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闭上眼,方如练感觉自己快要晕厥。
方知意果然听出来了。
偏头看了眼窗帘,方如练心道现在窗户要是开着的,她会立马跳下去。
怎么就非得搞这么一下……怎么就非得奖励一下自己,是色欲熏心,就这么忍不住吗,不搞会死吗?
现在剁手还来得及吗?
她不自觉朝手的方向看去,余光扫过亮起来的通话界面,装聋作哑地恶人先告状:“大晚上的为什么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方如练听见方知意说:“是姐姐给我打的。”
方如练:???
早说了要剁手吧!
方如练心乱如麻,也听不出电话那头方知意是什么情绪:“姐姐有什么事吗?总不能半夜打电话给我,就为了听我叫一声姐姐——”
方如练心如死灰,慌张挂了电话。
开灯,床上一片狼藉。
大腿汗津津黏糊糊的,方如练来不及处理,慌张地翻看通话记录:确实是她拨出去的电话。
估计是她刚在阳臺跟方知意通完话,手机页面还停留在通话界面;方才摆弄自己时抬手没留意,不小心碰到了屏幕,又给方知意拨了过去。
方如练沉沉呼出一口气。
造孽啊。
要只是拨出电话那还好,偏偏她还叫了方知意的名字,而且,方知意还应了。
方如练烦躁得揉头——
后知后觉想起来,她还没洗手。
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她气冲冲收拾床上狼藉,下床洗澡。
她照例逃避,冲个澡洗个头的事她硬是花了三十分钟。在浴室裏一会儿大声唱歌一会儿朗声念臺词,有意把刚才的事情从脑子裏剔除。
吹完头发,她疲倦地躺进床,一瞥到那烦人的手机,记忆蜂拥而至。
要怎么办。
其实刚才不应该挂电话的,这样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方知意知道又怎么样,她只要编出个理由,咬死不承认在自、慰就是了。
方知意脸皮薄,还能真跟她扯这件事是真是假?
太冲动了。
方如练越想越后悔,一想到明天还要见方知意,欢喜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焦虑和尴尬。
方知意会不会误会她,比如误会她贼心不死,比如误会她之前说的“做回好姐姐”好像在放狗屁,其实她一点也没有悔改,她还想着妹妹自、慰。
仔细想来,也并不算“误会”,只是方如练不肯承认罢了。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认真解释一道吧,这样黏黏糊糊的逃避对两个人都不好,方知意或许还会害怕她。
方如练拿起手机,想打回去又不敢。
嗯……也不是不敢,主要现在很晚了,方知意可能睡觉了,她打回去很不礼貌,打回去说这种奇怪的事更不礼貌。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给方知意发消息。
【哈哈,不好意思小意,刚刚不小心碰到手机,说了几句梦话。】
点击发送。
方如练猛地把手机扣在床上,背过身对着墙,粗重地吐了两口气,鼻翼一翕一合,额角碎发也跟着呼吸轻晃。
方知意的信息回得很快,手机“嗡嗡”震了两声,隔着床被传来轻微颤动。
方如练等了半分钟才敢拿起来看,然后就后悔了——她应该明天早起再来看,或者永远都不看。
方知意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是春梦吗?】
第二条消息:
【原来是梦话,我以为姐姐是故意的呢。】
方如练:……
她两眼一黑,掐着人中呼吸,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濒死的感觉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她已经体会过一次了,重生后行为看起来是悔改了,可是心还没来得及悔改,这不,没多久就本性暴露了。
又或者说她这几个月过得太安逸了,俗话说得好,暖饱思淫欲,也叫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非得等到不可挽回了才开始后悔吗?都死过一次了还不长教训。
她恶狠狠地拷问了自己一番,不知想起了什么,垂下头,眉头微微蹙着,对着墙面壁思过,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方知意说,我以为姐姐是故意的。
这句话并不算污蔑方如练——前世的方如练就爱做这种事。方如练拍戏忙,方知意在医院和学校忙,异地的时候她见不到方知意,又想得慌,会故意给方知意打语音。
她在电话这头喘给方知意听,听见电话那头方知意隐含怒气的“姐姐”两字,像是吃了兴奋剂,音调越来越高昂。
一开始有逗方知意的缘故,有表演的成分,后来想着电话对面方知意无措且恼怒的表情,很快来了感觉。
她很喜欢方知意脸上生动的表情,一想到那些生动的表情都是因为她,她就越来越兴奋,有一种溢出的幸福感。
后来也有直接给方知意打视频的时候。
镜头对准她衣冠整齐的上半身和正经的神色,她和对着屏幕和方知意谈家裏的事,说到穆云舒学校好像要给老师们降公积金,又说到方虹昨天上门送货遇到个无赖,还闹上派出所了。
她骂了几句学校和无赖,话题一转,问起方知意今天做了什么。
在学校的生活疲惫又无聊,方知意没什么好说的,但方如练偏要听,她只能像写流水账一样说出来,早上起床,买了早餐,上课,解剖青蛙,给兔子打麻药……
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反倒是方如练的气息越来越不对,然后,方知意在某个瞬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拧着眉看向屏幕裏的方如练。
“小意发现了啊……”
方如练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只有“终于被发现了啊”的兴奋,她轻轻笑了一下,左手拿着手机往下一偏。
衬衫之下的赤、裸猝不及防暴露给方知意,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方知意大为震惊,意识到是什么后猛地扭过头,耳朵红得滴血。
方如练自顾自动作,不忘威胁方知意:“不许挂,看着我,不然我一张张给你发图片。”
镜头裏的方知意咬着牙回头,方如练满意地笑了笑,软硬并施:“等我一会儿就好,不用多久的,不看着你我要好久才到,小意就当帮姐姐一个忙。”
她总是有很多忙要方知意帮。
所以不怪重生后的方知意对她有刻板印象。
方如练沉沉吐出一口气,懊悔地想:以后再也不奖励自己了,她要戒色。
她颤抖着打出几个字。
【不是!你别想了,明天还要上课!】
编辑完后犹豫了几秒,又把感嘆号改了:【不是,你别想了,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课。晚安。】
方知意的消息依旧回的很快:
【我是能睡着的,我怕姐姐睡不着。】
方如练在对话框停留了好一会儿,琢磨方知意这话什么意思。
过了半分钟,她忽然看到到对话框顶上闪烁了一秒钟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意识到自己的光标已经在对话框闪烁很久了。
方知意或许一直看着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方如练果断退出微信,再重新点进去,果然没有跳动的打字光标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装聋作哑,直接不回,方知意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姐姐,晚安。】
好像结束了一场漫长的战役,方如练精疲力竭,她放下手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抬手往墙壁一拍,“啪嗒”一声,灯关了。
方知意的担忧是对的,方如练的确睡不着。
汹涌的情绪跟着昏暗扑上来。
最初是那种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尴尬,紧接着变成了“我干嘛非要那样奖励自己”的懊悔,后来情绪变成了担忧和焦虑:明天见到方知意该怎么办?她自己倒是可以装傻充愣,可万一……方知意不愿意配合她呢?
