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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她[重生] 低绿枝 18642 字 8小时前

“我自己——”

“来”字还没说出口,郝韵动作已经结束,退回去了。

“方知意,”想起刚才方如练拽着人跑的那一幕,郝韵好奇问,“你姐姐和林柚清,私交很好?”

方知意垂着眼,“我不知道。”

郝韵料到方知意不跟她说实话,她虽然帮了方知意一次,到底方如练才是她姐。娱乐圈这种事敏感,更何况方如练事业还在上升期,即便和林柚清真有什么,方知意也不会告诉她。

但她很想逗一逗方知意。

于是朝女孩轻轻招手,示意她过来点。

方知意乖乖挪过去。

郝韵心满意足地笑了下,凑近她,将嘴唇压低至她耳畔。

不远处——

帽檐沉沉压着,将方如练的视野挤压成窄窄一缝,却刚好被那对亲密的身影塞满。口罩闷得呼吸不畅,每一次气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反弹回来,灼烧着她整张脸。

先是靠近擦脸,现在又是附耳轻语——暧昧的步骤跟她当年用在方知意身上的伎俩一模一样。

方如练眯着眼,冷脸走过去。

在她还没走到地方的时候那对影子就分开了,挨着方知意的女人站了起来,轻笑着朝方知意挥手,然后提了个袋子走了——

方如练凝神细看,那不是她和方知意一起买的蛋糕吗?而且那人怎么连吃带拿的?

“小意。”

她轻拍了下方知意的肩膀,在方知意回头之前迅速调整好表情,浅浅勾出一个笑,“走吧。”

方知意表情不太自然,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绕到前面推购物车,方如练低头看着购物车裏,很轻易地发现裏面东西顺序好像变了——不会还给了别的东西吧?

她状似无意地翻了翻,方知意却不等她直接走了。

方如练快步跟上,抓着推车扶手,生闷气。

奈何她真不是生闷气的性格,她几步追上去跟方知意并肩。

方如练刻意盯着视野前方,好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而非一个没名分却在吃醋的姐姐,“刚刚在和谁说话?”

方知意看起来不太高兴,只回答了两个字:“朋友。”

“哦……”方如练点了点头,“什么朋友啊,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方知意猝不及防偏头看她,两道暗含着火气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方如练最先退缩,猛地偏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听到方知意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冷笑。

“姐姐以前也没跟我说过林柚清。”

“跟她有什么关系?”

方知意盯着她姐故作镇定的表情,以及慌乱到频繁眨眼的动作,缓慢别过视线,轻声道:“那姐姐在心虚什么?”

根本不是一回事!心虚是因为没名分吃醋和质问。

但很快方如练找到了名分——吃醋没名分,担心还在读高中的妹妹交友不慎早恋总有名分。

“只是作为姐姐问一下而已,为什么要跟我生气,是我不能问吗?”她攥着购物车扶手,“关心一下妹妹也不行吗?”

方知意不说话了。

方知意越是回避,越是没有反应,方如练越慌。

她迫切想要追问,问对面是谁,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跟她动作亲密。但方如练明显感觉到此刻氛围不对,仿佛她再多说一句话就会炸开,想了想,闭上嘴,推着购物车跟在方知意身后上了电梯。

叮铃。

电梯前往负一楼,轿厢裏只有两人,电梯下行的噪音明显,购物车吱嘎吱嘎的。

方知意终于开口。

“林柚清也是妹妹吗?”

不等方如练开口,她深吸一口气,很痛苦似的蹙眉,挣扎着抬眸望向方如练,气息发颤:

“姐姐也会跟她在消防门后面接吻吗?”

第86章 :去房间吗?

方知意是妹妹。

方如练会和方知意在消防门后接吻。

楼道漆黑狭窄,呼吸声忽急忽缓,暧昧气息缠绕,方如练靠在方知意肩上,浑浊吐息刀片一样扫过方知意喉颈,引起方知意明显的战栗。

斗转星移,被方知意无意提起的过往碎片像刀片一样剐过方如练的脸,她怔愣一瞬,惊讶于方知意的直白,剧烈的痛苦蜂拥而上,瞬间淹没还在酝酿的、无名无分的醋意。

喉咙像被什么梗塞着,呼吸都刮着喉管,虚张声势的探问被愧疚直直往下坠,她垂下眼,像做错题的学生,无力地说:“没有。”

沉默瞬间在电梯裏铺开。

她从来巧舌如簧,不会让对方的话掉在地上,也不会冷场。偏只有现在,她像个哑巴,盯着电梯裏的模糊影子,她无法开口,只能寄希望于方知意。

说点什么吧,不要沉默地面对过往。

方如练吸了口气,又想逃了——像那天晚上一样,迎着暴风雨逃跑。

好在沉默的时间没有很长,方知意或许听见了她内心的祈求,“不是妹妹,那是什么?同事吗?”

想起之前姐姐的回答,方知意盯着她,“姐姐会陪每一个同事通宵打游戏吗?”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方如练跟在方知意身后,推着购物车出电梯,“我和她之前是一个剧组的,算同事,勉强也算朋友。”

一辆刚送完人的出租车正好在两人身前停下,方如练道:“我昨晚不算陪她通宵打游戏,是因为我本来睡不着,想找个事消磨时间,所以……至于你说的接吻什么的,更是不可能。”

两人把购物车上的东西搬上车,停车场灯光昏暗,方如练只觉得方知意抱东西的动作有点奇怪。

身后电梯上行。

双手举着块蛋糕,郝韵靠在玻璃围栏上,微微弓着身体,望向对面的巨型广告横幅失神。

直到身旁传来一声没礼貌的“喂”,她骤然回神,眉头猛地一跳。

转身,看向姗姗来迟的女孩,蹙眉,“架子挺大啊。”

时烟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我又没想到你结束得那么快。”

话音未落,半块蛋糕塞进她手裏,郝韵转身往前走,“请你吃的。”

时烟萝瞥了眼手裏狗啃似的蛋糕,余光落在郝韵手裏提着的新的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裏,“这么抠门。”手裏还有块新的,非得给她这个吃了一半的。

郝韵的笑声从前头飘来:“不吃我拿回去喂狗。”

还挺甜。

时烟萝咂摸了下嘴巴,快步跟上女人背影-

车上方知意坐得离她很远,中间似隔了一道银河。

出租车开出停车场,一道道灯从车窗透进来,扫过两人身上。方如练偏头盯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问:“手怎么了?”

