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是居心不良的变态。
悄悄挪过去,左腿和姐姐的右腿并在一起,方知意还没来得及俯身做些“更过分”的事,姐姐忽然“醒了”。
方如练像是才从睡梦中醒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啊……我睡了这么久啊。”
方知意配合地“嗯”了一声,看着她姐强行勾出来却硬绷着的嘴角,“姐姐睡了半个小时。”
“碳晕了。”怕撞上方知意的视线,方如练余光一点也不敢往旁边放,站起来撑了个夸张的懒腰。
戏演得很生疏,方知意目光落在姐姐因伸懒腰而露出来的一截腰上,抬手摩挲了下嘴唇。
姐姐又在装傻。
不过没关系,装傻也就意味着原谅了她这次的冒犯,并且默许了她下次的冒犯。
方如练并不知道方知意的想法。
她只是觉得这两日的方知意有点奇怪,想了想应该是那日丢下她刺激到她了。
原就是自己不对,她无法指摘方知意的越界,只能继续装聋作哑。
总归方知意明天要回学校读书了,待一周再回来,多大的气都该消了。
但这次方如练失算了。
一周后,甚至是接下来的半个月裏,方知意不仅没有收敛对她的挑逗,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比如在电梯裏偷偷牵她的手;
比如给她带了串很香茉莉花手串,说是回来路上碰到摆摊的阿姨,说这串适合送女朋友,跟着不等她反应,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稳稳串在腕间;
比如会在她看剧本的时候毫无预兆过来亲她脸颊一口,然后若无其事跟她报备作业写完了要先去睡了;
……
再比如现在。
女孩身上套着件明显大号的衬衫,扣子扣得歪歪扭扭,最上端三颗干脆敞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一片晃眼的雪白,顺着领口往下,隐约能瞥见肌肤与衣料的软腻衔接。
视线往下。
两条玉白的腿光裸着,垂坠的衬衫下摆堪堪遮住腿根。
方如练深吸一口气。
昨夜拍夜戏,她到家时已近凌晨,推门瞥见方知意睡熟了,轻手轻脚回了自己房间。今早本想多赖会儿床,但被尿意催着,昏昏沉沉、头脑发麻地摸进卫生间,就撞见了这样一幕。
此刻方如练感觉头皮在噗呲噗呲炸开——方知意身上穿的那件衬衫是她的。
穿在方知意身上松松垮垮的,却意外让人觉得慵懒色、情。
不,方如练摇头,不是意外。
唰唰唰的水流声让人烦躁。
她盯着那张盈盈含笑的脸,眸色沉沉地想:方知意是故意的。
“姐姐早上好。”方知意指尖一转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
单肘撑在洗漱臺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本就松垮的衬衫领口跟着往下垮了垮,露出更往下一截细腻的肌肤。
方知意眼尾弯着笑,看向方如练的目光带着点不自知的勾缠,“嗯?”
方知意长相清纯乖巧,偶尔会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但此刻方如练脑海中率先浮现的竟然是“媚”这个字。
眯了眯眼。
女孩眼眸中是昭然若揭的勾引,烫得方如练心口一跳。
方如练蹙眉,再不掩饰目光,垂眼看向衬衫领口洩出来的三分春光。
忽然轻轻扯了下嘴角。
鞋底敲在地板上,声响越来越快,近乎于跑,随后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姐——呃!”天气凉,卫生间的墙砖也凉,方知意被冷着脸的方如练猛地推在墙上,赤裸的腿贴在墙砖上,她被冰得吸了一口气。
身后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裏渗,女人身体的热气却从身前袭过来,方知意本能抬眼,撞上一双晦暗不明的眸。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她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姐姐——望着近在咫尺的方如练,隐隐有点后悔了。
头顶侧方的昏白灯光斜斜切下,方如练的脸被劈成半明半昧的两截,亮处是紧绷的下颌线,暗处那双眼睛却冷得像结了冰。
方知意瞬间想起前世方如练用这样的表情对她时,混乱不堪的画面。身体打了个冷战,她下意识扭过身子往门外跑。
才挪开半步,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还没等她惊呼出声,整个人已被方如练拽着往回一带,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砖上。
“姐姐,我……”
方知意尾音微微发颤,眼裏蒙了层浅湿的困惑,实在不明白不过是逗了两句,调情没调上,怎么就惹得方如练发这么大的火。
下一瞬方如练的膝盖顶进她的腿间,用力一撑,将她的双腿分开。
女孩带着几分茫然的表情变了色,惊慌失措取而代之,瞳孔骤然放大,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声音还未出口就被方如练猛地扣住了嘴。
方如练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她沉默地往方知意靠近,女孩因呼吸不畅而发红的脸逐渐放大,漆黑的瞳孔染上一层薄薄的水色。
在害怕吗?
方如练垂着眸。
方如练也在害怕,她甚至在发抖,心裏有道声音在哭泣,泪流满面地哀求方知意。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知错了,她在改了,她在很努力地弥补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屡次试探她,耍她逗弄她,拿她慌张逃窜的反应当作取乐的工具。
翻涌的滚烫气息扫在女孩侧颈上,她攥着方知意的手贴在墙上,微微俯身,气息逼近,像是要在那截漂亮的藕颈上留下一道暧昧印记。
方如练没有。
她只是闭上眼睛,听着可怜的妹妹慌张急促的呼吸,方知意的发丝刮过她的脸,很好闻的味道。
方如练难过地想:试探出姐姐还是那个对你居心不良的变态,吓坏了吧。
可是没有办法啊……方知意,我就是会对你居心不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其实是个很无能的姐姐。
大约是过了几秒,但又像是过了很久。
她终于睁开眼,若无其事地松开方知意。
强扯出几分笑,低头给方知意把衬衫扣上,“吓到了?长点教训吧,谁让你把衣服穿着这样的,扣子不扣好,不穿裤子——”
她咬着牙,“没点学生样。”
方知意低着头,方如练发颤的指尖在她胸前打转,好半天都没能把那粒小小的扣子扣进扣眼,“我穿了裤子的。”
衬衫下摆猝不及防被撩起来,露出一条宽松的黑色超短裤——这条裤子有些年头了,面料很舒服,方知意把它当睡裤穿。
“衣服呢?”总算把最下的扣子扣好,方如练伸手扯了下衬衫,“穿我衣服干什么?什么意思?”
