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近到暧昧的视角。
现在是中午一点半。
外面的太阳大得出奇,遥遥看一眼都刺眼,阳臺上的瓷砖被晒得发白,热气在涌动,被隔绝在玻璃门外。
方如练睡得很沉,神色放松,眼睫像一片久旱逢甘霖的云雾,浮在下眼睑上空。
手指轻轻拂过,细微酥麻触感传开,那片云雾躲闪了一下。
方知意把手收回来,依旧是垂着眸,看向熟睡中的方如练。
两人靠得很近,她看见微颤的眼睫恢复沉静,从姐姐身上传来的热气落在她身上,滚烫。
方知意看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没多久打开手机,从相册裏翻找她前天保存的红毯照片。
那天很多人都见识了她姐的美,以后还会有很多人见识。
视线从手机上的照片移动到方如练沉睡的脸庞上,方知意想,但这样毫无防备安静睡着的方如练,只有她有资格看。
盛装的红毯照和现在熟睡的姐姐是不同的美,直白热烈,无需言语辩证。
方知意退出相册,慢慢举起手机,对着熟睡的方如练打开了摄像头。
近到暧昧的视角。
手机是方如练新给她买的,像素不错,能看清姐姐根根分明的睫毛和脸上的细小绒毛,像晕了一层光。
姐姐脸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额前几缕乱发微微湿润,显出几分乖巧,贴着饱满的额头。
方知意的手指悬在拍摄键上,过了几秒,往下按。
“咔嚓——”
白光闪了一下,方知意瞳孔骤缩。
突然出现的快门声和闪光灯吓了方知意一大跳,她慌张得险些拿不住手机。
她忘记关拍摄音效和闪光灯了。
只是这样大的声响和光亮居然也没把方如练吵醒,方如练甚至都没蹙眉,只是静静地躺着。
手指轻轻压着她姐的头发,方知意俯身又靠过去,影子罩在方如练脸上。
方知意轻轻蹙眉,茫然地想:她昨晚究竟熬到了几点?
因为她醉酒后的那一番话吗?
是心动,还是苦恼?
气息离那人越来越近。
鼻尖相抵,她轻轻蹭了蹭方如练的鼻子,像是一次隐晦的亲吻。
方如练的气息越是缠上来,方知意就越想把这个隐晦的亲吻变成直接的吻。
她很久都没有亲她了。姐姐睡得这么沉,现在亲下去也没什么,她不会被发现。
从前的方如练就经常做这种事,不只是亲,还有更过分的。
她熟睡后听到身边有嗡嗡声,头脑不清醒地想这都几月了怎么还有蚊子,但实在太困了忍忍也就罢了。
然后嗡嗡声变了节奏,有规律地一会儿停一会儿响,方知意越来越热,直到在梦中体会到了熟悉的酸胀和憋尿的感觉,她终于喘息着睁开眼。
万恶的姐姐跪在她腿边,抬起头,笑盈盈地问:“新买的好东西,给你尝尝?”
方知意来不及计较姐姐的先斩后奏,她忽然绷直身体,眼前一片白光,颤抖着被迫接纳方如练的好意。
方如练伏过来亲她,手掌自来熟地探进她的腰间,带着淡淡疤纹的掌心在她微汗的肌肤上游走,摩挲。
……
她缓缓往下压,两人的鼻尖都有点变形。
那人似乎是不舒服,轻轻哼出一口气,微微偏过头,和方知意的鼻息错开。
算了,姐姐好好睡吧,难得能这样休息。
午后阳光明媚,从玻璃门透进来的几缕阳光也冒着热气,方知意也被姐姐的困意感染了,身体不断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靠着沙发打起盹。
再次醒来。
太阳已经偏西了许多,却依旧把客厅照得透亮,微尘在光线中浮游,上上下下飘荡。
方知意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不知何时竟然还和方如练一块挤到了沙发上。脸颊上挂了一缕头发,随着呼吸微动,挠着方知意的脸,有点痒。
她伸手去挑那簇头发,后知后觉,这似乎是方如练的头发。
方知意迷蒙地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她正缩在方如练怀裏,侧脸正压着方如练的手臂。方如练的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头发散乱,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两人的腿交迭着,方知意窝在方如练怀裏,方如练的呼吸从身后传来,轻扫过她后颈。
客厅裏弥漫着久睡之后的味道,是一种温热的、带着人体气息的微酸气温,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并不难闻。
浮动的微尘落在眼前的金黄色光柱上,方知意懒懒地抬了下眼,忽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窗帘半开,世界安静得出奇,偶尔有车辆驶过,声音也像隔了一层棉絮,朦朦胧胧地传进来。
方知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怎么睡到了她姐身上,甚至钻进了她姐怀裏,枕着她姐的手臂。
或许是半梦半醒时醒来过,迷迷糊糊的,错把今日当往昔。对面也迷迷糊糊的,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把人捞进怀裏。
将近二十几年的习惯是很难改掉的,并不由主观控制。
方知意垂眸,视线往下收。
方如练的一只手揽在她腰上,隔着一层家居服轻轻搭着——相比于从前的方如练,这都收敛很多了。
午觉一旦超过三十分钟,人就会越睡越困,方知意此刻正陷入这样的状态。她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甚至来不及感受什么,便再一次被温暖的睡意包裹,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方知意这一觉睡得格外绵长。
中途似乎做了几个破碎的梦,光影浮动,人影绰绰,记不分明。恍惚间听见些许动静,身体沉甸甸的陷在柔软裏,潜意识判断那不是什么危险信号,于是翻了个身,循着温暖处坠入更深的睡眠。
睡得太久睡迷糊了,方知意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
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只见眼前一件蓝条纹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底下的皮肤。她怔了好半晌,才意识到那团雪白软绵是什么。
她不由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儿看。
软白一团,像雪媚娘,触感应该很好,阳光反射在上面,浸了点碎光。或许这会儿是凉的,方知意正睡得脸热,就需要点什么凉的东西洗脸。
想法并不带任何色|情,她只是单纯地想埋一下。
可惜她做事远不如方如练干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东拉西扯地想了一大堆,发呆了半晌,念头转来转去,反倒束手束脚,彻底不敢做了。
于是只能干看着。
很快也不能看了。
她感觉到她姐的身体僵了一下,方如练已经醒来,似乎是有点不知所措。
很奇怪,她姐居然会不知所措——换做是从前,不等方知意有这个想法,或许她的目光只是偶尔掠过,下一秒她就会被方如练强行抱住埋进胸口,体验一把柔软的窒息。
重生后的姐姐好像内敛了许多。
从前姐姐看她的眼神总是炽热直白又张扬,如今看她的眼神却总是混了很多她看不清楚的情绪,一晃眼好像还爱她,再一晃眼,好像又忘却了前程往事,对她问心无愧。
她盯着她姐雪白的胸,试图穿过莹白皮肉,看清楚她姐多变的心。
阳光一寸寸爬过地板。
方如练垂着眼,被方知意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刚醒来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场面,她要怎么跟方知意解释睡着睡着就把人揽怀裏了?