“没什么。”

方知意下意识缩了缩手,下一秒却被方如练捉住了——她十分丝滑地蹭着后座靠过来,把方知意的手举起来看。

指腹在微红的手腕上捏了捏,她听见方知意轻轻的哼声,“怎么弄的?”

“放开我。”

方如练松开她,想了想,慢慢挪回原位,抬眼朝车内后视镜看去。

方知意不说话,她也没再追问。

只是默默把所有东西都整理进两个袋子裏,下车后她提着上楼。

方知意其实很少对她生气,哪怕是从前不做人的时候,方知意对她也还是有纵容在。这回不明不白地生气,气性还挺大,到了家还不理人。

方如练从柜子裏翻出擦伤药,转身坐回沙发上,看了下妹妹发红的手腕,温柔道:“手给我。”

方知意动作有些迟钝,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没听清。

方如练直接抓着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拧开药膏盖子,用棉签沾了药往女孩手腕上擦——红得还挺明显的,怎么弄的。

方如练又问了一遍。

这回方知意终于说话了:“购物车翻了,不小心刮到的。”

“嗯?”刺激的膏药气味散开,方如练按着棉签在她手腕上轻推,“怎么会翻了呢?”

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顿了顿,犹豫着问:“人太多被撞到了?”

看着方知意动了一下的表情,方如练就知道猜对了,隐隐琢磨出方知意对她生气的原因。

她压着棉签揉着方知意的手腕,她俯下身轻轻吹了一下,偏头仰视着方知意,“对不起,怨我。”

人那么多,购物车撞翻东西肯定都散出来了,方知意手又被刮伤,委屈是正常的——那会儿那些不礼貌的镜头对准两人,她察觉林柚清的慌乱和局势的不可控,只顾着拽林柚清离开,并未察觉身后动静。

她让方知意别过来,她以为方知意会安全。

“疼吗?”

女孩垂眸看她,眼眸晃了晃,又移开,“疼。”

心口被这声“疼”刺了一下,方如练深吸一口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方知意忽然问:“姐姐喜欢林柚清吗?”

方如练顿了顿,“没有。”

“那为什么对她这么照顾?”

方知意依旧没有转头,颈子微微偏向一边,一道淡青色的血管伏贴着,如同蝶翅的脉络随着呼吸轻轻搏动。

方如练的视线不可自拔地停在上面,方如练像被蛊惑似的,嘴唇翕动,“她、她年纪小,比较单纯,又有点像……”

像什么。

她忽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连忙抿紧唇瓣,但好像来不及了,她听见方知意轻轻哼了一声,那只脆弱的颈子扭了过来。

方知意的脸猝不及防撞上来,鼻尖抵着鼻尖,黑白分明的瞳孔裏映出方知意模糊不清的脸。

方如练的第一反应:小意好凉。

第二反应是后缩——这并不属于她和方知意的安全距离。

但方知意眼底的哀伤,截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一种易碎的情绪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无声漫出,浸透女孩苍白的脸颊,每一寸肌肤都透出一种行将破碎的脆弱。

方如练像被施了咒,动弹不得。

她望着那双眼睛想,坦诚也好忏悔也罢,方知意想要的,她都会双手奉上。她不想看见方知意伤心的模样。

客厅的光线泠然落在方知意的睫毛上,像点缀着一尾霜。她望着姐姐眼中近乎赤忱的情绪,再一次陷入迷茫。

人只有一颗心脏。但姐姐的一颗心脏可以爱多少个人?

“我看出来了,姐姐。”方知意歪了下头,“有点像我,是吗?”

在她得知林柚清这个名字后,她就上网找过照片——大多数时候是不像的,只有侧脸有几分相像。

这几分相像在方如练那裏意味着什么,她想知道。

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方如练在她的注视下无处遁形,她稍稍调整了呼吸,视线却没有躲开,坦诚道:

“一开始注意到她,确实是因为她有几分像小意。后来在剧组裏对她多照顾了些,也只是因为她年龄小,又是一个人进组,经纪公司不作为。”

她顿了顿,“但仅此而已,我绝对、绝对没有试图把她和你弄混。”

她是混账,但没有混账到把人当替身的地步——直接侮辱了三个人。

方如练很想捧着方知意的脸,可是她不敢,只是用一种很虔诚的眼神,仰头看着女孩,“刚才丢下你,害你受伤难过,是姐姐不对。姐姐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小意能不能原谅姐姐?”

她轻轻往前,用鼻尖蹭了蹭方知意微凉的鼻尖。

轻轻眨眼,泪珠子从眼眶跳出来,咕噜噜滚进方知意心上,烫得她头脑发麻。

“我之前没跟林柚清打过游戏,只有昨天晚上打,我实在睡不着,我又不想一直……”又不想一直去想方知意。

方如练发现在方知意面前她总是笨嘴拙舌,从前哄人的那套现在完全不适用,她完全不知道怎么让方知意开心起来,只能木讷地、车轱辘一样地来回解释。

许久。

“知道了。”方知意往前撞进方如练怀裏,脸埋进她颈窝,过了几秒闷闷出声,“还不抱我?”

方如练愣了愣,迟缓地把手贴在女孩后背。

“你的手……”方如练不知道是怎么刮上的,正想让方知意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万一伤到骨头就不好了。

“皮外伤而已。”她还是计较方如练总是把她拒之门外,但这会儿气氛缓和,想了想日后总有一分分讨回来的机会,“姐姐不用担心,我前世好歹也是鹭围大学的医学生,小伤大伤我分得清。”

方如练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不自觉摸方知意的头发,“鹭围大学的医学生手受伤了不知道要擦药。”

脸颊贴在方如练肩头,方知意微微偏头,“等着姐姐呢。”

风从阳臺吹进来,窗帘微动,漏进来的夜光忽明忽灭。

姐妹两人短暂和好。

方如练昨天通宵,即便白天补了觉现在也有点困,尤其身上还有方知意的气息,简直像吃了催眠药。

没回房间睡的原因是发现方知意侧靠着沙发扶手趴着,散开的发丝盖住大半张脸。

“小意?”她晃了晃方知意,分开脸上的头发,看到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你怎么了?”