方知意抬头,疑惑地看着她:“这是姐姐之前给我穿的旧衣服。”
方如练打小就爱打扮,衣柜裏总挂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衣服,从精致的连衣裙到剪裁利落的衬衫,每一件都挑得讲究勤快,不喜欢了就给方知意穿。方知意性子淡物欲也淡,对于穿姐姐的旧衣服这件事欣然接受,并且习以为常。
这件衬衫是方如练去年给她的,布料很舒服,方知意有时候会拿它当睡衣穿。
“姐姐以为我是故意的?”
她总算明白姐姐推门进来时那复杂又震惊的表情是因为什么。
方如练沉默。
“那姐姐又为什么生气?”
误会了她故意穿成这样,不是应该更开心吗?又或者像前几次那样,慌张逃开。
在方知意说话片刻方如练已经退开了,目不斜视地拧开水龙头洗手,盯着瓷白中央的排水孔想:
现在能顺着这个孔躲进下水道吗?就算和蟑螂挤在一起她也认了。
她僵硬地笑了一声,“我忙着上厕所呢,你慢吞吞的我当然着急——”她不敢看方知意,只朝身后挥了挥手催促方知意,“你快出去,我憋不住了。”
门关上,模糊的影子顺着脚尖往前爬。
方如练无力地想:她也算不得冤枉方知意,衣着不是故意的,行为举止绝对是有意为之——这半个月来,方知意总这样。
方如练不知道方知意到底想干什么,但清楚自己纵容的底线越来越低——甚至谈不上“纵容”这个词,她恬不知耻地承认,她有那么一瞬间乐在其中。
方知意手偷摸着牵上来的时候,比慌张先涌上的是久违的心悸;方知意突然亲她脸颊说“晚安”,随后回卧室睡觉,她后知后觉摸向脸颊,第一反应不是忏悔,而是回味。
就连现在,她闭眼想的也是方知意穿着她的衬衫,雪光半露,弯着眼睛叫她“姐姐”的模样。
很漂亮。
镜子裏的女人垂着眼,睫毛轻颤了两下却没抬起来。浅浅的雾气慢慢蒙在镜子上,灯光扫下来,镜中模糊的影子蒙上一层蔫败的灰。
出卫生间后方如练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十一点半才起床。
午饭是昨天晚上两人吃剩的菜,吃完饭方如练在沙发上靠了会儿,忽然让方知意把她房间裏的旧衣服收拾出来。
方知意不解,还是乖乖照做,用一个小箱子抱出来。
“早上你穿的那件呢?也放进来。”方如练瞥了那些旧衣服一眼。
很多其实都不旧,有些甚至是她穿了一两次就给方知意的,有些码数偏大,有些码数合适。合适的是她买给方知意的,但大概她脑子有问题,非要试一道再给方知意。
她喜欢小意身上有自己的气息。
趁着方知意回房间午睡,方如练下楼扔了那箱旧衣服。
方知意午睡结束出来,视线转了一圈似在找什么,方如练“啪”地一声合上剧本,托着腮朝她笑:
“下午有事吗?去逛商场,顺便买点衣服。”
第92章 :喜欢的人要小心翼翼珍藏。
方如练带着方知意去了商场买衣服。
方知意对此倒是无所谓,只是在路上不经意间问起她收拾出来的那箱旧衣服,方如练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扔到楼下的旧衣服回收箱裏了,然后抬手指了指模特身上穿的那件,让方知意换上试试。
试衣间的门合上又打开,方如练从沙发上抬起头,轻轻摇头。好看倒是好看,就是和方知意气质不太搭。
她又让方知意进去换了几件刚挑出来的。
商场暖白灯光从天花板玻璃漫下来,方知意按照方如练的指示在试衣镜前转了半圈,米白色裙子贴着身形垂落,像橱窗裏精心陈列的瓷娃娃——不是那种粉雕玉琢的甜,是釉色般的冷白,从耳尖一路漫到下颌线,连耳后细碎的绒毛都裹着层淡淡的光。
“怎么了?”方知意扫了眼身上的裙子,“不好看吗?”
“好看的。”方如练轻轻笑了下,偏头朝导购道,“这件要了,那边那几件也拿下来给我妹妹试试。”
试衣间的门不知道是第几次打开。
方知意在试衣镜前垂眼整理裙摆,一旁坐在沙发上的方如练默不作声抬眼,眸光静静落在女孩身上。
她本意是给方知意买衣服,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让方知意试衣服的意图隐隐变了——试衣间一关一开,方知意换了件新衣服出现在她面前,锁骨凹陷处的浅影、腰线扬起的弧度,等着她评价的神情,细碎的细节在暖灯下慢慢拼凑,成了只有她能静静观赏的风景。
她甚至故意放慢了说话节奏,等着方知意转头问“这件好看吗”,以此捞到一点可怜的、属于“被依赖者”的满足感。
卑劣和忏悔总是交替进行。
给方知意买完衣服已是日落。
两人坐扶梯上楼吃东西,途径了郝韵的广告牌——她比方知意先捕捉到,却不吭声,只等扶梯快到顶端,广告牌快消失不见时才轻声叫了下方知意。
方知意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笑了下,“我前几天也看到姐姐的广告牌了。”
方如练记得,因为方知意拍照发给她看了。
扶梯到达尽头,两人并肩往餐厅走,方知意说起学校的事,道还有一个多星期考试,考完试就放假。
她问起方如练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方如练前几天才杀青了一部电影,目前还没进组,倒是不算忙。
“考完试我得回鹤栖了,见不到姐姐,我会很想姐姐。”
经历了这半个月的试探,这种单纯的言语挑逗方如练已经能很好地应付,她面不改色,只当没听到方知意的后半句话,“嗯,给你提前买好票了。”-
天气转凉,方如练如今去阳臺吹风都得披件外套。
风呼呼从身旁吹过,头发杂草似的乱飘,方如练听着电话裏陆可对前领导前同事的吐槽,不时地点头“嗯”表示赞同。
陆可是半个月前提的离职,公司还没招到新人,离职交接需要一个月。提了离职后摆烂了大半个月,陆可依旧难受得想吐。
“坐在工位上我就想吐,看见贱人那张虚僞的脸我就更想吐。”“贱人”指的是陆可的前领导,本事没有,擅长甩锅、pua,她本来想着忍到过年后再提离职,但实在忍不了了。
方如练问她有在约新的面试没有,趁着这段交接的时间骑驴找马。
陆可摇了摇头,说想休息一段时间,追星也好旅游也罢,总之先给自己放个假。
方如练又问她想不想去听林涵的演唱会,她这裏有一张内场票——林涵是陆可喜欢的歌手,年少成名。
陆可在电话裏尖叫出声,发神经大喊她主人。
方如练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下一秒又下意识捂住话筒,回头往客厅扫了一眼——方知意没在,大概是去洗澡了。
挂了电话,她趴在阳臺上吹了会儿风才慢悠悠走进客厅。
方知意并没去洗澡,而是在收拾房间。
一摞书被方知意从卧室搬出来搁在茶几上。方如练刚坐下,见那摞书摇摇晃晃要倒,伸手想去扶,书却“哗啦”一声抢先倒了下来。
方如练:……
它栽赃我!
