跟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方知意,“没事,没人追来。”
追来也就是罚个款,丢个脸的事,不过方知意脸皮薄,大概不想面对那样的场景。
“嗯。”
趁此,方知意终于得以正大光明地抱着她,侧着脸贴着她的后背。
电瓶车停在小河旁边。
两人顺着臺阶走下去,坐在河边的草坪上。河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偶尔有鱼跃出水面。
方如练有些可惜:“应该带网兜来的,或者钓鱼竿。”
“姐姐。”方知意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禁止垂钓的标牌,声音拖得长长的。随即两手交叉扣在脑后,仰躺在草坪上。
整片天空就这样毫无防备闯进视野。
天空底色是蓝色的,带了一点蓝紫色的雾霭,和红色的晚霞。
眼珠稍稍往下一压,目光轻轻下移——背影浸在暮光裏,姐姐是更生动艳丽的颜色。
她慢慢伸出手,五指张开又收拢,交错地压着那道背影,轻轻晃了晃。
“嗯?”方如练回头。
她跟着方知意仰躺下去,仰头看着方知意高高举起的手掌,也高高举起自己的左手,张开手指,“在看什么?”
两人的脑袋几乎并在一起,方知意感觉到她说话时传来的气息震动,她不敢偏头,只是把手掌翻过来,对着漂亮的天空,“看掌纹。”
方如练看向她的掌纹。
方知意右手是断掌,听说断掌打人疼,方如练倒没感觉。
方如练把掌心翻过来,视线顺着虎口的掌纹往下移,“我是川字掌——”
她怔怔看着掌心。
一只拇指正压在自己掌纹上轻轻摩挲,动作小心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瞬间失语,连原本要说的话都哽在了喉间。
微凉正沿着掌心掌纹缓缓游移。
方知意毫无征兆地,握住了她的手。
指腹微凉,动作轻柔,顺着虎口往下,来回摩挲。
指腹下的触感粗粝不平,方知意动作放得极轻,像在触碰一道陈年的伤疤。
方如练屏住了呼吸。
在她不可一世,非要一意孤行、一错再错的前世,她左手掌心有一道疤。
从虎口沿着掌纹往下,一开始是一道血淋淋的伤,疼得要命,她藏在身后,避免吓到方知意。后来那道伤结痂了,她用它作筹码,撕破好姐姐的假象,邀请方知意拥抱她,亲吻她。
再后来,伤痂掉了下来,只在掌心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印,她沾沾自喜。
直到很多年后的一个雨夜,她和方知意相依为命,她不敢出门,那道早已泛白的旧疤突然开始隐隐作痛。起初只是细微的刺痛,像有根生锈的针埋在皮肉裏,随着潮湿的空气慢慢苏醒,疼痛沿着掌纹向心脏爬去,恶鬼索命一样。
她猝然惊醒,也吵醒了身旁的方知意,方知意把惊慌失措的她抱进怀裏,她一边哭一边躲,手掌的那道淡疤突然又变得血淋淋的了。
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梦幻的晚霞映入眼中,方如练试图抽开手,故作轻松地问:“小意,你干嘛?”
从摊牌那晚上到现在,她害怕方知意提起过往,而幸好,她和方知意默契地,谁都没有再提及过往。她们的过去太惨烈,多回忆一次都是刮骨之痛,都是对她罪行的宣读。
方知意依旧抓着她的手,方如练挣脱不开,有些急了:“方知意……”
只是犯错的人是她,心虚得尾音都快听不见的也是她。
“还疼吗?”
她听见方知意轻声问。
方如练怔了好一会儿。
她想象过方知意或许会嘲讽,或许会质问,或者干脆沉默不语……只是没想过方知意会问她疼不疼。
她咬着唇,喉咙酸涩,呼吸也被压得有些沉重。
干嘛要这样问她。
过分的人是她,为什么要用一种关心担忧的语气?
会疼吗?
不会了,已经重生了,她没有那道伤了,不会疼,也不会让方知意疼了。
“胡说什么呢?我手又没有受伤。”她语气轻松地回应,却咬着牙偏向另一边,只肯将后脑勺留给方知意。
从前世到今生,她依旧改不了逃避这个坏习惯。
手垂了下来,手掌还被方知意微凉的手指握着。
方如练侧着脸,高矮错落的草近在咫尺,她忽然想:无论是从前还是重生后的现在,她都没有给过方知意一个完整的道歉。
第48章 :“你吃中药调理好了?”