切了水果分吃后,方知意就一直靠在沙发上,方如练以为她是闭眼休息。

女孩脸色青白,眉毛蹙着,神色有几分痛苦,“痛经。”

月经是刚刚来的,这次比预计提前了两天。她已经吃过药了,药效时灵时不灵不说,药效发作还得等一两个小时。

“去房间吗?”方如练问,“床上躺着舒服点。”

方知意轻轻点头,方如练小心挑开她脸上黏着的发丝,弯腰把人抱进卧室。

第87章 :亲密无间。

重生后方如练没怎么进过方知意的房间。昨天抱她进来后没多看多想,只是慌张逃走,体验感并不多。

但现在——方如练垂眸,视线落在靠在自己腿上、脸色发白的方知意。女孩偏着头,几缕发丝落在白净的脸上,呼吸隔着衣服扫在方如练的小腹上。

方如练默默嘆气。

倒不是她贼心不改,趁人之危,非要侵入方知意的私人领域,只是把方知意抱进来后她打算离开,床上的方知意侧蜷身体小声说了几句话。

她声音实在太小,面色又痛苦,方如练弯腰靠过去凑到她唇边,伸手摸摸她布了一层薄汗的额头,侧耳听她说话。

方知意说难受,方知意说,姐姐陪我躺一会儿,我有点冷。

方如练给她灌了个热水袋,又去抽屉裏翻出暖宝宝——鹭围冬天并不冷,但方知意会痛经,因此方如练总备着这些东西。

小心翼翼给方知意贴上暖宝宝,又把热水袋塞她怀裏,方如练坐在床边给她擦汗,听见女孩迷迷糊糊说了句我想靠着你。

方如练体温高,方知意平日不爱亲近她,痛经的时候例外。

躺在床上的女孩依旧蜷缩着身体,眉头紧蹙,方如练脱鞋爬上床,轻车熟路地把抱枕和枕头迭在腰后靠着,还没坐好,方知意咚一声躺了上来。

方如练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肚子软,体温高,方知意喜欢。

但这姿势多少有点暧昧——前世她就这么觉得,但她没和方知意说过,她享受这种暧昧亲近的感觉,有时候比和方知意做更让她有满足感。

会让方如练有一种,她们是结婚多年的爱人的错觉。

指尖微动,她动作小心挑开方知意脸上的发丝。忽然,掌缘传来一阵温软的酥麻,仿佛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扫过——好像是方知意的睫毛。

手挪开,方知意果然睁着眼,只是大约有些疲惫,眼皮遮着半个瞳孔,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好点了吗?”

方知意没说话,也有可能是没力气说话,脑袋歪了歪,脸颊紧密地贴在方如练的小腹上,又虚弱地闭上眼。

大约是灯光刺眼。

方如练抬手想关灯,但她坐得太靠外边了,手碰不到墙上的开关。腿曲起来想挪了挪位置,还没动就听见方知意的声音:

“……不关灯。”那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方知意侧着身体,往方如练肚子上埋深了些。

“我怕太亮了你不好睡。”手指下意识揉着方知意一侧太阳xue。

“关了灯,我……我看不见你。”

几乎是气音,含混不清。

但方如练听清话裏藏着的几分后怕,心脏猛地揪了一下——想起她去世后的那几年,方知意过得并不好。

诚然她对方知意威逼利诱,强迫方知意跟她纠缠了那么些年,坏事做尽,但她知道,她在方知意心裏依旧算不可或缺的家人。

方虹和穆云舒相继去世后她们相依为命,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只要再熬一段时间,熬过了,她和方知意就能白首了——不管是以什么名义。

但她没熬过,被那点未泯的良心拖着,葬进方知意最喜欢的那片大海。

还是以方知意最难接受的方式去世。一句“我想你”和一句“对不起”,是方知意作为最后一根稻草压倒姐姐的证据。

方知意不像她,方知意是个高道德感的人,承受的痛苦只会比她多千倍万倍。

她欠方知意的几辈子也数不清。

咽了下口水,她扯了个半死不活的笑,“好,不关。”

热水袋掉了出来,方如练把它塞回方知意手上,重新把被子拉好,伸手轻轻给方知意按压太阳xue。

方知意往她肚子上靠了点,又往裏偏了偏头,方便她动作。

方如练给人按摩的手法一直不错。

更确切地说,方如练给方知意按摩的手法一直不错。这得益于她从小喜欢在方知意身上摩挲,抱着她靠着她的时候手也闲不下来,非得捏着点手腕、手臂,或是肩膀。

方知意不乐意,她理直气壮地借口:“姐姐这是给你按摩呢,不识好人心。”

时日久了,一来二去的,还真琢磨出点按摩手法,她看得出来方知意是舒服的。

不止按摩这件事,方如练还喜欢给她掏耳朵、剪指甲,甚至在方知意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时候,方如练也要在旁边搬个凳子坐着,挑出她的一缕发丝,挨个给她剪分叉的头发。

方知意倒也习惯,甚至庆幸——只要姐姐不闹腾她就行。

有时候给方知意剪分叉的头发能剪好几个小时,她静悄悄的一句话都不说,拿着指甲刀一心剪分叉头发,方知意也能安心写好几个小时的作业。

对此方虹的评价是方如练有怪癖,穆云舒则怀疑方如练学习压力有点大,于是隔天开车带着两小孩出去玩。

方如练不承认这叫怪癖,但她确实能从中获得乐趣和满足。

就像现在,她给方知意按摩太阳xue,看着躺在怀裏的女孩神情一点点放松,紧皱的眉头恢复成平滑的一片,一股暖流涌进心脏。

她很愉悦。

方知意脸上的汗干了,灯光洒在上面银亮一片。

见方知意对自己的动作并不排斥,方如练伸手从床头柜抽出几片湿纸巾。拆开,在手裏折成合适的大小,不紧不慢地给方知意擦。

她扶着方知意的头,察觉对方眼皮动了一下。

灯太亮了。

“小意,我把大灯关了,开臺灯好不好?”