方知意从卧室探出身体问怎么了。
“没什么,它倒下来了,你继续收拾你的。”方如练蹲下去捡书。
这一摞书她都没见过。她已经好久没进过方知意的房间,不知道方知意添了这么多书。
一本本捡起来,方如练吹了吹书封上的灰,放回茶几上。
忽然,一张类似卡片的东西从书页裏滑出来,“嗒”地一声轻响,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方如练愣了愣,弯腰伸手捡了起来。
是张明信片。
背面写着几个眉飞色舞的大字,方如练一时没认出来是什么,又把明信片翻过来看正面。
动作猛然顿住。
明信片上印的不是风景,而是一个穿着粉色缎面公主裙的女明星,缎面裙摆层层迭迭像花瓣,女人唇角弯着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又黑又大的瞳孔裏溢出细碎的星光——这是郝韵的明信片。
方如练的视线在边缘“郝韵”两个字上定格了好一会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发慌。
记忆裏,方知意从来不是会追星的人,更别说会把这种明星明信片小心翼翼夹在书缝裏珍藏。
她和郝韵很熟吗?
没有吧,她们不是才见过几次吗?还是因为时烟萝的缘故。
攥着明信片的指节悄悄泛白,商场裏两人附耳帖首的场景在眼前闪过,方如练沉沉吸了一口气,指尖发颤,把明信片慢慢翻到了后面。
她并没有半分偷看别人东西的自觉,更谈不上慌张,反倒隐隐盼着方知意这会儿能从房间裏出来撞见她手上的明信片——这样她才有机会问出口。
不然呢?
难道她要攥着这种明信片冲进房间裏去质问方知意?问她为什么会珍藏郝韵的明信片?问她明明和郝韵才见过几次面,她们为什么会那样亲密?
她垂眸辨认上面的字。
明信片后面是郝韵的签名,以及一句寄语:郝韵祝你好运连连。
因名字谐音喜庆,郝韵不少在公众场合说过这句话——她长得甜,活泼爱笑,很会媚粉。
阳臺门没关严实,冷风从缝隙吹进来,方如练吸了一口气。
默默把明信片塞回去。
她没什么表情地整理好剩下的书,忽然想到近几日方知意对她的试探和撩拨。
喜欢的人要小心翼翼珍藏,不爱的人没心没肺随意挑逗。
——她忘记在哪裏看到的这句话,很残忍。
残忍到她睁眼也觉得疲惫,闭上眼,却忍不住地细数前世那些狼狈不堪的细节。
她没有一瞬间拥有过方知意,本来就是她强求的。
她就这么闭着眼靠在沙发上,没察觉方知意何时走了过来。
直到对方弯腰,带着温热气息的吻快要落在她脸上,方如练猛地睁眼,下意识往旁边躲,强勾出一抹笑:“你吓我一跳。”
方知意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转身把茶几上摆放的书抱回房间。
“方知意。”方如练没忍住叫了她。
女孩抱着书回头,眼神从书封上方抬起,清凌凌的,等着方如练接下来的话。
方如练在这样清冽坦然的目光下无所适从,酝酿好半天的话临阵脱逃,最终只能没出息地开口:“别总亲我。”
她哀求的语气和表情实在可怜,方知意望着她,片刻后无奈妥协,“好吧。”
方如练气松到一半,紧接着听见方知意笑着说:“那我偶尔亲一亲姐姐,总可以吧。”
说完方知意不顾她的死活,抱着书进了房间。
发白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方如练躺在沙发上,身上像罩了一层朦胧的冷雾,她心乱如麻-
隔天方如练和陆可出来约了个饭。
今天下了小雨,陆可迟到了十几分钟,把伞放在旁边的伞架上,紧接着在方如练对面落座,“怎么不带小知意一起来?”
方如练把桌上点菜的二维码推给她,“快考试了,方知意忙着复习。”
这自然是借口——再忙也不至于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她只是心裏难受,想避开方知意静一静。
陆可“噢”了一声,低头挑选菜品。
见面的倾诉欲远比在电话裏强烈。点完菜后陆可继续吐槽工作:奇葩的领导、甩锅的同事、患有阅读障碍和理解障碍的客户,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忍无可忍。
“工作就是狗屎。”
方如练点头表示赞同。
锅裏的牛肉快要煮老了,陆可连忙捞出,“你呢?你也是因为工作不开心吗?”