纯粹是下意识,在梦裏顺手一揽,谁知道竟然是个真的方知意——有种还没开始干坏事就被老天逮个正着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傍晚了,阳臺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得很,却也不刺耳,反倒衬得室内更加安宁。
两人的呼吸都很重,方知意隐隐在往她怀裏挤,气息扫在她的胸口上。
方如练:?这对吗?
方知意睡懵了?
“小意……”她终于出声,抬手在女孩肩膀轻拍了一下,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僞装成刚睡醒的样子,“几点了?”
“姐姐醒了啊。”
“手麻了。”方如练故作淡定地把发麻的手抽出,撑着沙发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扣扣子,“竟然睡了这么久。”
该说不说,睡得确实很爽。
发麻的左手使不上劲,方如练只好用一只手,第一颗扣子还没扣上,方知意忽然起身,把她的左手拉过去,轻轻揉捏。
微凉的触感落在她发麻发烫的手臂上。
“姐姐昨晚熬夜了?”
没有熬夜,通宵了。前天晚上才是熬夜了。
方如练把三颗扣子老老实实全扣上,心虚地笑了两声,“哈哈,玩手机玩的。”
不轻不重的力道落在方如练手上。
没多久,手上酸麻渐消,方如练想要将手抽回却没能成功。方知意的手忽地滑下,指尖沿着她手臂一路轻掠,五指坚定地嵌入她的指缝间。
十指相扣。
女孩忽然仰起脸看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神色无辜轻声问道:“姐姐好点了吗?”
距离倏然拉近,漆黑的瞳孔映出惶恐的她,那声“姐姐”尾音未落,温热的气息已经越过短暂的一层空气,滚烫地扫在方如练的脸颊上。
方如练呼吸一滞。
一瞬间阳光在耳边滋滋作响,发出某种怪诞的鸣叫,又逐渐扭曲成沙沙沙的声音,像是大雨落下的声音。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混乱开始的雨夜,所有声音骤然褪去,万籁俱寂,世界对她静音了,方如练什么都听不到。
唯有胸腔裏的心跳和交握的掌心脉搏跳动,一声大过一声,敲得她身体发麻。
偏偏方知意还不肯放过她。
“姐姐怎么这么看我?”方知意的手轻轻撑在她肩上,借力坐直了些,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俯身又凑近了几分。
她的目光落在方如练微启的唇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气声,像羽毛搔过心尖:
“好像不太好,脸很红。”她顿了顿,歪着头,“……好像很想亲我的样子。”
甚至不是疑问句。
过了好久。
“方知意,”方如练喉咙滚了滚,深深吸了一口气:
“别没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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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以前的姐:别没事找*
现在的姐文雅好多[害羞]
第62章 :“栓我。”
方如练不明白方知意为什么开始捉弄她,但这不妨碍方如练生气。
她脸上带着的笑淡了下去,视线顺着方知意的脸往下,沿着手臂往下掉,落在方知意搭在她肩膀的手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被方知意掌心接触的皮肤在发烫,方如练面无表情地把那只手拂开。
这在方知意看来或许是一出无端端的气,在方如练看来也并不理直气壮。
“松手。”方知意扣着左手食指,她废了点力气才抽出来,后知后觉地笑着圆场:“别逗姐姐了,被你枕了一下午难受着呢,我自己来。”
往沙发旁挪了点,方如练抱着手臂自顾自捏着——手臂的酸麻感已经没了,心脏的酸麻还在持续,惊涛骇浪似的朝她涌来。
“这沙发这么小,你也不知道回房间睡,挤得我难受。”方如练心口不一地抱怨。
“难受吗?”方知意盘腿坐在沙发上,托腮看向神色慌张的姐姐。
望着她的瞳孔很黑,脸上也没有表情,方如练心口却猛地一跳,有种想遁地逃跑的冲动。
果不其然,下一瞬方知意说:“哪裏难受?”
眼神顺着方如练的脸一点一点往下挪。
咚,咚,咚。
有幸在重生后体会过她的几次口出狂言,方如练心中警铃大响,出于保护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她猛地窜起来往卫生间走,“睡多了头疼。”
门紧紧关上,方如练放水往头上浇。
一瞬间清醒许多。
水声哗啦啦落在身上,方如练心有余悸地想:方知意怎么回事?吃错药了……还是记恨她前天做的那件事
水温逐渐变高,雾气蒸了起来,身上混杂的方知意的味道被水珠冲刷得一点不剩。雾气蒸腾裏,方如练的心悸终于慢慢平息。
虽然昨晚通宵了,但白天补的几个小时睡眠质量很高,身体的酸软渐渐褪去,方如练只觉得无比清醒,一身轻松。
擦干身体后方如练才想起来没有带干净衣服进来。
硬着头皮裹浴巾开门,方如练还没溜进卧室,迎面撞上方知意,她下意识抱着手臂以减少身体的裸露面积,率先解释:“我没拿衣服进去。”
言外之意:你姐可不是个暴露狂!
——其实以前在方知意面前是的,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都算内敛,想到这裏,方如练连忙在心裏补充纠正:你姐现在可不是个暴露狂!
“嗯嗯,姐姐不用特意跟我解释。”
方知意抬头看她,身姿端正,眼神清澈而坦然,反倒显得方如练自己心裏有鬼似的,“我只是想和姐姐说一下,我没有故意挤姐姐,原本只是靠着沙发休息一会儿,是姐姐把我拽过去的。”
方如练确实心裏有鬼。
客厅空调开得大,裸露的手臂和肩膀凉得慌,她心虚到不敢看方知意,低着头解释:“我睡着了之后不清醒,所以,可能以为……”
可能误以为还是从前。
她真的有在尽力改了,只是多年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有点难以改过来。
这种悔改不能论迹不论心,更何况论迹论心方如练都并不清白。论心,她的心才因方知意汹涌过一遭,论迹,她前天晚上才……
她并不无辜,所以方知意对她逗弄也好,羞辱也罢,其实都是应该的。
但她不能纵容自己,默许自己的心动,默许逐渐有苗头的荒唐行为。
“可能以为还是我们小时候,我抱着你,妈妈和穆姨抱着我们。”她近乎自虐地提起两个妈妈,强迫自己想起那些痛苦,脸上却挂着笑,“没想到我们已经长大了,小沙发挤不下我们两个人。”
“有点冷,姐姐进房间穿衣服了。”
卧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已是傍晚,客厅裏光线渐暗,残余的夕照像无处栖身的游魂,无声漂泊,慢慢地、轻柔地将女孩的影子拖长,模糊地投在地板上。
方知意回头看那扇紧闭的门。
她好像又被关在门外了。
方知意走过去,敲门。咚咚咚,三声。
门打开,方如练已经换好衣服了,“嗯?怎么了?”