她要跟方知意保证吗?保证她不会再犯,保证她已经悔改,方知意介意的话她可以写保证书,她也可以搬出去住。
但是不能让方虹和穆云舒知道。
她了解方知意,方知意不会说,不然也不会被她困了那么多年。
只是想到穆云舒,所有冲动慌张的情绪全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从心脏涌出一股沉沉的、酸胀的情绪,慢慢顺着喉咙涌上,闭上眼的一瞬间眼底闪过某个总成为噩梦的画面,于是她再不敢闭眼,只得盯着眼前的昏暗的墙壁失神。
痛是后知后觉的,钝重而缓慢地蔓延开来,一刀又一刀,缓慢而坚定地凌迟方如练。
穆云舒对方如练很好。
她长得温婉,身上有一股浓厚的读书人气质,她说话也温柔,总带着笑,和蔼可亲,是教科书上的完美妈妈。
方如练小时候皮,少不了被方虹打骂。方如练虽然乐观外向,但到底还是怕方虹的,每当犯了错还没被打的时候,就会聪明地跑去找穆云舒卖乖。
方虹不吃她这一套,穆云舒吃,方如练因此躲过了不少挨打。
穆云舒的教育方式和方虹的一点也不同,她不会直接打骂方如练,而是把慌张的、害怕得泪眼盈盈的方如练抱进怀裏,轻拍安抚,一边安慰她一边循循善诱,告诉她哪裏不对,哪裏不应该,末了告诉她得找个机会和妈妈道歉。
小小的一张床上躺了三个人,她窝在穆云舒怀裏躺着,小小的方知意静悄悄地窝在她怀裏躺着,不吵也不闹。
然后门开了,她爬起来朝开门的方虹瞥着嘴说妈妈对不起,方虹想发火,目光触及方如练怀裏的小糯米团子方知意,那火也就熄了大半。
穆云舒轻笑,叫方虹关上门。
方虹挨着床边躺下,怀裏揽着方知意,伸手点了点方如练的鼻子,“还知道躲在你穆姨这裏。”
小孩子对于情绪感知是很敏感的,小方如练知道妈妈已经不生气啦,朝方虹嘻嘻笑,在穆云舒怀裏拱了拱。
虽然都是女人,但妈妈身上的味道和穆姨的不一样,都很好闻,穆姨的气息更温和,总之,很催眠,方如练没多久就睡着了。
窗外北风呼号,两个孩子呼吸均匀,两个大人小声说悄悄话。
“入冬了,鹤栖竟然也有这么冷的时候,我骑车回来都快冷死了。”
“往年都没这么冷的,今年好奇怪,嗯……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希望下点雪吧,小意和小练盼了好久的……”
有人轻笑:“你难道不盼?”
“我也盼,希望能下大一点,带着小练小意出去打雪仗,我一个人总不好意思玩,带上孩子就能玩了。”
……
方虹出事后,方如练情绪不稳定,是她主持葬礼接待来宾,安慰濒临崩溃的方如练,她跟方如练说的:“你们是孩子,这些事交给大人就好。”
那时方如练已经二十多岁了,严格来说已经不是“孩子”了。
得知方如练可能对那几个舅舅做了点事,身为人民教师的穆云舒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穆云舒总是很好很好。
好到她出事前的那几个月,不怎么上网的穆云舒偶然得知方如练被人大肆辱骂,还被黑粉线下跟踪,穆云舒气得要死,末了心疼地抱着方如练,软声软语:“我们小练才不是那样的人。”
她说,我和小意是你永远的家人。
她说,方虹不在了,我是你的妈妈。
她说,工作干得不开心就不做了吧,我退休金很高的,可以养你和小意。
方如练是怎么做的?
噢噢,她趴在穆云舒怀裏哭。扭头回房间,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和方知意接吻。
畜生。
方如练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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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爆哭]
第57章 :“想去喝酒吗?”
真如方知意所说,方如练这晚失眠了。
“眼皮怎么有点肿?”助理小水不知从哪儿弄来些冰块,趁着还没到方如练的戏份,赶紧递给她冷敷消肿,“你昨晚干嘛了?”
方如练接过冰块,“跟家人打了个电话。”
小水搬了个凳子坐在方如练旁边,帮方如练冷敷另一边眼睛,“和家裏人吵架了?”