方知意闭着眼,很困似的,模糊哼唧出一声“嗯”。

天花板的顶灯熄灭,世界骤然昏暗了一瞬。方如练的手顺势向下,轻轻握了握方知意的手腕,像是一个无言的安抚,随即转身拧亮了床头那盏臺灯。

暖黄的光线顷刻间从床头流洩而下,温柔漫溢开来。

方如练的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辉光,朦胧光线裏,女孩抬头望了她一眼,黑色的瞳孔被灯光染成漂亮的琥珀色。

方如练朝她笑了笑。

在这片私密的光晕裏,空气变得沉静而驯顺,两道浅浅的呼吸此起彼伏,相互应和。

湿巾轻柔掠过皮肤,发出轻缓的“沙沙沙”微响,像细雨拂过落叶,安宁,沉静,在昏黄的房间裏规律地重复。

眼睫不自觉垂了下来,扯着眼皮盖住了整个世界,方知意呼吸匀匀,意识很快被方如练抚平、梳顺,稳稳地飘向一个无忧的梦。

方如练的手托着方知意的后脑,湿巾在左颊擦拭十下,又在右颊擦拭十下,随后,那点微凉便顺着鼻梁的山脊缓缓滑下。

像在清点一件她专属的、珍贵无比的疆域。

手握着湿巾跳开柔软的唇,视线却不可控地在此停留。

方知意睡觉习惯很好,嘴唇轻轻抿着,呼吸清浅,像个睡美人。

从前方如练总忍不住在方知意睡着的时候亲她。一开始只想着亲一下,一下就好,结果一下又一下,舌头挑开她的唇钻进齿缝,手也不老实,没多久后弄醒了方知意。

方知意觉得她姐是变态,又气又急,一双眸子晃了水色,潋滟至极。

方如练心道我冤枉,手扶着方知意睡衣下的颤颤巍巍,一边软语哄人一边凑上去亲。

真不当人。

此刻的方如练对前世的自己进行强烈谴责,她轻蹙眉头移开视线,新换了张湿巾,挑开方知意的头发,轻抬下巴,动作轻柔地为方知意擦拭颈间的细汗。

湿巾是清新的绿茶气味,触肤生凉。

给她擦完脖子上的汗,方如练调整了方知意靠的位置,伸手拉被子盖住方知意的脖颈往下的身体。

方如练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方知意的房间总是弥漫着一股干净清透的气息,一如她本人给人的感觉。房间裏整洁得寻不出一件乱放的衣物,每个抽屉与柜子都收纳得井井有条。

从学习到生活,她永远是面面俱到的好学生。

前世的方如练总致力于把方知意这个好学生弄乱——两人各自有房间,但她总是擅作主张侵入方知意的地盘,有时是几件衣服悄悄混入衣柜,有时是小物件突兀地出现在柜头。

她固执地在方知意的私人领域裏刻下自己的印记,好像她们是一起生活多年的爱人,亲密无间,密不可分。

暖黄的光线让人犯困,方如练低头看了下沉睡中的方知意,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走不会惊扰她。

她试图挪了一下腿,方知意很快就有了反应,隐隐有抬头朝她看的趋势,方如练立马不敢动了。

干脆抬头,借着昏黄的光继续观察方知意的房间。

视线扫过衣柜旁的一个东西,她还没看清是什么,视线已经停住了。

是她之前做的那个简陋的贝壳风铃。

方如练歪着头疑惑一瞬,还来不及阻止,半分欢喜已经同步跃了出来——方知意房间裏有她的痕迹。

像一场自欺欺人的慰藉,可她不得不承认,不管方知意出于什么原因挂在了这裏,自己确实因此,感到了一点真实的开心。

但这个风铃其实不太好看,贝壳不太漂亮,哪日她重新去海边捡漂亮的,给方知意重新做一个替换掉这个。

靠在方如练小腹的后脑勺动了下,方如练低头,方知意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她看。

“姐姐?”声音黏黏糊糊的,似乎不怎么清醒。

方如练应了一声:“嗯。”

她其实想问方知意还疼吗,不疼的话她回去了,这话还没出口,方知意就闭上了眼。

止疼药似乎起效了,方知意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方如练想着,至少等她睡沉一些再离开。

周身被方知意干净的气息笼罩,小腹贴着她微温的额发。待在这样近的距离裏,思绪总是容易飘忽纷乱,就像昨晚一样——方如练本以为自己会再度失眠。

可今晚的方知意只是柔软地、信赖地依偎着她。

困意来得比预想中更快,甚至那点洗心革面、决心当好姐姐的郑重念头都没来得及浮现,她便不知不觉靠着床头,沉沉睡去。

许是昨晚通宵没睡,下午又出门奔波了一趟,方如练晚上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眼睛也不酸了,头也不重了。

——直到低头看见靠在怀裏、压着她一侧手臂的方知意。

————————!!————————

哦豁。

第88章 :“我漱好口了。”

迅速回忆一番,昨晚应该就只单纯地睡了一觉,没做别的。方如练这么想着,视线迅速扫过方知意的肩膀——还好,衣服好好穿着。

她松了口气,目光不经意掠过方知意低垂的长睫。她试着轻轻抽了抽被压住的手臂。

“嘶——”

手臂非但没抽出来,反倒像突然通了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瞬间炸开。从指尖到肩胛,整条手臂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扎,又麻又痛。

方知意枕了她多久?

她压着手臂的酸麻低头看去,后知后觉两人实在靠得太近了,方知意歪着头枕在她胸上,浅浅的呼吸带着热息扫在上面。

腰上挂了只热乎乎的手臂,方如练的睡衣在睡梦中被蹭得卷了上去,露出一段腰肢的肌肤,而方知意温热的手臂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搭着,柔软地贴合在她的腰线上。

先前未曾察觉时,身上并无异样;此刻醒过神来,却觉得哪儿都不对劲——从颈侧到腰背,皮肤底下像是有细密的虫蚁在爬,一阵一阵发着痒。

方如练忍不住拧了下腰,伸手小心翼翼地探向自己腰间,试图把方知意那只温热的手轻轻挪开。

挪到一半方知意醒了。

“……姐姐?”