方知意问:“晚饭吃什么?我饿。”
方如练低头看了眼时间,决定今晚还是不用自己的厨艺折磨方知意为好,于是带她出门吃饭。
隔天天气很好,她们去了鲸鱼湾。
虽然方如练确实不是自杀的,也为自己见义勇为没被记录下来而憋屈,但方知意可是切切实实痛苦好久,因此知道方知意也是重生回来之后,她从不敢主动提出和方知意来海边。
依旧是午后,方知意坐在沙发上,用平淡无奇的声音说想去鲸鱼湾看看。
对上姐姐惊诧担忧的目光,方知意笑了笑:“姐姐,大海其实是很好看的。”
方如练并不怕海。之前在文玉的剧组拍戏时,她常常在收工后去海边散步、吹风。
但还没和方知意去看过。
休息日,鲸鱼湾的人比工作日要多。
金色的沙滩与碧蓝的天空相映,咸涩气息的海风掠过耳边,海浪层层涌来,在岸边破裂成雪白的泡沫,发出持续而舒缓的哗哗声。
海水涌来漫过鞋面,方知意仰着头望着远处,深蓝色的海面波光粼粼,逐渐看不清的地方连接着粉红色的天。
山川河湖,广阔的风景总会让人心情舒畅。
这片海曾给她带来不好的回忆,因为它埋葬了一个人。
但也给她带来过很好很好的回忆,比如挂在房间裏叮当响的风铃,比如小时候方如练牵着她的手在沙滩上踩出的脚印。
那是她第一次来看海,大海真蓝真广阔,风好凉快。
姐姐把踩水的她拉过来,指着沙滩上的图案说,这是妈妈,这是穆姨,这是小意,这是姐姐,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方知意看不出来画的是人,但迫于姐姐的淫威,只好认真点头。
后来海浪把那幅画冲走了,她们四个人也冲散了,最后,只有方知意,怯懦得再也不敢靠近这片海。
“方知意!回头!”
海风熏得方知意的眼睛有点酸,她忽然轻轻笑了下,扭头朝声音来处看。
方如练举着手机对着她笑:“在跟妈妈和穆姨视频呢,笑一个~”
风把头发吹得很乱,方知意伸手理了一下,微笑着朝方如练走过去,还没看到屏幕那头的方虹和穆云舒,忽然听到手机裏的一声疑惑:
“方如练,你给你妹手上弄的什么?”
方如练讪笑两声,举着手腕到手机摄像头前:“我也有!”
方知意看了下手,把手腕上的东西举起来给方虹看,“这个吗?学名叫防走丢绳。”
一端系在她手上,另一端系在方如练手上。
这个东西一般是给家长和小孩子用的,防走丢。来的路上方知意一个不注意方如练就给她套上了,理由是人多,一会儿两人走散了。
其实应该是她姐想玩,方如练总是会突然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产生兴趣,方知意也就随她去了,但到海边张开手感受海风的时候,方知意还是觉得不自在,她想了想,回头冲她姐笑:“姐姐不觉得这样拴着我很奇怪吗?”
方如练:“哪裏奇怪啊,人这么多,海浪这么大。”
方知意给出建议:“牵着我呢?”
方如练装没听见,不予采纳。于是那绳子就一直拴着两人,直到这会儿和家裏人打视频。
穆云舒笑了笑,“有点……”
方虹直言:“有点像栓小狗的,你俩谁栓谁?”
方如练“嗯”了一声,“栓我。”
两人往岸上走,挑了处沙子干的地方坐下,方如练叮嘱她妈:“妈今年你少买点月饼,尤其是五仁的!”
她可不想在中秋节后被迫把五仁月饼当早餐和晚餐。
“没买!都人家送的。”方虹跟穆云舒吐槽,“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月饼都好贵,这是全指望中秋挣一笔。”
抠搜的方虹不打算买,算上生意来往送的,楼下五金店老板送的,以及穆云舒学校发的,够她们吃了。
而且两小孩不喜欢吃,就她和穆云舒能吃几个。
“不说月饼的事了,说说中秋节,算上周末有三天假期呢,你们都能回来的吧?”
“学校按照日历放的,如果抢得到票的话,我周五就能回来。”方知意托着腮看向屏幕,视线忽地一顿。
不知道什么时候方如练把方虹和穆云舒那边的镜头缩成了小窗,把这边的镜头放大全屏,这会儿正沉醉在自己的美貌中无法自拔,对着手机一会儿摸摸眉毛,一会儿又理理头发。
方知意不得不轻轻撞了下她姐的胳膊,嘴角尾端微微勾起,提醒:“姐姐,妈妈问你中秋节放假的事。”
“啊?嗯……”方如练回神,回忆了下日程安排,“周五我估计是回不来了,周六有点悬,不过周天肯定能回来。”
中秋节在周天。
方虹:“哟,大明星大忙人吶。”
方如练学方虹语调,还夸张地晃了晃头:“哟~大~忙~人~”
“方如练你皮痒了?”
方如练见好就收,“皮不痒,想你们了。”
穆云舒翻开摊着的卷子,红笔在上边划过,她抬眸看向屏幕裏的两个孩子,神色温柔地笑了一下,“中秋想吃什么,在群裏点菜,点了就要回来吃,不许放鸽子。”
方如练:“当然!”