方如练心口跳了一下,眼皮也跟着跳,犹豫了几秒,轻轻摇了下头,“没,就是想她们了。”
小水笑了笑:“你和你家裏人关系可真好啊。我就不会因为想家掉眼泪,只会跟他们吵急了才哭。”
她和家裏关系并不亲近,之所以千裏迢迢跑来鹭围工作,就是图个天高任鸟飞、自由自在。也正因如此,她心裏挺好奇想家人想到哭的这种体验。
“姐的家人一定都是很好很好的人。”那种自信张扬的姿态在不幸福的家庭裏是养不出来的,她由衷羡慕,捏着冰袋绕着方如练眼皮打转。
“她们确实都很好。”昨晚没睡好,方如练这会儿眼皮泛酸,下意识心道:只是我不太好。
眼皮虽然还有些微肿,但好在方如练今天的戏份大多都是背景,没有特写镜头需要拍,因此并没有影响到拍摄进度。
中途戚许来过剧组一次,请全剧组和奶茶,又和导演聊了会儿天,末了走到方如练面前轻轻蹙眉,问她眼睛怎么回事。
方如练老实回答,道是睡晚了点。
戚许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走了。
方如练今天的戏份不多,下午三点就拍完了。从剧组打车到方知意的学校花了一个小时,站在校门外时,学生还没放学。
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晒得四周白花花一片,刺眼得慌,也热得慌,方如练就近找了家奶茶店坐着。
余光看向玻璃窗外学校大门,方如练还是想起了昨天的事,托着腮不知不觉发起呆来。
没多久电话裏响了,方如练回事,低头一看,是陈然打来的电话。
电影杀青后几人后很忙,很久没聚了,电话那头陈然嘻嘻哈哈地说话,一阵明显的声响后,接电话的人变成了文玉。
“晚上有时间吗?出来喝酒。”
“不巧了。”方如练说,“今天我接我妹放学呢,我得陪她。”
电话那头传来陈然的笑:“你和妹妹不是经常都在一块吗?怎么还用专门陪呀,就出来喝一杯嘛,难得今天我们都有时间。”
方如练:“家裏人要知道我接她回去后自己出去喝酒,不得把我耳朵骂出茧子。”
陈然只能作罢,又问起方知意状态怎么样,复读压力可不小,尤其方知意这种乖孩子。
“挺好的,她挺适应的。”
陈然嘿嘿笑:“那你带她一起过来呀,店裏可以吃东西,我记得她成年了对吧,其实也可以喝点酒,在学校学习累了,小小地放松一下也不是不行。”
她往旁边文玉身上看了眼,继续说:“店裏很安静的,也能写作业,文玉当年高考也是六百多的,也能辅导妹妹呢。”
文玉连忙道:“我不能的,知识早就还给高中老师了,我不误人子弟。”
方如练笑:“文导这么厉害呀。”
余光忽然一扫,方如练抬起头,对面马路上的校门已经打开了,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
方如练连忙拿起包,“先不说了,我接我妹去了。”
身穿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如潮水般从校门涌出。方如练越朝裏走,越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紧张。没过多久,那份紧张便渐渐化作期待与欢喜,目光掠过学生们一张张自然青涩的脸,试图从中找到方知意。
其实这对方如练来说并不难。
从方知意上幼儿园,到初中,再到高中,她曾无数次这样在校门口等候,仿佛心有灵犀,她总能最快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方知意,穆云舒和方虹就此问过她,她牵着小方知意的手,十分自豪地说:“因为我的视力是5.0,而小意是独一无二的小意。”
阳光太刺眼,方如练的瞳孔缩了缩,看了会儿没看到方知意,她心想方知意是不是要回宿舍收拾东西,所以会晚点出来。
果不其然她接到了方知意的电话,方知意说有东西落在宿舍了,要回去拿一下。
等方知意出来时,门口的学生已经少了很多了。
没多久方知意出来了。
女孩身形带了独属于青春期的清瘦,像一株迎着阳光抽条的嫩柳,蓝白校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松,自然而然带出干净又懵懂的气息。
一看就是好孩子。
方如练原以为两人今天的见面会很尴尬,但实际上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方知意很自然地叫她姐姐,她伸手给方知意背书包,正常得像从前——像她没有诱哄方知意的从前。
“这裏堵车了,我们过去一点再打车。”小风扇呜呜地转着,方如练一边说着,一边将风扇举到方知意面前,“坐地铁也行。”
打车有堵车风险,又是周五,等会儿赶上下班晚高峰,指不定几点才到家。
带着些许凉意的风吹在方知意脸上,两人的影子并肩往前移动,方知意微微抬头,“坐地铁吧。”
“行。”方如练点头,“晚上想吃什么?”
方知意偏头看她,轻笑:“姐姐下厨?”
方如练忙说:“当然不是,上学辛苦了,我不会虐待你的。”
近几个月来她厨艺进步很大,但还没有达到能让人愉快进食的地步,晚饭还是得去外面吃。
天气热,方知意胃口并不是很好,但姐姐很认真地问她,她也得很认真地想答案,还没想出来,忽然听方如练说:
“想去喝酒吗?”
方知意:嗯?
“是一家小酒馆,环境很好,不吵的。也有简餐,你要是想写作业也没问题。”方如练提了提书包肩带,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人行道。
她还是有心理负担,做不到这样和方知意云淡风轻,再多独处一会儿,只怕情绪要崩盘,“不是带你学坏的意思,就是,嗯……”
没等她“嗯”出什么话来,方知意说:“好啊,正好天气热也没胃口吃饭,去放松一下也挺好。”
瞥见方如练松一口气的表情,方知意收回视线,开玩笑缓解两人之间逐渐铺开的尴尬气氛,“姐姐放心,我不会告诉妈妈和方姨的。”
明明知道方知意说的是带她去喝酒那件事,方如练大脑还是忍不住联想成昨晚那件事,继而呼吸一滞,神色不自然地回应:“哈哈。”
到了陈然的小酒馆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妹妹!好久不见!”陈然开心地打招呼,视线继而移到方如练身上,揶揄道:“刚不是说要陪妹妹,不来了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一个很正常的“陪”字,落在两位当事人耳中,带上了几分界限不清的意味。
方知意动作一顿,偏头朝方如练看去。
方如练则坐如针毡,一把给陈然薅坐下,正好把人拉坐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你说的什么屁话?”
陈然还在乐:“小小地放松一下怎么了,我这是正经酒馆。”
她拿起桌上的酒单给身旁的女孩看,“妹妹,要喝点什么?”抬手在酒单上指了指,“以前没喝过酒吧,第一次喝?那我推荐你喝这一款,度数很低,喝起来甜甜的和饮料差不多,而且这杯酒很漂亮,特别适合——”
“给她上杯橙汁。”方如练忽然想起来方知意酒量很差。
方知意抬眸,往前歪了一下头,视线越过陈然望向方如练。
“不是吧,都来小酒馆了,你自己喝酒让妹妹喝橙汁,你怎么这么双标?”陈然笑着看方如练,察觉她眼神晃来晃去,像是在找人,“文玉去卫生间了,马上回来,别看了。”
方如练敷衍应着:“知道了,小意不想喝橙汁的话,那就给她上你说的那款酒吧。”
陈然确实没说谎,那款酒度数很低,和颜色漂亮的气泡水没什么区别。
陈然起身短暂离开。
方如练靠在沙发上,抬手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裏,还没咬下去,忽然听见方知意的声音:“姐姐是之前就和文导约了在这裏喝酒是吗?”
嗓音清冽,方如练一时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西瓜汁在嘴裏爆开,方如练不紧不慢地咽下去,“不是,就是在接你之前打了个电话,也不算约吧。”
但这在方知意眼裏没区别。
她本以为这只是两人的独处小酌,陈然的加入本就是个意外,更没想到的是,原来方如练早就和文玉约好了,自己不过是个被顺路捎上的“妹妹”。
“主角”很快回来了。
文玉见到方如练很惊讶,看到旁边的女孩更是惊讶,“还真带来了啊?”
女孩眯了眯眼,眼神中的不悦并没有藏住。
文玉笑了笑,靠着方如练坐下,轻轻吐出一口气,“要喝点什么?”