嘴唇张了又合,视线越过草根缝隙看向远处的云霞,到底还是不敢。
很多事并非一句“对不起”就能了解的,对于方知意来说,或许是揭伤疤,对于方如练来说,也是。
她们还没有面对伤疤的能力——至少方如练没有。
她的手坠了下来,被方知意虚虚握着,方如练轻轻一抽,举到脑后压着,“手心好多汗,拉着好热。”
这句话像是从前的方知意会说的话。
她体热,方知意体温低,她总爱蹭着、抱着方知意,美其名曰降温解暑,方知意不乐意,又挣脱不开她,只能气喘吁吁地说好热。
落日朝西边地平线压了下去,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方知意忽然问:“接下来姐姐打算怎么办?”
“什么?”听她语气平淡,方如练摸不准她在说哪个方面的打算。
“姐姐签约公司的事情,我听陈然说,好多公司都朝姐姐抛来橄榄枝了,姐姐是怎么打算的?”她微微偏着头,平静地望着方如练的侧脸。
姐姐生性傲慢放肆,行事风风火火,她总有自己的想法,目标明确,思维缜密,一旦确定想要什么,就能立刻制定周详的计划,并以惊人的执行力付诸行动。
方知意则相反,她是个循规蹈矩的模范生,她按部就班地走着既定的路,被人夸赞懂事,清醒,但她真正想要什么,她其实并不清楚。
她总是后知后觉,反应慢半拍,无论是面对姐姐的事,还是其他事情。
她笃定方如练早就有了计划,并且正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执行,进组露面,“偶遇”文玉,拿下第一部电影的女主角,下一步呢,姐姐要做什么。
方知意只是有点好奇。
她听见方如练笑了一下,那是一种轻松、胸有成竹的笑声,短促,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
“范琦导演在海选新电影的女主角,我之前投了一份简历,去了复试没面上。”意料之中,毕竟按以前范琦选女主角的风格来看,她并不偏好方如练这种凌厉张扬的脸,“但临时让我试镜一个重要配角,我面上了。”
毕竟在范琦的电影裏,除了女主角会启用新人外,其他角色可都是众星云集。能在一众实力派中争得一席之地,确实是个不小的惊喜。
“恭喜姐姐。”方知意听出了她语气裏的欢喜,也察觉到提及演戏时,方如练的情绪明显有了变化。
能有一件自己喜欢,又能做得不错的事,真的很棒。
方知意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她在心裏想了想,琢磨出一个勉强的答案:喜欢做卷子?
这听起来有点猎奇,但她确实挺享受做题的那种感觉,所以高中对她而言并不痛苦。
“文导的那部电影还要拍多久?”视线落在方如练勾着日落的眼睫上,她轻轻吐息,“姐姐的第一部电影多久会上?”
身体的心情在日落下变得舒畅许多,方如练眼珠转了转,盯着上方飞过的一只大鸟,“还得至少两个月,文玉她要求比较高,至于电影上映么……早着呢。”
大鸟扇动翅膀从头顶飞过,身影越来越小,方如练偏头看方知意:“怎么,想贡献票房?”她笑了笑,眼瞳裏映出满片霞光和微微怔神的女孩,“那是文艺片,可能会不太好看。你如果是想看你姐的脸,随时可以看,不用特意进电影院看。”
文玉压根没指望这部电影能冲票房,她的目标很清晰:带着热爱好好完成一部作品,冲击新人奖,借此闯进导演圈。
一旁河水静静流淌,微小声响应和远处鸟鸣。
夕阳余晖下,女孩漆黑瞳孔染上斑斓色彩,偶尔眸光轻晃,便淌出一片流光溢彩。
她望着方如练,嗓音很轻,尾音婉转像是调情,落在风裏几乎听不见:“那姐姐过来一点,我好好看看。”
但她确定方如练听见了,因为方如练的表情愣了一下。
照前几次的试探结果来看,姐姐应该会偏头躲开她的视线,随后说点什么扯开话题。
方知意做了这样的准备,浅笑着就要垂眸,她不喜欢给姐姐太大的压力,却没想到方如练只是轻轻蹙了一下眉头,那张漂亮的脸立即就靠了过来,猝不及防放大——
呼吸近在咫尺,且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方知意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心跳声震耳欲聋。
方如练嗤笑一声,扭过头:“胆小鬼。”
方知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眸时,身旁的人已经空了,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落在草皮上。
“走了。”
一只手摊到她跟前,方知意心跳还未平复,就听见对方又说:“回家吃饭。”
方知意没应声,只抿着唇看向那张无事发生的脸,抬手搭了上去。
两人回到家时方虹还在厨房忙碌,穆云舒则在阳臺打电话,听那语气,像是在跟学生家长沟通。
菜香从厨房飘进客厅,勾得方如练肚子咕噜噜叫。她进卫生间洗了个脸,贼眉鼠眼地进了厨房,跟方虹讨来了小半碗鸡汤,跟方知意分着喝了。
“去哪儿了?饿这么惨。”穆云舒拉开阳臺门进来,“不会没吃午饭吧。”
“吃了的,比较早,早午饭。”方如练朝穆云舒笑,“骑电瓶出去转了一圈,还差点遇上交警。您电话打完啦?”