一周晃眼过去,中秋转眼就来。
方知意周五放了学就直接坐高铁回家了。方如练要拍戏,周六又临时有个活动,一直到周六晚上才赶回鹤栖。
方知意骑车来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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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
第63章 :她不敢说。
明天才到十五,今晚的月亮却已经格外明亮,也格外圆。回家的路上有几盏路灯坏了,月光洒下来,照样把路照得清清楚楚。
“来的路上有交警吗?”方如练坐在后座,下意识想把靠过去把下巴搭在方知意肩膀上,动作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妥,默不作声缩了回去,双手很有分寸地拽着方知意的衣服下摆。
“没看到。”方知意盯着眼前的路应着,手把电瓶车的车把攥得很紧。
一看她这副全面应战的僵硬动作,方如练眼皮直跳:“会不会骑不会骑我来”
“不用。”
方知意会骑,只是不擅长带人,而且好多年没骑了,这才显得有几分生疏。
电瓶车忽然碾过一处暗坑,方如练身体猛地往上一弹,下意识“啊”了一声。
重新落回座垫上,她手忙脚乱扶紧方知意的腰,“肾结石都要被你颠出来了,方知意。”
“没看清,刚刚地上有影子。”
方知意骑车骑得紧张,为了不让她分心,方如练叮嘱她一句“小心点”后再没搭话。
直到电瓶车七拐八拐地,不像是往家走,方如练心中疑惑,撑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她问:“这是干嘛去?”
方知意仰头盯着红绿灯:“有个朋友路过,说有东西给我。”
方如练垂下头漫不经心“哦”了一声,视线落在电瓶车前座的挂鈎上,上面挂了个盒子,像是月饼盒。刚才出站看见方知意的时候她就想问了,一直没机会问。
“这是送她的中秋月饼?”看着像是从家裏提出来的,方如练仰着头,目光落在女孩的后颈处,“男的还是女的?”
傍晚光线昏暗,后颈那颗小痣却明显。
“女的。”
女的方如练也不能松一口气,小意朋友不多,玩得好的她都知道叫什么名字,方知意也会直呼其名而不会说“有个朋友”,因而这个朋友,大概是新认识的。
方知意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不多。
她性格内敛,身上自带一种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清冷气质,总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可实际上她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难以接近。只要主动一点稍稍靠近,就会发现她很容易放下防备。
因而方知意从小到大总被骗。
方如练还想打听下这个“朋友”,绿灯亮起,她也就闭嘴了。
没多久方如练看见了不远处蹲在路边、朝她挥手的女孩。
身形有几分眼熟,车停了下来,方如练眼皮直跳,在方知意下车前慌张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问:“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方知意低头去拿那袋月饼,转头朝走过来的女孩挥手,“之前和姐姐说过的,就是我在学校裏救下的那个女生,叫时烟萝。”
偏头看见方如练神色不太好,“姐姐,怎么了?”
“噢,时间有点久,忘了。”她催方知意,“你快点,我饿了想回家吃饭。”
来人是个漂亮的女孩,似是提前从方知意那裏得知她的身份,友好又乖巧地朝她笑:“姐姐你好,我叫时烟萝,是小意的朋友。”
“你好。”方如练礼貌应了一声,眯着眼有些勾不出假笑。
两个女孩在说话,方如练脑中嗡嗡一片,目光控制不止地往时烟萝身上打量。
她还记得女孩穿着校服抽烟的样子,十足的混子。
也记得前世被女孩步步紧逼质问时,自己气急败坏、狼狈不堪,甚至心头发悸。
那时穆云舒去世没多久,关于方如练的骂声甚嚣尘上。
被时烟萝挡住的时候她不以为意,以为只是一个线下来找事的黑粉,但看着对方那有几分眼熟的脸,方如练隐约想起来,这好像是粉丝。
方如练给她签过名,合过照,她蹲守过她的线下活动,冲在最前排给她送花,大喊妈妈。
方如练回忆了一下,脸上紧张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甚至笑了起来,“你是叫……时烟萝?”
万幸她还记得这位小粉丝的名字。
小粉丝没应她,脸上也没有笑,更没有拿出纸笔让她签名。方如练动作僵了僵,忽然有点难过:“网上那些营销号发的东西,你不会信了吧?”
好吧,方如练看得开,粉丝转黑粉这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犹豫着说点什么体面的话,她不擅长挽留,只能来一场体面的告别。
没想到后来闹得那么不体面。
时烟萝提到了方知意,提到了穆云舒:“方知意是你妹妹。”
她明显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她并非正义的人,只是既然脱粉回踩了,那就要踩到底,曾经给的爱太浓烈,现在给出的恨也浓烈。
恨和爱一样,都会让她情绪高涨,异常兴奋——所以其实谈不上爱恨,只是情绪需要发洩而已,无关方如练这个人,她追过的星很多,脱粉回踩的也不少,只是这次恰巧,是方如练。
而她恰巧,比别人多知道一点东西。
方如练辩驳:“不是亲的。”
不是亲的,那又怎么样,她还不是用“姐姐”这个身份让方知意妥协?她还不是用“姐姐”这个身份引诱方知意,困住方知意?
很不要脸,但是她不想听见别人的质疑。
再怎么样都是她和方知意的事,跟别的人有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
时烟萝说:“穆云舒出事那天,你在家的吧……穆云舒,她去过你那裏。”
她做过私生,知道方如练的住址,自然也有一点见不得人的途径,能拿到那天的监控。
穆云舒去过。
在穆云舒出事的第二天,方如练就怀疑了——她出事的地点很奇怪,在小区附近的一条马路。从高铁站到小区有地铁,而地铁口并不在那个方向。
方如练安抚好方知意,趁着人睡着,偷偷去了物业那裏查监控。
穆云舒果然不是在来的路上出事的,她进过小区,进过电梯。她提着那罐给女儿们熬煮了很久的鸡汤,方如练给她录入过密码,因此她很顺利地打开了门,进了客厅。
再过几分钟,慌张地走出来。
那个时间点方如练在家,方知意也在。
她们在做。
方如练扣着方知意的腰,咬着她后颈的那颗痣。她衣冠整洁,方知意光溜溜的,汗涔涔的,颤抖着伸手扶化妆镜。
那天卧室的门关了吗?
不记得了。
她很久没见方知意了,想得慌,网上那些谩骂声对她造成一点影响,她心情不好,想要在方知意身上发洩出来。
方虹在的时候她是有关门锁门的习惯的,因为方虹总是不敲门就进她房间。方虹去世后这习惯就没了,穆云舒会敲门才进她房间,穆云舒每次来鹭围都会提前跟她们说,方如练并不担心被抓到现行。
可那天穆云舒没提前说。
她抱着方知意快活得要命,根本没余力分心注意客厅裏的动静。
监控画面裏女人很快逃出了画面,方如练呆滞了很久,不知所措,回神时才发现满脸的泪。
她从前总拿家人吓唬方知意。
“嘘——小声点叫,万一被妈妈们听到了怎么办?”