这话虽然是问方知意,却是看着方如练说的。
“陈然给她点了。”
文玉又拿菜单给方如练看,“吃的呢?上了一天学也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勾一下,我叫店员去做。”
方如练接过纸和笔,侧身拿给方知意看:“想吃什么?这家店的——”
“不想吃。”
“嗯?”方如练愣了一下,“多少吃一点,光喝酒不行的。”
方知意看着她,“那你为什么只喝酒?”
一旁的文玉闻言笑了笑,托着腮说:“我和你姐都是酒蒙子,我们习惯了,你是第一次尝试,当然不一样。”
方如练轻轻点头,“吃不下的话,那不然……先点一份薯条?”
灯光明亮,缓和音乐声从吧臺传来。
方如练并没有反驳那句“我们”,方知意垂下眼眸,忽然失去了所有赌气的情绪,轻轻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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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屁]
第58章 :“不是亲的吧?”
方如练和文玉在聊天。
文玉说了下近况,又提起电影项目的制作进度,语气裏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苦恼,电影已经完成拍摄,后续的剪辑和制作也是件大麻烦事,剪辑出来的版本和她想象中的误差有点大,她总觉得不满意,又不知道从哪裏改。
方如练时不时回应一两句。
她们的对话是方知意不了解的东西,她插不进话,也融入不了,只能坐在沙发一边低头吃薯条。
姐姐的说话声像来自很远的潮汐,一阵阵漫过她的耳膜。
她察觉得到,有个隐形的屏障把她从她们之中剥离出来,将她隔绝在外,并且,这个屏障是方如练设的。
方如练想干什么呢。
她机械性地嚼着薯条,偏过头,视线试图定在方如练的脸上,却只能看见侧脸——姐姐在认真和文玉说话,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认真的倾听姿态。
看见侧脸也够了,足够方知意分辨出方如练此刻放松的状态,远比刚才和她单独待在一会儿自然。
移开视线,方知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蓝色的酒液才流入口腔,方知意就已经蹙眉了——并不像陈然说的“喝起来和饮料差不多”,酒裏带了点甜味,有点像气泡水,但更多的是酒味,很苦。
很苦。
方知意艰难地喝了两口,她不想再继续偷听方如练和文玉说话了,视线在店裏转了一圈,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这是一家环境很好的小酒馆,貌似是陈然的店,但她怀疑幕后老板是文玉。
从稍显狭窄的楼梯走上来,推开那扇略显厚重的古铜色门,眼前豁然开朗——小酒馆的全貌在暖色调灯光中徐徐展开。门楣处的风铃轻轻摇曳,清脆的叮咚声恰好融进吧臺流淌的爵士钢琴曲裏。
方知意想,方如练大概时常来这裏消遣。
酒馆外延伸出一处宽阔的露臺,盛满了整片明媚的蓝天,前方没有高楼阻挡,视野开阔得一往无前,能与天际线直接相连。
方知意站起来的时候方如练终于回头跟她说话了。
“你干什么去?”方如练仰头,手下意识地抬起来牵住方知意微凉的手。
习惯总是很难改变,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然后松开了方知意的手,随即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像一个关心妹妹、善解人意的姐姐。
方知意觉得有点好笑,毕竟这位和蔼可亲的姐姐昨晚还叫着她的名字自渎,现在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冷落了她好一会儿。
姐姐的情感总是来得猛烈,难以捉摸,行事作风一如既往地风风火火,和重生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方知意也和从前一样被她选中,在她反复无常的情绪间辗转,然后在茫然无措中,将自己一层层裹进茧裏。
但终究有什么不一样了。
方知意垂眸看着她,脸上扯出浅浅的笑,“去露臺那裏看风景吹风,一会儿回来,姐姐不用担心。”
店内和露臺被玻璃门分割,方如练一抬眼就能看见方知意。
女孩安静地坐上露臺那架白色秋千,微微晃荡的身影衬着深蓝天幕,像一幅画——干净,明亮,带着几分不真切。
方如练默不作声收回视线,猝不及防撞上文玉的视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为自己的失神抱歉。
手指在装满酒的玻璃杯上敲了一下,叮铃一声脆响,文玉视线越过她,看向露臺穿着校服的女孩:“你和方知意……是亲姐妹吗?”
方如练在文玉面前要比在方知意面前淡定多了,她轻笑着看向文玉:“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查户口了。”
她懒洋洋地将身子从沙发靠背裏挪出来,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杯底只剩下一片将化未化的冰,“没酒了。”
“我去重新点一杯。”她起身走向吧臺,笑盈盈地对着忙碌的陈然说了句什么。
陈然闻言蹙起眉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手中的摇酒动作骤然变得粗暴,冰块撞击声凌厉刺耳,仿佛摇的不是酒,而是末日的丧钟。
没多久方如练又走了回来,她像是喝多了,最后那几步脚步略显虚浮,然后“砰”一声,落回了沙发上。
文玉清楚她真实的酒量,也看得分明她最后那几步踉跄,不过是因为抬头时,恰好撞破了阳臺上方知意回头的目光。
一对很奇怪的姐妹。
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文玉没怎么震惊,只是喝了一口酒。她向来乐于助人,于是往方如练身边靠了靠,偏头,呼吸快要落在方如练颈边:“要不要我帮你?”
方如练扭头对上她的视线,心道:怎么帮啊?你有抹除记忆的法术?能爬进方知意的大脑帮她把昨天那段记忆抹掉吗?
五指插入额前的发丛,顺势向后一掠,露出光洁的额头,方如练笑着把文玉推开,“帮我什么?文导会巫术?”
真能抹除记忆的话,把方知意上辈子的记忆也一起抹掉。
“做给她看啊。”文玉退回安全距离,依旧看着方如练,“你在为此烦恼不是吗?虽然土和老套,但最快见效。”
结合刚才“亲姐妹”的提问和突然靠过来的举动,方如练想文玉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做给她看”,搞得像方知意会对她在意一样。
方知意巴不得她喜欢上别人,巴不得逃离变态姐姐的魔爪。
小丑。
方如练抬手,指尖在鼻尖上轻轻一拢,为自己戴上了一只隐形的红鼻子。
陈然气冲冲走来,将一杯酒“咚”地一声重重撂在方如练面前的桌上。
方如练噗嗤笑了出来,她双手交迭,下巴轻轻垫在手背上,仰起脸冲她拖长了语调:“谢——谢——呀~”
陈然哼了一声,随即忽然意识到什么,视线扫了一圈,问方如练:“妹妹人呢?真去阅览区写作业了?”
