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医院仓促的会面不久后,一群人踏进樊氏老宅,拿着司青从未见过的器械仔仔细细地搜索着什么,李文辉当监工,司青问他在找什么。
李文辉没有回答,他望着天,望着地,望着紧张忙碌的保镖,偏偏不敢看司青的眼睛。司青察觉到背后似乎有人在盯着他,回头看去,负责搜寻的工作的保镖毫不避讳地大量着司青,眼神轻蔑中又带了点不屑。
在某些方面,司青是一个迟钝的人,他不大懂得人情世故,不大懂得察言观色,他短短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追随樊净的脚步,在艺术和关乎樊净的事情上,他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可对于世间的种种阴谋算计,他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可从李文辉等人的态度,司青还是察觉到了某些事情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他惴惴不安地跟在众人身后,厨房、盥洗室、甚至是司青的画室,几乎连地毯都要被掀翻的程度。
搜索到两人的卧室时,司青试图伸手阻挡,却没想到被两个保镖推开,保镖们下手没轻重,力道使得大了些,司青跌在地上,脚腕一阵剧烈的疼痛。
李文辉站在一旁,犹豫了半晌,终归还是伸出手将人搀扶起来,司青的眼睛里满是惶然,他几乎是哀求地拉住李文辉的袖子,“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是在怀疑我做了什么?”
“没事,这几天呆在房间里,尽量不要出去。”李文辉的安慰中带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远,司青默默收回手,忍住脚腕的痛楚。画室和卧室两处地方搜查得格外仔细,尤其是卧室,柜子被接连拉开,随手放进去的小东西被一个个翻了出来,甚至包括一沓碧云陶。
司青难堪地低下头。
李文辉想,他一定在哭,毕竟对于某种人来说,眼泪就是最好的武器,可以利用眼泪达到目的。比如李文辉自己就没办法保证,如果司青哭着求他做什么,他能抵抗住这种“武器”,狠下心拒绝。
但司青很快抬起头,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哭。
少年的脸色很是苍白,这几个月在养出来的好气色烟消云散,他又恢复了之前孱弱的模样。
“等樊总痊愈的时候,我想见他。”
“如果他怀疑我做了什么,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会将一切解释清楚的。”
“如果......”司青顿了顿,艰涩地开口道,“如果他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我也想和他谈谈,至少让我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好,以后我会改。如果我哪里做错了,也请让我知道,我会尽力弥补,请再给我一个机会......”
李文辉几乎是逃出樊家老宅的,对于樊净的任何指令,他都无条件服从,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可司青的卑微,司青的坦诚,司青的镇定,却让他的心久违地慌乱,他不敢面对司青理智又悲伤的眼睛。
一个背叛者,不该有这样的眼神。或许什么地方出了错,李文辉自欺欺人地想。
司青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他的世界很简单,遇到问题后自然就是解决问题。
李文辉的态度,代表了樊净的态度,所以他没有再打电话给樊净。
司青的心被放到油锅里熬煎,樊净的日子却可谓是春风得意。
外界疯传樊氏最近不太平,高管被接连调查,子公司接连暴雷,失去京市大项目后又被秦氏举报操纵股价,蓄意报复,甚至就连樊净也被证监局问询......不少人觉着樊氏在走下坡路,或许过不了多久就面临倒闭。
但对于樊净来说,冗余的子公司撤裁,拿着高薪的关系户被彻底清算,靠着樊氏吸血的蠹虫被连根拔起......濒死的楚天科技重获生机,问道项目2.0进入内测阶段,看似穷途末路,实则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切都按照他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除了司青。
樊净开始喜欢加班,午休用的休息室成了过夜的场所,用忙碌到几近严苛的作息,将司青的身影排除在生活之外。
许英智来拜访时,樊净刚结束了一个跨洋工作会议。樊净的好心情结束在许英智进门的瞬间。
司青跟在许英智身后,而许英智的脸上则带了几分不悦,颇有兴师问罪之意。
司青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樊净不见他,他自然要选择其他的方式和樊净见面,比如通过樊净的朋友。对于许英智来说,司青是个特别的存在。出于对艺术的热爱和美丽的追求,他对于司青是动过不该有的心思,可自从确定樊净和司青两情相悦后,他也就彻底死了心。
所以这次接到司青的电话,他颇为意外。
司青的请求很简单,开门见山,说要见樊净一面。
“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你这样冷暴力,欺负人家司青还有没有一点绅士风度?”许英智义愤填膺,为司青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