“嗯嗯。”穆云舒坐到方如练旁边,神色有点疲倦,“学生不爱学习成绩差,家长来问原因。”
方如练疑惑:“原因不就是不爱学习吗,还问什么?”
“家长觉得学校没有引导好,老师没有管好,所以打电话来追责。”穆云舒无奈道。
“当老师真辛苦,还得管这个。”她摇了摇头,“我没有耐心而且脾气差,还好当年我妈叫我报师范专业我没有报,不然说不了两句话我就跟学生家长打起来了。”
穆云舒摸了摸她的头发,起身进厨房。
方如练托腮看向一旁的方知意,玩笑道:“方知意你脾气好,兴许能试试师范专业。”
“不行。”方知意喝完了碗裏的最后一口鸡汤,抽纸擦了擦嘴,“我教不来蠢货。”
爱学学,不学滚,感化学生这种事她做不到,平日裏有基础差的同学来问问题,一个简单问题讲了两三遍对方依旧听不懂,且攒着气反驳她,这时方知意会静悄悄闭上嘴,倒不是被说服了,纯粹是懒得再费口舌。
以及,她有点想反驳她姐这句“脾气好”。
她脾气并不好,在外人面前不爱说话,总是冷着一张脸。方如练觉得她“脾气好”,纯粹是从小一起长大磨出来的,不过是她在家裏才有的状态。
脾气好坏也没办法,她打不过方如练,嘴皮子也没对方利落,很多时候只能气冲冲的,任由方如练揉圆搓扁。
“小意嘴巴真毒。”方如练看着她笑。
晚餐很快就做好了,两人进厨房一起把弄好的菜和碗筷端出来。色香味俱全的菜铺满了整个餐桌,方如练喜不自胜,一边吃一边和方虹吐槽外面难吃得要死也贵得要死的外卖。
“妈你去开餐馆吧,生意绝对好。”
方知意由衷地跟着点头。
方虹得意得眉头上挑,却故意压着笑,“你们想累死我,光楼下小超市我就忙不过来了。哎方如练你别光说我啊,外卖难吃你就学着做饭,天天吃昂贵的预制菜能好吃到哪裏去。”
方如练:“在学了在学了……”
方知意出声:“姐姐今天切的菜和肉很不错的。”
“小练切的?”穆云舒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偏头看方如练,“真是你切的菜?确实不错,要不是小意说我还以为是方虹准备的。”
方如练:“嗯哼~”
方虹:“进步确实大,偷偷练了?”
“哪用偷偷练啊,你女儿这么聪明伶俐,看一眼就会。”她轻轻抬眸,和方知意的视线撞上,两人眨了眨眼,默契地笑了下。
一顿饭吃完,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
方如练把脑袋枕在方虹腿上,整个人长条条地躺着,忽然听见旁边的穆云舒问她什么时候回鹭围。
方知意盘腿坐在沙发上,斜斜地靠着穆云舒的手臂,听到这话,轻轻抬了抬眸,她的视线顺着那条快要搭到自己腿上的白皙长腿往前移,最终轻飘飘落在方如练的脸上。
“后天回去拍戏。我回去之后托鹭围的朋友也打听一下,鹭围哪些复读学校比较靠谱,提前了解一下,不过现在复读学校也都还没开学呢,不用太着急的。”
除了拍戏,九霄文化的经纪人也找上了她,表达了签约意向。方如练虽然不清楚进度为何会这么快,但她要抓住这次机会,线下去沟通交流。
“这么快啊?行吧。”方虹捏着方如练的肩膀,抬头看向穆云舒,“明天去逛街呗,正好周天,你也没有培训。”
穆云舒:“好。”
“笑什么笑。”手顺着捏上方如练的脸,“你俩也去。”
方如练歪了歪头:“知道了知道了。”
星期天的街上人挤人。
两位妈妈走在前面,方如练提着东西和方知意跟在后头。方如练一直觉得自己体力、精力都还算不错,可跟着方虹和穆云舒逛了两三个小时后腰酸腿疼。反观方虹和穆云舒,兴致依旧好得很,她这才真切体会到方虹口中“想当年我们”的含金量。
方知意也是,一脸灰败,像是跑了八百米长跑下来的样子。
终于又进了一家店,方如练连忙拉着方知意坐下,只是沙发上还坐了一个妈妈和一个小孩,方如练只能扶着沙发站着。
方如练的视线在店裏的衣服上扫过,找适合方虹和穆云舒的衣服,手忽然被方知意拉了一下。
“姐姐要坐吗?”