方如练端起酒杯,下巴朝露臺方向点了下,“出去晒太阳了。”
露臺上的女孩这会儿没坐在秋千上了,往前走了几步,俯身趴在那道漆成蓝色的水泥护栏上,微微弓着背,正望着下方的街道出神。
陈然说:“妹妹真的很好看诶,在学校一定有很多人追她,方如练,你可得看好了。”
“遗传的。”穆云舒长得好看。
至于看好什么的……她前世都监守自盗了,这辈子也轮不到她来看。
方如练轻轻摇头,冷不丁说:“文玉,你别在我身上浪费功夫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陈然动作顿住,微张嘴巴表情震惊地看向方如练,又看向文玉,心道文玉这么快就表白了?也太没有征兆了吧,她都不知道!
文玉神色自若地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酒,“嗯,好。”
两位当事人如此淡定,反倒让陈然十分茫然,视线在文玉和方如练身上转来转去,谁也不敢问,只得转身走了。
她要去看监控!看下两人怎么突然从喝酒变成了告白。
调出监控后却有点失望,并且不解。
画面裏两人在很正常地聊天,都在笑,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激动情绪,画面往后滑动,陈然出现了,然后就是刚才那一幕了。
前一首音乐结束,紧接着播放了一首节奏缓慢的城市蓝调。
“我有点好奇,你喜欢的是什么类型?”文玉仰着头靠在沙发上,轻声问。
这个问题太危险,哪怕文玉已经猜出来了,方如练自己也不能承认,她懒懒地歪了下头,抬手抵着太阳xue,“谢谢你之前跟戚许引荐我。”
文玉抬眸朝外面看去。
方知意又坐回了秋千上,旁边站了一个男生,微微低着头,正在和方知意说话。
文玉收回视线,“她?”
方如练又一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余光却忍不住溜出去,穿透玻璃门,落在女孩身上。
真是一点都忍不住啊。
舌尖带着酒气卷了一下干燥的唇,文玉想了想,谨慎地问:“不是亲的吧?”
她虽然自诩出格,但还没那么出格。
方如练终于说:“不是。”
她吐了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扭头看向没什么表情但分了余光看向露臺的方如练:“那你纠结个什么劲。”
没道德的人还是太多了。
方如练抬眸看了文玉一眼,心道怪不得她跟文玉聊得来。
见方如练不说话,文玉很是惊奇地笑了下,末了摇摇头,说:“好吧。”
方如练起身:“我去洗个手。”
忍不住又朝露臺看了下,男生正从秋千旁走回来,从他沮丧挫败的表情来判断,搭讪应该失败了。
方如练扭过头,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冰凉的水从手背冲刷到手心。
关闭水龙头,方如练扯纸擦干手,余光捕捉到镜子裏的自己,她顿了顿,往镜子裏凑了凑。
压开微微蹙着的眉心,方如练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脸,似乎是觉得那笑脸不够真诚,她伸出食指,挤着嘴角往上。
酒馆裏的音乐又换了。
真诚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对人试验就垮了下去,方如练看着沙发上闭眼躺着、从脸色红到脖子的方知意,神色冰冷。
陈然举手自证清白:“不是我啊,我过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文玉抬头,神色苦恼,“或许是我,但我觉得我也有点委屈。”
方如练离开没多久方知意就进来了。
女孩在文玉旁边坐下,严肃认真地问问文玉能不能跟她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活动,输了的人喝酒回答真心话。
她好像作了很大的心理建设,语速很快,神情也紧张,搭在腰侧的手微微发抖。
文玉看着她,笑了:“好啊,先点酒吧。”
“不用。”女孩指了指桌上剩的半杯酒,“这是姐姐的吗?我喝她的。”
文玉说行,简化规则,两人开始玩剪刀石头布。她知道方知意对她很好奇,正巧,她对方知意也好奇。
第一局方知意输了,她举着玻璃杯喝了一大口,文玉知道她还是学生,好心提醒:“不用这么多。”
女孩龇牙咧嘴地咽下去,晃了晃头,呼吸粗重,身体前后左右晃了晃:“你想知道什么。”
文玉看情况不对劲,抬手去扶,还没等她触碰到女孩,女孩就栽进了她怀裏,砸得她胸口疼。
“我真没有灌她酒,就第一口。”
文玉扶着女孩的肩膀跟方如练解释,说完低头看女孩的脖子和脸,观察这是不是酒精过敏的症状。
女孩呼吸均匀,长睫搭在下眼睑上,红润嘴唇时不时抿一下,她似乎听出了方如练的声音,睁了下眼睛,又很快闭上。
“不是酒精过敏,她酒量很差,我那杯度数太高了。”
方如练弯腰抱起女孩,“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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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康康]
第59章 :“小意,有点热……”
晚上八点钟。
太阳已经落入地平线,残留的余晖载着尘埃浮游在城市上空,蓝色的天空此时已变成了一片漂亮的紫,从街道的这头延伸到街道那头。
路灯亮了起来,略显笨拙稀疏的灯光试图将天边残存的余晖延续。
到底是有心无力,夜幕来得很快。
马路上红色的剎车尾灯练成一片红海,方如练在红海裏努力辨认方向。
脖子上有滴汗在缓慢滚动,要死不活的,偏偏存在感极强,她背着方知意没法擦汗,只能偏头试图把汗擦在肩膀的衣服上。
“嗯……”
忘了方知意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方如练的脖子贴上一片温凉的肌肤,随即听到了方知意的一声哼哼。
她们原本是打车回来的,方知意本来就有点晕车,又因为打的这辆车有点臭,喝了酒更是难受,在车后座不断扭动哼唧。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裏看见女孩难受的表情,又看向旁边扶着女孩的女人,出言提醒:“吐车上五百。”
后座的窗户方如练全都开到底,她扶方知意的头靠在肩膀上,轻拍肩膀安抚,又忍不住疑惑:“为什么突然和文玉喝酒?”
