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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她[重生] 低绿枝 18642 字 3小时前

第81章 :姐睡了吗?-

方知意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孩子。

在十八岁之前,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看过黄片黄文,没有接过吻,没有做过爱——在十八岁这年,这些未知领域由姐姐方如练亲手教导她。

“小意实在太笨了。”

方如练难得成为方知意的老师,说话温柔许多,语气中带着游刃有余的循循善诱,指腹抹开方知意唇边银丝,又轻轻点在她发红的眼尾,“都教你几次了,怎么还不会,你看,没亲多久就难受了吧。”

这话说得实在无耻,明明是方如练抢夺她口腔裏的所有空气,把人弄得窒息难受,这会儿又道貌岸然地演起来了。

掌心顺着她的肩膀滑下去,扶上柔软饱满的雪白,身下人抖了一下,挣扎着要弹起来,方如练压着她的腿把人推了回去。

以大欺小的姐姐贴着她的脸笑,发烫的气息故意扫在她鼻尖,“想在上面?……你会吗?”

方知意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但距离太近,她的思绪被方如练带着笑意的气声带跑偏,下意识想:这有什么不会的。

不就是扣人吗?方如练说得跟做什么精密实验一样,还得要资格证书才能进。

浑身被方如练的温度弄得很热,方知意的膝盖一直往她腿间顶,方知意撑着手想往后,却被方如练拉了回来。

“姐……”

到底有些后怕,她怯懦出声,试图唤醒方如练的良知。

但,方如练但凡有点良知,两人也不可能走到这个地步。

方如练笑着应了一声“嗯”,俯身贴着她湿润的脸,唇贴着唇,慢悠悠搅动她湿润慌张的舌,等到她气息紊乱,方如练缓缓退出,沉眸看她:“你来。”

方知意一动不动。

方如练笑了下:“你学会了,我们今晚就不做别的。”

等了一会儿,方知意动作僵硬,抬手勾着她的脖子,仰着头。

“一开始要慢点,轻触我的嘴巴……轻一点,是亲我,不是要把我的牙齿磕掉。”

方知意抿唇。

“舌头轻轻触碰我的上唇和下唇,吮吸,我感受不到,力度加重一些。”方如练搂着她,“不够,我感受不到。”

她布置作业:“舌头伸进来。”

“跟姐姐还这么客气……唔,用力点,知道什么是舌吻吗?嗯——”她忽然一顿,抬手掐住方知意下颌,轻笑着警告,“再敢咬我你试试。”

温热的手顺着小腹往下钻了几分,方知意一惊,下意识弓着身体咬着唇喘息,断断续续地出声:“不、不咬……我会的,我会学的,姐姐……”

舌尖探入方如练口中,轻轻刷过她的舌尖,她急切想要方如练看到她的成果,趁此逃过今晚的痛苦——身体并不太折磨,难熬的是精神上的煎熬,和结束后返潮似的自我厌弃。

她闭着眼,笨拙地亲方如练。

她自觉做得不算好,但也绝对合格,但姐姐明显给她设置了新的障碍,姐姐并不按她的节奏走。很快,她就控制不住局势了。

嘴唇与嘴唇碰触的酥麻感遍及全身的神经,唇齿不知不觉以陌生的节奏纠缠在一起,过速的心跳,肮脏的、不言而喻的欲望在姐姐的撩拨下疯狂生长。

姐姐像个狡猾的女巫,把她诱引进这片陌生地,任她如何呼救都不肯施以援手。

她无助地落泪,在脊背弹起的某个瞬间想起了方如练的承诺,“你、你说了不……”

“嗯?”方如练在任何时候都比她像个大人。

大人会撒谎,会誓约,会狡猾地将一切的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方如练垂首,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近距离看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带上几抹委屈的红色,“以为我在教你接吻?”

她很无奈地嘆了一声,好像在很大度地原谅方知意的误会,“姐姐在教你做、爱啊,小意。”

她蹭掉方知意的眼泪,小鸟一样啄方知意的脸,“接吻,只是做的前戏,小意,你学得太慢了,不合格。”-

方知意觉得现在做的也不合格。

其一,压上去的动作太快,方如练的牙嗑得她有点疼,她听到一声闷哼,猜测姐姐也是。

其二,姐姐的反应并不配合,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推她。

所幸体重压制下姐姐没能一下推开她。

那口酒被渡进方如练嘴裏大半,还有另外一半顺着她的嘴角淌了下来,流进她的脖颈,沾湿衣服和沙发。

有个硬硬的东西从方知意口中滚进她的嘴裏,方如练被酒呛得仰头咳嗽,那个东西也顺势滚进她喉咙。

方知意在亲她——在吮吸她的上下唇,舌尖刮过她上颚。

“唔——”

来不及思考方知意是吃错药还是鬼上身,她用尽全力想把人推开,奈何姿势不好发力,只能退而求其次,抬腿勾住方知意腰,把人从她身上掀下来。

方知意侧躺在沙发上,方如练恼火地压着她的肩膀阻止她再动,滚了下喉咙:“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方知意轻轻笑着,水光潋滟的眼望向她姐,“春、药。”

方如练:“……”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唇上还残留唇齿交接的触感,方如练下意识舔了一下,胸口快速起伏,“好好说话。”

方知意并不反抗,懒洋洋地任由姐姐桎梏,眼角眉梢带着快意,很认真地说,“真是春药,不然姐姐照照镜子,脸都红了一圈。”