方如练没想到话题毫无预兆转向自己,她顿了顿,下意识垂眼撒谎:“没有啊,我没有不开心。”
陆可歪着头看她:“可我看你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没事,你不想说就不说。”
方如练接过陆可递过来的臺阶,强扯出一个笑,并未反驳。
大约是今天天气不好,两人胃口并不怎么好,点的很多菜都没吃完。
两人并肩撑着伞在雾蒙蒙的雨裏走了一会儿,陆可忽然偏头问她:“要不,去喝酒?”
方如练想了想,带着陆可去了陈然的酒吧。
“哟——稀客呀!”雨天店裏人少,陈然放下手机,笑盈盈地看向方如练,“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了,不巧,文玉不在。”
文玉不在她正好可以大大方方嘴欠,但见方如练身边又领了个新面孔的人,疑惑道:“这位是?”
“我发小,陆可。”方如练偏头介绍,“这位是我朋友,也是这家清吧的老板陈然。”
方如练就近找个位置坐下,默不作声开始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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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文案。
第93章 :胸腔裏升腾的渴望。
雨天总让人不开心,哪怕是喝酒也不开心。
陈然给她上的全是度数不低的酒,漂漂亮亮的一小杯,跟饮料似的,要酒量一般的来早倒了,方如练却喝了一杯又一杯。
“借酒消愁啊”见她这阵仗,陆可放下了酒杯——两人总得有个清醒的,才好送对方回家。
方如练“哼哼”笑了两声,一边用掌心托住发烫的腮,一边眯眼瞧着桌上那片灯红酒绿。目光像是隔了一层暖昧的水雾,显然是有些醉了。
“没有啊。”她眯着眼,嘴角是上扬的,眼角眉梢却往下耷拉着,强行扯出的笑容看着有几分可怜。
陈然端了杯水过来,偏头和陆可对视了一下,“她怎么了?”
陆可摇头。
方如练抬起头冲陈然笑,一双黑瞳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想和你说一下我痛苦的原生家庭创伤和破碎的梦。”
陆可“噗嗤”笑了出来,知道她又要满嘴跑火车了。
陈然倒是听得认真,雨天裏方如练的声音断断续续,怪异的好听,那些痛苦的往事被娓娓道来。
在陆可的提醒下陈然才察觉出不对劲,“不对,这不是你上部电影的人设剧情吗?”
方如练摊手,歪倒进沙发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是真的醉了,脸颊带上一片薄薄的红,灯光照映下眸子裏是一片明亮的水光。
笑够了,方如练又颤颤巍巍爬起来,伸手去捞桌上的酒,身体软绵绵的,够不到,方如练收了笑,笨重地往前挪了挪。
陆可把放在她面前的那杯酒移开,“方如练,我们回家吧。”
方如练轻轻“唔”了一声,不满地蹙眉,蹙眉的神态也是软绵绵的。
“好。”她并不是很醉,被陆可从沙发扶起来后还能走路,但她懒得走,歪着身子靠在陆可身上,温热的呼吸隔着空气扫在陆可侧脸,“去你家~”
陆可被发小绵软的嗓音和气息吓得头皮发麻,抬手勾着她胳膊,“方如练,你别搞事。”
“小意……”视线糊成一片,所有灯光都融化成一个个重迭交织的光圈。方如练使劲晃了晃头,“方知意复习呢,我醉醺醺的回去,我妈知道了不得打死我。”
“行了行了知道了!”
陆可本想将方如练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谁知对方像条滑不溜秋的鱼,一把将手臂抽走,随即歪歪斜斜地向前蹿了几步,嘴裏嘟囔着:“我没醉,还能走直线。”
雨停了,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城市夜景依旧是雾蒙蒙的。
方如练趴在天桥上,看着桥下来来往往的车辆。陆可站在她旁边,冷不丁问一句:“失恋了?”
那张漂亮浓烈的脸顿了顿。方如练懒洋洋地偏过头,送了她一个白眼,“滚。”
方如练将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桥下的车流,吐息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道:“陆可,你知道郝韵吗?”
“知道啊。”见方如练提起这个名字时便垂下了眼眸,一副为情所伤的模样,陆可心头一动,脱口而出:“你……你喜欢的人不会就是她吧?”
方如练之前跟她说过择偶标准——好看。
能当女明星的人自然足够好看。
“当然不是!”方如练蹙眉,直言不讳,“我讨厌她。”
声音裏混着浓重的醉意,显得有些口齿不清。喉咙滚了滚,她总觉得残留在嗓子裏的酒气苦涩得很,“你觉得……她长得好看吗?”
好歹是发小,陆可眨眨眼,默契地接住了这个送分题,毫不犹豫回答:“不好看。”
方如练牵了牵嘴角,视线停在远处那刺眼的红色尾灯上,“你不诚实。”
陆可:……
酒后的方如练精力格外旺盛,陆可本来计划过了天桥就打车回去的,没想到方如练咚咚咚又往前走了好远,她连忙追上去,拉着人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的方如练总算不闹腾了,没多久靠着车窗睡着了。
但快到她家的时候,一旁的方如练忽然像丧尸一样直起身体,冒出一句:“我想回去。”
陆可第一次感觉到醉酒的方如练这么难缠:“回哪儿?”
来往的车灯扫过方如练的脸,在昏昧中定格一瞬又迅速离开。
方如练托着一侧脸颊,声音很轻:“送我回家,我想问方知意一些事。”
陆可掌心抵着额头,嘆气。
方如练又说:“送你下个月林涵演唱会的内场票。”
陆可毫不犹豫:“师傅掉头。”-
又下了点蒙蒙的小雨,落在脸上很轻,撑伞显得多余,淋着雨又觉得黏腻难受。
好在方如练住的地方离小区门口不远,陆可半扶半馋着她往裏走。
电梯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陆可问:“你住几楼来着?”
好久没来这陆可一下子没想起来。
方如练歪歪斜斜地靠电梯用手比了个数字,陆可心领神会,一只手拽着她胳膊防止人摔倒,另一只手伸长按下对应的楼层。
方如练嘟哝了句什么,陆可没听清,下意识问:“说什么?”