方如练低头看了下沙发,根本不够坐两个人,“不用,你坐着就行,我还不太累。”
方如练忽然瞥见方知意唇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
下一秒,方知意仰起头,脸上是十分单纯无辜的神情,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坐这裏。”
方如练:……
“滚。”她笑着伸手抵在方知意额上,把人往后推仰了些。
把东西扔给方知意抱着,她朝方虹和穆云舒在的方向走过去,帮着一起挑衣服。
但方虹不承她的情:“挑的什么花裏胡哨的,不好看。”
方如练默默把衣服放了回去。
没一会儿,穆云舒和方虹在店裏遇上了个熟人,不知是亲戚还是朋友,三个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方如练悄悄退到一边,见方知意身边空出个位置,便坐了过去。
看这架势,这顿叙旧没半个小时怕是结束不了,她正好趁机歇会儿。
过了一会儿。
“唉哟,这是小练啊,长得真漂亮,跟天仙似的。”
方如练忙站起来打招呼,“阿姨好。”
“旁边这是小意,姐妹俩越长越像了,都这么好看。”女人笑着点头,压低声音问穆云舒,“小意谈朋友了没?”
穆云舒连忙摆手:“小意还在上学。”
“噢噢,是了,好好读书啊,看着小小一个,真乖,真招人喜欢。”女人顿了顿,“小练呢,真俊的大姑娘,谈朋友了没?”
方虹低头笑:“没听她说。”
“长这么好看肯定一大堆人追,而且小练都大学毕业了,肯定谈了只是没跟你说,是不是你对女婿要求高,小练不敢带回家啊?”
三人往后走去,方如练暗自腹诽:带倒是带回家了,就是怕方虹知道了打死她。
不经意抬眸,猝不及防对上方知意意味深长的视线,方如练用力眨了下眼睛,别开头,抬手捏了捏太阳xue,大声道:“逛了这么久,有点累啊。”
身后传来方虹的说话声:
“我哪有什么要求啊?她喜欢就好。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谈这些情情爱爱了,都像一心搞事业,不像我们那时候……”
方如练支着耳朵往下听,渐渐听出对方话裏带了点牵红线的意思,说自家哪个亲戚的儿子,学历好、工作好,个子也高,提议让两个孩子接触接触,不成就当朋友处,成了也是一件好事。
方虹:“不用,我家这孩子,她就是对……不上心,我也不着急,随她吧。”
“你别忙着给孩子拒绝掉呀,万一小练喜欢呢,你这不是断了她的姻缘,就让他们认识一下也没什么呀。”
方如练微微眯着眼睛,心道:我不会喜欢的。
“她不会喜欢的。”
方虹说。
语气过于斩钉截铁,一点余地不留,方如练怀疑她妈是不是能听到她的心声。
忍不住回头看,不巧,方虹也往这边瞥了一眼,甚至还轻轻嗤了一下。
方如练:……不对劲。
她不喜欢在心裏存疑惑,于是逛完街回家,她窜进方虹的房间裏没事找事,顺便拐着弯提那件事:“妈,人家有学历有工作,干嘛替我回绝掉?”
逛了一天街了,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还被打扰,方虹抬腿踹了她一下,让她有事说事没事滚出去。
方如练被踹了也嘻嘻笑着,甚至变本加厉脱了鞋爬到床上,继续试探:“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
方虹睁开眼。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蹙着眉看向方如练:
“你吃中药调理好了?”
————————
姐:??等会儿??
第49章 :“舔干净。”
方如练愣了两秒。
“哈哈。”她抱起一个枕头跪坐在床上,低头躲避方虹打量的视线,试图将装傻进行到底,“妈妈你再说什么呀?”
表面云淡风轻,心裏已经崩塌成一片废墟了。她自认为自己的柜门还算拉得比较紧,前世她那么猖狂放肆,照样拉着方知意在方虹眼皮子底下鬼混好几年没被看出来。
重生后悔改收敛,她自认为言行举止都没有出格的地方。所以,方虹是怎么看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方虹是只看出她是女同性恋,还是……看出她对方知意的心思了?