视线一顿,往下,落在方如练的唇上。

她其实没怎么用力,亲都没亲几下,姐姐的唇却这样红,此刻被姐姐用力抿和下意识地咬,红得更明显。

方如练这会儿脑子还在爆炸。

这会儿终于肯定,方知意的挑逗不是她无中生有的想法,确确实实,方知意在挑逗她,或者说逗弄她。目的不详。

她快速平静下来,压着方知意肩膀的手洩了力,逃窜似的别开目光。

然后就扫到了茶几上那瓶酒。

她自欺欺人地想:方知意只是喝醉了。

自负的毛病这会儿也没改变,她下意识要方知意配合她的自欺欺人,“你喝醉了。”

这样就好了,她没精力和勇气再处理别的事了。

但方知意不配合。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仰头朝方如练笑,“没有哦,姐姐,我没有喝醉。”

方如练摇了摇头,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固执道:“你喝醉了。”

大概是这副模样太可怜了,方知意望着姐姐片刻,无奈松口:“嗯,我喝醉了。”

方如练一口气还没松完,方知意伸手抱住了她,抓着她的肩膀借力起身往前,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她唇边。

轻轻地,舔了她唇边残余的酒精。

呼吸扫在方如练脸上,绒毛似的,很软,很快退开。

“松手。”

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好像要发脾气了。

今晚从姐姐身上讨来的好处有点多,方知意松了手,笑盈盈地看着方如练站起身,“姐姐早抱我回去就没这么多事了。”

她起初只想要姐姐抱一抱她而已,姐姐不肯给,她只好自己来讨要了。

往沙发边挪了点,她弯腰去捡地上的空玻璃瓶。

手臂猝不及防被人一拉,她往前撞进一片温热的怀,还没反应过来,方知意被抱起来了。

方如练抱着折腾的妹妹,冷着脸踹开方知意的卧室门——怀裏的人不说话,方如练不敢看,猜测方知意应该是被吓到了。

又是亲她又是抱她,这会儿不过是把人带进卧室就吓成这样,到底是哪裏来的底气逗弄她,是她这段时间改了点,叫方知意忘了她原来是什么样的混账吗?

胳膊撞开墙壁上的开关,她把人扔床上,抬手扯被子把人结结实实裹上,“给我好好睡觉。”

被子裏发出“唔唔唔”的声音,还没等方知意从被子裏钻出头,方如练转身走了。

气冲冲地关门,收拾客厅,回卧室,爬上床。

抬手捏着唇,嘴裏还残留了酒气——不像是什么正经酒,度数估计很低。

关了灯,辗转难免。

为什么亲她?

方知意为什么要亲她?

方知意明明知道自己喜欢她为什么还要亲她?

……

她越想越气,简直想爬去隔壁把罪魁祸首方知意揪起来问一问。

灯又开了,方如练睡不着还想东想西,干脆趴着玩手机转移注意力。

她点开热搜扫了一眼,没什么有趣的,又点开超话看了下粉丝发的美照,还是平静不下来。

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方探出一条信息,方如练手快点了进去。

是方知意发过来的:

【不是春、药,是一颗糖而已,姐姐别担心。】

方如练:“……”

她没有担心这个!

没几秒钟,她冷静地回了一条:

【截图发给穆姨了。】

方知意的回复很快,有恃无恐:

【嗯嗯。】

【姐姐早点睡,晚安。】

嘴上说得倒是好听,还祝“晚安”,她现在是能“晚安”的样子吗?——方如练气冲冲想,抬手噼裏啪啦打了一大段字,回过神来后沉默地删掉,最后只发送了一个“晚安”。

她咽了咽口水。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她总感觉舌头带了一丝甜味。

那居然是一颗糖。

那么小一颗糖,能顺畅地滚进方如练的喉咙,不知道被方知意放在嘴裏含了多久,化成这样极小的、圆圆的一颗。

方如练开始头痛:……所以方知意到底在想什么?

手机叮铃响了一声,方如练正烦躁着,把手机调成静音后再去看消息。

【林柚清:姐睡了吗?】

方如练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复,林柚清的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姐,打游戏吗?】

第82章 :小意,别闹。

这晚方知意又梦到了从前,那段两人都痛苦、却都互相僞装正常的日子。

醒来时怅然若失好一会儿,身上很凉,意识逐渐清醒,方知意伸手拉开窗帘。

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

看了下手机,早上八点半。方知意揉了下眼睛,穿鞋下床。

客厅裏还残留酒味,并不浓。不知想起了什么,方知意抬手轻轻压了压上唇。

昨天动作太匆忙,她并没有过多体会,现在唯一能回忆起来的,只有方如练柔软的触感。

方知意想,她总推开她。

重生后第一次坦白,吻她的时候是这个反应。如今都这么久过去了,姐姐还是这个反应——还是有点进步的,起码会抱她了。

不是说手劲不行吗?

满嘴谎话的姐姐。

她抿着唇笑了笑,进卫生间洗漱刷牙。

开始打扫一片狼藉。

方如练还没醒,房门紧紧关着。

把客厅的地拖了好几遍,空酒瓶被扔进垃圾桶裏,方知意下楼扔垃圾顺便买早餐。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鹭围市气温倒是降了不少,虽然不像别的地方寒冷下雪,起码出门需要多穿件外套。

回来时方如练还没醒。

方知意靠在沙发上躺着,早餐吃多了碳晕,困意来的汹涌,索性闭着眼睛休息会儿。

这么短的时间又做了个梦。

记不清梦的内容,关于梦境的记忆在迅速消失,方知意压了压太阳xue,抬头瞥了一眼,那扇门还是没有开。

阳臺的门没有关,凉风吹了进来,方知意哆嗦了一下,走过去把门关上,又去卧室裏找了件外套披上。

她记得昨天晚上没有下雨,下楼买早餐的时候地上也是干的,今天降温怎么这么明显,轻咳一声,方知意抽纸擦了下鼻涕。

不想写作业,不想动脑子。

闭着眼睛在书架前抽出一本书,抱回沙发上看。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方如练的房门还是没有动静,茶几上给方如练带的早餐已经变冷。方知意默默收了书,进厨房准备凑合的午饭。

