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讨甜头。
方如练微微弓着背,朝方知意那边俯了俯身,一只手随意搭在臺面上。动作像是将方知意轻轻笼在了身前——但她确实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是站久了腰有些酸。
方如练并没有意识到动作的不合时宜,只是稍稍偏着头看向方知意,轻轻笑出声:“好奇心满足了,开心了吧。不过先说好,下次轮到你洗碗,我可不会帮你。”
毕竟这次是方知意主动来帮她洗的。
家裏谁最后放筷谁洗碗的规则制定十来年了,已经成了金规玉律。
当然,方虹和穆云舒做饭不参与活动,这条规则仅对于方如练和方知意有用,谁先跑进厨房把碗筷放下,另一个就要洗碗。
方如练大方知意四岁,大有大的好处,个子高跑得快,方如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逗方知意的机会,吃得差不多偏要在碗裏留最后一口,等着方知意吃完站起来后跟她赛跑。
方知意哪跑得过她,时常被她气哭,眼皮包着眼泪,咬着牙忍着不掉下来。
方如练从小到大爱犯贱,非要凑过去问一嘴:“哟,这是要哭了?”
话还没说完呢,泪珠子就从女孩眼裏滚出来了,大珠小珠落玉盘,方如练吓了一大跳,顾及厨房门外说话的两个家长,强行过去把挣扎的方知意抱进怀裏,用滑溜溜的校服袖子给方知意擦眼泪。
眼泪越擦越多,女孩眼圈红红的,方如练把她抱到一旁,“行行行,我帮你洗,别哭了,再哭明天进厨房一股咸味,穆姨炒菜都不用放盐了。”
虽然方如练接过了洗碗的活,却不让方知意闲着,变着法子使唤她。
“帮我再挤一泵洗洁精,姐姐手上都是泡沫,太滑了挤不了。”
“开一下柜子。”
“把冰箱裏的葡萄拿过来洗洗,哎,你拿出去干什么?是洗给我吃的,妈妈她们外边有的。”
“当然是小意喂我吃啊,我在帮你洗碗诶……嗯嗯,皮好酸不想吃皮,帮我剥了。”
一顿碗洗下来,方如练倒是过得有滋有味的。
把臺面收拾干净,方如练擦干手上的水珠,忽然凑近方知意,眼裏带着狐貍笑意:“今天我帮你洗碗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她故意拖长音调,又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是家人,不算这个账。”
她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微微侧过脸:“这样吧,你亲我一下,就当抵债了。”
小方知意当没听到她的话,扭头出了厨房。
可见方如练的混账在这时候就初见端倪了。帮洗个碗,教写作业,冒充家长给方知意开家长会,她总要拐弯抹角跟方知意讨点甜头。
讨不到也不要紧,看着方知意那张乖巧的脸出现明显的喜怒哀乐,她也心满意足,自顾自乐着。
方虹说:“你姐就是欠的。”
方知意不能理解这种“欠”。
在方如练日复一日的“欠”下,她渐渐脱敏,被勾起的喜怒哀乐不再那么明显,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红眼圈掉眼泪,反倒养出几分青春期特有的冷淡,带着点爱搭不理的疏离。
方如练倒是十年如一日,哭包小意她爱逗,冷淡妹妹她更来劲。
当然,这些都是两人关系没变质之前的事。
如今方如练问心有愧,再不敢那么轻浮和亲密,就连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她都要辗转几番去想合不合适。
比如现在,她还勾着唇玩笑说下次不会帮方知意洗碗,下一秒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对。
方知意没抬头,只是语气轻松了许多,“不用姐姐帮我洗。”
她想要收回手,方知意就已经转身走出去了。
从小到大,方知意在她面前扭头就走的习惯倒是一直没变。方如练蹙着眉想。
两个大人坐在客厅聊天,方如练方知意一前一后出来。
穆云舒抬起头,问起方如练明天几点的高铁。
方如练靠着穆云舒坐下,翻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下午三点半,早上可以睡懒觉了!”
方虹拿了块抱枕垫在方知意身旁,好让她在沙发上躺着,“你这几天哪天早上不是睡的懒觉?还没睡够?”
“觉哪有睡够的?”
方如练靠着穆云舒笑,女人身上的清香传来,和方知意身上的味道很像。她顿了顿,眼珠移动了一下,把下意识落在方知意身上的视线移开。
方如练倒也没说谎,不知道怎么的,在家的时候比上班的时候困,她第二天早上起得晚,但上了高铁后还是有点困。
方虹和穆云舒大包小包地给她装了东西,提在手上沉甸甸的,不好塞进高铁的行李架,方如练只能把袋子放在座位底下。
支起小桌板趴着,窗外景色飞掠成模糊的色块,列车晃动像摇篮,方如练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转眼夏去秋来。
社交平臺上的时尚博主们早已备好秋季穿搭指南,购物软件的推送内容也悄然换上风衣与针织衫,新闻热搜上偶尔弹出气温骤降、注意保暖的温馨提醒。
但这都和鹭围无关。
鹭围市的夏季和秋季并没有什么区别,气温还是居高不下,只能靠偶尔窜上岸的小臺风或者一场雨降温,“秋天来了,树叶变黄”的浪漫只存在于课本,无论是绿化带还是公园,一眼望去依旧是一片沉闷的绿色。
绿色沿着柏油路一路蜿蜒,停在了人潮涌动的星耀盛典场馆外。
橘红色的太阳沉入被高楼分割成断断续续、长短不一的地平线,短暂的沉寂后,数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红毯,随着第一位明星进场,整个场馆瞬间沸腾起来。
一辆辆保姆车按序停在红毯入口,车门开启,尖叫声与快门声同时响起,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此起彼伏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刺耳的白噪音。
保姆车隔音很好,却依旧能听到。
“紧张吗?”女人慵懒地陷在沙发裏,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抿成直线的唇角。
方如练对着镜子整理发丝,“不紧张。”
这样的红毯前世她走过无数次,确实谈不上紧张。
保姆车往前开了开,越过玻璃,她看见警戒线外举着相机的人群。来这裏的人,除了明星、工作人员以及各家媒体记者,还有不少粉丝和站姐。
每家站姐都抱着出绝美生图的决心,快门按到冒烟。
“有你的粉丝在吗?”