方如练不敢想后一种可能性,抱着枕头有些怕,不自觉缩着肩膀。虽说她前世那么混账早该挨方虹一顿毒打了,但她确确实实,还没有做好被打的准备。
好半天没等到方虹吭声,方如练越来越心虚。余光往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十分庆幸她进来的时候把门关上了——随手关门是好习惯。
她这才鼓起勇气抬眸看向方虹。
方虹微微眯着眼,一副静静看她表演的姿态。没看出方虹眼神裏有什么杀气或者失望之类的表情,方如练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还装?再装我就给你安排相亲了啊?”方虹懒得陪她玩了,伸手拉薄被子盖住肚子,“我好歹是你妈,你当那些年你偷偷藏在床底下的美女杂志和百合小说我都没看到吗?那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别把你妈当傻子。”
这么多年她是看出来了,她闺女对男生一点兴趣也没有,也不和男生出去玩,整日在家裏逗她妹,幼稚得要死。谈没谈过女生她不知道,方如练或许瞒着她呢。
想到这裏方虹又有点气,不满地“啧”了一声,“我也不是什么不开明的家长吧,这么多年我也没催过你也没问过你,我知道你是有主见的人,别人的想法影响不了你什么,但我是你妈,你还真就一点没打算和我坦白。”
方如练喉咙滚了滚,有些无措地挠头,“主要,也没对象,坦没坦白没区别。”
有过对象,不敢坦白,怕您打死我。
卧室裏空调开得有点大,方如练感觉有点冷,扯着薄被子往膝盖上压,嘿嘿笑了下,“我也没想到您这么开明。”
她是真没想到方虹早就知道了,被母亲认可,到底还是感动的。
方虹用脚把整块被子往中间勾,笑了笑,然后问她:“不开明你会变直吗?”
“不会。”她抱着枕头压在方虹旁边,俯身躺了下去,“这个,天生的,变不了的。”
方虹顿了顿,又问:“你性格虽然有点恶劣,但我给你的这张脸应该能弥补很多,这么多年,当真没谈过?”
察觉方如练眸光闪烁,方虹懂了:“不敢告诉我?”
“分了。”话题不知不觉往危险方向偏移,方如练转过身平躺着,“跟妈妈您提前女友算什么呀,算我念念不忘?”
但她妈一点也不顾她的死活,大约这会儿好奇心也起来了,接连追问:“分多久了?瞧你这语气倒是有点念念不忘的意思,跟你妈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您是妈妈吗?哪有这样戳人伤疤的。”她这样说,却下意识地顺着方虹的话去思考。
她和方知意算分手了吗?
分手……那也得先正式在一起才能分手,她和方知意都没正式在一起过,那八年是她死乞白赖、威逼利诱强求来的。
方知意刚屈服那会儿,对她还有点好姐姐的隐约期盼。
比如被她亲得失神,察觉她意图不止于此后,可怜的妹妹会下意识向她投来求助的眼神,不带色情意味,仅仅是觉得,这样可怜地求上一求,对她好的姐姐会放过她。
好天真的小意,天真到方如练看着她眼中的期盼,都有点于心不忍。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方知意心中算不上很好的姐姐,毕竟她从小欺负方知意,也总爱惹方知意生气。
可方如练没想到,在第一次吻了她之后,她坚信那是姐姐喝酒糊涂了;在第一次亲密关系后,她天真地觉得两人可以冷处理;在明说喜欢她、不掩饰眼中欲望后,她依旧抱着能回到从前的幻想;然后是现在,方如练都这样明着威胁她了,她还觉得姐姐能放过她。
她对方如练的信任和期盼,好像比方如练想象中的多。
但明显方知意对她姐有误解,于是方如练来亲手打破这种误解,叫可怜的妹妹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她仗着有伤,仗着方知意舍不得,拉着方知意放肆地胡闹。
小意哭得真可怜啊,她嘆息,蹙眉,一副心疼坏了的模样。
放开?
她嘆息,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说,不行的,不能放开……没关系,你可以推开姐姐,可是姐姐有伤,一碰就疼得厉害,而且之前是你答应我的,你要言而无信吗?
嗯,对,就这样抱住我,亲我。
我教过你怎么接吻,你忘了,自己想办法,什么?说大声点,哦哦,想上厕所啊,想尿啊……
那不是尿,是你要高、潮了,小意知道高、潮是什么的,小意生物学得很好。
不是姐姐不动,是姐姐有点累了……难受?你自己伸手去弄好不好,嗯,就这样,轻轻一按。
方知意红着眼,轻轻蹙着眉,一双眼睛水光潋滟。她按照方如练给的指示去做,却不得其法,只能表情隐忍地求方如练。
色、情到没边。
两人身上烫得要命,暧昧气息交融,方如练捧着她的脸,鼻尖轻轻蹭了蹭方知意湿漉漉的脸。
察觉她态度有所松动,方知意被折磨得受不了,仰着头急促地亲她。
方如练偏头躲开。
温热的唇贴在方知意纤长的脖子上,缓缓往上蔓延到耳侧,她轻轻咬了下方知意的耳垂,冷淡的嗤笑和滚烫的气息一同落下。
“要说什么?嗯?”蛊惑人的声音落在方知意耳边。
方如练在教方知意坏东西。
方知意被不上不下的情欲烧得糊涂的脑子短暂清醒了两秒,她红着眼圈盯着,死死咬着唇,哑然不肯开口。
方如练嘆了一声,做了个起身的动作。
下一瞬,赤条条的方知意伸手勾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往下压,唇瓣擦过方知意侧脸,方如练的唇角往上轻轻勾了勾。