午饭做好,方知意扣了扣方如练的房门。

咚咚咚三声,无人回应。

方如练并没有锁门,手压着门把往下,啪嗒一声,门开了。

窗帘拉得很死,卧室裏一片昏暗,吞噬从客厅漏进来的光线。房间裏弥漫着温热气息,方知意往裏走,听到了她姐浅浅的呼吸。

几笔深浅不一的暗色勾勒出方如练好看的轮廓。

方知意坐在床边,俯身靠近——哪怕昨晚两人睡得比较晚,但这会儿还没醒怎么都有点夸张了。

甚至她大喇喇地开门进来,方如练都没有什么反应。

伸手想摸摸姐姐的额头,昏暗裏忽然弹起一道明显的光——是方如练枕头旁的手机。

视线漫不经心落在手机上,锁屏显示发来的信息:【姐姐醒了吗?昨天晚上不好意思,拉着你玩了那么久(哭哭表情包)】

姐姐?昨晚?

视线转回方如练脸上。

不知看了多久,床上那人依旧一点动静也没有,睡得很沉,呼吸也很沉。

轻手轻脚把手机拿过来,她在昏暗裏寻找方如练的手,正在想压着姐姐的手解锁姐姐会不会醒来,然后大发雷霆。

脑海裏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方知意眉头跳了一下。

然后沉默着,在手机屏幕上输入几个数字——她的生日。

手机屏幕锁解开了。

她惊讶一瞬,又忍不住看向方如练。

点进新消息的聊天页面,方知意第一眼看到备注:林柚清。

是个演员,她知道。

聊天记录从底往上拉,于是她也就知道了,昨天晚上姐姐真和这个人打了一晚上的游戏。

聊天开始是十二点过几分——方如练气冲冲把她扔在床上,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她怕姐姐睡不着还特意发消息解释那不是春、药,并道晚安。

然后呢,姐姐这头才对她说晚安,那头就和林柚清聊上了,一直到早上六点。

姐姐好像并不需要她这句晚安。

林柚清……

哪怕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哪怕并没有见过对方,方知意第一直觉,这就是上次接电话的那个女生。

忽然弹出两条消息。

一张午餐图片,跟着一句话:【午饭好难吃,中看不中用(哭哭表情包)】

放大那张图片,方知意发现图片裏不仅有美食,还有一只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入镜,角度是精心挑选的,那只手在镜头裏特别明显地好看。

方如练曾告诉她,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姐姐撒谎,起码对面不是这么认为,并且姐姐给对面的反馈也不是普通同事。

又弹出一条消息:【姐吃午饭了吗?】

方知意再不想看,手机息屏扔到枕头边,她俯下身,嘴唇翕动,几乎要问出声。

姐姐,你有几颗心?

为什么能一边对她上心,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对她事无巨细地好,却一边拒绝她的靠近,转头和别的女人聊到通宵。

她怀着报复垂下头,温热气息吐在方如练的脸上,方如练软软地哼了一下,偏开头。

鼻尖贴着方如练的脸颊,她吸了吸鼻子,微微张着嘴,照着方如练裸露的脖颈咬下去——没用力,只是用牙齿轻轻叼着。

但身下人还是感觉到了不适,身体裹着被子扭动发出窸窣动静,一只热乎乎的掌心捧着她的脸。

方如练没有像清醒时候躲着她,反而转过身来往她的方向靠了靠,嘟哝道:“小意……别闹。”或许是因为真的太困了,捧着她的手没几秒就松开了,嘟哝的尾音也愈发小,像句悄悄话,“再……睡会儿……”

久违的语气和自然亲昵的动作让方知意愣了好久,那点不爽被轻易化开,方知意鼻尖发酸。

沉默许久。

到底还是没折腾姐姐。

方知意给姐姐拉了拉被子,静悄悄出了卧室。

坐回沙发上,方知意打开手机。

搜索:林柚清-

熬了个通宵,方如练直到下午两点才醒来。

打开窗户通风,冷风灌进来的一瞬,方如练头皮一紧——怎么这么冷?

伸出头往窗外看了下,没下雨啊。

这一通风倒是把人吹醒了。

方如练打了个哈欠,拿着手机出卧室,方知意在沙发上看书,方如练道了声早,进卫生间洗漱。

下午没什么计划,她今明的计划就是休息。

“午饭做好了,在厨房,姐姐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嗯,好。”

方如练对着镜子揉眼下的黑眼圈,又贴了两片眼膜,这才进厨房热饭。

端着碗放在茶几上,方如练让方知意把腿收一收,给她腾出个坐的位置。

方知意把腿盘起来,手指摩挲着书页,目光把方如练从脚扫到尾,忽然问:“姐姐昨晚几点睡的?”

方如练心一跳。

虽然她才是年长的一方,但通宵这种事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到底有点心虚,模糊说道:“差不多那个点吧,周六补觉,所以起晚了。”

“通宵了?”

方如练:“……”

方知意是不是突然获得了读取心声的能力?方如练狐疑地朝方知意看去,撞上一道没什么情绪的视线。

方知意低头看书,“姐姐吃完饭再去睡会儿吧。”

吃完饭方如练果然又困了。

“你晚上没别的事吧?”她打了个哈欠回头看,“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小水说有个新开的餐厅味道不错。”

难得周末两人都在,就不要在家吃虐待自己了。

方知意同意:“好。”

目光落在女孩光溜溜的腿上,方如练说:“天气冷了,穿厚点,阳臺那道门不隔风,光着腿容易感冒,换个长裤穿。”

方知意轻轻笑了下,仰头看她:“怎么和妈妈一样唠叨?”