方如练答:“不知道,或许有。”
她是三个月前被九霄签下的,签约详谈比她想象中郑重许多,竟然是由戚许亲自来的,那会儿戚许和现在一样,懒洋洋地躺进沙发,让她随便坐。
戚许是九霄的股东,也是三金影后,如今退居幕后,不怎么演戏了。
方如练前世和戚许接触不多,只在一场活动裏,两人简单照面,她出于对前辈的尊重,主动打了招呼。
出乎意料,戚许认识她,还看过她演的电影。
“我记得你演技挺有灵气的。”方如练一时听不出是客气还是真话,只能微笑,紧接着戚许又说:“长相也不错,在那种烂俗偶像剧裏打转,演技果然也变烂了。”
直白的话让方如练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
她那会儿流量正盛,粉丝数不胜数,自然有点傲气。剧本方如练选不了,但她不认为自己演技烂,也对戚许的话不服气。
但对戚许的演技是服气的。
没想到重生后改签约九霄,竟然是戚许亲自来见她,方如练自然受宠若惊,并且疑惑。
“你很漂亮。”戚许说,“而且我喜欢有野心的人。”
戚许提及文玉,方如练才知道原来戚许和文玉有点交情,她开口正要说些什么好话,戚许又点破她故意接近文玉的事。
方如练坦然承认。
“所以我说,我喜欢有野心并且行动力很强的人。”戚许笑了一下,“你的野心配得上你的脸,希望你的能力也能配得上。”
方如练就这样签进了九霄。
戚许给她指定了公司最资深的金牌经纪人,不过这位经纪人手底下带着不少当红艺人,实在分身乏术。公司又特意给方如练配了个专职助理,负责打理她的日常行程和工作安排。
这是戚许第一次亲自带她出席活动。虽然方如练还是新人,还没有代表作播出,但能得三金影后亲自提携,媒体的镜头自然格外关注她。
方如练长相明艳大气,今晚的红毯没有选择常见的公主裙,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礼裙。她丝毫不怯场,站在气场强大的戚许身边毫不违和,美得很绝对。
乃至于当晚就和戚许的名字一起上了热搜。
活动结束,方如练跟着助理小水上了车,门还没关上,小水激动地把媒体贴出来的生图给她看:“姐,纯靠一张脸冲上热搜啊。”
方如练笑了笑,弯腰把高跟鞋换下。
黑色保姆车缓缓驶离场馆。
不远处的臺阶上,女人披着一件西装外套,缓缓收回视线,“她就是戚许新签下的艺人?”
“应该是,进场的时候和戚许一起的。”
郝韵轻轻蹙眉。
低头,提着裙子下臺阶,爬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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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
第52章 :方如练有点想她。
活动散场已近深夜,城市的晚高峰早过了,柏油路上车流疏朗,衬得两旁路灯的光晕格外清透,晚风带着几分凉爽从窗外拂过,树影摇曳。
回临时落脚的酒店用了半个小时。
郝韵把繁重的礼裙换下,又摘下颈间沉甸甸的珠宝,随后靠着椅子坐着,由着助理细细为自己卸去脸上的妆容。她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划,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热搜。
没多久她找到想看的内容,视线顿住,郝韵点进了那条“#郝韵#真公主”的词条。
无论是媒体还是站姐拍的图都很好,和她以往的风格一致,甜美两眼,笑容一如既往透着十足的感染力。她弯了弯唇角,切换到小号,把那些夸赞的评论挨个点了赞。
从超话广场退出来,郝韵又瞥了眼热搜榜,犹豫再三,还是点了进去。
方如练……都进娱乐圈了,也不说换个好听点的名字,郝韵轻轻嗤了一声,点开图片。
画面裏的女人站在灯光流转处,一袭墨绿色礼裙裹着曼妙身段,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女人没涂张扬的红唇,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却半点没减气场,微卷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垂在颈侧,抬眼时眼尾微扬,抬手拢头发的动作从容又舒展。
热评一:这美女是谁?快告诉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热评二:谁敢信这是生图?把这水草裙子都衬得像高定了,求求美女多演戏,对我眼睛好一点。
热评三:求美女有什么用啊,求那群丑男别去演戏效果会更好一点(白眼)。
郝韵没再看了。
早两个月她就听说戚许签下了个新人,那个新人甚至还拿到了范琦导演新电影裏的重要角色。后来夏卫告诉她,那资源并非戚许给的——方如练在还没签约九霄之前,就已经被范琦敲定了角色,那个新人似乎是挺有灵气的。
灵气?
那时郝韵吃惊这个词竟然从夏卫嘴裏说出来。
夏卫是郝韵的老板,也是当年红极一时的常青树影后。在她那段辉煌的演艺生涯裏,本有机会拿下三金影后,偏巧戚许那几年势头正猛,次次都在奖杯上压了她一头。
她俩算是娱乐圈裏实打实的死对头,同场活动连最基本的礼貌微笑都难能维持。戚许年轻时最被盛赞的就是“演技有灵气”,也正因如此,夏卫向来不爱听“灵气”这两个字,见着、听着都心烦,甚至还曾因此怼过媒体。
如今不知是年纪大了渐渐释怀,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她竟会夸赞起戚许签下的新人有灵气。
郝韵转念一想,这话兴许是说给自己听的。
夏卫和戚许如今都退居幕后,但依旧在暗暗较劲。但论起培养新人,终究还是夏卫更擅长些,她手底下最拔尖的,便是郝韵。
郝韵琢磨夏卫这意思,大抵是让她别被对方压了一头。
哪能压呢……方如练是挺漂亮的,终究不过是个愣头青,郝韵这么多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可不是白混的,况且论起样貌,她也未必输了去。
卸完妆,换上一身松快的休闲装,郝韵捞过帽子压在发顶,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和助理一同上了回家的车。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正缓缓向后流淌,霓虹与路灯的光晕揉在一起,在玻璃上晕开朦胧的影。身侧的小助理太累,没多久就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郝韵垂着眼看手机,指尖划过高耸的消息提醒,点开了那个永远热闹的家族群。
裏头的消息滚得飞快,郝韵一一扫下去,像看完了一部八点檔狗血连续剧。
群裏有人艾特她,大致意思是她那混账妹妹又闯祸了,离家出走,也不去上学,问郝韵知不知道妹妹去哪裏了。
妹妹……郝韵想了想,哦哦,应该指的是时烟萝。
郝韵表妹堂妹一大堆,原本不知道说的是那个妹妹,但其中说的上混账,且混账得出挑的,也就时烟萝一人。
时烟萝她不是脑子有毛病吗?早些年时烟萝混账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就强烈建议该把时烟萝栓到精神病院去,长辈们不肯,结果这些年越来越混账了,整日把家裏搞得鸡飞狗跳的。
不过这都和郝韵无关,她多少年没回家了,也就偶尔累了点进家族群看看乐子。
看了会儿群裏的热闹,眼睛也有些发酸,郝韵便抬起了头。
前头路段似乎有些堵车,车子慢了下来,她顺势偏过头,望向车窗外的夜景,目光掠过路边零星人影。
有推着发光夜灯小推车的摊贩,暖黄的灯照着车上的零碎物件;一家三口慢悠悠走着,孩子在中间蹦蹦跳跳,手裏还攥着半根糖葫芦;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跑过,耳机线从兜裏连到耳朵;一对情侣在散步,低声说着什么又一起笑起来……
身侧的小助理还靠在郝韵手臂上睡着,温热的触感顺着衣袖漫过来,连带着匀匀的呼吸声,轻轻拂在她手边,软乎乎的。
车往前走,郝韵的视线也跟着移动,落在路旁一对搀扶着的女孩身上。
郝韵眯了眯眼睛,车辆又往前走了几米,她忽地喊道:“停车。”-
方知意没想到会和时烟萝待到现在。
距离高考成绩公布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也已经来鹭围市复读好几个月了。鹭围市的复读学校没有鹤栖的严格,每天早八晚八,每周双休,方知意读的学校离方如练住的地方有点远,因此她是住宿生,但平时也能出学校。
按说今天是周四,本该有晚自习的,不过今晚却临时取消了。傍晚的天色正好,风也温软,方知意便在校园裏慢慢晃着。没转悠多久,手机响了,是时烟萝打来的。
她在电话那头哭,问方知意有没有时间。
自那次方知意救下时烟萝后,时烟萝总是对她很热情,时烟萝话多,爱笑,主动发出朋友邀请,问方知意能不能当她朋友。
方知意轻轻点头,两人就这么相处下来。
时烟萝上了大学,方知意复读,学校虽然能带手机,但她确实没有太多时间精力跟时烟萝聊天,时烟萝给她发很可爱的表情包,说没关系,知意你学习重要。
电话那头的哽咽声断断续续,方知意问她在哪儿,时烟萝随即报出了一个地址。
天色在快速昏暗,方知意低头看了下手表,又用低头搜了下那个地址,离学校并不远,她轻声对着电话那头哭泣的人说,那你等我一会儿。
等出了校门进了地铁,方知意才后知后觉想起,时烟萝并不在鹭围读大学。
她在微信上问:你怎么来鹭围了?