方如练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边。她忽然抬起眼朝陆可看去——眼睛雾蒙蒙的,像是被雨水浸染出深绿的色调,轻声说:“小意。”
“我不是小知意。”陆可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抬眼看着电梯楼层电子屏笑道,“你这样醉醺醺的,浑身酒气,你家小知意不得嫌弃死你。”
方如练似乎清醒了几分,认出眼前人是陆可,她轻轻哼了一声,视线落在电梯门上,又吸了吸鼻子,“不臭,我没有醉醺醺。”
电梯门打开,陆可懒得跟她掰扯,扶人往外走。
方如练不要她扶,执意证明自己还清醒着,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手指按在门锁上,“滴答”一声,门开了。
“我……我到了,你回去吧,到家了发下信息。”客厅开着灯,暖黄的灯光从微开的门漏进楼道,方如练临了有点退缩,回头和陆可说话拖延时间,“……你还想看谁的演唱会,我给你买最好位置的票。”
今晚实在有点折腾陆可了。
“明天再告诉你,我走了。”上行的电梯去而复返,正停在本层,陆可快步跑过去闪进了电梯。
楼道的灯照得人眼睛疼。
方如练有气无力倚着门框,呼吸粗重,随后摇摇晃晃走了进去,几乎是下意识抬眼扫了一圈屋裏——没看到方知意。
她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扶着玄关柜子稳住身体,低着头,动作迟缓地换好鞋。刚扶着玄关柜直起身,一阵开门的动静便从卫生间方向传过来。
“姐姐?”
方如练呼吸凝滞,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声音来处望去。
方知意裹着浴巾从卫生间裏出来。
刚洗澡过的脸上蒸着热气,白皙肌肤下透出一层浅红,湿润的发尾扫过肩颈,水珠滚落,在地板上流下一串暧昧不明的水痕。
方如练看一眼便移开视线。
浴巾只能包裹住胸口以下大腿以上,方知意细长的手臂和赤、裸的腿白得晃眼,在她脑海中构成一幅无法撤销的定格影像。方如练懊恼地甩头,却换来一阵更深的眩晕。
这下连站立都变得困难,脚下的地板倾斜摇晃。
偏偏在混乱模糊的视野裏,地板上那串暧昧的水珠清晰无比,正朝她的方向蜿蜒而来。
方如练没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但她清楚感觉到胸腔裏升腾的渴望,就像沙漠渴望大雨,荒原渴望生命。
她比它们都幸运。她所渴求的东西下一瞬降临——微凉的,湿润的,是独属于方知意的触觉。
“喝多了?”
乖巧懂事的妹妹上前搀扶,带着水汽的手臂贴上来,浅淡的香气萦绕鼻尖。
方如练不由自主地嗅了嗅。
世界被这气息安抚下来,动荡的视野逐渐清晰,脚下的地板也恢复了平稳。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地上那串水珠的轨迹向上望去——掠过女孩纤细的小腿,浴巾边缘下的大腿,柔软的腰肢,微微起伏的胸口。
最后,定格在那张轻盈而漂亮的脸上。
方如练眼裏漾开笑意,仿佛窃取了天大的幸福。
痛苦很快追来,连短暂的幸福也不肯施舍给她。
“是小意啊。”方如练垂下眼,试图把手从方知意胳膊裏抽出来,“没喝多少,你放开……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方知意没听她的。
姐姐酒量好,能醉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喝了多少,要不是认出门外是陆可的声音,方知意这会儿多半要生很大的气。
现在是稍稍有点生气,因此不仅没把人松开,还把方如练往怀裏拽了拽,另一只手顺势环过那截腰身,将人结结实实地揽住。
她看得出来,姐姐今天一直在躲她。
往常的躲还是小打小闹,她暂且可以划归为情趣,但今天姐姐躲了她一整个下午加晚上,甚至不给一句解释——现在也在躲。
但方如练喝了太多酒,身体被酒精卸去力气,躲闪显得绵软无力,“小意,小意……我自己可以——”
她一挣扎就在所难免撞到方知意胸前的柔软,后半句话音模糊吞回,摇摇欲坠的意识又被搅乱。
“是和陆可姐喝的吗?”方知意推开门,语气平静,“还有别人吗?”
“……什么?”
搂腰的力度加重几分,方知意不紧不慢地重复:“跟你喝酒的人除了陆可姐,还有别人吗?”
温凉的气息在方如练脖子上来回扫动,方知意发梢的水珠滴进锁骨裏,顺着锁骨往下钻,方如练冷得一激灵。
第94章 :说谎鼻子会变长。
她因这凉意清醒了两秒,一边扭动身体试图从方知意怀裏钻出来,一边回答问题:“没有。”
模糊记起回来有什么事,但这会儿脑子和身体都在发烫,方知意的气息熏得她神志不清,方如练实在无暇回忆。
“啪嗒”一声细响,卧室的灯打开。
“放开我。”
摇晃模糊的视野裏方如练认出自己的房间,像是回到了安全屋,她不用顾忌会狼狈摔下去,因而推拒的动作幅度也大了些——方知意像是故意和她对抗,也加大了力度。
白皙清秀的脸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方如练一瞬间想起昨天早上浴室裏女孩害怕的神色——明明那会儿的害怕是真实的,现在却又要靠近她。
心太软会被人欺负的,方如练蹙着眉盯着那上下扑闪的睫毛心想。
忽然,纤长的睫毛往上一抬,方如练猝不及防对上方知意的视线。
隔着很近的距离,那双眼眸在昏昧的灯光下流光溢彩,带着笑意,带着审视,明晃晃地告诉她:看,姐姐,我又抓到你偷看我了。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我知道你贼心不死,我知道你道貌岸然。
我知道你和从前一样一点没变,一样恶劣自私。
女孩的目光像阳光一样刺眼。
方如练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扔进玻璃展柜,而方知意就站在外面,从容欣赏她的狼狈与不堪。喉咙忽然艰涩发紧,她猛地别开头。
一瞬间的痛苦神色侥幸躲开方知意的视线,眼前蒙上一层雾蒙蒙的青灰色,像窗外的雨飘到了这裏,和一无所知的方知意一起围观她的狼狈。
她真的很讨厌下雨天,潮湿的空气尤为可恶。
她在煎熬裏沉沉喘息,一边更加用力推方知意,一边不可自拔地想起那张珍藏在书页裏的明信片。
挣扎的混乱间,她的小腿撞到了什么东西,重心骤然失衡。整个世界猛地倾斜、旋转,随即是一阵柔软的包裹——她在一片天旋地转中,跌进了身后的床铺。
床是软的。
萦绕在鼻尖的气息是香的。
方如练怔住,抬眼,正对上近在咫尺的眸子——方知意也跟着她一起摔下来,伏在她身上。
温软的身体紧贴着方如练僵硬的四肢,女孩湿润的头发落进方如练的锁骨,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滴在她发烫的肌肤上。
“姐姐?”