把方知意的手迅速归位,方如练干笑两声,迎上那道带着几分茫然懵懂的视线,心口忽地软了一下,她朝方知意微笑道:“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

她瞎猜的,她没看手机,不知道时间还早不早。昨晚窗帘没拉完,这会儿卧室裏很亮。

方知意眼睫往下垂,又抬起,轻笑着问她:“姐姐手不麻吗?”

歪了下头,把压在枕头下的手臂拿出来,轻轻按压。

“轻——”方如练没忍住又叫了一声,另一只手接住那只手臂,捏上去触感奇特,有种在捏假肢的感觉。

手臂恢复得很快。

她默不作声把手从方知意手裏抽出,忽然想起昨晚方知意并没有邀请她留下,只是想靠一靠她,而她却擅作主张地在方知意房间裏待了一夜,还同床共枕了一夜。

为避免方知意误会,方如练解释道:“小意,我不是故意睡你房间裏的,我……我是太困了。”

床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方知意向上蹭了蹭,直到脑袋与方如练的枕头齐平。

她偏过头,视线便毫无阻隔地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她没有回应方如练的那句解释,静静看了那张漂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好一阵,忽然柔柔地叫了一声,“姐姐。”

“嗯?”方如练躺得板板正正,盯着天花板,“怎么了?”

“你转过来。”

方知意的气息从旁边吹来,扫在她耳朵上,发热发痒。

犹豫片刻,方如练终究还是偏过头去。

于是直直撞进方知意等待已久的眼眸裏。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浸在溪水中的墨玉,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

晨光中方知意的脸像一张被呼吸呵湿的宣纸。白净的底子上透出浅淡的红晕,那双漆黑的眉眼,则如工笔精心勾勒,带着些许朦胧的水汽。

她在笑,抿着唇,眼睛亮晶晶的。

方如练也跟着她笑起来,侧脸压在枕头上,弯着眼睛看向方知意,“乐什么?”

“姐姐。”方知意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耳语,边说边往方如练的方向挪。

两人之间原本就已呼吸可闻的距离被再度压缩,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温热。方如练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带着睡意的暖意,正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

方知意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极近的距离裏,显得格外幽深,轻而易举把方如练的心神也一并吸进去。

“……要不要接吻?”

于是所有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交织的、紊乱的呼吸声,在枕畔无声燃烧。

“不行。”

似是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方知意歪了下头,有些疑惑。

距离太近,喉咙滚动的声响也格外明显,目光仓皇出逃,她凭着仅剩的那点良心往后缩,“没……没刷牙。”

她到底在说什么。

懊悔地闭上眼,她翻身下床,同手同脚出了卧室。

门“啪嗒”一声轻轻关上。

方知意趴在床上,双手托腮,面色疑惑。

过了几秒,抬手,掌心放在在唇前,轻轻哈了一口气。

没什么味道呀。

她耸了耸肩膀,又埋进被子裏,吸了吸被子裏方如练残留的气息-

电动牙刷嗡嗡嗡震动,方如练望着镜子裏的自己,难得没有在欣赏自己的美貌,而是在出神。

她在想:方知意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先是亲她,要她抱她,刚才又那样问她。

什么意思?

知道她不会,所以故意逗她吗?——还是为了报复昨天她把她丢下,故意要她心神不宁?

镜子裏的人微微蹙眉,似是十分烦恼。没多久,电动牙刷停了,女人嘆了声气,朝卫生间外走。

事已至此再不可能返回方知意的房间,方如练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下楼买早餐。

昨夜下了雨,地上是湿的,天气也不好,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继续下雨。

气温骤降,方如练提着早餐上楼,忍不住哆嗦。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方如练依靠着电梯轿厢,决定忘掉方知意那句话——她想,那不过是方知意一时兴起的戏弄,自己要真过分在意,甚至为此心神不宁,便无异于暴露了那点不该有的、昭然若揭的心思。

开门进屋,方如练低头换鞋,卫生间裏传来声响。

“怎么不多睡会儿?”把早餐放在茶几上,她走到阳臺去把帘子拉开。

这裏楼层高,视野广,一抬头就能看见浓密的乌云,看着吓人。

没听见方知意应声,倒是听见了卫生间门打开的声音,她仰头看着天自顾自喊:“我买了早餐,你洗完脸出来吃。”

风有点大,方如练拉开门把阳臺的东西收进来,转身去关阳臺门。

手机弹出新消息,方如练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贴在玻璃门上往旁边推,她低头看经纪人给她发的消息,手上也就没使劲。

——“唰”一声。

门自动关上。

一只手紧靠着方如练的掌心,一同贴在微凉的玻璃上。

温热气息毫无预兆地从身后笼罩下来,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声轻唤:“姐姐。”

又来。

方如练浑身一僵,骤然逼近的体温与气息让她寒毛直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感沿着脊椎窜开。她极为别扭地转过身,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脸上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小意,我买了早餐。”

两人距离极近,这一转身几乎被方知意困在了玻璃门后。

“我漱好口了。”

方如练挑眉:“嗯?”

方知意压了下眉,依旧盯着她看:

“要在这裏吗?”

方如练:嗯???!

淫商极高的方如练一下就往最离谱的方向想,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惊恐地想方知意这都是跟谁学的,回过神来后才缓缓想起,方知意说的应该是之前那句“要不要接吻”。

视线不自觉扫过方知意的唇,心脏咚咚直跳。

哪怕不是她想的那样,她也受不了这样的玩笑,投降似的垂下头,苦笑着求方知意:“小意,你别捉弄我了。”

她一心装傻,方知意一心揭穿。

“没有捉弄姐姐。”

方知意轻声说着,一只手已然扶上方如练的手臂,踮起脚尖向前靠近,“是姐姐别再捉弄我了。”

半垂的目光落在方如练微颤的唇上,她不满地想,明明是姐姐答应的,她漱好口了,姐姐又不认账,而且……

姐姐目光慌张游离,伸手虚虚抵着她肩膀,身体在颤动,好像真的在害怕。

“小意,小意……方知意,”方如练慌不择路,余光越过方知意落在了不远处茶几上的早餐,她捏了捏方知意的肩膀,“我——我饿了,我们去吃早餐吧。”