时烟萝没回消息,只是等两人见了面,她才跟方知意说她不想回学校,家裏人会来找她。
方知意心道,旷课可不是一件小事,达到一定数量学校会清退的。后知后觉自己学生思维有点重,幸好没开口说出来,只先问时烟萝发生什么事了。
时烟萝告诉她,家裏人逼着她相亲。
方知意大惊失色。
这十八九岁的年龄,不都什么也不懂吗,家长怎么会催得这么着急,还这么强势,把人逼着不敢上学。
于是时烟萝说起痛苦的原生家庭,说她痛苦的童年,不幸的情感经历,桩桩件件详细提起,中途时烟萝还去买了酒,她喝了一口递给方知意,方知意摆手,说自己不喝。
时烟萝说度数不高。
方知意还是摇头。
时烟萝也不勉强,收回手又灌了口酒,话头重又落回家人的抛弃,朋友的背叛,她眼眶泛红,身子一歪想往方知意怀裏钻寻个安慰。
方知意却只扶住她的肩膀,很认真地跟她说不是你的错,别因为这个怀疑自己。
时烟萝歪着头看她。
眼底的湿意还没褪,嘴角极不明显地牵起点笑意。她轻轻呼出一口酒气,带着点微醺的暖,越过空气,轻飘飘地扫在方知意脖子上。
时烟萝负责诉说,方知意负责倾听,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很晚,方知意不得不打断她的话,提醒两人该回去了。她问时烟萝住哪儿,时烟萝报出酒店名字。
方知意看着带了点醉意、眼神不太清明的时烟萝,问她:“你还能自己回去吗?”
时烟萝起身往外走,嘴上说“能”,下一秒脑袋却重重地磕在店门口的玻璃上,方知意没办法,只能扶着时烟萝往外走。
她搀着时烟萝站在路边,犹豫着要叫网约车还是拦出租车,一辆有点奇怪的黑色车忽然停在了她们面前。
后门滑开,下来一个女人。
方知意扶着时烟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眸打量着女人。
女人带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也在打量方知意。
“上车。”这话不是对着女孩说的,而是对着旁边靠在女孩身上的人说的,“时烟萝。”
“你谁啊,你叫我上我就上——”话没说话,女人摘下了口罩冷冷地看过来,时烟萝后面的话也就没影了。
“你朋友?”看出两人认识,方知意问。
时烟萝喉咙滚了滚,低着头,“算是吧。”
方知意蹙眉,什么叫算是?
郝韵回答:“她姐。”
伸手把时烟萝拽进车,郝韵回头,目光在女孩身上的校服上轻轻扫了两圈,“高中生?”
方知意点头。
郝韵朝刚钻进车裏的时烟萝瞥了一眼,紧紧咬着后槽牙,眼底拢着点压不住的气,抬头看向女孩时,那点烦躁又压了下去。
她轻轻笑着:“高中生学业很重,这么晚了就快点回家,回学校,对了,你住哪儿?我稍你一程。”
方知意摇头,定定地看着眼前漂亮的女人,长睫眨了眨,“学校就在附近,地铁几站就到了。”
“行,那我上车了。”郝韵看向她,语气带着点家长式的叮嘱,“既然还是个学生,就多留个心眼,晚上早点回家,早点回学校。”
“我见过你。”
郝韵上车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女孩。
“你是郝韵。”
方知意总算想起来了,那次从夏诗琪袋子裏掉出来的海报,上面的女人和眼前人一模一样,海报上印的名字,就叫郝韵。
原来还是她的粉丝。
郝韵朝车裏小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连忙把明信片和笔递给她,郝韵快速写完名字,把东西往女孩怀裏一贴。
随即扬起笑,声音软和:
“嗯……我是郝韵,祝你好运连连。”
车门关上,黑车扬长而去。
方知意低着头,看向手裏多出来的明信片和笔。
明信片上是女人的写真,很好看,笑容明媚。名字签在后背,模糊能看出“郝韵”两个字。
方知意想,大明星可能误会她是粉丝了,但对方好心送了她明信片,还祝她“好运连连”,是个很好的大明星。
方知意想了想,还是把明信片装进了包裏。
保姆车上。
郝韵一改笑意,冷着脸看向好久不见的妹妹,“新盯上的人?一堆烂摊子还没处理好,忙不迭地物色下一个游戏对象。”
那女孩明摆着就和时烟萝不是一路人。
时烟萝抬起头,僞装出的醉意消散,她抬着下巴睥睨面前的女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啪!
一耳光干脆利落地落下,一旁昏昏欲睡的助理当即吓醒,目瞪口呆。
时烟萝双手捂着被打的一边脸,怒不可遏:“郝韵你**的敢打——”
啪!
又是一耳光,打在时烟萝的另一边脸,力度不轻,打得时烟萝偏过头去。
小助理忙过来抱住她,真怕两人在车上打起来,“韵姐、姐,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
一边观察郝韵的脸色,一边胆战心惊地朝另一个女孩看去。
不知是被打懵了还是怎么,女孩捂着脸喘息,过了两秒,女孩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
时烟萝喉咙裏轻轻滚过一声闷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来对着郝韵。
方才那点傲气和叛逆被两耳光打散了,她乖乖地低着头,声音轻软地叫了声:“姐姐。”-
“怎么还没回去?”