“姐……”
方如练的头埋在方知意的颈窝,听她用颤抖的声线,断断续续地说完接下来的话。
“姐姐,欢——”开口时无尽的羞耻感涌入身体,泪止不住地流,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糊成一团,又瞬间消散,方知意呼吸裏带着明显的喘意:
“姐姐,欢迎……光临。”
她的身体也在欢迎光临。
几乎是同时,方如练撬开她。
羞耻感迭加着快意齐齐冲上来,感官在无限放大,她听见自己骤然急促的呼吸,她死搂着方如练的脖子,被方如练压着的腰不由自主地弓起来。
像一轮清冷的月。
方如练是摘下月亮的人。
“你弄脏了我的手。”方如练抬手抹在她脸上,动作有点用力,把还在失神的方知意猛地拽回神,“小意弄脏了我的床。”
方知意茫然,又委屈,眼泪唰唰掉下来:“我、我会洗的。”
“没让你洗。”方如练抵住妹妹的唇,舌尖勾着她狠狠吮了一下。
方知意总猜不透她姐的心思。
湿腻的吻明明在进行,掌心贴着她的腿,再度湿濡的燥意让人难受,姐姐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见她姐冷了脸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好像她犯了什么大错。
湿漉漉的手随即伸到了她唇边,她下意识别开头,却被方如练掐着脸转了回来。
“不用洗。”方如练半垂着眸,看着她殷红濡湿的唇。
冷声下令:“舔干净。”
不知是天赋还是什么,方如练在床上有天生的主动权。
尤其对方还是方知意这种什么都不知道、一凶就红着眼圈泪眼盈盈看她的乖孩子,她几乎百战百胜。
方如练认为这是两人身体上的契合,方知意则认为姐姐在变着法欺负她。
总之,在酥麻的电流穿过四肢百骸,方知意被迫仰着头,终于如方如练所愿,颤抖着说出剩下的那半句“谢谢惠顾”。
方如练把方知意抱进怀裏,亲她的眼泪,温情地安抚她。
滚烫的气息压着方知意的耳廓,方如练心满意足,一字一字地说:“乖宝宝,真骚。”
她由衷地认为这是一种称赞,可方知意把它当成一种侮辱,尤其在两人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下。
她和方知意在很多方面都是不匹配的,性格上,爱好上,以及床上。偏偏两人本就不是两情相悦,又没人愿意迁就,于是总两败俱伤。
即便不是情侣,她们也渐渐走上寻常伴侣的必经之路,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冷战,做、爱,周而复始。
“在床上不匹配吗?”方如练冷笑,“那昨晚在我手上潮、吹的人是谁”
她说话粗鲁直白,方知意气到别过头去,身体很明显在颤抖。
“姐姐以为谁都像你那样,是全由性、欲掌控的禽兽吗?”
她把方如练对她的出手总结为性、欲。
方如练这回是真被侮辱到了,她咬着牙想反驳什么,想了想,到底没开口。
怎么开口,方知意都骂她禽兽了,她难道还要腆着个脸上去说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是因为我喜欢你。
她倒也没这么下贱——她全然忘了,自己当初的行径,用一句禽兽来形容并不过分。
冷着脸僵持了好一会儿,她走过去从后抱住方知意。
动作温柔,带着淡淡疤印的手贴在方知意的腰上,她垂着眸,下巴搭在方知意的肩膀上,她轻声开口:“后悔了?”
方知意没吭声。
方如练微抬下巴,柔软的吻落在方知意的侧脸,方知意没躲。
方如练笑了一声,得寸进尺地亲她的唇角,撩拨她的唇瓣,熟练且迅速地撬开她的唇齿。
声音轻飘飘的:
“后悔也没门了,你只能和我纠缠一辈子了,方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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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康康]
求求专栏点一下收藏作者[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这对作者很重要,谢谢啦[猫爪][让我康康]
第50章 :她的恶劣
前世的方如练总爱跟方知意说“永远”“一辈子”这类话。一方面是她打心底裏盼着能永永远远地和方知意在一起;另一方面,大概是人越缺什么,就越爱把什么挂在嘴边。
可别说永远了,她其实连方知意一刻的真心都没得到过。
——自己作的。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这不叫“作”,该叫争取。要是当初没争取过,她恐怕不仅得不到方知意的心,连人都抓不住,那样就真的一无所有了。要让她看着方知意和别人在一起,她怕半夜忍不住爬去方知意房间当小三。
真心这种隔着一层肚皮的东西,虚无缥缈得很,远不如亲手拽着人来得实在,好歹还能亲亲蹭蹭,偶尔还能把方知意失神时投来的目光错觉成爱意。
这不比爬床当小三好多了?
还没遭受家人事业双重打击的方如练是这么想的。
可惜“永远”比她想象中的要短暂,结束也猝不及防。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谈的?”