明明酒量不好,明明方知意也不喜欢喝——她之前带方知意尝试过,方知意难受地咽下去,给出的反馈是难喝,又苦又辣。
喝醉了的方知意当然没办法回应她,但好在慢慢安静下来,紧蹙的眉头肉眼可见舒缓了些。
知道今天是周五晚高峰,方如练特意让司机尽量绕开拥堵路段,没成想还是堵在了路上。
车停下来窜进车裏的风也就没了,出租车跟着前面车流一会儿走一会儿停,方知意很快又开始难受了。
她埋着头在方如练怀裏乱拱,难受到鼻息粗重,偶尔会漏出一两节黏黏糊糊的音。
还剩两公裏路程,车流越来越堵,等了五分钟前方车流依旧一动不动后,方如练只好下了车,背着方知意往家的方向走。
方知意乖乖地靠在她背上,两只手从绕到方如练跟前,轻轻环着。
微凉的风从侧边吹来,空气中的闷热和残留在身上的车尾气逐渐被吹散,方知意的呼吸安静了许多。
方如练回头看。
女孩安安静静地趴在肩膀上,脸颊拧着一层薄薄的汗,神色没有刚才痛苦,眉眼舒展。
路灯是黄的,落在女孩眼睫上的光也是黄的,轻飘飘地点在眼睫尾部,像一簇簇小小的蒲公英,暖融融的。
转回视线,方如练唇角随心而动,往上勾了勾。
女孩的体温从背上传来,呼吸扫在颈边,切切实实的,有一种恍惚的幸福感。灯光从高处落下,一层层一圈圈罩住两人,像陈旧的头纱。
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拖得很长,她背着方知意,方知意并不重,方如练却像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其实是个步履蹒跚的罪人。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和方知意待在一块儿了。
她总在与自己的心闹别扭,一边止不住思念,一边又拼命逃避。她想见方知意,却又害怕醒着的方知意,更怕这颗蠢蠢欲动的心,会在不经意间再次失控,引发后果严重的蝴蝶效应。
其实此刻并无不同。
要怎么承认,她刚才回头看方知意的时候,她其实很想亲一亲她的眼睛。
城市的夜晚总是吵闹的,车声,人声,自行车从旁边骑过、压在松动的地砖上的声音,刚好能掩盖住异常的心跳。
马路上车还在堵,偶尔能听见司机烦躁的骂声,方如练十分感谢鹭围市区禁止鸣笛的规定,不然这会儿就会有震天响的尖锐鸣笛。
“方知意。”疏淡的月光洒在脚下,像一层薄薄的雪,“今晚月亮好圆。”
今晚比昨晚圆。
昏暗的夜空中,一轮冷白的月高高悬在城市上方,方如练忽然想起来:“是不是快到中秋了?”
应该是。
只是她现在没办法掏出手机来确认,只好继续自言自语:“我应该是能正常放假的,你们学校应该也能……到时候一起回家,好久没见妈妈和穆姨了。”
这话也就说着煽情,她前几天才给家裏打过视频电话。
“今年一定要让妈妈少买点五仁的月饼。”
每一年方虹总是买五仁的最多,但方虹也不爱吃,家裏没人爱吃,中秋后大半个月,家裏的月饼就剩五仁的。
方如练说:“或者最难吃的先拿去送人。”
月饼这种东西在方如练眼裏,只有普通难吃和超级难吃的区别,五仁馅的属于超级难吃,要不是还捆绑了中秋节,方如练一辈子都不会吃月饼。
中秋节合家欢的时候她还是乐意吃两个的,就当是为那份团圆的气氛买单了。
“小意,”趁着方知意喝醉了,方如练今晚总絮絮叨叨的,“我们是不是好久没过这么团圆的中秋了?”
没有方虹的中秋夜,安静得让人不习惯;没有穆云舒之后,中秋节变得冷清和陌生。她和方知意甚至忘了买月饼,中秋晚餐还是临时点的外卖。
后来没有她的中秋,方知意一个人又是怎样度过的?
医院应该会发职工月饼,鹭围市人民医院的职工月饼还挺出名的,每一年中秋节前都会有很多人排队去买。
可惜了,方如练死得太早,要是再多熬一年,方知意毕业进医院工作,她就能尝一尝名气大的人民医院月饼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背上的女孩不知不觉往下滑落了些许。方如练停下脚步,用手腕托住方知意的腿弯,轻轻向上一耸,将人重新背稳。
这动作有点大,好像把方知意弄醒了。
几声窸窣的动静后,方如练回头看,方知意仰着头看夜空,颤颤巍巍抬起手,似是指向那一轮圆月。
“别指,会被割耳朵的。”
方如练轻笑着,吓唬她。
方知意哼哼一声,抬起的手掉了回去,扒在方如练肩膀上。
“醒了?”她回过头看路,“还难受么?”
酒应该没完全醒,方知意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不说话,软趴趴地伏在方如练背上,呼吸扫在她后颈。
“脸往另一边转。”方如练歪了下头躲避,“气息弄得姐姐脖子很痒。”
“嗯。”女孩黏黏糊糊应了一声,乖乖把头往另一边偏,脸颊贴在方如练肩膀上,“难受。”
“哪裏难受?”方如练偏头看去,“是想吐还是头疼?还是肚子不舒服?”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方知意的侧脸。对方低垂着眼,嘴唇微微嘟起,难受得有些委屈。
方知意不应,方如练只好说:“先忍着点,我们快到家了。”
耳边传来一声拖得长长的、软绵绵的回应:“……嗯。”
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哭腔,听得方如练心头发软,越发愧疚。
“是姐姐的错,”方如练加快脚步,“我不该带你过去的。”
她知道方知意不喝酒,临时起意去那边,不过是想给自己逃避的时间和场合。
女孩吸了吸鼻子,微微偏回头,把脸埋进方如练的后背,声音闷闷的:
“是你的错。”
方如练的心被这句话揪起来。
她的心被高高挂了起来,和那轮月亮悬在一起。
喉咙艰难地滚了滚,方如练说:“姐姐跟你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她说过的“对不起”太多,方如练下意识觉得这听起来太没诚意,于是她想了想,又说:“姐姐不对,姐姐认错认罚,小意可以惩罚我,小意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走到路灯下,她回头看了眼方知意的脸色,还是很红。
方如练说:“我走快点,马上到家了。”
“走慢点。”方知意忽然出声。
“是我走路颠到你了吗?”方如练有在尽量控制走路的幅度,但方知意比她瘦,或许对颠簸会跟敏感。
“不想回去,想吹会儿风。”
“回去可以休息,阳臺也能吹风,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主要她背方知意时间有点久,晚上虽然风很凉快,但她还是出了很多汗,贴着方知意的后背衣服全湿了。
她衣服穿的薄,方知意也只穿了件校服T恤,她没有刻意往下流的方向去想,却能明显感受到方知意柔软的身体。
“刚刚还说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方如练:“……”
脚步慢了下来。
方如练察觉方知意扶着她的肩膀,轻轻向上拱了拱身子。紧接着,两只纤细的手臂便绕过了她的脖颈,一丝微凉的气息随之贴近。
方如练一惊,还来不及躲避,方知意光洁的额头已轻轻靠上她的太阳xue。
谁心术不正谁最心虚,方如练浑身刺挠,不得不说:“小意,有点热……”
方知意醉了,她可没醉。
“好好看路,姐姐别把我摔了。”月光和路灯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像黄昏时下的一场雪,方知意闭着眼,话音一转,“人民医院的职工月饼不好吃,油,名不副实。”
方如练一愣,心脏猝然收紧。
却不敢再回头。
前世方知意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方如练就总跟她念叨职工医院的月饼。方知意跟她解释说她不是正式员工,没有月饼名额,只能和别人一样排队去买。
方知意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去排两三个小时的队。
“好吧。”方如练遗憾地说,仰头凑过去亲方知意,“那你毕业了给我带。”
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她非要方知意给她带,她不缺钱,只是别扭地想要以方知意家属的名义吃上——更准确地说,是以方知意“爱人”的名义。
原来那月饼并不好吃啊。
方如练心道,所以没吃上也算不上遗憾。
她吐出一口气,心脏却换了一种疼法,酸酸胀胀的,撑着她的身体。还没缓过来,忽然又听方知意问:“姐姐说你错了,错在哪儿了?”