方知意没有说话,只是再度向前倾身。柔软的唇瓣如同羽毛,堪堪擦过姐姐的唇角。

她清晰地感觉到方如练的呼吸骤然停滞,整个身体僵住,反应强烈。

到底还是心软了,松开姐姐说了声“好”。

总归昨天晚上姐姐跟她一起睡觉了,和之前关系相比进步一大截,徐徐渐进就好,不能把姐姐吓跑。

姐姐还给她带早餐了呢,多好。

她轻轻笑了笑,跟在慌张逃离的方如练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回去。

抬手,颇为可惜地摸了摸嘴唇。

在姐姐回来之前,她还提前吃了薄荷糖,如果是接吻的话,现在的体验应该是最好的-

中午外面就开始飘雨了,雨并不大,但天很黑,风也很大。

客厅裏开着灯。

方如练中午亲自下厨做了午饭。

方知意的痛经总是一阵一阵的,方如练做好饭时方知意又趴在沙发上了,没了刚才咄咄逼人撩拨她的气势,脸色苍白,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放空。

方知意中午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便蜷缩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方如练轻声走进房间,取了条柔软的薄毯出来,仔细盖在她身上。

毯子刚落下,方知意就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也没看清是谁,只下意识地裹紧带着姐姐气息的小毯子,慢吞吞地坐起身。

然后身子一歪,便将脑袋安心地靠在了方如练腿上。

第89章 :谁教你这样的?

“为什么非要枕我腿上?”方如练在心裏嘟哝。

女孩呼吸均匀,温热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像只收起爪子的猫,毫无防备地把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方如练视野裏。方如练稍稍调整坐姿,好让方知意靠得更加舒服些。

方如练沉默一会儿,虽然知道不应该,却还是下意识往那段雪白的藕颈瞟——方知意是侧着躺的,她能看见方知意脖子后那颗小巧的痣。

碎发半掩着一颗小痣,方知意轻轻呼吸时发丝微动,那抹淡褐时隐时现。

默不作声移开视线,方如练将手轻轻搭在沙发边缘,偏头看向阳臺。

窗外雨幕如织。

雨势渐大,雨珠砸在阳臺玻璃门上有些声响,靠在她腿上的方知意动了动,隐隐被吵醒,方如练手搭在方知意肩膀上,轻拍安抚。

大概是有效果的,方知意并未睁眼,没几秒又睡过去了。

这样昏暗的雨天是最合适睡觉的。

外面风雨交加恍若世界末日,隔着一道门,方如练被这一隅安宁熏得昏昏欲睡。她从旁边抽了块抱枕到腰后放着,坐靠沙发打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靠在她腿上的方知意忽然打了个激灵。方如练睁开眼时,正对上她茫然仰起的脸。

“做什么梦了?”掌心下意识贴着方知意的脸。

方知意摇头:“没做梦,就是突然抽了一下。”

方如练轻轻笑了下,后知后觉把手撤开,“那就是长身体了。”

“怎么可能?我都——”忽然想起什么,方知意后半句话沉默下去。

玻璃门应该是透风的,她感觉有凉风从阳臺处吹来,扫在她出了一层薄汗的脸上,困意渐行渐远,方如练视线往下落在方知意的手腕上,“十八岁正是长身体的年龄,你再多喝点牛奶多运动,指不定就比我高呢。”

昨晚擦了药,今早和中午都按时擦了药,红印已经消退大半。

方知意轻轻“嗯”了一声,对长得比姐姐更高并没有太大执念——但对躺她姐身上有执念,身体微微一拱,脑袋往上靠了靠,贴在方如练的小腹处。

姐姐的腿有点硌,还是这裏最柔软,最温暖。

当然,这动作也有点见不得臺面的私心,听见姐姐轻轻吸了一口气,她仰头无辜地看向姐姐:“姐姐,怎么了?”

仰头的动作又蹭了遍小腹,方如练有点不知所措,犹豫片刻,好声好气地商量:

“小意,靠抱枕怎么样?很软很舒服的。”

“不要。姐姐不给我靠吗?”她举起手,眼神示意手腕刮到的地方,“姐姐昨天才因为别人抛弃了我,昨天才跟我说对不起,说要对我好。”

方如练洩气地垂下头,“没事,你靠吧。”

那只手顺势落在方如练旁边,微微曲着,像揽着方如练的腰,但又没有碰到她。

敲打在门上的雨声变小了许多。

方如练举着剧本假模假样地看,剧本隔开方知意的视线,倒叫她压力小了许多,思绪却不由自主顺着方知意的话回到昨天,顺理成章地想起那个和方知意俯首帖耳的女人。

那女人还拿走她两个蛋糕。

她昨天没看清,但从身形来看,她不记得方知意有这样一个朋友。

并未聚焦的视线在白色的剧本上游离片刻,方如练握着剧本的手微微用力,她漫不经心地和方知意东拉西扯好一会儿,话题七拐八拐,有点别扭地问起昨天的那个女人。

“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个朋友?”

剧本挪开,她垂眸看着躺在腿根的方知意,露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避免让方知意误会她心思不纯。

长长的睫掩着漆黑的瞳,方知意似是在犹豫,方如练微微蹙眉,心道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方知意这么为她考虑。

“姐姐见过的。”方知意抬眸,“郝韵。”

方如练愣住。

继而想起昨天吃饭前方知意看到郝韵时候的反应——心裏稍微不爽,她按捺着没有表现出来,“你们很熟?”

眨眼一瞬轻轻蹙眉,她心道原来真的认识,不是单纯的“见过”。

“不算很熟,见过几次。”

方如练轻轻笑了下,“怎么见的?具体见了几次?有联系方式吗?她一个女明星,你又不追星不看剧,怎么认识她的?”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晃了晃,两秒后,溢出笑意:“姐姐昨天看到她跟我说话了?”

脑海裏闪过两人动作亲密的背影,方如练眨了下眼,“那么张扬,想看不到也难啊。”

方知意歪着头,若有所思,“这就算张扬了吗?姐姐在那么多人的镜头下拉着林柚清跑才是张扬吧。”

解释昨天方知意已经接受了,这会儿不过是宣洩情绪。方如练默默等她说完,小声补充一句:“没有拉着,只是拽着而已。”

好在方知意并没有生气,反倒开始认真回答方如练的问题:“郝韵是时烟萝的姐姐,见过三四次,没有联系方式。第一次见面是她来接时烟萝,第二次见面是她被粉丝追。第三次是昨天,我购物车翻了,她帮我捡。”

她不紧不慢地说完,目光落在方如练脸上,观察姐姐的表情。

方如练耸了耸肩膀,勾了个转瞬即逝的笑,“她人还挺好的,谢谢她。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盘问你的意思。”

就这么简单吗?