见女儿一副沉在回忆裏的模样,方虹没忍住踹了下她,“瞧你这表情像是分很久了,怎么了,忘不掉就把人追回来呗,黏黏糊糊地自我折磨,有点不像你。”
方如练半垂着眼眸,不知怎么喉咙有点涩,轻声开口:“是我对不起她。”
那时候总说对不起,哭着说,笑着也说,被方知意亲吻的时候也说,眼泪总也流不完。只是明明这样穷途末路,她依旧不肯放了方知意,偏要继续拉着她裹进自己苍凉的半生。
她的恶劣从抛出那枚硬币开始,贯穿到在海水裏窒息的最后一刻。
也牵连了方知意和穆云舒的一生。
“没谈过。”她终于坦诚了几分,气息呼出时有点想落泪。
察觉到女儿情绪的变化,方虹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望去。只见方如练的嘴角在几秒内反复上下提拉,鼻息也变得粗重急促,像有鼻炎。
方虹只好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那是暗恋?都喜欢到现在了,还是很喜欢的话,不如去追一追?”
她倒是有点难想象方如练追求人的样子。
“明恋。”一边接受着妈妈的安慰一边想着妹妹,方如练良心再少这会儿也有点发痛,“妈你不是要睡觉吗?不说这个了。”
方虹笑了一声,“好好好不说了,盖好被子。”
她敲了敲方如练支起来的膝盖,等方如练把腿放平后,她偷偷瞥了方如练一眼,闭上眼睛。
窗户关着,模糊能听见汽车行驶的噪音,和楼下小超市的“欢迎光临”的电子音。
方虹经营这家小超市已经很多年了,开在乡裏邻居之间,大家都很友善,加上店裏装了监控,她平时并不需要怎么操心,甚至很少下楼看店。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外面给人送货。
所以,可能有时候会错过方如练的成长瞬间。
比如现在,她并不知道方如练有这样一段心酸的明恋史。
刚怀疑方如练性取向和普通女孩不一样的时候,方虹有过崩溃,有过迷茫。她会慌张,方如练以后怎么办,她要不要带女儿去“矫正”?
也就慌那么一两个小时,方虹心态就归于平静了。
想什么呢整天想想想,方如练虽然总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但实际做事来都是很可靠的,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见,方虹又何必替她焦虑。更何况方如练嘴巴毒,脑子又转得快,方虹要真试图带她去“矫正”,可能反手就会被她哄进“矫正异性恋”的机构。
于是方虹也就随她去了,谈女生就谈女生吧,到时候带回家给她看看就好。
只是她没想到方如练真没谈,而且是明恋,追人没追上,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听她说起一句都要失神片刻。
怎么说呢,有点没出息。
睁眼,方虹浅浅呼出一口气。
眼睛往旁边一撇,女孩板板正正地躺着,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那女孩是个什么样的人?”方虹忽然问。
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方如练眼珠顶着眼皮往旁边滚了一下,并不说话。
“性取向跟你不太一样?”人是视觉动物,方虹觉得方如练顶着这样一张脸,应该很难输。
方如练终于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倒不是因为她高冷,或者生气了不想搭理方虹,主要是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
方知意是直的吗?方知意是弯的吗?
她不知道。
方知意像是一朵花蕾,还没开花,就被方如练擅作主张折下,花瓣被她染了一层浓墨重彩的艳红。至于原来的花瓣颜色,是白的还是粉的,无法分辨。
她继而想到方知意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喜欢女生在大众眼裏其实算出格的事,对方知意来说可能性又减半,所以只能回答:“可能吧。”
方虹没追根问底。
她坐了起来,把枕头抽到腰后垫着,一个不够,又把垫在方如练脑袋底下的枕头抽出来垫着腰,“你喜欢比你小的,还是比你大?我听说女同都是恋姐的。”
脑袋下面没垫的东西,她妈床板又有点硬,方如练躺着不舒服,只好盘腿坐起来,“妈你太刻板印象了。”
母女两好久没这么谈心了,方虹笑了笑,拉她过来一起靠着,“年纪大好,年纪大会疼人。”
方如练乖顺地靠过去,暗自腹诽:不一定,她年纪比方知意大,她可是个混账。
见她不吭声,方虹又说:“年纪小也好,年轻,精力好,也会疼人。”
方如练没忍住蹙了蹙眉头。
精力好?