电话刚一接通,方知意就听见了这句问话。
学生进出校门的时间会同步给家长,穆云舒和方虹都不在鹭围,方知意学生家长一栏信息填的是方如练的信息。
出校门的时候她和方如练说了,今晚不上晚自习,和一个朋友出去吃饭。
往前走了几步,门禁识别系统屏幕映出方知意的脸,方知意握着手机说:“回来了,吃得有点晚。”
电话那头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和:“吃得这么忙,信息也不回。”
“识别成功,请通行。”
方知意往学校裏走,“没顾得上看,我已经进学校了。”
话音刚落,方如练就收到了学生入校提醒,还附带一张门禁识别图片,方知意穿着校服,握着手机,带着浅浅的笑。
“你是和校外的朋友吃的?”
照片裏没有她那个朋友的踪影,只能看见方知意一个人。
“嗯,是以前的高中同学。”
电话裏传来一声浅浅的笑,“知道了,早点休息,明天下课我来接你。”
明天是周五,可以不上晚自习。
“姐姐不是要拍戏吗?”她疑惑。
“拍戏拍不到那么晚。”阳臺的风吹过,凉快得很,方如练看着高楼之间夹着的月亮,“不信你姐姐?说了我来接你,我会按时来的。”
方如练仰着头,问:“离你宿舍还有多久?”
“三分钟。”余光忽地捕捉到什么,方知意仰头,看向高悬夜空的一轮明月,“从后门进的,离宿舍比较近。姐姐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还可以说三分钟的话。”方如练迫不及待,“抬头。”
“看到了,月亮很圆,很亮。”险些撞上石阶,方知意连忙低头,“姐姐有话要说?”
没什么重要的话,就是想和方知意多说点话,想听听她的声音。
快五天没见到方知意了,方如练有点想她。
她轻声笑了笑,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电话裏传来方知意很轻的一声“嗯”,方如练听得出来,方知意心情应该不错,看来和她那位朋友吃饭很开心。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方如练唱的这首歌叫《童年》。于她而言,这是刻进记忆裏的调子,小时候的校运会上,但凡有班级大合唱,十有八九就少不了它。
一首歌唱完,她问:“好听吗?——哎呀,超过三分钟了,你是不是在宿舍楼下等一会儿了,快上去吧,明天我来接你。”
“嗯嗯。”
赶在电话挂断之前,方知意轻声说了句:
“很好听。”
————————
[猫爪]
第53章 :就这一次。
月光落在阳臺上,浅浅一层,降落在铁质的阳臺扶手上,微微透着凉。
手臂搭在扶手上,方如练向前屈身体,微微靠着,望向那轮被高楼吞没一半的明月。
风轻轻吹过,落在肩膀上的头发轻轻挠着锁骨,方如练并不理会,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半轮月光,想着方知意的那句“很好听”。
电话早就挂了,方如练还握着那部发烫的手机。
她仰起头望着夜空,心裏默默算着:等这轮月亮慢慢挪到西边,沉下去,再等东边的太阳爬上来,晨光穿透林立的高楼,她就能见到方知意了。
可她又忍不住想:真有点难等啊。
明明只是她单方面的通知,她却莫名生出一种“和方知意有了个约定”的错觉,期待像藤蔓在心裏疯长,随着时间一点点靠近,雀跃越发蓬勃,又掺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躁。
要是方知意现在就在身边就好了。
她要给方知意说星耀盛典的事,她会把微博热搜拿给方知意看,把红毯生图点开给方知意看,叫方知意知道她姐是个很漂亮的大美人。
今天她听了不少夸赞,但偏偏最盼着方知意点头说一句“好看”。
这大概是因为,方知意是她的家人。
——明明不是这样,一点也不坦诚。
方如练被自己藏着掖着的心思气笑了,垂下眸,眼底沾了点软乎乎的热意,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复又吸气。
也就方知意不在身边,方如练才敢这么想一想。
她轻轻转了个身,身子弓着,后背疲惫地抵在阳臺的扶手上。发丝垂落下来,在地板上投下影子,遮住了脚下的一小片月光。
想一想而已,算不得罪过吧。
低垂的眼眸忽然轻轻晃了下,方如练抿着唇,心中警告:算的。
心知肚明,自欺欺人。
方如练深呼吸好几次,烦躁地拉开阳臺门,将一池月光隔在门外,门帘也死死拉上,低头在家庭群裏发了条消息:明天接方知意放学。
仿佛这样跟穆云舒、方虹报备过,她那点藏着的私心,就能被悄悄掩过去似的。
洗完澡还是有点烦躁,这会儿她已经没再想方知意了,但不知为何还是烦躁,拿出手机刷了几条娱乐视频,方如练忽然从沙发上起身,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酒。
度数不高,是那种可以当饮料喝的果酒。
自上次她醉酒被方知意换了衣服后,方如练心裏发怵,也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家裏是不能再放酒,她也不能在外面喝酒再回来。
不是说酒是个什么坏东西,主要是她不是个好东西。
但今晚可以喝,因为方知意不在。
她实在烦闷,一瓶酒很快灌下去,她一点感觉也没有——想要什么感觉,方如练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只是假装自己醉了,软绵绵、静悄悄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的灯看。
这灯不好。她莫名其妙地想。
看了一会儿,眼睛有点酸,她闭上眼,呼吸均匀平和,只是眉眼之间轻轻蹙着。
她忽然想,方知意这会儿睡着了吗?
应该睡着了吧,学校裏学累了,更何况她今天还去和朋友吃了饭,很累,自然容易睡着。方如练今天也很累,但她睡不着。
睁眼,方如练忽然沉沉吐出一口气。
一口气落得又缓又重,像是积了满胸的极度疲倦终于寻着出口,又隐隐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放纵意味。
她起身,明明没喝醉,却成功把自己骗了过去,动作有些踉跄,走路也摇摇晃晃。
眼前景象跟着乱套,忽明忽暗地变换闪烁着,成了一团团模糊又滞重的色块,像被胡乱厚涂在画布上,随着她心脏急促的跳动,一下下震颤。
掌心握着一段冰凉,她惊颤,第一反应是,好像握着方知意的手。
眼前景象跟着意识回神变得清晰,方如练看清楚了,她在方知意的卧室门前,滚烫的掌心搭在门把手上。
轻轻一按,她就能畅通无阻地进去。
……
进去干什么呢?
裏面是方知意的房间,摆着她的衣服、鞋子,铺着她的被子的床就靠在墙边,书桌上堆着她的书,旁边还放着她常用的臺灯。
屋裏的每一样东西都明明白白属于方知意,每一缕气息也全是方知意的味道。
所以想进去干什么呢?
……
很难猜吗?
她被跳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眼眸颤了颤,搭在门把的手却没移开,指尖甚至往下弯曲,轻轻握住了门把。
呼吸沉重。
很意外吗?