“小意要进房间还是在客厅,在客厅的话她们可能会回来哦。什么——不想啊,可是我想,那就在客厅好了。”
“你亲一亲姐姐,姐姐就不做别的,不然一会儿妈妈和穆姨回来,看到沙发是湿的,你要自己解释的。”
……
她知道方知意怕,也只是轻轻吓唬她,见好就收。
方如练没什么好怕的,公开的唯一阻碍是小意不喜欢她,那就等小意喜欢她了再公开。
有什么怕的呢,又不是亲生的。真被发现了又怎么样,她是方虹的女儿,她是穆云舒的女儿,她们养她长大,还真能打死她?
什么道德阻碍对她来说越等于无,只要没被打死她就当是同意了。
她从没想到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穆云舒死了。
在方如练把方知意剥了个精光,压在床上痴痴然吻她的时候,穆云舒被一辆货车撞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热腾腾的鸡汤洒在地上,白汽窜出来,转瞬间被雨水淋得一点不见。猩红的血流了一地,蜿蜒指向她两个女儿的方向。
方如练颤抖着走出监控室。
酸咸的眼泪和呕吐物一起涌上,方如练扶着垃圾桶吐了个昏天黑地,哭得不能自已。
这是她从没想到的严重后果。
怎么会这样?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怕的。
她躲在楼梯哭了很久,想起来家裏还有个神情恍惚的方知意,又强撑着爬起来往家走。
方知意躺在沙发上睡觉,眼皮哭得红肿,嘴唇也缺水,睡觉时眉头都在皱。
她颤颤巍巍走过去,扑通跪在方知意面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血珠滴在冰凉的地板上。
方知意被吓醒,惊惶地拉她起来。
她抱着方知意的腿,低着头不敢看方知意,哭到失声:“方知意,我们没有妈妈了。”
后来……后来她没把监控裏的事告诉方知意,她像个真正的姐姐一样冷静处理穆云舒的丧事,安抚方知意的情绪。
她们是彼此最后的家人,她们相依为命。
方知意并不知道穆云舒出事的真正原因,她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车祸。
方如练故意瞒着她。
她不敢说。
她甚至也瞒着自己,刻意把那天的记忆封存起来,不去想,就当没发生过,她从没想过自欺欺人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她是个很坏的人,都这样了,她还想着和方知意相守。
她是个死不悔改的坏种。
只是终究有什么在默默变化。
她会在半夜惶然醒来,望着虚空发呆,毫无征兆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旁的方知意被吵醒,抬手捞过她的腰要抱,她却突然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扶着马桶吐。
她吃不下饭,瘦得很快,脸色也不好,她固执地涂上一层厚厚的粉底,将那些虚弱和苍白掩盖住,然后扯出一个明艳的笑,照例去参加活动,去拍戏。
方知意还在她怀裏。
她想,已经很好了。
她自欺欺人得很顺利,她是个没道德的人。
偏偏这时候时烟萝出现了。
她嘴硬:“我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那天穆云舒进过客厅,她不记得那天穆云舒倒在一条平时不会走的路上,她不记得监控裏穆云舒仓惶的动作,也不记得那天和雨水、血混在一起的,还有穆云舒给她们熬煮的鸡汤。
她说:“闭嘴。”
那是她第一次和人动手,愤怒到目眦欲裂,像个怪物。
所有人都说,方如练是个疯子。
方如练觉得自己确实疯了。她早该疯了,她早该自尽,早该进阴曹地府去和穆云舒和方虹请罪,跪在她们面前嗑三千个响头,然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她偷偷去了方虹和穆云舒的墓碑前。
她神情自若地给她们削水果,一边削一边哭,那刀不知怎么的就削到了她手上,她怔怔地看了好久。
花白的血肉翻了出来,红色迅速蔓延,潮水一般涌上来,方如练几欲窒息。
好疼。
穆云舒当时肯定更疼。
她低着头抽泣,不敢看穆云舒,眼泪砸进伤口裏,疼得厉害。
她不敢看穆云舒的墓碑,连方虹的墓碑也不敢看,只是低着头,跪在墓碑前,一遍遍地磕头。
她陷入某种亢奋裏,额头一下下敲在墓桌上,很快染红了一片,她疼得想喊妈妈,想喊穆姨,话压在喉咙裏,不敢出声。
她磕累了,瘫软地靠在方虹的墓碑上,那把水果刀又落在了她手裏。
随后,颤抖地抵在她脖子上。
刀尖冰凉,明媚的阳光落在刀刃上。
可她到底还是自私。
她舍不得方知意,她把自己清扫干净,恍恍惚惚地回了家。
她像只无处遁形的恶鬼,开始害怕明媚的阳光。
她缩在方知意的怀裏汲取安全感,试图用接吻、做&爱来麻痹自己,结果总是不尽如意,她不敢亲方知意,不敢抱方知意。
她偷摸着立了一份遗嘱。
可是方知意对她太好了,知道她睡不着所以抱着她睡觉,大晚上也要从医院赶回家,会给她带各种稀奇的小东西,给她分享好玩的见闻,遇到的可爱的患者。
只是方知意越这样,方如练越痛苦。
要是方知意坏点就好了,她还能麻痹自己,说她和方知意其实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要是穆云舒对她坏点就好了,她还能扯报复和原生家庭之类的借口为自己开罪,继而顺理成章减轻负罪感。
只是可惜,她自己就是最大的坏人。
她自私自负。
她还记仇。
尽管这件事和时烟萝没什么关系,时烟萝只是点出来而已,她依旧很讨厌这个人,从前讨厌,打了她一顿也不解气,如今重生后再见面,依旧再想打一顿。
方如练看着女孩乖巧含笑的模样,满怀恶意地想:装什么啊,又不是没见过她抽烟的样子。
绝对不能让方知意和这种人做朋友。
这人看一眼都讨厌,方如练坐在电瓶车上,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把头扭向一边,抬手捂着耳朵。
听声音也烦。
还好那声音没一会就听不见了,胳膊被人戳了下,她晃了下,没理。
“姐姐。”
方如练这才回过头。
时烟萝已经不见了。她微微抬起头,视野远处,女孩正弯腰钻进一辆黑色轿车裏。
“真能聊啊。”她低声嘟哝一句,“再多说几句你姐就要饿死了。”
“哪有这么夸张。”
方如练拧开电瓶车钥匙,“上来,我带你,我们快点回家。”
刚才想了下前世的事情,她现在不太有安全感,迫切想见到穆云舒和方虹-
不远处,黑色轿车后座。
时烟萝蹙眉:“你拍什么?”