是方如练并不熟悉的、带着玩味的笑,那双眼睛微微勾起来,狐貍似的。
酒喝得有点多,太阳xue堵得慌,方如练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是梦境的话,是噩梦还是春、梦?
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一点点逼近,她从逼近的呼吸分辨出大约是现实。
压在她身上的人没有一点起开的自觉,方如练被压得难受,心口又闷又胀,焦急万分扭腰试图把人弄下来,随后在某一瞬间发现她的腿被膝盖顶开了。
力道放得极轻,却是一个存在感极强的动作。意图昭然,指向明确,方如练没有任何误会的可能性。
方如练:???
她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抬眼,却撞进一双平静的眸子裏。
方知意表情淡然,甚至微微偏头,对方如练剧烈的反应流露出一丝疑惑,仿佛在看一个不解风情的爱人,“不是这样做的吗?”
鼻尖抵着方如练鼻尖,凉凉的触感很舒服,女孩半垂着眸,似在思考实际在逗她,“哦……对,要先做前戏。”
顾不得被酒精麻痹的身体,也顾不上想方知意此刻是被夺舍了还是羊癫疯了,她试图翻身爬起来。才刚别过头,一只冰凉的手衔住她下巴,把人转了回来。
方知意的头发把她胸口和脖子弄湿了一大片,凉得她发颤,方如练闭眼又睁开,像被困在梦境裏的人试图挣脱梦境。
女孩指腹抚过她唇角,游移到唇珠定住,轻轻往下按压。
一双漂亮的眼睛水光潋滟,逆着光多出几分晦暗不明:“……为什么躲我?”
方如练无助地望着垂落在眼前的发丝,呼吸粗浅,几近窒息。
“说谎鼻子会变长,姐姐。”方知意低低笑了一声,“也好,正好方便我。”
方如练吓得酒醒。
不是?
重生号,别搞!
方知意的话惊天地泣鬼神,动作也学到她姐从前的几分精髓,不等方如练喘两口气消化一下,那只手便已灵巧地探入她微微湿润的衬衫下摆,贴上方如练腰际的肌肤。
那一截细软的腰几乎在一瞬间就绷了起来,往上弓着,严丝合缝贴上方知意掌心。
“小意!方知意!”方如练是真慌了,抬手抵着方知意,慌不择路地大喊,“方知意!你别这样!你不要……我、我已经改了!”
口不对心,心虚的眼泪先滚出来,顺着眼尾滚进方知意的指腹。
“改什么?”方知意按着她的腰,忽然垂眸朝胸前看去。
方如练的视线跟着往下。
方知意才洗完澡,浴巾在方才的拉扯间早已松散,此刻胸前已是春光大洩,一片雪白袒露无疑。方如练的手肘正不偏不倚地抵在那片温软之上,压陷下去一片惊心的弧度。
“我不是……我没有!”方如练忙收手,急于为自己辩驳,“我刚才没有注意到,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已经改了!”
钳着她下巴的手松开,方知意擦了擦她的眼泪,不解地问:“姐姐要改什么?”
动作实在温柔,不是方如练适应的力度,她偏着头往反方向躲避,呼吸一声重似一声,“从前是我对不住你……我、我混账,对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睁开眼,“我错了,我悔改,我不会对你有那种心思了,我只把你当妹妹,你信我。”
方知意的手顺着方如练的眼角缓缓下移。
许久,湿润的空气裏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转瞬即逝,轻到方如练怀疑是错觉。
“只把我当妹妹?”方知意扶着方如练的一侧脸颊,迫使她转过脸来,“对我没有那种心思?姐姐说的是不喜欢我了,这个意思吗?”
不紧不慢,是方知意惯用的语调。
只是那张脸没什么表情,沉得像一潭水,方如练心虚了一下,咬着牙说,“是。”
“那为什么……”那声音顿了顿,却没了下文。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管谁跟我表白?为什么担心我受伤,害怕我难过?为什么纵容我的亲密行为?
——因为是妹妹。
不对……方知意缓缓抬眸,视线将方如练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牢牢罩住。
她问:“那为什么听着我的声音自|慰?”
安静了两秒。
“你能不能记点我的好!”
方如练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她干脆闭上眼,任由胸口剧烈起伏。
方知意拍了拍她的脸,提醒:“请姐姐回答我。”
方如练闭着眼,一副我耳聋了什么都听不到的无赖样子——她对着方知意耍无赖惯了,不差这一回。
方知意好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垂眸看着她,轻轻勾了勾唇角。
指尖不紧不慢地从脸颊滑落到颈部,随后以一种令人心焦的迟缓,细腻地摩挲着那处脆弱的肌肤。
果然,没两秒方如练睁开眼,怒气冲冲瞪她:
“回答什么回答!没大没小了你还,我不乐意回答就不乐意回答!”说到底她今天喝醉了,醉鬼并没有义务接受方知意的拷问,“方知意我给你三秒时间,从我身上滚下去!三、二——唔!”