方如练,你本来就是这么恶劣的人,哪怕重来一回,也本性难移。
那点酒不足以让她喝醉,方如练却感觉头很沉,身体也很沉,沉到支撑身体的骨头在发颤,她只想跪在地上喘息,从一拥而上的窒息裏逃窜开。
喉咙滚动格外滞涩,每动一下都像有刀片在刮似的,方如练抬起一双沉沉的眼。
终究还是松手了。
她不敢回看,立刻扭头窜进了自己的卧室,反锁,生怕那微弱的道德感被欲望追上。
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她望着天花板,劫后余生似的喘息。
一定是酒的问题。
她想,以后什么酒都不要带进家裏了,哪怕是气泡酒也不行。
呼吸节奏好半晌才缓过来。
卧室裏只开了壁灯,昏黄的光,隐隐约约像黄昏。方如练四脚朝天躺在床上,喉咙带着苍白的皮肤滚了滚,心跳在逃窜。
果酒也有后劲吗?
她有些绝望地闭上眼,黑漆漆的视野裏,某个人的轮廓即将成型,方如练仓皇睁眼。
就这一次。
方知意还在学校,穆姨和方虹在鹤栖,这是在她自己的房间裏,没人会知道的。
嗯……没人会知道的。
方如练到底还是关了灯,床帘拉得死死的,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她就在这样完全黑暗的空间裏,颤抖着,迟疑着,朝自己伸出了手。
鉴于前世的丰富经验,她技法成熟,对位置的研判清晰合理,她知道怎么样才是让自己最舒服。
但她没有选择那样。
动作生疏,带了几分迟疑和试探,以及几分刻意的报复。
像是在模仿某个人。
有点疼。
而她微微抬着头,望向黑暗中的某个虚空点,神色痴然。
蹙眉。
疼痛的呼吸在出口前变成了勾人的调子,她轻轻笑着,眼波流转,无声地叫出那三个字。
方知意。
醉酒后黑暗中的恍惚呢喃,逐渐与记忆深处的某一幕诡异重迭,叫方如练忽然分不清今夕何夕-
“方知意……”
昏暗中漏进来一缕光,萤火似的,方如练顺着光源看去,余光才触碰到门口的模糊轮廓,呢喃已下意识从喉咙滚出。
她轻轻笑了下,飞蛾扑火,痴痴望着那道影子。
酒气浮动醉人,带着点甜腻的尾调,她沉沉呼出一口气,恍惚觉得那人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不过须臾,那抹光就灭了。
门关上了,紧接着“啪嗒”一声,客厅裏的灯猝不及防打开,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方如练头疼,她下意识闭眼,眼睫压着下眼睑,微微发颤。
“姐姐……你在睡觉?”
一道清冽的声音破开酒气,直直落入方如练耳畔,方如练眼球转了转,顶着眼皮努力睁开一条缝,随即轻轻抬眸。
女孩弯腰在玄关处换鞋,黑色半身裙,白色毛衣,打扮一如既往乖巧。低马尾从后颈溜出来,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虚空挠着方如练的心。
“没睡觉,头疼,躺一会儿。”脑袋枕着手臂歪了一下,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方知意看。
大概是她视线太过明目张胆,方知意鞋还没还完,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偏头朝她看来。
方如练没躲,就那样直直迎上女孩的视线,眉梢轻轻一挑,对着方知意嚣张又带着点勾人的意味,抛了个光明正大的媚眼。
从前是不敢看,不能看,如今她自然要好好看着。
方知意先是一愣,随即低下头穿鞋。换好了鞋,她把包挂在玄关的架子上,这才偏头朝方如练的方向看去。
她姐斜斜靠在沙发上,睡裙快滑到腿根了,一双腿弯曲搭着,在客厅灯光下白得晃眼睛。她才移开目光,就听她姐轻轻笑了一声。
“我没看。”
方知意被方如练这声笑激得莫名其妙来了气,她凝神朝方如练的脸看去,这才发现方如练脸有点红。
是一种很艳的桃红,薄薄地藏在皮肤下。
方知意这才后知后觉地嗅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呛得她忍不住蹙起了眉,视线一转,落在方如练身前的茶几上。
茶几上散着好几个空酒瓶,有两个歪歪扭扭地横躺着。立着的一个个酒瓶裏头插着两支红玫瑰,花瓣红得泼泼洒洒,艳得张扬,和沙发上躺着的人有点像。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方知意轻轻嘆了一声,把那两支玫瑰从酒瓶裏抽了出来。随即弯腰把空酒瓶一个个抱起来,扔到阳臺上的纸壳裏,打算明天下楼再带下去扔。
“开心……”方如练的目光从进门后一直挂在方知意身上,她如今不需要掩藏,明目张胆得放肆,“我拿下了一个角色。”
她抬起手臂支着脸,仰起一张桃红的脸,朝走来走去收拾茶几的方知意盈盈笑。
方如练的眼睛本来就极为好看,这会儿被酒意浸得亮晶晶的,像盛了两汪的春水,跟着方知意晃动。
她当然能察觉方知意的不自在和烦躁,只是她依旧我行我素看着方知意,眼尾泛着薄红,眼神带着点湿漉漉的黏糊,直勾勾地撩拨人。
只是她撩拨半天,终究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方知意收拾完客厅就去洗澡了,压根没管躺在沙发上的她。
方如练:……
她酒量好,方知意知道她喝多少才有这个上脸的效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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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康康]
第54章 :侵入的,缠绵的。
托着脸的手忽然一软,方如练拧着身子翻了翻,把脸埋进沙发抱枕裏,晃着腰蛄蛹了两下。
酒确实喝得稍多了些,她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热意,扑在抱枕上被吸了进去又闷在脸上,烘得那点绯红更艳。
埋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呼吸,余光落在茶几上那两支红玫瑰上,眼神定了定,又偏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门关着,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着玻璃门传出来。
玻璃门做了磨砂处理,方如练什么都看不到,她盯着门看了好一会儿,撑着沙发坐起来。
酒气虽然有点重,但仔细闻能闻到清甜的花香。
方如练捡起茶几上的花。
枝叶在酒裏泡过,摸上去滑溜溜的。她拿着花盘腿坐着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直到指尖传来刺痛,方如练低头一看,才发现手指被花刺勾到了。
指尖轻点在花瓣上,红色的花瓣裏混入了一点暗沉的血色,不仔细看不出来。
水声好像又大了些。
方如练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心道:酒喝得确实有点多了,她酒量好倒是不会吐,但是想上厕所。
起身时昏昏沉沉的,视线也模糊,方如练晃了晃头,眼前场景才变得清晰。
她终究走到卫生间门前。
鉴于有不好的前科,方如练笃定方知意一定从裏面把卫生间门反锁了,她只能边拍门边朝裏面喊:“方知意!小意!”
裏面水声依旧,甚至变大了些,方知意似乎是没听见。
走了两步路,她憋得有点难受,怕方知意误会她居心不良别有所图,方如练只得大声解释:“小意,我酒喝多了想上厕所……你能不能先让我进去上个厕所?”