方知意那身体,多跑两步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多蹲一会儿站起来就要晕,跟这个词简直南辕北辙。
至于会疼人么……算了,她还记得方知意把她往死裏弄的那几次,疼得她都想把人踹开自己动手。
方如练半垂着眸。
也就后来她生病之后的那几次,方知意才温柔些,但那会儿方知意的温柔和主动,于她而言更像是催命的毒药。每次结束后毒药生效,她总要吐。
两人的亲密动作慢慢从做、爱,退回接吻,再退回亲脸颊,最后,连简单的拥抱都开始变得困难。
但其实拥抱才是最正常的姐妹关系,超出拥抱之外的,都是越界。
“哈哈是的,年纪大精力好,会疼人。”
意识到沉默太久,方如练敷衍笑道。
“但也不能大太多,顶多四岁。”她和方知意就差四岁,方如练心虚到眯眼应了声“哈哈”,紧接着听她妈说,“网上说的差十几岁那种,太吓人了,这不行的,你带回来我肯定要反对。”
方虹说:“倒也不是说歧视,就是年龄差太大了,会有很多问题,我作为你妈妈,肯定要考虑的……”
语重心长的语气把方如练吓了一跳,她连忙说:“没有,我喜欢比自己小的,你不用担心。”
“还有呢?没有其他条件了?”方虹很认真地问。
方如练也只能很认真地回答:“我喜欢长得好看的,毕竟我也长得好看,嗯……最好是长得乖的,人也乖的——”
声音忽然消失,方如练抿着嘴。
“你还想要个乖的,怎么着,家裏欺负方知意还不够?”方虹笑了笑,也提醒她,“虽然我同意你找女的,但你别把这事儿大张旗鼓地跟穆姨,还有小意说。”
方如练缩着脖子嘟哝:“我哪敢。”
“小意年纪还小,也什么都不懂,你可别想着把她拐进沟裏跟你共患难,她不像你,本来就是在懵懵懂懂的年纪。”方虹开明,但到底是有限的开明,在她心裏正常的结婚生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方如练,那是没招了,只能同意,好歹能让自家闺女开心点。
方如练脖子快缩不见了,垂眸低低应了一声:“嗯。”
母女俩靠着谈了一会儿心,从情感状态聊到工作和职业规划。方如练拿手机给方虹看她的试镜片段,方虹盯着裏面表情灵动地女孩看完了全程,然后说我女儿真有出息。
说着说着又提起小时候的事,方如练几乎不记得了,只是抱着膝盖偏着头,听方虹绘声绘色地说她小时候的样子。
不知不觉聊到了晚饭时间,穆云舒敲门喊吃晚饭。
穆云舒视线从进卫生间的方如练身上转回来,落在方虹身上,“母女两聊什么呢,聊一下午。”
方虹打掩护道:“问李梅舅舅的亲戚的儿子呢,听说人长得帅,问我怎么给人拒了。”
方知意正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时脚步顿了顿,不过眨眼间,又恢复了自然步调。
饭后。
方知意捧着kindle看,翻了两页,忽地轻轻抬眸,视线落在紧闭的厨房门上。
今晚方如练是最晚放筷的人,所以负责洗碗。
关着门,方如练一边放歌一边跟着音乐节奏律动,刷碗都变得有节奏。
半首歌还没听完,窗户玻璃忽然震了一下,方如练回头看。
方知意正开门进来。
她以为方知意是来冰箱拿吃的,饭后水果或者甜点什么的,没想到那门又关上了。方知意脸色不太好,朝她走过来。
方如练轻轻蹙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方知意此刻心情不太好。
于是她开玩笑调解下气氛:“小意来帮我洗碗的?”
“嗯。”方知意低应一声,走到她身旁,顺手将水龙头转向,往剩下的洗碗池裏注水。
方如练在洗第一遍,有泡沫的,方知意洗第二遍,冲洗泡沫。
方如练疑惑:方知意还真是来帮她洗碗的?
两人合力把洗碗的碗筷放进消毒柜。
方如练拉开门蹲下去的时候,忽然听见方知意问:“姐姐对下午那个男的很感兴趣?”
方如练:?
方如练想不起来的表情不像是假的,方知意垂眸望着她,很严谨地提醒:“就是那个阿姨说的,大学毕业,事业单位,身高一米八,有房有车的那个男的。”
方如练轻轻蹙眉。
记这么清楚,到底是谁感兴趣啊喂!
她面色如常:“不感兴趣啊。”
她起身又拿了一摞碗放进消毒柜,紧接着听见方知意问:“那方姨怎么说,你问她怎么把人拒了?”
方知意轻轻挑眉,带着一丝浅笑:“姐姐很遗憾?”
“哦……”听起来像是她妈怕她带坏妹妹,主动帮她把柜门用胶带缠紧了,方如练解释:“没有,我就是问了一嘴,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感兴趣。”
她感不感兴趣,明明方知意是最清楚的人。
抽纸擦了下手,方如练见她还不高兴,只能继续解释:“他是个男的,首先这一点就排除了,其他的就更别提了。”
伸手递纸给方知意。
“嗯。”女孩接过纸,低头擦手,“就是好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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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