话音戛然而止。
充满侵略性的吻猝然落下,封堵住她所有的虚张声势。
第95章 :这完全是个始料未及的吻。
这完全是个始料未及的吻。
大概是也受够了方如练逃避的举动和模糊不清的态度,方知意单手捧着姐姐的脸颊,碾磨着她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舌尖撬开姐姐因惊愕而微张的齿关,顺利长驱直入。
空气瞬间被掠夺,呼吸裏尽数是对方混乱的吐息。
方知意尝到她嘴裏的酒味——苦涩,有点辣,方知意不喜欢。
于是报复性地绕着她打转,缠紧。
冰凉的发丝落在方如练的脸上、脖子上,随着方知意的动作往她身体勒,像是要嵌入脆弱的颈部和胸口,把她跳动的脉搏和肝脏都挤出来。
方如练被勒得难受。
“唔,小意你……”
后半句话被卷回方如练的喉咙,方如练早没了之前的气势汹汹。方知意根本不听她说话,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舌尖扫过上颚,一阵酥麻冲上大脑,方如练在混乱的挣扎裏几乎晕厥。
身体不知不觉被对方摆成了一个被动且危险的姿势,熟悉且渴望的气息像湿漉漉的空气笼罩着她,方如练躲不开,只能用手抵在方知意肩头试图推开。
推不开,今晚喝太多酒了。
不应该喝的,不应该回来的——本意是回来问清楚郝韵的事情,哪知道方知意突然抽风
方知意喝酒了吗?
吻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青灰色的雾蒙蒙的雨退到了窗外,狭小的卧室裏只余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暧昧的气息静悄悄弥漫开来。
方如练被亲得浑身发软,混沌的大脑放弃了思考,身体却先一步有了自己的意志,下意识迎合上去。
在她半睁半合的迷离视野裏,方知意那张冷白的脸浮起一层潋滟的红,美得惊心动魄。
欲望早就钻出了头,只是方如练不肯承认,也不能承认。
她被方知意折磨得头脑发晕,抵在方知意肩膀的手早松了力道,像是搂着对方。
方知意在轻啄她的唇,故意惩罚她似的,猩红的小舌钻进她齿裏,深入巡弋又迅速退开,笑盈盈的,似在欣赏她被挑逗得泪光盈盈、欲求不满的表情。
方知意的手指从方如练的鼻梁上滑过,轻轻一捏:“变长了。”
抬眸,眼底的笑意微微一眯,“撒谎。”
方如练对于这种类似调情的相处方式很不适应,甚至在暧昧未褪去之余就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她蹙眉吸了吸鼻子。
有酒气,但她分不清这酒气是来自她还是方知意。
眼珠带着水色颤了颤,方如练茫然地看着方知意,试图从她的表情裏找到答案。
可是那张脸又一次压下,昏暗的影将她完全笼罩,鼻尖相触,呼吸交错。过近的距离让她视线失焦,她看不清,于是也找不到答案。
鼻尖的微凉倏然滑开,她听见方知意那声低哑的“姐姐”,如同嘆息。
温热的唇缓缓贴了上来。
方如练没有动。
但也没有拒绝,任由方知意吻上她的唇,过了两秒才慢慢张口,仰着头,力度很小地回吻。
方知意因这小小的变化而异常欢喜,她甚至停了下来,捧着方如练的脸笑,固执地要在这四目相对裏将彼此的心意确认分明。
方如练不敢抬眼,她害怕方知意这种类似“宣誓”的举动,于是主动搂上方知意的腰和肩,仰着头靠近方知意。
不轻不重地咬方知意的唇,昭然若揭的勾引和允许。不管方知意的目的和意图是什么,一时兴起还是受了什么刺激,她都允许方知意进行下一步。
方如练终究不是意志坚定的人。
酒气麻痹作用下,自私的欲念与身体的渴望裏应外合,堂而皇之地安营扎寨。
她甚至有听起来足够正当的理由——她喝多了,方知意主动的。
她喝多了,醉酒后胡言乱语胡作非为是很正常的,但她没有那么坏,她没有想对方知意做什么的,是方知意主动的,一个醉酒的人的力气哪能抵得过一个十八岁的女孩。
她事后甚至可以不提起,因为醉酒断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人会责怪她。
只是一场巧合不过的意外,不是她处心积虑,不是她道貌岸然,不是她心怀不轨明知故犯。
她闭着眼,轻吮方知意的唇。
就今晚而已,一次就好。
唇瓣被撩拨出一片暧昧的热意,吻从轻柔趋于浓烈,呼吸交缠,方如练始终不敢睁眼,不敢看近在咫尺的方知意。
明明她们在拥抱,在接吻,她却固执地设立一个自欺欺人的界限,以证明自己没有从前那么恶劣。
方知意变调的呼吸钻入耳膜,那是她们在无数次亲密中,方如练早已熟稔的情动信号。
方如练的气息比方知意的还要狼狈,她像一条搁浅的鱼剧烈呼吸,胸腔剧烈起伏,她徒劳地开合双唇,试图攫取氧气。
“姐姐。”方知意轻轻咬了下她的舌尖。
“姐……”方知意的吻从唇瓣往耳畔游移,一根银亮的水丝连接不舍的唇瓣,像蛛网紧紧缠住床上的两人。
“方如练。”
方知意气息扫在耳畔,难以忍受的痒意和酥麻一并传开,方如练来不及计较没大没小的称呼,猛然弓了下腰,脖子也往上抬。
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方知意的气息在她身上游走,时走时停,折磨着她。方如练张大嘴呼吸,咬着下唇抵抗身体不争气的反应。
忽然在某个瞬间觉察胸口冰凉一片,她神情痴惘,下意识低头望去,视线直直撞上一片颤颤巍巍的雪白。
灯光流淌在那片雪白之上,挂在雪白上的银丝晃着方如练的眼。
埋在其中的方知意抬起头,对着她轻轻笑了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流光闪烁,像个完成作业求表扬的好孩子,“我做得好吗?”
此刻的方知意已退到了胸口,灯光毫无阻碍地落在方如练的脸上身上,她从暧昧的昏暗中被猛地拖拽出来,无处遁形。
我在干什么?