郝韵见人已经走远,没什么可拍的了,便放下手机。点开刚才拍的照片,将画面放大了好几倍,端详片刻后,她轻轻一挑眉:“是上次那个啊。”
指腹在女孩的眉眼划了一道,郝韵问:“她叫什么名字?”
时烟萝往座椅上一靠,“方知意。”
郝韵轻轻哼了一声,“不是让你改了吗?还去招惹人家。”
时烟萝急了,瞪眼:“我这不是改了吗!她是我朋友,我都给人家送月饼了,你非不信!”
手指在屏幕上一收一放,郝韵没应声,只是盯着画面裏的另一个女人。
“这是谁?”
时烟萝闭眼,不想搭理她,没两秒就挨踹了。
她敢怒不敢言地靠过去看照片,气冲冲答:“她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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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居心不良。
“时烟萝,”方如练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之前没怎么听你说这个朋友,你们也不是同班同学,怎么关系就突然这么好了”
余光朝腰上揽着的那双手瞥了一眼。
“高中的时候我救过她,她带巧克力给我,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方知意是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人,也确实很容易这样和人莫名其妙变熟。
方如练忽然想起什么,蹙眉问:“你前几天一起吃饭的朋友,不会就是她吧”
“嗯嗯,她和家裏人发生了一点矛盾,不过现在好了。”
“她在鹭围读大学”
“不是。”
“那就是专门来鹭围找你的了。”风嗖嗖迎面刮来,银白的月光在身上流淌,方如练留意身后的动静,“你很喜欢她”
这话问得奇怪,方知意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嗯”
哪怕方知意坐在后座,她看不见方如练的表情,也不太能从语气裏判断出方如练的心情,但从这一番盘问隐隐嗅到一点不对劲。
她反问:“姐姐不喜欢她”
“没有不喜欢啦。”方如练假笑,斟酌字句,“就是……之前去学校接你的时候,看见她抽烟,感觉不太好。”
方知意倒是觉得无所谓。
她知道时烟萝会抽烟,但时烟萝没在她面前抽过。
“姐姐不是也会抽烟吗?”
“她能和我比”方如练下意识反驳,不大高兴地嘟哝,“我是你姐诶,而且我只是会抽我又不怎么抽……”
方知意搂紧她,“我是想跟姐姐说,她人挺好的,姐姐不能用有色眼镜看人。”
这是看出她对时烟萝的恶意了。
方如练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回到家方虹和穆云舒已经备好碗筷。
客厅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满桌菜肴很是可口。瓷白圆碗盛着熬得奶白的鱼头豆腐汤,旁边是穆云舒拿手的红烧小排,浓油赤酱,闻一下都要延年益寿。
肠胃比想念先苏醒,方如练换了鞋,直奔水龙头洗手,来不及擦干手上的水就坐在餐桌前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坐着。
方虹笑她:“饿死鬼投胎啊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方如练有理有据地说:“科学研究表明,食物刚出锅时美味达到巅峰,之后每分每秒都在下降。所以我不是急,我是在争分夺秒地享受美味。”
“说得好像你多想家裏这口似的,这么想也不说早点回来。”
“临时有个活动,两千块钱一场呢。”
管它真的还是假的,反正成功堵住了她妈的嘴。
今天是方如练回来的第一天,因此拥有洗碗豁免权。
方虹:“你坐着吧,我今天才打扫的厨房,别进去给我踩脏了。”
方如练恭敬不如从命,盘着腿扣着膝盖在沙发上晃悠,像个不倒翁似的,“谢谢妈妈~”
她饭吃多了有点撑,没多久就把腿撑开,长条条地斜躺在沙发上。
穆云舒靠在沙发上,腿上摊开一迭待批阅的试卷,微微倾身,迎着暖黄的客厅灯光批改。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清脆的唰唰声。
余光忽然注意到什么,她轻轻笑了下,从旁边抽出一个抱枕递给方如练,叫她垫着睡,舒服点。
方如练“嗯”了一声接过抱枕,把它垫在脑后。
方知意洗澡去了,浴室传来隐约的、规律的水流声。
头顶暖黄的灯光洒落,厨房裏方虹正在收拾,水流冲击碗碟的声响、瓷器轻碰的叮当,与浴室持续的水声、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并不吵闹,反而很悦耳自然。
家裏特有的平和气息默不作声包裹住方如练,身体逐渐放松、下沉。她侧身躺在沙发上,视野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模糊。
眼皮终究是遮住了全部视野,方如练头歪向另一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红笔在卷子上唰唰唰,穆云舒打了个哈欠,听见卫生间开门的动静,顺势抬头,看着女孩白净的脸。
穆云舒比着嘴型,压着声音说:“去给你姐拿条毯子来。”
晚上还是有点凉的。
薄毯子轻轻盖在女人身上,方知意摸了摸尾部还湿润的头发,转身进卫生间洗衣服去了。
被批改完的卷子堆迭在茶几上,很快由几张变成了几十张。
穆云舒批得眼睛发酸,指节抵着眉心,刚把眼镜摘下来揉按酸胀的眼周,就感觉身下的沙发猛地一颤,侧身看去,躺在她腿边的女孩醒了过来,慌张眨眼。
“怎么醒了?”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安抚,“不多睡一会儿?”
女孩撑着手坐起来,几秒钟的恍惚后,她似是发现了肩膀上的手,动作一顿,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迎上了穆云舒的视线。
穆云舒这才看清她脸上的惊慌失措和红了的眼圈,她往旁边挪了挪,抬手把方如练圈进怀裏,“做什么梦了,吓成这样。”
宽厚的手掌在方如练肩膀轻拍,惊惶的喘息节奏慢慢褪去,方如练闭着眼,喉咙有点干,“没什么,梦裏踩空了。”
穆云舒一边搂着她一边单手改卷子,“长身体了。”
方如练转了个方向,颤抖的呼吸全埋进穆云舒的肩膀裏,“快二十三了,哪还能长。”
“能的,二十三,窜一窜,二十五,鼓一鼓。”掌心摸到女孩脸上的凉汗,她停了笔,“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方如练从她怀裏钻出来,摇头,慌张抽纸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梦裏踩空了,吓我一跳。”
她站起来,“没事穆姨,你弄你的,我去喝口水。”
走了几步路,又喝了一杯凉水,方如练总算完全清醒过来,她沉沉吐出一口气,将那些陈旧的情绪压下去,扭头,坐回穆云舒旁边。
“我妈呢?”