上一秒还在伤感的方如练:?
这问法和语气好像都不太对吧,怎么有点像……
方知意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给出答案:“错在昨天还想着我纾解,给我打电话,听着我的声音欢愉,今天却只顾着和别人聊天,一个劲地把我晾在旁边。”
字句之间并不含糊,方知意吐息却不稳,裹着酒气和不清醒的执拗。
方如练听得汗如雨下,不敢回应。
身后的方知意似是等得不耐烦了,轻轻撞了下方如练的太阳xue,甜腻的酒气随着她的呼吸弥漫开来:“……说话。”
方如练身体还在背着方知意慢慢往前走,实则灵魂已经吓得出窍了。
方知意在盯着她看,以一种很近的距离,一种很奇怪的视角,凝视着她。
方如练不得不开口:“没有故意晾着你。”
那么多句质问,她只敢解释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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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永远爱你。
方知意呵出一口气,热乎乎地扑在方如练脸上,扑得她走路的动作微微发颤,呼吸也跟着发颤。
她想,方知意醉得不轻。
“为什么突然和文玉喝酒?”方如练汗流浃背,迫不及待把话题转到方知意身上,“你在露臺的时候,有个男生是在跟你搭讪吗?”
“嗯?”抬起的头很快掉了下去,方知意的脸贴在方如练的肩膀上,轻轻笑了下,“姐姐原来有偷偷关注我,我以为……姐姐和文导聊得忘乎所以了。”
女孩搂着方如练的脖子,手臂交叉往裏收了收。
“你没有给联系方式吧?”方知意一直不正面回应,方如练有点急,不得不再次问:“为什么和文玉喝酒?”
微凉的肌肤贴着方如练的脖子,烫得她无处逃生,只得用下巴戳了戳女孩柔软的手臂,“手松开些,你要勒死你姐。”
方知意忽然僵了一下,半垂的迷离的眼睁开,她摸着方如练的脸,轻轻蹭了蹭,小心翼翼地说:“不、不死……”
她醉得神志不清了。
酸涩涌上鼻腔,方如练心口被撬开柔软的部分,任方知意揉搓,方如练软语哄道:“我好着呢,没有死。”
方如练吸了一口气,“妈妈也好着,穆姨也好着,我们都好着。”
方知意紧张的动作才有所缓解,乖软地趴在方如练背上,捧着方如练脸颊的手滑到后面,捏着她柔软冰凉的耳朵。
“干嘛和文玉喝酒?”等方知意酒醒后不见得乐意跟她说,她只能再次追问,想得到一个答案。
“嗯……想知道关于姐姐的一些事。”
方如练说:“想知道什么,你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方知意低声笑,手指磨着方如练的耳垂,“姐姐不说实话……要骗我。”
“不骗你。”
她是真的好奇,方知意到底想知道什么,还要拐弯抹角地问文玉。
风从后方一阵阵吹来,方知意的发丝随风扑打在她的后颈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背上的人轻轻动了几下,方如练回过头,看见方知意正将一头长发扎起来。
方知意醉后动作笨拙迟缓,摸索了好一阵才勉强将头发扎好。她重新伏回方如练的肩上,发烫的脸颊贴着对方颈侧,轻声问道:
“还恨我吗?”
方如练:嗯?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方知意或许说的是前世她去世的事情。
“没恨过你。”脚下踩着青黑的砖石,方如练神色认真,“怎么会这么想?”
她恨方知意干什么呢?她哪有理由恨方知意,是方知意应该要恨她才对。
方知意轻轻笑,温热的吐息掠过方如练的侧颈,激起她脉搏猛地一跳。方如练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小区大门,心道终于到了。
拢在两侧的枝叶散开,道路变得明亮,月光和灯光齐齐落下,铺满她们身前。
“还爱我吗?”
风忽然掠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搅碎了满地月光。在一片喧哗的夜色裏,方如练听见自己的心跳,比所有噪音都更响。
吵到她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你喝醉了。”
方知意眉眼弯弯,凑近她耳畔如呢喃般轻声:“喝醉了才有问的勇气。”
方如练闻见她身上的酒气。
甜甜的,沿着方知意呼吸触碰过的地方,在方如练身上四处蔓延,燎原似的,汹涌澎湃,几乎要淹没她。
方如练快被喝醉了的妹妹逗出心脏病了。
还爱我吗。
四个字在方如练脑子裏撞来撞去,肆无忌惮,把她苦心经营的理智撞得摇摇欲坠,隐隐要万劫不复。
还爱吗?