方如练自豪地说:“我是你姐。”

方知意又笑了下,定定看她,方如练莫名有点心虚,扭头往卧室走:“五点钟出发,时间到了叫我。”-

周末商场人多。

出了电梯,方如练对着手机导航和指示标牌看路,一手揪着方知意衣服防止两人走散,“往这边走。”

商场裏忽然嘈杂起来,似是一楼有什么活动,中庭四周玻璃围栏旁的人群立刻向中心彙聚。

方如练靠着玻璃围栏,好奇地往下瞥了一眼。

一楼中庭已被围得水洩不通,一个巨幅品牌广告牌格外醒目。人群像潮水般涌向舞臺,又被保安组成的人墙稳稳拦在圈外。舞臺上主持人在介绍嘉宾,介绍到某个名字的时候,人群忽然爆起一圈热呼。

方如练无所谓地笑了下,收回视线,却发现方知意也在往下看。

“你认识?”方如练问。

方知意向来对这些事都不感兴趣——哪怕有姐姐这层家人滤镜在,她打赌她拍的电影方知意也不会主动看。

方知意点头,指了指对面的巨型广告横幅,“郝韵。”

是郝韵代言的化妆品广告,美人眉眼生辉,珠光宝气,一双漂亮的眼睛正朝她们看来。

方如练的目光掠过广告右下角那个飞扬的签名,又投向楼下喧闹的人群,“我也有这样的巨幅广告,只不过在别的商场。”她话音一转,“你是看过她的电影还是……?”

方知意:“见过几次,她好像很有名,之前也是被粉丝围着。”

方如练点头:“噢……”

她以为方知意只是像今天这样,在活动现场远远地见过郝韵,因此并没有追问。

方知意却反过来问她:“你认识她?”

方如练笑了笑,抬手搭在玻璃围栏上方,往下看人群中心的女人,“同行,能不认识吗?”

见过几次,因两人经纪人不对付,背后的老板也不对付,她和郝韵只是简单打了招呼就擦肩而过。

隔着嘈杂的人声。

心有灵犀似的,郝韵忽然抬头,往楼上看去。

拥挤的人群后。

林柚清把衣服领口往上提了提——公司给的裙子不合身,今天商场活动人又这么多,她不得不手动防走光。

很困。

她猛地摇头保持清醒,仰着头防止自己往脚下摔。

失焦的视线忽然在某个瞬间找到焦点,她眨了眨眼,随后愣住。

只是一瞬,楼上的那人就拉着身旁的女孩走了,但林柚清看得清楚,那好像是方如练。

主持人的声音从身后的话筒传来,“……郝韵是见到朋友了吗?”

女人笑了笑,收回视线,“见到粉丝了。”

又是一阵尖叫沸腾。

方知意跟在她姐身后半个步子,忽然问:“姐姐去参加活动的时候,也是有这么多粉丝围着吗?”

方如练放慢步子,等着女孩和自己并肩,“没有。”

郝韵出道早,又是偶像出身,业务能力不算差,那点演技演偶像剧也够用了,再加上很会媚粉,粉丝自然多。

第83章 :是……妹妹啊。

小水介绍的这家餐厅是一家泰式餐厅,菜品和环境都不错,价格也不算太贵。

只是吃到一半,方如练被人认出来了。

女生很兴奋,想要尖叫却又意识到这是餐厅,猛地捂住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方如练,小声问她能不能合个影。

方如练轻笑着点头,用湿巾擦了擦手。

她耐心等女生整理衣服和头发,想了想女生有几分眼熟,回忆了一下:“你是不是叫鸭鸭,上个月我们见过。”

女生一愣,没想到她还记得,很是激动,“嗯嗯!我是!你还给我签名了!”

方如练接过女生的手机往前伸,把两人都照进画面裏,不紧不慢地笑着说:“上次你叫得那么大声,想不记得都很难啊。”

用大声都不能形容了,简直是声嘶力竭喊她“老婆”,臺上的主持人都愣了,随即噗嗤一笑,臺下此起彼伏的笑声炸开。

线上的时候什么都敢说,线下人多的时候也什么都敢说,臺下也都是同好,这会儿私下遇见,女生却害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对着镜头比了个拘束的剪刀手,小声解释:“第一次见到姐太激动了,不是故意喊老婆……”

沙发对面的女孩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剩下的话也就缄默在喉咙裏了。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鸭鸭不知道她的身份,只能讪笑以示友好。

拍完照,鸭鸭忙道:“打扰姐和朋友吃饭了,不好意思,谢谢姐~”

方如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蹦出来一句:“不是朋友,是我妹。”

女生恍然大悟,藏在欣喜中的狐疑消散,她笑着看向女孩:“原来是妹妹呀,长得真漂亮,和姐长得也像。”

气质大不相同,但一说是姐妹后再看,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像。

方如练笑了笑,余光飘过去,点在女孩的额头上,又顺着那张乖巧冷感的脸往下扫——方知意似乎不大高兴。

唉,方如练也苦恼。

她长得不丑,偏偏从小到大但凡有人说她们长得像,方知意都不大乐意-

她问过方知意,方知意给出的回答是:小孩子都想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被说长得像谁都不高兴。

“哦,这样啊。”方如练从后抱着她,埋头舔她后颈的那颗小痣,又问,“那现在呢?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不开心?”