卫生间裏还是只有放大的水声,她怕方知意真没听见,又实在没有力气扯着嗓子喊,只能猛地一下拍在门上。
一声巨大的“啪”后,玻璃门还有余震,方如练的手疼得要命,卫生间裏的水声总算停了。
卫生间裏,水雾弥漫。
方知意握着花洒的手用了几分力,指节绷得泛白。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偏过头,目光投向了玻璃门的方向,定在门上的模糊影子上。
她是真的分不清方如练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上次她洗澡的时候还没学会把门反锁,方如练推开门就进来了。方如练也是说要上厕所,结果是上她。
这次她长了教训,反锁了门,方如练还是来了。
借口甚至也没变,她装聋作哑没用,她姐敲门敲得响,最后那一声“啪”,像是生气了。
“小意,我……我真的喝太多了。”方如练靠在门上,头有点沉,脸又发烫,她只能把额头贴在门上降温,“你把衣服穿好,把浴巾裹好,我进去上个厕所就出来。”
她知道方知意在顾虑什么,“我不做什么,我就是单纯地——”
话还没说完,门猝不及防开了,身体猛地往前扑去,撞在了裹着浴巾的方知意身上。
一股浓重的酒气伴随着浅淡的花香扑在方知意身上,方知意被她姐撞得往后退了两步,死死捞着方如练的身体,才不至于人从她怀裏滑下。
看样子是真喝多了。
方知意微微偏着头,视线最先落在方如练泛红的脸颊上,又轻轻往下移,停在那片从脖颈蔓延开的薄红上。
方如练酒量好,喝酒不上脸,能喝成这个样子,肯定是喝了不少。
“嗯……”方知意头发上的水滴进她颈窝,方如练从方知意湿润的肩膀抬起头来,“你、你先出去。”
“姐姐喝多了,还能走吗?”看她撞过来的这个架势,方知意不太相信,只轻轻蹙着眉。
“能的。”方如练确确实实清醒着,刚才只是因为方知意突然开门导致的意外,她松开方知意,把人往外推,“你快出去,当然你想看我上厕所也没问题——”
话没说话,方知意转身出卫生间,“吧嗒”一声把门关上了。
水汽模糊视野,热气扑面而来,方如练眨了眨眼,抬手扶着头。
冲水声响起,她走到外面的洗漱臺洗手,冰凉的水流过手掌,方如练被水汽蒸得发懵的脑袋才开始转。
方知意裹着浴巾站在身后,方如练被她草木皆兵的防备姿态逗笑了,在转身出门之际忽然凑了过去,嘴唇在方知意脸上点了一下。
方知意脸真凉,真润。
可惜她不能继续亲下去了,不然哪怕她死在外面,方知意也不会给她开门了。
得了一个吻也算心满意足,方如练感觉头也不疼了,心情也好了,乐颠颠地趴到沙发上休息。
方知意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催沙发上躺着的方如练去洗澡——她忍方如练那一身酒气很久了。
方如练似乎是有点累了,懒散地起身,也不和平常一样非要在方知意身上讨点甜头,只是沉默地进了卫生间。
方知意回头看,方如练脸上、身上的绯红还未褪去,在卫生间冷白的地砖、墙砖与灯光的映衬下,尤其分明。
裏面的隔断门还没拉上,外面卫生间的门也还没关,方如练猝不及防地,忽然开始脱衣服。
方知意吓得心头一跳,慌忙移开目光,帮有暴露癖的姐姐贴心把卫生间门关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看消息。
那两支玫瑰还摆在茶几上,无声无息引人视线。
方知意想了想,到底还是拿着手机走到卫生间门旁边,放了两分注意力给卫生间裏的动静。
方如练确实喝得有点多,未必有多清醒,她得看着点,免得她姐那张保费过亿的脸被磕碰着。
意外发生得很突然,也很蹊跷,但大概是上了一天课脑子转不动了,方知意没多想就冲进去了。
方如练半坐在地上喘息,半低着的脸漏出几分痛苦,方知意把浴巾裹在她身上,扶着她的肩膀问她摔到了哪裏,怎么回事。
方如练疼得说不出话,喘了好几下后艰难开口,让方知意扶她回卧室。
方知意记起她伤的是脚,便弯下腰,抬手将她抱起。
方如练靠在妹妹怀裏,轻笑着喘息:“抱得动吗?别给我摔成二级残废了。”
这话倒说得没什么底气,从小到大她也没少让方知意背她、抱她,她也知道,方知意抱着她走几步也是够的。
几步路走到卧室,方知意把她放在床上,低头想去看她的伤处,猝不及防被人一勾,两人齐齐摔进床。
得逞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方知意一瞬间就知道方如练在耍她了。
她怒不可遏,头还没来得及抬,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道猛地一卷。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她已仰躺在床上,方如练正压在她身上。
明媚张扬的脸撞进方知意的视野,眼裏飞扬着快意和欲望,脸上的神情分明无比清醒。
姐姐是个好演员。
方如练低头吻她。
吻总是第一步,强制的,侵入的,没多久后,就是缠绵的。
她照例被带进方如练的节奏裏,懵懵懂懂,恍恍惚惚,方如练的手从衣服下摆探进她的腰,凉得她一颤,背弓了起来。
方如练察觉到了,很体贴地把手挪出来,问方知意:“冷到小意了?不好意思。”
抬手掐着她的脸,强迫她张嘴,然后把那几根冰凉的手指塞了进去,借湿热的口腔来暖,方如练柔声哄:“太凉了确实不好,小意暖一下,一会儿也舒服得多。”
方知意被戳得想呕,黑白分明的眼珠很快就润了一层水色,眼泪掉出来的前一秒,方如练的手撤出。
得到喘息的时刻,她不再像从前一样想逃跑,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心想自己看起来是不是很糟糕。
肯定是的,黏腻的口水,被掐出来的不均匀的红色,贴在出了汗的皮肤上的混乱发丝,红了一圈的眼,以及怔愣的表情。
没有比这个样子更糟糕的了。
与之相反,方如练总是很体面,很多次她衣衫凌乱眼神失焦,方如练都衣冠楚楚,神情从容,甚至洗个手就能坐车去参加红毯。
方如练总是游刃有余,而她总是惊慌失措。
只有她在混乱,方知意很不喜欢这样。
温热的手再次落在她的脸上,温和提醒她的分心,方知意回神,视野凝固在方如练那张漂亮的脸上,她轻蹙着眉。
“怎么了?”方如练问。
那双水眸颤了颤。
方知意偏过头去,嘴唇印在方如练掌心,那裏有一道疤,方知意能感觉得到。
而后,伸出舌头,轻轻舔舐那道疤。
动作生疏极了,方知意自己没感觉有什么色、情意味,没察觉方如练有什么回应,她后知后觉尴尬,刚停了动作,她的脸忽然被方如练掰了回去。
方如练俯下身,两人呼吸咫尺,方如练盯着她慌张乱转的眼睛,轻轻笑了笑,气息却不稳,“想干嘛?”