方如练觉得窒息。
她张大嘴巴吸了一口气,试图获取一点新鲜空气,可是吸入鼻腔的是女孩身上浅淡的香气。
很好闻的洗发水味道,和独属于方知意身上的味道。
她喜欢方知意身上的味道,喜欢抱着方知意,喜欢埋进方知意的颈去嗅。
方知意问她,还爱吗。
只敢在醉酒后问,是因为害怕吗?——害怕死性不改的姐姐依旧混账,依旧不肯放过她。
方如练确实死性不改。
“你是我的妹妹。”她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姐姐,从小到大跟方知意说过的谎数不胜数,偏偏这会儿一句谎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狡猾地说:“我当然爱你。”
她强行附上了因果,强行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强行扭曲方知意的那句话。
你是我的妹妹,我当然爱你。
……
我还爱你。
铡刀应该要落在她颈上,由方知意亲手执行。
月光隐在路灯裏,她背着方知意,脚步沉重地往前走。
我永远爱你。
前世,她总爱这样对方知意说。
她会捧住那张脸,用一种糅杂了极致痛苦与兴奋的认真神情,献祭般地将自己滚烫的心剖出、捧上,带着所有炽热爱意,不管不顾地要方知意接受。
但其实方知意根本不需要,那颗心会吓到方知意,会烫到方知意。
哪怕死了一回,那颗心依旧在胸腔裏跳动,动静很大,不安地想要撞出来。
此刻,鼓噪声明显。
“姐姐别紧张。”方知意猝然出声,她趴在方如练肩头,灯光太晃眼,她疲倦地闭上眼,不知是说给谁听:“我喝醉了。”
方如练背着人拐进小区大门,“嗯。”
很快到了家。
方如练把人带进卧室裏,给方知意脱鞋,擦脸擦手,随后从衣柜裏翻出一件睡裙扔给床上缩成一团的女孩,“换件衣服再睡。”
女孩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方如练嘆了一声,关门走出方知意的卧室。
冷水洗脸,她终于清醒了几分,对着布满水珠的镜子,沉沉吐出一口气。
这晚上方如练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得不刷手机转移注意力,手机太能麻痹人的意识和精神,方如练恍惚朝窗户看了一眼。
天亮了。
周六她没有活动安排,可以睡懒觉。撑着疲惫到极致的身体爬起来,把窗帘拉得死死的,方如练眼一翻,睡了过去。
方如练这一觉没有睡很久,睁开眼时依旧疲惫,却没有多少睡意,她看了看手机,才十一点钟。
熬过头了,身体还是很兴奋。
方如练爬起来洗漱,从卫生间出来,她敲了敲方知意紧闭的房门,没有听到方知意的回应,抵着手把往下一压,房门开了。
方知意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关了门,方如练开始做饭。她这几个月有精进厨艺,如今做菜味道勉强可以,比不上外面的大厨,也比不上家裏方虹和穆云舒的手艺,但方如练和方知意偶尔应付一口够了。
方知意没多久就醒了。
余光捕捉到站在门边的那道身影,方如练表面云淡风轻,实际有点慌,怕方知意对前天晚上的事刨根问底,兴师问罪。
方如练想了两晚上也没有想到合理的借口,只能盼着方知意不提,把那段记忆冷处理掉。
方知意在看她,静悄悄的。
“要当多久的门神?”方如练不自在,紧张到扯围裙,头也不回地说,“赶紧洗漱,要吃午饭了。”
“嗯嗯。”方知意没动,“我刷到姐姐的红毯照片了,裙子很衬姐姐,很好看。”
镜头下的姐姐明艳,自信,美得不可方物。光是照片和视频都这么好看了,方知意十分可惜没能现场看到。
午饭很快弄好。
方如练担心的事始终没有发生,方知意并没有提前天晚上的事,也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
吃饱喝足后困意再度袭来。方如练斜倚在沙发裏,耳畔厨房传来的洗碗声渐渐模糊,最终消散在沉沉的睡意中。
厨房裏。
方知意边洗碗边想昨天的事——什么都没从文玉嘴裏套出来,她竟然一口酒就醉了。
她不认为能喝酒算是好事,但不能喝到这个地步,尤其还是在喜欢方如练的文玉面前这样出丑,方知意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难受。
想到后面是方如练背她回来,方知意释怀了几分。
她昨晚确实是醉了,但没断片,记忆清晰涌入脑海,方知意搓碗的动作越来越慢。
她想,不算全无收获。
至少……姐姐没有排斥她。
可惜姐姐太狡猾了,她都喝醉了,都那样胆大妄为了,姐姐依旧镇定自如地给出“Yes or No”裏面的“or”作为答案。
方知意想,她不应该问“还爱我吗”这种模糊概念的问题,或许应该换成“姐姐想不想和我做”这种更明确的问题。
只是眼下错失了良机,不适合继续追问了。
把碗筷放进消毒柜,擦拭厨房臺面,又把洗碗池打扫干净,方知意才走出厨房。
方如练在沙发上睡着了。
压着脚步声走过去,方知意发现方如练睡得很沉,呼吸匀长沉重,眼帘紧闭。
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姐姐脸上黑眼圈很重,应该是昨晚没睡好。
方知意轻声走进房间,取来一张薄毯,仔细地盖在方如练身上。随后又走向阳臺,将窗帘拉拢一半,遮住刺眼的阳光。
方知意坐在沙发边,挨着熟睡的方如练,静静地看起书——演的,她看不进去,只是举着书做样子,眼神频频往躺在她腿边的方如练脸上瞥。
举着书久了手臂发酸,她又见方如练睡得深沉,便索性将书搁到一旁,专心端详起姐姐的脸——即便不施粉黛、眼下带着青黑,却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重生以来,方如练只要醒着面对她,身上便总披着一层小心翼翼的僞装。方知意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但感知到那份刻意维持的距离。
只有现在,当方如练沉沉睡去、呼吸匀长,僞装也终于消散,她才终于褪去所有防备,显露出毫无遮掩的柔软,是方知意许久未见的模样。
她慢慢地垂下头,方如练的呼吸扫在她的鼻尖。
还是睡着了好。醒着的姐姐总在躲她,方方面面,不动声色地躲。
方如练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只是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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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世事难料。
秦欢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昔日情敌程清姿成为合租室友。
没关系,秦欢安慰自己,虽然在一屋檐下,但努努力也能井水不犯河水。
没想到更难料的还在后面——合租第二天,秦欢撞破情敌紫薇现场。
她吓得夺门而出。
哈哈。
我肯定是喝多了。
不是程清姿有病吧!-
秦欢上某书求助,高赞评论:她不问,你不说,她一问,你惊讶。
很有用,两人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某个晚上,程清姿忽然翻旧账:“你那天,弄坏了我的门,后来是我花钱修的。”
什么玩意碰瓷来的。
温热气息呵在脖子上,秦欢听见程清姿清冷的嗓音:
“顺带一提,你那天吓到我了,以至于我性唤起障碍,你得负责。”
秦欢:……
后来。
程清姿在身下抖个不停,秦欢抬起手掌,靡靡水色被抹在程清姿漂亮的脸蛋上。
证据确凿,程清姿确实是来碰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