“刚出去了。”
“小意呢。”
“卫生间裏洗衣服呢。”
“噢噢。”方如练伸着脖子,视线落在穆云舒落笔的地方,想了想,“还有红笔吗?我来改选择题和完形填空。”
穆云舒从旁边摸出一只红笔给她,随后从茶几上抽出一张卷子,“照着这张改就行。”
一眼望去那张卷子上居然没有一个红叉,方如练肃然起敬:“学霸呀。”
方知意的卷子也是这样的。
“班上的一个小女孩,可聪明可乖了,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虽说理论上对学生要一视同仁,但老师难免会对乖巧聪明的小孩有偏爱,穆云舒也不能免俗,这会儿提起那孩子来,语气忍不住带了自豪。
方如练疑惑:“那怎么没去市一中读?是中考考差了?”
市一中教学资源比鹤栖好不止一倍。
“那孩子家庭情况比较复杂,经济上也比较困难。”虽然市一中是公立中学,学费并不算高昂,但对于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未成年人来说,仍然是一笔难以承担的负担。
她家裏人不一定让她读。
穆云舒任教的私立高中正是了解到了这一情况,才主动提供了全额学费减免和足以覆盖生活开支的奖学金,最终说服那个孩子报了这所学校。
穆云舒轻轻嘆了一声,到底有点为她可惜,毕竟私立高中的教学资源跟市一中比起来差远了。
批了一会儿,穆云舒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在方如练手裏的卷子画了个圈,快速在空白处写了个单词,“这个也是对的。”
“嗯,好。”
自从上大学后方如练就没怎么用过笔了,突然拿起来还有点不习惯。写字勾画这种正经事不习惯,转笔这种不正经的倒是有肌肉记忆。
红笔在手指上溜了两圈,干脆利落停住。她几乎要欢呼起来,下意识朝卫生间的方向抬头,激动地想叫方知意来看。
头抬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洩气地低下头,老老实实批卷子。
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成功转个笔而已,有什么好嘚瑟的,还非要跟方知意嘚瑟。
方如练咬着唇,默默训诫自己。
没多久穆云舒接了个电话,是方虹打来的电话,挂完电话穆云舒就把卷子收起来了,叮嘱她:“小练,我出去玩了,你把你手上的批完就好。”
方如练笑盈盈仰头:“方虹在跳广场舞啊?”
穆云舒在玄关处低头换鞋,“今天广场比较热闹,对了,想吃烧烤吗?回来给你们带。”
“我晚饭吃太撑了。”方如练扭头朝卫生间大喊,“方知意!你要吃烧烤吗?”
隔着玻璃门传来女孩的声音:“不吃。”
穆云舒把钥匙装起来往门外走,“困了就早点睡啊,带钥匙了,不用给我们留门。”
“知道啦。”
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客厅裏只剩方如练一个人,空旷,安静。方如练忽然莫名其妙失落起来,她扭了扭脖子,红笔在手裏转了几个圈。
低下头,继续批改卷子。
都是选择题,批改起来并不难,只是方如练当学渣当惯了,面对卷子和熟悉的油墨味,总是忍不住走神,看看这,扣扣那,她总找得到更有趣的事情。
不行!
好歹得把这一沓卷子的选择题部分批完。
不知不觉又开始走神,这回不是视线,而是听力。她听着卫生间裏的脚步声,轻数一二三,果不其然,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洗完了?”方如练一开口就后悔了。
话搭得太快,好像她一直都在关注方知意似的。
居心不良。
“嗯嗯。”方知意没注意,她端着盆走向阳臺,一件件把衣服挂起来。
挂完走回卫生间放盆,这才慢悠悠走到客厅,坐进沙发裏。
“怎么了?”方知意问,“姐姐有事要说?”
方如练抬起头笑了笑,朝她招手,“你过来些。”
方知意从对面起身,挪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方如练的手在方知意面前摊开,手心放了一只红笔,她轻轻夹住,掌心翻转。
红笔随着动作甩了起来,在方如练纤长的指节间灵巧地穿梭,绕着拇指划出一个流畅的圆弧,轻盈跃过中指,在虎口处不曾停顿就被食指稳稳接住,继续下一圈。
动作行云流水,方如练感觉自己不是在转笔,而是在耍剑。
只可惜真的好久没碰了,实在生疏,速度并不快,没几圈就掉了下来。
“姐姐厉害吧?”
还是没忍住跟方知意嘚瑟了。
方知意很捧场:“嗯,很厉害。”
女孩轻轻笑了下,从茶几上捡起另一支笔,随意地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目光落在笔上,若有所思。
虽说捧场的语气有点僵硬,但方如练还是被哄得很开心,“你要学啊,这个东西可不好学——”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方知意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支笔在女孩指尖骤然飞旋起来,速度极快,带着凌厉而洒脱的气势,笔影几乎连成一道红色的虚影。
停下来的时候戛然而止,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笔杆利落地贴合进虎口与食指构成的狭隙中,纹丝不动。
方知意抬眸,眼裏含笑望向方如练:“确实挺不好学的。”
方如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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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
第65章 :你想现在兑现吗?
学霸果然都是闷骚型。
方如练愤愤不平,低头批改剩下的卷子。
方知意没坐回去,肩膀靠着方如练肩膀,她低头瞥了一眼试卷,“还有多少”
穆云舒就拿了一点给她,选择题改的快,唰唰就没了,方如练摸不做声往另一边歪,肩膀和方知意肩膀拉开距离,“几张而已。没事了,你过去玩你的。”
方知意没挪回去,她扫了一眼摆在方如练面前的那张选择题满分的卷子,似乎是很有兴趣,脖子不自觉往旁边伸了伸。
身体再度贴上方如练。
方知意手臂冰凉凉的,贴着方如练的手臂,方如练还闻到淡淡的茉莉花香——家裏换沐浴露了。
红笔还在卷子上滑动,方如练已经开始分心,她总觉得不自在。默不作声往旁边歪了一下,回想起来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心术不正才会心虚。
边批卷子边自我反省了好一会儿,手臂贴着的力度越来越大,方如练抬头。
还真不是她心术不正,方知意真的在挤她,都快趴在她身上了,眉头挑了挑,她轻轻拍了下方知意的肩膀:“你坐过去点。”
还十分善解人意地,伸手把那张卷子抽给方知意。
方知意总算坐直了,方如练暗自松了口气。
这晚上方虹和穆云舒果然玩得很嗨,方如练回卧室睡觉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两人都还没回来。
家裏的床很软,香香的,方如练一躺上去就闭上眼,很快入睡了。
中秋这晚格外热闹,鹤栖镇举办了不少活动。四人出门转了一圈,方知意猜了不少灯谜,赢了些小巧喜庆的礼品回来。方如练乐呵呵地把它们挂在了客厅的柜子上,说是添福气。
方虹笑道:“你怎么也不添点福气回来。”
方如练倒是也去猜了,只是她实在不擅长猜灯谜之类的文雅活动,想着怎么着也要拿个小礼物回来,躲在人影后偷摸着用手机搜还被老板看到了。
于是惨痛地被没收了猜谜资格。
“我也有啊。”她笑盈盈走过去,从沙发后蒙住方虹的眼睛,一边给方知意使眼色。
方知意心领神会,抬手捂住穆云舒的眼睛。
穆云舒眼睛被挡住也在笑,唇角弯弯,“小练还给我们准备了礼物。”
手同时挪开,两条黄金项链赫然出现在两位妈妈面前,链坠竟是精致的月饼造型,拇指大小。
方虹惊喜地叫出声来,拿起项链掂了掂分量,不可置信地望向方如练:“实心的?”