眼前画面清晰无比,被酒精和欲望麻痹的头脑在此刻骤然清醒。
痛苦瞬间接踵而至。
她扭着头把视线从方知意脸上移开,那些激情缠绵带来的滚烫温度霎时褪尽,痛苦的记忆盘旋而上,她冷得瑟瑟发抖,止不住地战栗开口:“方知意……”
尾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咬着唇,神色痛苦地盯着对面的墙。
再来一世又如何,她依旧不知悔改,几近赤裸的身体让她没有任何辩解的可能性。
极度的自我厌恶如海啸般席卷而来,那些刻意忘却的痛苦卷土重来。
蹙眉一瞬,方如练忽然哭了起来,眼泪决堤。
“姐姐?”方知意停了动作。
连串的眼泪顺着眼尾滚落,方如练抬起胳膊挡在眼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你压得我胸口难受。”
话音末尾的哭腔颤得厉害,她撇着往下的嘴角弧度也很明显。
方知意刚从她身上下来,方如练便迅速翻过身,将湿漉漉的脸颊埋进枕头裏。
断断续续、被强行压抑的呜咽声被方如练死死捂在枕头裏,又慢慢的,一点点的,持续不断地从枕头深处漏出来。
方知意茫然无措地看着姐姐因抽泣而颤抖的脊背,伸出的手还没触碰到她,就被姐姐一把拽住。
力道很大,方知意雪白的手腕上登时出现红印。
“别动。”方如练的声音被枕头和泪水糊成一片,带着无法掩饰的弄着鼻音和颤抖,“我只是……我只是喝多了头疼。”
她松了几分手上的力度,深吸一口气,“你去冰箱裏给我拿瓶猕猴桃汁,我醒醒酒。”
她的话语急促得几乎不加停顿,只求方知意尽快离开。她无法再承受那道灼人的视线,更害怕任何追问会彻底剥开她仅剩的、破碎的体面。
冰箱裏并没有猕猴桃汁。
许久,她听到一声:“好。”
门关上了。
方知意并没有去冰箱裏拿方如练要的东西。她知道冰箱裏没有,姐姐也只是找由头支开她而已。
方知意在沙发上静坐良久,身影被灯光拉得孤单。身上还暖着姐姐的余温,呼吸间却只剩凉薄苦涩的酒意。
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唇。
为什么这么难过……不是喜欢她吗
找不出答案,方知意失落地垂下眼眸。
那颗方才还滚烫雀跃的心,无声塌陷下去一块-
方如练并没有哭多久。
今晚喝的酒大多后劲十足,经过与方知意的一番纠缠,酒力与情绪双重消耗,酒意蒸上双颊,晕开一片潮红。
强烈的后劲轰然上头,她还没能理清那团乱麻般的心绪,意识便先行涣散,脑袋一歪,靠着枕头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太阳xue尖锐的疼痛刺醒的。
方如练在干渴与疼痛中模糊睁眼,昏沉地走向门口,推开了方知意的房门。
客厅灯光洒进卧室裏,她踩着灯光一步步往前走,最后坐在了方知意床边。
床上的人并未睡着,手机白光在昏暗裏模糊映出一张精致小脸,正疑惑地盯着方如练。
方如练沉沉呼出一口气,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重心长地开口:“方知意,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下。”
喉咙滚了滚,方知意的视线往下,疑惑神色不改,“姐,你先把衣服穿好。”
方如练穿着刚才那件被揉得皱巴巴的衬衫——皱不是重点,重点是方如练一颗扣子都没扣上,两团柔软大喇喇在方知意眼前晃动。
这是方知意解开的,姐姐或许没想起来扣上。
“不要紧。”方如练摆了摆手,“我们先好好谈一下。”
————————!!————————
方知意:啊?……就、就这样谈吗?
第96章 :方知意,我爱你。
卧室裏没开灯,客厅的光从门的方向投进来,将方如练勾勒成一片薄薄的剪影。
氤氲酒气从方如练身上飘来,方知意看着她有些摇晃的身体,又低头看那片模糊的雪白,蹙眉,撑着手肘从床上坐起来。
床头的灯光应声亮起,一圈暖黄的光晕漫开。
方如练那片冷调的白皙被光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边缘泛着茸茸的微光。视线上移,方知意看着那张即使是素颜也足够艳丽的脸。
长睫一下一下扫过下眼睑,方如练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雾气氤氲,像是失了焦距,蒙着一层显而易见的、醺然的迷离。
这是酒劲上来了,大半夜不睡觉来闹腾她。
方知意轻轻勾了下唇角,朝那并不清明的人俯身靠近,缓缓伸手,将方如练落在脸颊的发丝挑开,“不要紧吗?”
手指顺着方如练下颌线下移,方知意也不管她此刻能否听明白,她低声问:“既然可以这样谈,那为什么不能做着谈?”
轻轻在那人脖子上吹了一口气,方知意察觉对方剧烈抖了一下。
只是逗一下姐姐而已。
恶作剧得逞,方知意噗嗤笑了下,随即低头,一颗一颗,仔细为方如练扣好衬衫扣子。
抬头时发现姐姐在看她。
床头的暖色灯光把姐姐的瞳孔映得像浸了水色的琉璃,朦朦胧胧的,方知意很乖地坐好,眼睛忘了眨,因醉意显得柔软而专注。
方知意不由自主放软了声音,仰头望着她,“姐姐想和我谈什么?”
她边说着话,边向上靠近。距离在呼吸间被压缩至危险的程度,她的唇悬停在方寸之外,像一个未完成的邀约,随时都可以献上一个吻。
只等方如练点头。
但醉酒的姐姐显然有些不在状态。她眨了几下眼睛,懵懵地看着方知意,半晌没说话,脸上摆着副明显的思考表情,像是在努力消化刚才的问题,又像是在费力回想自己究竟找她有什么事。
方知意无奈,故作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姐姐,我要睡觉的——”
尾音拖长,她拍了拍床邀请方如练,“上来想?”
暖黄的灯光在方如练眼前流淌,颤动的睫毛搅起一个个金色的漩涡,似有萤火在其中明灭。方如练愣愣地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姐姐现在要干嘛?看着我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