“哦。”方知意顿了顿,问:

“那昨天她跟我说的话,在姐姐的好奇范围内吗?”

什么话非得靠那么近说,方如练伸手捞起茶几上的一瓶水:“说了什么?”

仰头喝了一口。

“她问我——姐姐跟她卖姬吗?”

方如练一口水险些喷出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方知意:“神经病吧她!”

她跟郝韵根本不熟,不仅不熟,因背后老板和经纪人的过往恩怨,两人经常被拉出来比较,算是对家。

郝韵当然只是逗一逗方知意。

“她真这么说的。”方知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姐姐跟别人卖还不如跟她卖,好歹人气高,对吧?”

网上还真有方如练和郝韵的拉娘视频,通常还会扯上一代人的恨海情天——两人的老板,戚许和夏卫的爱恨纠葛。

因几个人颜值资历算得是门当户对,视频播放量不少。

方如练无所谓这种东西,但听出方知意后半句话的阴阳怪气,“我没有和林柚清卖。”

话虽然残忍,但糊是没有卖姬权的。

方知意抬眉:“所以呢,姐姐要考虑跟郝韵卖姬吗?”

“我看她是想被她老板炒鱿鱼或者冷藏了。”方如练拿剧本轻敲方知意额头,“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脑子也不好。”

跟方知意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依旧放心不下,“就说了这个?你们好久不见,不叙叙旧?”

她总觉得方知意还有信息没说。

她总觉得郝韵是故意来找方知意的,商场裏那么多人,郝韵怎么正好遇到了方知意。而且被粉丝追转角撞到人,商场给女孩捡起撞翻的商品和购物车——这情节怎么听都很偶像剧。

也就呆呆的方知意相信是巧合。

方如练心裏打着算盘,冷不丁听见一句:

“姐姐是在吃醋吗?”

嗯?

方如练眯了眯眼,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怎么可能?我是你姐姐。”

这话说得太过冠冕堂皇,方知意不由地一怔,随即轻轻笑了出来。

侧首将脸颊轻贴在衣料上,方知意轻眨眼睛。隔着一层布料,落在小腹的吻轻得像错觉,方如练脊椎窜过一阵麻意。

方知意仰起脸,笑着看向方如练:“这样的姐姐吗?”

这动作暗示性太强,由乖巧单纯的方知意做出更让人心惊,女孩眼角还漾着无辜的弧度,方如练耳畔嗡鸣骤起,全身血液都被凝固了。

谁教方知意这样的?

方如练万分庆幸这会儿自己没有穿露腰的衣服,那个暗示性的吻并没有切实落到她身上——但她依旧混乱到不能思考,抿着唇一边生气一边……

亮晶晶的眼盯着方如练逐渐透红的脸,“我跟别人说一句话姐姐都要吃醋,姐姐却和别人聊天那么晚,不能这么双标的。”

方如练其实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一张一合的浅色粉唇,后知后觉——是自己教的。

先身体力行地做好示范,抓着她的腰滑下去,攀着腿,缓慢地剥开她。

第一次这样的时候她总不肯,嫌脏,方如练带她去浴室,边洗澡边弄,跪在她身前,哄着她抬腿。

湿哒哒落了一地。

后来也有方知意跪在她面前的时候——大概并不自愿,红着眼,含着泪,一副屈辱隐忍的表情,被方如练衔着下巴,压着往身下。

方知意的口和手一样粗糙,方如练能攀上顶峰,全凭垂眸时看见她那张湿漉漉又带了几分情动的脸。

——过了好久才听见方知意在叫她。

慌乱眨眼甩掉脑海裏的不良画面,她一边默念洗心革面一边用手摸额头上的汗——掌心被塞进了一张纸巾。

方知意不知何时坐了起来,贴着她。

呼吸拂过方如练灼烧的耳垂,明知故问地轻笑:“姐姐在想什么?”

声音像蛛丝轻轻穿过耳膜,千丝万丝包裹住沉甸甸的心脏。

缠得方如练不知天南地北。

第90章 :是不是可以更过分些?

方如练感觉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勒得很紧,一下又一下,她快要呼吸不上来。

方知意的呼吸扫过来,侧颈血管突突直跳,方如练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她强压着慌张,把方知意靠过来的身体扶正,“我在想……该吃晚饭了。”

方如练一步一步往厨房走,身后方知意的视线像线缠绕在她的颈后、手腕和膝盖,方如练步调僵硬得像个可怜的傀儡。

厨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

她劫后余生似的喘了口粗气,紧绷得像石像的躯体骤然松垮下来。

这是她第几次在方知意面前逃跑了?

双手撑在厨房臺面上,她看着白绿色的大理石桌面蹙眉。厨房裏太安静,她粗重的鼻息明显得像雪啸。

外面还在下雨,青蒙蒙的雨雾漫起,将整座城市笼住,远处的楼宇街景被隐去轮廓,半遮半掩。

确实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掉暧昧不明的情绪,方如练逐渐冷静下来。她刻意将思绪放空,回避任何关于方知意举动的思考,全心全意准备晚餐。

方知意中途来过一次厨房,想帮忙做事,方如练学着从前方虹和穆云舒赶她们的样子,把方知意赶了出去,“你去看会儿书,你在这儿影响我发挥。”

她好像很忙,头也不抬地低头洗菜,一点余光也没分给方知意。

方知意也算善解人意,乖乖地点头走了。她没去看书,而是回了卧室,一边拨弄风铃一边看窗外雾蒙蒙的天。

今天的晚饭吃得格外早,方如练超常发挥,做出的菜隐隐有几分方虹的神韵。

得意地把晚餐图片发到群裏等表扬,好半天方虹和穆云舒也没说话,方如练想了想,催促对面安安静静吃饭的方知意去群裏夸夸她,起个头。

于是方知意在群裏发了几个大拇指,后面跟着一句【好吃】。

方虹和穆云舒的夸夸在两人吃完饭后才出现。两边简短地通了个视频电话,方如练轻哼一声,嗔道你们来晚了已经吃完了,没有眼福了!