方如练在某些奇怪的方面学富五车,也教过她一些dirty talk,方知意知道正确的应对方式是说什么,但大抵是性格原因和教育原因,那个词在她脑中滚来滚去,始终出不了口。
末了只能诚实地说一句:“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脱衣服,姐姐不脱衣服?”
好像她在被戏耍,被玩弄。
“每次?”
方如练不知道方知意为什么突然纠结这个问题,短暂回忆了一下,也不是每次,她只是喜欢玩点不一样的。
方知意不得不跟着回忆,然后纠正:“很多次。”
心口忽然冒出一种冲动,她来不及多想便脱口而出:“我要姐姐脱。”
方如练:嗯?
她不自信地低头看了眼锁骨之下,很疑惑地问:“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穿诶。”
那条浴巾早就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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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小意不会,小意爱我。
她现在光溜溜搭在方知意身上,所以对方知意的这个问题很不解。
盯着方知意委屈的表情看了几秒,她犹豫道:“那我穿了你再脱……?”
不解归不解,她对方知意的反应很开心,低头蹭了蹭方知意的脸,有商有量地说:“想要姐姐穿什么风格的?职业风格,红毯风,还是家居风格?还是——”
她凑到方知意耳边,低声说了四个字,吐息如兰,“姐姐都可以的。”
身下人的耳朵以极快的速度变红,呼吸起伏了好一阵,方知意说:“家居风。”
方如练愣了一下,她也就讨个嘴上便宜,没想到方知意真思考了,还给出了一个答案。
实在是意外之喜。
“好。”家居服好找,她应了一声后爬起来,背对着方知意拉开衣柜挑选衣服。
方知意躺在床上喘息,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看着方如练漂亮的肩背线条,而后微微垂眼,动作迅速地跳下床。
下一秒就被抓住了——方如练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拦腰把她摔回了床上。
“不是说要看我穿衣服吗?怎么要走?”方如练就知道方知意没那么老实,方才说的那句“我要姐姐脱”或许是真心实意的冲动,但几秒时间就够她理智回笼后悔了。
只是……
她压着方知意的脖子埋了下去,气息落在方知意滚烫的耳畔上,带着笑意的腔调压着沉沉的欲望。
她和方知意有一点不同,在于对欲望的态度。
她向来遵从本心,坦然承认欲望的存在,她不认为那是一种短暂的冲动,而是身体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方知意则不一样,她不肯承认欲望,又总因身体本能的“背叛”,反过来对自己的精神反复进行苛责与折磨。
在方知意刚答应她的那几个月尤为明显,她喜欢看方知意纠结迷茫的样子,但那仅限于床上,可以助兴。但下了床方知意依旧纠结迷茫,方知意做不到像方如练那样洒脱,想得多了,容易把自己困死。
于是方如练只好改口,让她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就当姐姐妹妹互相帮忙,这有什么的,又不是谈恋爱。
似乎对于方知意来说,帮姐姐忙好像比和姐姐谈恋爱容易接受得多。
“帮姐姐一个忙,只是帮忙而已。”她边亲方知意边强调,大概觉得这句话好笑,好笑到眼泪掉了出来,热乎乎地落在方知意脸上。
她按住方知意的腿,隔着衣服埋在方知意的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酒到底还是对她造成了影响。
欲望往上落在方知意的侧颈,方如练感知到她跳动明显的脉搏,以及紧绷的身体。她抓握住方知意的手腕,侧眸看着那张入了很多次梦的脸,梦呓似的轻笑:
“宝宝,让我磨磨。”
方知意被她这话激得抖了一下,低头看去才发现一条腿已经被方如练抬起来了——她姐的行动总是比话先出发,因此她也来不及阻止什么。
这实在是个很淫、荡的画面。
小时候两人的手牵在一起,长大后两人的另一处身体部位连在一起,偶尔腾空分开时,还有牵连的水丝……方知意看得头晕,索性闭上了眼。
只是闭上眼后,听觉和触觉更加明显。
方如练在喘。
这动作难度太大,方知意不太配合,方如练喝多了力气也不够,额头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下唇被上齿咬出一抹艳丽的红,酥软攀升而上,方如练快要昏迷,不得已扶着方知意抬起来的腿休息,不忘问方知意:“舒服吗?”
方知意浑身上下红得像煮透了的虾,秀色可餐,方如练看了开心,抬手抹了一把。
掌心黏腻,她低头要舔,被方知意惊恐地喝止了。
方知意伸手拉方如练的手腕,方如练身体脱力,往前侧身倒在方知意旁边,额头抵着方知意锁骨,她的身体微微弓着。
这看起来像方知意在抱她,方如练也就心满意足地笑了。
她还没从酸麻裏喘过气,忽然听方知意说:“什么时候结束?”
“嗯?”方如练以为她说今晚,嗓音裏带着一种甜腻,“那得看小意的了。”
“我是说……我们。”方知意依旧是闭着眼,声音却在颤抖,“想帮姐姐忙的人不在少数。”
“嗯?”方如练正在兴头上,忽然被人浇了一头冷水,头有点疼。
回过神来后想发火,她废了劲累了半天,方知意爽也爽了,还没下床呢就跟她说分手。
“别人哪能和小意比啊。”
抬眸,方如练对上方知意水盈盈的一双眼,“因为是方知意啊,要是别人,转头爆给媒体了,你姐姐做不成大明星了怎么办?”