方知意的碎发盖在她漂亮的眉眼上,她一边咬手下动作也没停,湿漉漉的手拍了拍方知意的腿,“别躲,我找不到了……”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唇缝溢出,方知意咬着发红的下唇生生挨着,等那股最难受的劲过来,她整个人淌在方如练手上。

“别人都以为我是姐姐的亲妹妹,那……”她艰难地低着头,看向那一片难堪的泥泞,“那我和姐姐现在,是在——”

话未尽,她有心刺一刺故意折磨她的方如练,但一时忘了,方如练是没什么道德的人。

方如练笑了笑,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在、乱、伦。”

三个字就这么直愣愣从姐姐嘴裏蹦出来,不带一丝羞耻,方知意被她语气裏的坚定吓了一跳,心脏怦怦急跳。

在这种时候方如练什么话都敢说,左右不过“情趣”二字,她把方知意搂紧了些,轻笑:“这样听起来刺激些?”

方知意不应声,低着头闷闷喘息。

方如练把方知意的脸挑回来,凑上去亲了亲,含着笑倒打一耙,“这叫妻妻相,小意非得往不正常的方向想,什么意思?”

于是硬拉着方知意陪她演骨&科po文。

身份颠倒,她痴痴然扑进方知意汗津津的怀裏,跟有病似的,亲一下方知意喊一句姐姐,咬一下方知意喊一句姐姐。

方知意被她喊得头皮发麻,又被方如练不似作假的沉沉眸光吓到,手脚并用的往后退。柔软的床上使不了劲,脚踝被方如练轻轻一拉,她又回到了原地,撞在方如练掌上。

带着疤的手掌压着方知意的肩膀把人钉在床上,方如练低头亲她泛红的眼尾,亲她侧颈跳动的脉搏,亲她的心脏:

“我喜欢姐姐,我想要和姐姐在一起。”

“姐姐是最漂亮的人,我永远不会离开姐姐。”

“我要和姐姐结婚。”

一句又一句的情话入耳,方知意依旧不能习惯那声“姐姐”,方如练叫一声她就抖一下,很快抖出淅淅沥沥的一滩水。

方知意紧绷着腰发颤,一呼一吸地贴着方如练的手。

方如练趴在她耳边,看着她要哭不哭难受的表情,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宣誓:“姐姐,我爱你。”

黏腻的水顺着她的手淌在床上,方知意望着天花板,瞳孔失焦。

方如练抱着她,闻她身上的气息,声音轻得像梦呓:

“方知意,下次我想听到这些话。”

——骤然回神。

小粉丝已经离开,方如练没忍住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方知意看起来依旧不开心。

嘴角没耷拉,眉心没皱着,可方如练就是知道她不开心。

因为被说像她,所以不开心。

方如练默默嘆了口气,笑道:“其实也不是很像,你跟穆姨长得比较像,眼睛偏圆一点……”

方知意默默吃着餐后水果,静等着方如练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姐姐为什么要多余解释是妹妹?和朋友吃饭,和妹妹吃饭,有什么不一样吗?”

方如练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住了。

“还是说,怕被认为是女朋友?”方知意看着她手裏女生留下的小礼物,“但一般人也很少往女朋友方向想的,姐姐为什么要特意强调?”

方如练被她炮仗似的话轰得有点懵,又有点心虚,抬手捋了下头发,“随口一说而已。”

方知意轻轻哼了下,转瞬即逝,以至于方如练没看清那是笑还是嘲讽。

“老婆?”

方如练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神色慌张道:“方知意你乱叫什么?”

方知意抿着唇往上勾了勾,抽纸递给方如练,“姐姐老婆好多啊,才把新老婆应付走,现在要应付旧老婆了。”

“小意,”这两天她要被方知意吓出心脏病,只能低声投降,“我错了,你别折腾我了。”

方知意张嘴,下巴朝她面前的果盘点了点:“——啊。”

方如练无奈,换了个新叉子,把芒果切块放进方知意嘴裏。

冰凉的水果滑进嘴裏,方知意抬眼,看着她姐低垂的眼睫和眼下的小小青黑——方如练出门没化妆,黑眼圈明显。

谁折腾谁?

她在心裏冷笑了一下,用仅对方能听到的音量说:“谢谢姐姐……老婆。”

方如练快速缩了回去,扶了下额头,偷瞄对面的方知意。方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句带了几分旖旎的“老婆”是她幻听。

她知道方知意又在逗她,所以决定将装傻进行到底。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一楼的活动结束了,人没有刚才来的时候拥挤。方如练想家裏需要补充点水果零食了,趁今天有时间,于是和方知意去逛了逛超市。

进超市前没什么想买的,出超市后推了一推车,方如练去上卫生间,方知意扶着推车靠着玻璃围栏等。

等人的时候旁边来了个女人,穿了件淡粉色荡领裙子,似乎也在等人。

推车不能带出商场,方知意盘点裏面的东西,想着一会儿怎么抱最合适——网约车能进停车场吗?直接抱着这堆东西去路边打车有点困难。

噔噔噔的高跟鞋响起,粉裙子似乎等到了人,小跑着往前,离开方知意的视线。

方知意把轻薄易碎的薯片往上剥,忽然听到一道声音:“……是你?”

声音不大,离她还有段距离,可她分辨出那是方如练的音色。

抬头。

不远处,两道身影并肩朝这边走来,有说有笑。

“我?我来参加这边的商业活动,刚才在楼下的时候看见姐了,还以为认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女孩提着裙子很是兴奋,不时偏头看方如练。

方如练倒是愧疚:“你要早说你今天有活动,我昨晚就不应该——”她歪头看了眼林柚清的脸,妆造倒是挺好,把黑眼圈遮住了,“第二天有活动,前天还是要好好休息。”

“小意,我们直接叫网约车到楼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方知意跟前,方如练扶住推车,回头朝林柚清道:“我得回家了,改天再聊。”

她指了指楼上,“你是在等朋友吗?楼上有家餐厅不错,推荐你。”

林柚清笑了笑,视线微微偏移,微笑道:“这位是——”

是电话裏的那个“小意”,从方如练的语气和互动来看,两人关系匪浅。

“方知意,我妹妹。”

“嗯?”