穆云舒笑盈盈顺着她的话哄她,方虹则在一边笑,“做个饭而已,瞧给你嘚瑟的。”

穆云舒和方虹并不在家。视频背景中是昏暗的路灯,人声嘈杂;方虹解释说刚吃完酒席,正在回家的路上。

电话那头不时传来哈哈的笑声,她们大约是跟几个好姐妹在一起。

“跟谁电话呀?”镜头裏闯入一个大笑的女人,“啊呀,小练和小意啊!好久不见了!”

方如练朝镜头打招呼,“三姨妈。”

“两姑娘长得真好看!小练大学毕业了吧,谈朋友没?哎哟长这样肯定谈了,哪天带男朋友给三姨妈看看俊不俊?我有个侄子也俊……方虹,方虹你知道的吧,他人品也不错,大学本科毕业。”

镜头晃了一下转向另一边,对准穆云舒轻笑的脸,方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方如练不想这些,她都不——哎呀她们年轻人不想这些……”

“她们不想方虹你得想啊,你是她妈,我那侄儿真的——”

方虹笑着打断,“她不想我能想什么,小练她有自己的主意,她是大学生,比我聪明,我听她的。”

手机换给穆云舒举,但那头比较嘈杂,声音也听不清,没多久方如练就挂断了电话。

“大人的话题真无聊。”三句不离工作结婚生子,方如练暗自庆幸,还好她妈是个开明的。

余光捕捉到女孩的半条腿,方如练心想:但应该还没开明到能容忍她对方知意的歪心思。

“姐姐。”不知是她表现得太明显还是只是巧合,方知意叫了她一声。

“嗯?”她盘腿靠在沙发上,偏头朝方知意的方向看去。

长睫被暖黄灯光压下,又挣扎抬起,方知意问:“方姨知道姐姐喜欢女生吗?”

方如练:“……”

方如练后知后觉,她好像有点招架不住现在的方知意。

手指勾着一缕发丝乱绕,方如练别开视线,故作轻松地打了个哈欠,“哈哈,算是知道吧。”

方知意沉默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眼中流露出一丝艳羡。

窗外的雨慢慢停了。

客厅裏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方知意与方如练各据沙发一角,一个在看书,一个在读剧本。

或许是饭后碳晕与室内不流通的暖空气共同作用,饱暖交迭成困意的温床。方如练的剧本没翻几页,意识便模糊起来,最终安静地趴在沙发上,陷入了短暂的睡眠。

方知意双腿交迭看书,没多久下面的腿有点麻,刚要抬腿,身体明显察觉到一股汹涌的暖流,她顿了顿,动作小心地起身去卧室,又进了卫生间。

出来后方知意没有回到原位,而是径直走到沙发另一边,蹲下身,近距离端详着熟睡的姐姐。

方如练的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扶手靠垫裏,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挤出一小团脸颊的软肉,像孩童般毫无防备。均匀的呼吸轻拂过靠垫表面,在方知意指腹上轻挠。

她隔空轻抚姐姐的脸——从饱满圆润的额头,到眼尾上扬的桃花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不点而朱的唇。

方知意从小就知道方如练好看,好看到姐姐书包裏总是莫名其妙多出很多粉色的信封——姐姐的朋友说那叫情书,开玩笑说小知意你要有姐夫了。

方知意并不喜欢这样的玩笑,但姐姐比她更不喜欢,冷着脸把那些东西扔进了垃圾桶,言辞警告狐朋狗友不许对方知意说乱七八糟的话。

姐姐虽然有时候很烦,但姐姐总是对她很好。

失序始于那个迷乱的晚上。

她后知后觉地恐慌起来,她彻底明白那段时间为什么姐姐总那样看她。她恨姐姐,也恨自己;她知道这是错的,姐姐却拒绝将错误纠正。

在十八岁的方知意看来,世界是界限分明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方如练只能是姐姐。

方如练是最蛮横的闯入者,硬是将黑白混作一片让她无力分辨的灰。她厌恶失序,厌恶姐姐嚣张到肆意妄为。她习惯备齐一切再出发,方如练却总在两手空空时拽着她纵身一跃。

一开始是恨的,恨她肆无忌惮,恨她总逼着自己情动落泪。

放肆的手掌贴在腰间,方知意感觉到那道疤,她想起那夜姐姐匆匆赶来的模样和倒在她怀裏痛苦的神色,她想起那串被藏进旧抽屉裏的风铃。

她讨厌爱恨界限不明,自顾自地撕扯自己多年-

灯光映进漆黑的瞳,像是一片冰冷的雪花。

方知意凝望片刻,最终,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头发——头发没有触觉,她不必担心惊扰方如练。

方如练向来是主动的,不仅主动而且强势。

方知意疑惑,现在局势好像反过来了,看得出姐姐明明很喜欢她,却不主动,甚至还逃避。

那她只能再主动一些了。

蹲到腿快要发麻的时候,她察觉方如练醒了——方如练醒了却没睁眼,因为方知意靠得太近了,这绝对不是睁眼的时机。

方知意心道,继续装睡吧,姐姐,睡得再沉一些。

视线落在方如练微动的眉毛上,方知意默不作声笑了,靠上去,呼吸轻轻扫在方如练脸上。

装睡的姐姐没睁眼。

温热的气息最终精准地落于方如练的唇间,一起落下的还有方知意柔软的唇,因此气息未曾在空气中片刻流散,便顺着方如练唇间那道微隙悄然潜入。

唇很软,舌头轻轻在上面舔了一下。

再多的就不敢了,方知意后撤,依旧盯着姐姐的脸看——被沙发扶手挤压出来的红晕慢慢扩散到了姐姐整张脸。

晚霞一样好看。

方知意若无其事坐回原位,捧着本书轻轻翻动。

还要继续装睡吗?

余光从姐姐身上撤回,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这是不是意味着,这种程度是姐姐可以接受的?

她是不是可以做得更过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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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祖宗,你饶了我吧[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