方知意吸了一口气,盯着她,“我也会的。”
方如练轻嗤一声,笑声裏裹着几分嘲讽,眉梢眼角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她确实是有恃无恐,因为知道方知意不会,因为知道方知意是个好孩子。
“小意不会,小意爱我。”她胡言乱语,凑上去想亲方知意。
方知意躲开了,并且起身。方如练以为她要走,这会儿也不挽留,总归是做过一次了。
方如练闭上眼,一口气还没喘完,方知意去而复返压在她身上,抬手抵着她的手腕。
方知意这样主动,方如练反而心虚:“喂,我……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唇,不是亲吻,而是方知意在咬她,咬她嘴唇,咬她舌头,方如练疼得吸气,满口的血腥气弄得她想吐。
她是真喝多了酒,这会儿酒劲上头,方知意一个成年人压在她身上推不开。
方知意学了她的招式,抬手掐着她的脸——大概是第一次还不太熟练,又存着恶意,方知意把她往死裏掐,掐的她脸颊的肉抵着牙齿,疼得厉害。
她只能尽量让自己迎合着方知意,好让方知意松点力。
到底是术业有专攻,没多久她就把方知意带进了缓和的节奏裏,借着喘息时间换气。
方知意忽然懊恼起来,她跟方如练争不了“口舌之快”,但又对方如练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存着气。想了半秒,头毅然决然地往下滑,她故意咬在方如练的胸口上——别的地方太容易留痕迹,她不知道方如练明天有没有活动。
牙齿嵌进柔软裏,她听见方如练疼痛的呼吸。
活该的。
她冷着心想。
她学着方如练的样子,手顺着方如练的腰往下滑——没记错的话,她姐刺激过了了,这会儿正处于异常敏感的时候。
果不其然,方如练的身体一下就绷了起来,想要侧着身拧过去。
方知意箍着方如练的腰不许她动。
她不像方如练熟练且温和,她处处都透露着生疏,隐隐有一点报复意味,她不会亲方如练,也不说点甜言蜜语或者别的话,只是伏在方如练身上,看她姐乱颤的眼珠和无处可依的可怜目光。
她不喜欢方如练的喘息声,总让她有点心慌,于是抬手捂住了方如练的嘴。
于是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就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黏糊糊的口水从嘴裏漏出来,弄得方知意的手湿哒哒的。
她的另一只手也湿哒哒的。
方如练忽然在某个瞬间一呼一吸的,颤抖着绞紧她。
而后,是两人同步的,长久的迷茫。
方知意好像忽然惊醒,恍恍惚惚回神,她好像又被带进了方如练的节奏裏。抬眸看去,那张艳丽的脸浮着娇媚的红,一层薄薄的汗挂在肌肤上,晶莹漂亮。
方知意看着她失神的脸发愣。
明明是生气,明明是不爽,怎么最后反倒让方如练得趣了。
其实不然,这会儿的方知意对自己并没有正确的认知。
比如方如练在做之前会提前磨好指甲,偶尔也会带指套,方如练会亲吻让人放松,说软语哄着人,也会冷着脸命令,总之会让方知意尽可能地感受,尽可能地延长感受的时间。
方知意是舒服的,所以她事后才会后怕,才会自我怀疑。
但方知意全都没有做,她想不起来带指套,更不会想着去磨指甲,她的指甲甚至长出了甲床一截,方如练疼得死去活来,蹙眉不是因为难耐,而是真的难受。
还好方知意只是捂着她的嘴,没有捂住她的眼睛,方如练还能看着近在咫尺的方知意。
看着看着,那张冷着的脸也就慢慢带了点温度,那点痛慢慢带了点别的意味,方如练就这样慢慢升起了感觉,直到顶峰,然后瞳孔失焦。
“你姐漂亮吧,给你看得魂不守舍了。”她四肢酸软地摊在床上,朝看着她发愣的方知意眨了下眼,玩笑道。
眼珠亮得像浸在蜜裏,眼尾却故意挑了点弧度,唇角也似勾未勾地弯了弯。
天然的媚意就这样泼洒出来,猝不及防浇了方知意满身。
方知意愣了下,忽地偏过头去,不肯承认这会儿的方如练确实漂亮得要命。
方如练却误解了她,见她眉头紧蹙,又是一副纠结自我拷问的模样。
方如练不得不跟她说:“有生理反应很正常,不代表爱,也不代表喜欢,只是单纯的生理欲望而已。”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奈何还得把话继续说完,“你不用觉得背叛了自己,不用觉得羞辱。”
刚才方知意捂她的嘴,差点给她弄窒息了,现在回想方如练只觉庆幸。
还好方知意捂着她的嘴,不然等她情绪上头下意识说出“我爱你”之类的话,那可真是自取其辱。
“小意……”她没力气起身,但有点想抱方知意——以前她每次做完都会抱方知意的,现在方知意主动,却完全没想起来抱她。
但她提醒一下也没什么:“我想——”
“我去洗澡了。”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卧室门打开又关上了。
混乱的卧室裏,方才那点暧昧的气息还未散尽,缠绕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酒意,却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僵在原地。
她轻轻嘆一声,趴在枕头上苦笑,很乐观地想:好歹方知意主动了一回呢。
而且有了第一回,大概率也会有第二回、第三回……
但到了第二天,方如练就没敢想这件事了——方知意技术太差给她弄出伤来了。
她戴了帽子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去药店买了药,又偷偷摸摸带回了家。对着镜子往伤处擦药,疼得厉害,她咬着牙吸气,捱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涂药的时候谈不上爱不爱了,她恨方知意恨得要死,一字一句咬牙蹦出:
“方、知、意。”
俗话说好了伤疤忘了疼,方如练就是俗话裏说的那种人。
她照例使浑身解数去勾方知意,先把人勾到了床上再说,谁上谁下好商量。
只是那晚的记忆太深刻,以至于她存檔在了脑子裏,有需要时就可以像电影一样在脑海裏清晰播放。
疼痛经时间过滤已经无足轻重,只剩一种头皮发麻、隐秘的爽感。
就像现在。
重活一回的方如练首次打碟,天花板微亮的昏暗房间裏,她依旧想着那晚上的方知意,模仿方知意的手法,让自己成功弓着腰茫然了好一会儿。
“小意……”
声音低哑,尾音裹着几分餍足。
恍惚中有人回应:“……姐姐。”
方如练想,大脑存储就是方便,居然还进阶出互动版了,好评。
她沉沉地喘了好几声,意识逐渐恢复清醒。
“姐姐……”
嗯?
嗯够了,可以了,她已经过那个点了,过盈则满,现在是贤者时间。
——等下!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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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
第56章 :是春|梦吗?
松软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方如练被吓得浑身发毛,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呼吸几乎凝滞。
微弱的光映出天花板模糊的白,像是浮了一层云的夜空。
方如练进房间的时候已经把门关上了,而且她清楚记得自己还把卧室门反锁了,她关了灯,窗帘也拉得死死的——毕竟做的就是见不得光的事。
所以,这会儿天花板微弱的光从哪儿来的?
还来不及感受自我安慰后的舒畅,方如练心跳绷成一条线,顺着模糊的光看去,逐渐仰头,偏头,脖子拧成一个可怕的弧度——目光落在脑袋上方,枕头旁边,发亮的手机上。
她慢慢磨自己的过程中身体不自觉往下滑,这会儿脑袋离枕头已经有点远了,在整个过程中陷入兴奋的回忆裏,所以才一直没有察觉手机亮着。
翻了个身仓皇爬过去,手机正在通话中的页面让方如练浑身冰冷,上面醒目的“方知意”三个字更是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吧?重生后也就这么一次,运气要不要这么背啊?
强撑着再看一眼屏幕,手机显示已通话两分钟。
她不知道方知意听了多少,听出了什么没有——后知后觉怨恨起方知意,大晚上的突然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应该是方知意打过来的时候她正好抬手碰到了……怎么会这么倒霉。
这会儿电话那头没声音了,方如练也不敢出声,甚至连手机也不敢拿起来,只能光溜溜地跪趴在床上,指望方知意恼羞成怒先挂断电话。
可惜失败了,沉默悄无声息蔓延开,方如练受不住,喉咙艰难地滚了滚,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决定直接挂断电话。
手指还没压下去,动作弄出了一点声响,电话那头的方知意说话了:“……姐姐结束了?”
大脑轰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