一切敌意和不爽在听到名字和那声“我妹妹”后突然消散,林柚清愣了愣,后知后觉笑了笑:“噢……是妹妹啊。”

原来是家人……误会了。

想到之前那通电话,她只盼着女孩忘了。

偏头看方如练身旁的女孩,轻笑着打招呼:“妹妹你好,我叫林柚清。”

女孩抬起眼,一双漆黑的眸子露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你好。”

乖巧的长相天生就带着欺骗性。

即便她神色冷淡,看上去也仍旧显得温和友好,没人知道她心裏已经烦到了极点。

比起林柚清电话裏若有似无的挑衅,她更厌恶对方此刻友好的姿态,以及那若有似无的讨好。

真把她当方如练妹妹了?

方知意看着她,轻轻扯了扯嘴角。

怀着恶意想:你喜欢的人昨天晚上在和妹妹接吻。

第84章 :像私奔。

林柚清问:“妹妹是还在上学吗?”

方知意动作很轻地蹙眉。

方知意不喜欢林柚清喊自己妹妹,那种语气很微妙,和陈然陆可叫她妹妹不一样,有种以方如练女朋友身份喊她妹妹的感觉。

她虚扶这推车侧边,答非所问地说:“我叫方知意。”

就差把那句不要叫我妹妹写在脸上了。

林柚清的表情僵了一瞬后恢复正常。

“小意还在上高中。”方如练推着推车往电梯方向走,抬手朝林柚清晃了晃,“我们得先走了——”

“我也要走了,正好一起。”林柚清提着裙边往前,商场的灯打下,玻璃围栏反射出漂亮的影子,她偏头看了眼沉默寡言的女孩,又看向方如练,“妹妹在鹭围上高中吗?”

方如练点头,“嗯。”

林柚清恭维:“妹妹成绩一定很好,一看就是学霸。”

较真来说也不算恭维,确实,方知意的面相和气质一看就是学霸,乍一看呆呆的,乖乖的。

林柚清想起那通电话,方知意对方如练直呼其名,想来平时方如练确实很宠这个妹妹——就连现在,有个小孩突然冲过来,方如练也在第一时刻伸手环住妹妹手臂,把人往身边带。

小孩擦着购物车摇摇晃晃跑了几步,方如练单手搂着人,视线扫过周围:“谁家小孩,也不看着点!”

家长急匆匆赶来抱起小孩,讪笑着道歉。态度这么好,方如练火气灭了大半:“没事,商场人这么多,还是得注意着点小朋友。”

掌心触感温软,方如练后知后觉还搂着方知意,太阳xue跳了跳,她慌张松手,低声说:“好好看路,别发呆。”

林柚清笑:“哎呀,有姐姐就是好呀,可以一起出来逛超市。”

她也确实羡慕方知意,因为方如练一看就是一个好姐姐。

林柚清站在方如练的左边,隔着方如练和购物车,她并不知道另一边的方知意偷偷牵住了方如练的手。

纤细的五指扣住方如练的手,她无视对方隐隐的挣扎和疑惑的视线,小声还了方如练一句:“姐姐好好看路,别紧张。”

怕旁边的林柚清看出不对劲,方如练不敢大动作挣脱,只是温软的触感从掌心贴来,像贴在她的脸上一样——莫名其妙烧了起来。

她疯狂朝方知意使眼色,方知意目视前方,并不搭理她。

偏偏这会儿林柚清还在和她搭话,一颗心分不出几份注意力,她只能一边“嗯嗯”应着,一边试图单手从方知意掌心金蝉脱壳。

成功了——或许是因为方知意玩累了,见她实在可怜,只好放过了她。

滚烫的掌心贴在冷硬的购物车手柄上,身旁传来林柚清的疑惑:“嗯?”

方如练推着购物车进电梯:“嗯?你刚说什么?”

林柚清笑了笑,抬手按了楼层,“我说,我是不是姐第一个陪着熬通宵的人?”

自然不是,方如练大学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常和室友熬夜打游戏,仗着年轻使劲折腾身体,通完宵也不怎么补觉,依旧生龙活虎的。

没猝死全靠方虹给她的这副好身体。

林柚清到底年轻,方如练摇头,想开口劝她以后别熬通宵了,尤其第二天还有活动,还没开口,一旁沉默许久的方知意忽然开口说话了。

“姐姐昨晚熬通宵了啊?”

方知意明知故问。

方如练太阳xue跳了两下——昨晚跟个判官似的催方知意睡觉,押着她进了卧室,回头自己熬了个通宵,怎么想都心虚。

方如练转念一想:这不能怪她。要不是方知意亲她,她也不至于睡不着去打游戏。

她讪笑:“嗯……想着今天也没工作,所以不小心打了会儿游戏。”

“是吗?”眼眸微动,方知意看向旁边的林柚清,“我还以为姐姐被那药磨得睡不着,我还担心姐姐呢,原来姐姐在跟林小姐开心地玩游戏。”

药?什么药——

方如练表情忽然顿住,喉咙不安地往下滑了一节。

“药?姐你生病了?”林柚清担心地看向方如练,“你生病了还和我打游戏通宵?是感冒还是发烧啊?”