方如练摇头:“金包金的。”
方如练出来工作还不到一年,买这么贵重的礼物,穆云舒和方虹不肯要。
方如练:“哎呀你们就收着吧,不给你们花,我自己大手大脚也是要糟蹋掉的。而且这东西找大师做过法,你们收了会给我增添福气财运的!”
好说歹说总算让人收下。
中秋夜,月亮很圆很大,月光落在阳臺上。
方如练推开阳臺门吹风,目光轻轻一瞥,落在一旁的架子上。那裏又密密地摆满了多肉,表面的透明蜡质薄膜在月光映照下泛出细碎微光。
这东西繁殖能力果然强,一点也看不出大半年前曾惨遭摧残。
时间过得真快。
方如练很想喝点酒,可惜方虹在她不敢,只能窝囊地咬一口手裏拿着的月饼。
运气真好,不是五仁馅的。
她仰头看着月亮,一口接一口地嚼着月饼,好半天才吃完。
身后的门开了,方知意走到她身边。
双手轻轻搭在阳臺扶手上,方知意却没有抬头看月亮,而是低头。
“看什么呢?”方如练看向方知意,又顺着方知意的视线低头,视线落在楼下的绿化带上。
入了秋,绿化带不知是被人修剪过了还是自然脱落,看起来没有春天的时候茂密了。
当时真得亏有这片绿化带缓冲一下,不然她跳下去怎么也得摔个半残。
方如练好奇:“那天你就知道了?”
“嗯。”
方如练忿忿不平:“那你还能装那么久?”
都知道她是重生的了,方知意却一点也不激动。方知意一点也不想她。
“姐姐不是也挺能装的吗?”
她都主动暴露了,方如练硬是装聋作哑那么久,还装得有模有样的。
方如练:“我那是——”
她是个罪人,哪敢主动,不装聋作哑又能怎么样,难道跟方知意说:“oi——我是你姐,不是这个什么都还没做的好姐姐,是前世那个骗你睡你的混账姐。”
前世的爱恨太乱,提起来谁都伤,只能装聋作哑。
她们现在不也是在装聋作哑吗?默契地不提及,受害者不想提,加害者不敢提,因此才能在这裏平和地对话。
方如练其实很感激方知意。
她不知道方知意原谅她没有,但很感激方知意陪她把姐妹和睦的戏码演下去,至少给了她补偿的机会。
方知意是个好孩子。
或许相比于恨她,揭穿她,方知意更想要的,是让这个家继续维持下去。
“那是什么?”方知意还在等她的回答。
方如练看着她笑了下,月光落进眼眶裏,像是一圈颤抖的泪。方如练扭过头,抬手往上一指:“那是月亮!”
伸长的食指几乎在同一瞬间就被握住、包裹、掰弯,她听见方知意轻轻笑:“姐姐不怕被割耳朵?”
方如练挣扎着把手抽回来,挑了挑鬓边的碎发,“中秋节,大过节的,月亮它会原谅我的。”
那股温热还残留在指节,密密麻麻地晃着方如练坚定的决心。她抿着唇看向月亮,拇指无意识地掐紧了食指。
“姐。”
方如练绷紧脖子:“干嘛?”
一个绵软的东西不打招呼就怼到了她嘴边,她往后缩了缩,分辨出那是半个月饼。
“吃不完了。”
她们家有在中秋夜当晚吃月饼的习俗,方虹规定的,必须吃完,不许扔。方知意从前吃不完总偷摸着塞给方如练,让她帮着吃了。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两人小时后也用过同一双筷子,喝过同一杯奶茶。
问题那是从前。
再如何装聋作哑,方如练也清楚知道她们有过不正常的关系。这时候再吃同一个月饼,这算什么?
很奇怪好吗?
“嗯?”方知意歪头看她,似乎是不觉得奇怪。
或许是方知意经历过一遭生死,对从前的事情早释怀了,因此能坦然地把她当成姐姐,和以前一样相处。
但这样对方如练来说有点难。
“嗯什么嗯?”她有点装不下去,“这样很奇怪,也就半个而已,你努努力自己吃完。”
扔垃圾桶裏被方虹看到了要被骂。
“很奇怪吗?和妹妹吃一个月饼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手指弯起来,半个月饼在指尖转动,方知意往前靠了靠,盯着方如练,灼灼眸光一点点从方如练脸上刮过,“听着妹妹的声音膏潮才奇怪吧——唔!”
身体先一步捂住方知意的嘴,把人抵在阳臺护栏上后方如练才想起这件事确实是自己错了。
她的嗓音软下几分,手仍捂在方知意嘴上,目光可怜兮兮的:“小意,姐姐求求你了。”
求人没有求人的姿态,也就方知意惯着她。
伸手把半个月饼递到她嘴边,方知意轻轻点头。
方如练才终于放开人。
她拿了月饼,却不送进嘴裏咬,而是低头把月饼掰成小块小块的,扔进嘴裏吞下。
方知意看着她,似笑非笑:“这有什么区别吗?”
方如练拍胸口的动作一顿,被问住了。
她刚才还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窃喜,这会儿想了想,确实和直接吃没什么区别。
“明年自己吃去吧,哪怕是五仁的也不会帮你吃了。”
“嗯。”方知意乖巧回应,“那我就先跟姐姐预订下一个中秋了。”
方如练:?
中秋回家吃个团圆饭而已,怎么经方知意的嘴巴说出来这么奇怪。
她只好东拉西扯转移话题,“还不知道你会考上哪所学校呢,万一离家远,不一定能回来过中秋。”
“能回来的,鹭围大学离家很近。”
方如练震惊:这就是学霸的自信吗?
震惊归震惊,方知意不是喜欢夸海口的人,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了。
“鹭围大学什么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