她又着急又愧疚。

方如练紧攥推车手柄,扯了下嘴角朝林柚清摆手,“我没事,嗯……拉,拉肚子而已,不要紧,已经好了。”

方知意一动不动盯着方如练眼下的青黑,淡淡道:“林小姐不用担心,姐姐她舍命陪美人,自愿的。”

不愿意的话姐姐会拒绝,会推开——像推开她那样。

对着粉丝也要误导成亲妹妹,好像生怕别人误会……但又会在睡梦裏叫她名字,会趁着她睡觉偷看很久,会容忍她试探的行为。

以前她就不怎么看得透方如练,如今大半生过去了,她越发看不透方如练。

“哈哈,”气氛变冷只是一瞬间的事,两位当事人都选择保持沉默,林柚清只好出来打圆场,“妹妹,是我拉着她打游戏的,我不知道姐姐肚子疼,你别生气。”

“别叫我妹妹。”也不许叫她姐姐。

林柚清愣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只能木讷地说:“对不起。”

方知意因这声对不起哽了一下。

后知后觉,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刻薄的人——林柚清到底也没做错什么,不过是肉眼可见地喜欢姐姐而已。

她颓然低下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却不知怎么开口。

“小意不是那个意思。”

方知意听见她姐不紧不慢的声音:“她只比你小一岁,叫妹妹有点不习惯,你直接叫她名字就好。”

林柚清点头,脸上重新挂着笑:“好。”

电梯到了一楼。

三人从轿厢出来,朝另一处可以去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走去。

因为刚才发了通名不正言不顺的火,方知意心裏有些不舒服,闷声推着购物车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林柚清穿了双漂亮的高跟鞋,鞋跟敲在地面上,清脆从容的声响跟在身后,和着两人浅浅的交谈声。

于是方知意顺理成章知道了一些事。

比如,之前在剧组的那两个月,方如练很照顾孤身进组的、年龄又很小的林柚清。

方知意顺理成章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比如,那通电话,以及,方如练脖子上的那条红痕。

真的很暧昧。

换做是她脖子上出现那样一道红印子,方如练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可当时,方如练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了。

可笑的是,她竟然还信了。

方知意不知不觉又生起闷气,在脑海裏把一个个证据搜罗,没有注意身后高跟鞋的动静慢慢消失。

一阵嘈杂的人声把方知意拉回神。

回头。

不知何时方如练和林柚清已被人群围在中央,几名眼尖的粉丝率先认出了她们,激动地聚拢过来,声音夹杂着惊喜与试探:

“是柚子!林柚清!柚子!”

“方如练!练宝!!!”

人越聚越多,像是无声的潮水从四处涌来,将两人困在流动的圆心。方知意扶着购物车往回走,抬头只见方如练下意识将林柚清往身后护了护,嘴角仍挂着礼貌的弧度。

抬眸,两人视线隔着人群撞上。

方如练轻轻朝她摇头,示意她别过去——已有不少人拿着手机对准她们拍照。

方知意脚步一顿,听话地没有走过去。

她知道方如练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她过去反而会增添麻烦。

扶着购物车往旁边避让,方知意忽然听到一阵不正常的尖叫,此起彼伏。

下意识抬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影,只捕捉到两道倏然远去的背影——方如练拉着林柚清冲破人群,向着远处飞奔而去。

方知意愣住。

周遭的喧嚣如潮水涌动,人群躁动着向前奔跑。

方知意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她像被定格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身影在视野裏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像私奔。

周围人从身边跑过,光影绰绰。

“砰——”

一声闷响,购物车不知被谁猛地撞倒,侧翻在地。

车篮裏的东西哗啦一下倾泻出来,滚得遍地都是。包装盒磕碰着地面,发出刺耳沉闷的声响。

方知意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瓶她刚才精心挑选的果酱在脚边碎裂,黏稠的红色缓缓淌出,一地狼藉。

她听到身边有人“啧”了一声,抱怨她散落的东西挡了路,于是她忙说了几句对不起,弯腰扶购物车,捡地上散落的东西。

手腕被一只手截住。

仰头,映入眼眸的是一个带着口罩墨镜的女人。

“小心,人多。”

还有人在跑,蹲下去容易被撞倒。

郝韵把人拉到边上,帮她把推车也移过来,小心翼翼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重新放进购物车裏。

余光瞥见她手腕处的红,郝韵道:“你的手……”

可能是购物车倒下的时候被刮到了。

她带着口罩墨镜,方知意并没有认出她,以为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头埋得低低的,摆手:“谢谢你……没、没事。”

“嗯?”

听她声音黏糊鼻音又重,郝韵弯下腰偏头看向女孩,真有圆滚似珠子的眼泪从女孩眼眶往下砸,“怎么哭了?”

抽泣声和鼻息更明显了,眼泪砸在郝韵脚下,她有些茫然无措。

郝韵看着女孩,神色担忧地问:“疼哭了吗?不会伤到骨头了吧?”

方知意摇头,眼泪珠子跟着动作晃。

其实没想哭的,被姐姐抛下是因为她帮不了什么,购物车被掀翻是因为人太多了她没有及时往旁边走,她纯粹是有点倒霉而已。

偏偏被个好心人问了一句。

毫无预兆,眼泪莫名其妙决堤了。

第85章 :姐姐也会跟她接吻吗?

“没……没事。”方知意转身对着墙,头埋得很低,两侧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喉咙似梗了块老旧的木头,方知意吸了吸鼻子,努力压着哽咽和泣声,十分不好意思地说:“谢谢您……我没事,您忙您的去吧。”

郝韵没走。

她站直身体,心想这个年龄的女孩自尊心大约都很重,想来哭也不愿意被人看见,于是转过身背对着女孩。

要说点什么呢?她实在不会安慰人。

手插在兜裏摸了会儿,她后知后觉好像是几张纸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有点皱。

郝韵摊开看了看,确认没有被用过,这才伸手递给旁边的女孩。

手臂在半空中支棱半天也没人接,郝韵偏头看,女孩还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大约是没看见她给递的纸巾。

于是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方知意的肩膀,“擦擦眼泪鼻涕。”

“嗯……”很闷的一声。

方知意终于抬头,转过来拿纸巾揩了下鼻涕,“谢谢您。”

目光落在女孩手腕上的一片微红,“你的手……”

“没事,”方知意摇头,抬头看眼前带着口罩墨镜的女人,眼眶还红着,“谢谢您,真的没事,谢谢您帮忙。”

女人却噗嗤笑了一声,“不要总‘您您您’的,我们有这么不熟吗?”

在女孩疑惑且湿漉漉的目光裏,她快速摘下墨镜朝女孩靠近,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方知意几秒。

“真伤心,这还想不起来。”

眼睫很长,瞳孔很黑,从一双眼睛就能判断这是个美人。

只是口罩太大了,几乎把女人半张脸都遮住了,加上她披散着头发,方知意确实一下子想不起来。

“不好意思。”她小声道歉,转着眼珠思考的同时,余光不小心扫过不远处的广告牌上,又落回女人那双灵动的眼上,“是……你?”

大明星郝韵,时烟萝的姐姐。

她脱下了礼裙,似乎也卸了妆,和被众人围在舞臺中间、穿着礼裙的甜美打扮大相径庭,不怪方知意认不出。

郝韵轻轻笑了笑,眼睛弯弯的,眼下的卧蚕鼓起,“好久不见,方、知、意。”

“好、好久不见,郝……”方知意一下不知道怎么称呼。

郝韵轻轻笑了下,紧靠着公共座椅坐下,并没有走的意思,伸手把购物车往身前拉了拉,往前趴在购物车上,“跟着时烟萝叫我姐姐就行。”

但其实时烟萝并不怎么叫她姐姐,多数时候是直呼其名。

地上的果酱残渣已经被商场保洁清理干净,郝韵偏着头叫她坐下,“方如练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坐着等吧。”

方知意表情一顿,“好。”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朝周围看了一圈,又看向郝韵,“你不怕被发现吗?”

“这个样子要还能认出来,那得是真爱粉了……真认出来也没办法,我总要吃饭看电影。”郝韵把墨镜往上抬了抬,抬头看了眼购物车,“买了好多东西啊。”

“您是在等人吗?”方知意问。

郝韵偏过头来,分明带着墨镜,也带着口罩,可方知意分明看出她在笑:“等你,谁知道你一直在为别人哭。”

方知意神色僵了一瞬,哪怕是玩笑话,方知意也不知道怎么接,犹豫了会儿,问:“是在等烟萝吗?”

看出女孩又紧张起来,郝韵不再逗她,只轻轻点了下头,低头看时烟萝给她发的消息,“小时一会儿到,你呢,一起上楼吃?小时也很久没见你了。”

方知意摇头:“我刚刚吃完下楼。”

她起身从购物车裏翻出两块蛋糕,两只手递给郝韵,“这个很好吃,给姐你和烟萝的。”

郝韵伸手接过,抬眸笑着看她:“你说好吃那就一定很好吃。”

上次方知意买的那个榴莲千层就很好吃。

“不过……”郝韵问,“裏面一共两块蛋糕,你都给了我,你姐回来不会生气吧?”

方知意扯了下嘴角,“不会,她很忙。”

忙着和林柚清熬夜打游戏,忙着躲避她。

方知意后知后觉地想:姐姐还会回来吗?说不定忙着安慰受惊吓的林柚清,没空搭理她。

她要不要自己下楼打车回家-

“姐,你回去干什么?”

总算暂时把身后跟着的人甩掉,林柚清累得直喘气,穿着高跟鞋跑并不舒服,脚掌难受得要命。

方如练拦下出租车,把林柚清塞进车裏,“方知意还在那裏。”

“这裏是商场,妹妹是个素人,不会有事的,倒是姐你,你现在回去,又撞上那些人了怎么办?”

方如练摸出手机给方知意打电话,“那些人是冲你来的,个人建议,活动结束把礼服高跟鞋换下,会减少很多麻烦。”

尤其商场这样人流量大的地方,林柚清这一身简直就把“我是明星”写在脸上,吸引来的视线多了,方如练包成个粽子在她身边也难免被认出来。

她只是好意提醒,但林柚清表情一顿,咬着唇低头道:“对不起,给姐你添麻烦了。”

她的确存私心——今天的礼服和妆造很好看,她想让方如练看一看而已,没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

方如练“砰”一声把门关上,电话那头传来方知意闷闷的一声姐。

“还在刚才的位置吗?我回来找你。”

“嗯……林柚清呢?”

方如练回头,出租车已经开出去好远,“她走了。”

“好。”

电话挂断。

方知意趴在购物车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垂着眸发呆。

郝韵靠在椅子上,看着瓷白墙砖上映出的两道影子,也在疲惫地发呆。

偏头,视线漫不经心落在女孩身上——微垂的眼睫,小巧的鼻子,以及不开心时微微翘起来的唇。

不知想起了什么,忽而轻轻一笑。随后直起腰,慢悠悠拆开其中一个蛋糕盒子,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裏,“怎么说?让你自己打车回去?”

女孩回神,眼珠转了转,没什么表情地摇头,“姐姐让我在这裏等她。”

其实和她没什么关系,但郝韵却是莫名其妙地失望了一下,低头新挖了一勺蛋糕,举着送到方知意面前。

女孩看着她,很礼貌地摇头,“谢谢,我还很饱。”

“谢谢是你的口头禅吗?”她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明明前不久还是红的,现在却一点痕迹也没有,只有眼皮有点肿。

握着的手晃了下,不小心戳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视线一移,方知意侧脸挂了一道小小的奶油。

“哎呀不好意思。”她连忙把蛋糕放在旁边,伸手在兜裏摸了摸,还真有张纸巾。

应该是没用过的,她没有把用过的纸巾往兜裏揣的习惯。

俯身往前,捏着纸巾伸手在女孩脸上擦了擦,方知意下意识往后躲了下,郝韵说:“脸上有奶油,给你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