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另外一边,林碧瑶终于杀完一轮,中场休息。
她刚坐下,舍友便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你弟弟和球队老板到底什么关系啊?”
林碧瑶顺着她的话,往北边抬了下眼。
凌麦冬在和桑梓玩游戏,高墨川呢,看起来在听吴飞讲话,其实注意力一直在凌麦冬身上。
林碧瑶往椅背上一靠,啧了一声。
高墨川那眼神,要不是人多,估计已经伸手把人揽过来了。
她朝舍友勾了勾手指,笑说:“你呢,就别想了,换个人比较实际。”
“我们高王牌同学呢,”她语调慢悠悠的,“正在追球队老板。”
“啊?”舍友一整个大震惊,“高墨川喜欢一个女生……还要追?”
“嗯哼。”林碧瑶看着痴迷的高墨川,“而且追得特别费劲。”
“所以说他哭着回金城也是真的?”
金大大获全胜,凯旋而归那天,机场球迷拍的视频里,他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显哭过的眼睛,红得不像话。
港城告白被拒、王牌球员失恋夜归的帖子迅速发酵,球迷都心碎了
学校球迷都在说——金大赢了比赛,高墨川却没留住她。
“”
张继的生日蛋糕是凌麦冬订的。
超大的尺寸,鲜花铺满整张桌子,蜡烛点起来的时候,光影摇晃,人声热闹。张继闭上眼睛许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高墨川却下意识看向了凌麦冬。
夜风吹乱她的头发,凌麦冬抬手将飘到眼前的发拨开,腕骨纤细,灵蛇手链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她也抬起头。
人群的两端,鲜花与烛光之间,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
下一秒,又各自移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闪灵驶出张继家的时候,尾灯在夜色里一闪,很快消失。
高墨川还靠在柱子旁,没动。
阴沉沉的天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雨。他抖了抖领口,夜风灌进去,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舍不得?”吴飞问他。
高墨川掰了下指节,拿了柠檬糖吃,“没有。”
没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酒精上头,情绪被放大,想抱她,想靠近她,这都合情合理。
但也仅此而已。
没必要再跳进她的火坑。
铺天盖地的爱情故事,等到了六月,她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舍得也好,舍不得也罢,都没意思。
高墨川回到院子里,连上蓝牙耳机,重新给自己倒了酒。
人散得差不多了,林碧瑶才慢慢走过来,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高墨川,”她说,“聊聊。”
他取下一边耳机,“讲呗。”
林碧瑶没急着开口,拉开听装可乐,一口气喝了大半,又敲出烟,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白烟被风一缕缕送过来,高墨川皱了下眉,抬手扇了扇,“离我远点。”
林碧瑶咬着烟笑。
说实话,认识高墨川这么多年,现在这种冷淡赶人的态度才是他的常态。反正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毕竟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家世、天赋、脑子,一样不缺,站在山巅久了,习惯被仰望。
追他的女孩太多了,林碧瑶一度以为,他以后会是那种不自知却伤人无数的男神。
谁能想到是个恋爱脑。
还是个往死里钻牛角尖的恋爱脑。
林碧瑶把烟灰抖进可乐瓶,“高墨川,你这样挺没劲的。”
“嗯。”高墨川没否认。
“你和自己较劲没用,她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高墨川转酒杯,声音很低:“无所谓。”
还嘴硬,林碧瑶也不和他客气,“那她要走,你追出去干嘛?追出去又不讲话,躲在后面看有什么意思?”
“没躲。”
他喝了口威士忌,盯着冰球看,看来指望他主动开口倾诉些什么几乎不可能。
林碧瑶选择直接问,“你为什么喜欢凌麦冬?”
冰球在杯子里撞,高墨川没说话。
第一次见到凌麦冬,是在火锅店。
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孩,是那种站在人群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像在发光的那种。看起来好冷漠好疏远,像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可只要认真看,她眼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刚开始就是对她好奇,好奇她难过什么呢。
慢慢变成想靠近,想说话,想了解,很多时候也想亲密,每天都会想她,会在训练间隙想知道她在干嘛,连梦里也全是她。
可真正让他彻底陷进去的,是后来。
是她提起詹姆斯,提起克利夫兰,提起那些他独自走过、无人理解的低谷。
是她看着他,说你不是第二名,你是我的高墨川,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都是柔和的。
好像他们之间不用太多言语,拥着彼此,心意就能相通。
从来没有人这么懂他过。
球迷不懂他,容女士也理解不了,篮球而已,打着玩好了,哥哥或许懂,但疏于言语表达。
张继他们能理解总冠军的意义,但理解不了他对小云辰的厌恶,也理解不了他对“不是替代品”的执拗。
可凌麦冬懂。
那一刻,他对凌麦冬从简单的喜欢,到想守护一辈子的喜欢。
可是有人告诉他,她对他的了解不过是因为他像另一个人。
高墨川扯了下唇角,苦笑着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闷了。
林碧瑶:“你还喜欢她吗?”
高墨川毫不犹疑,“喜欢。”
一直喜欢,努力过了,克制过了,发现放不下,忘不掉,他就是喜欢凌麦冬。
喜欢到明知折磨,也舍不得不喜欢。
但喜欢也没必要非得在一起。
“喜欢就去抢啊。”林碧瑶看着他,“让她看到你,让她选你,让她除了你谁都不想要,这才是你该干的事吧?你在球场上那股子狠劲儿呢?十个褚云辰都不够你打的。”
提到褚云辰,高墨川伸直了一条腿,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垂着头。
夜风吹乱他的发,落在眉骨和眼尾,让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显出几分疲态,高大的身形缩在暗影里,带着几分落寞的脆弱。
看着他这种想不通折磨自己的状态,林碧瑶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引导他:“那你告诉我,还喜欢,为什么要分手?因为她不喜欢你?”
“不是。”
“介意她和前男友的十年?”
“不介意”顿了顿,又说,“还能接受。”
“但因为这个未婚夫是褚云辰?你接受不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
高墨川倒酒,不说话。
林碧瑶:“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觉得她把你当褚云辰,不尊重你是吧?还是觉得你们之间的回忆都是假的?”
高墨川皱眉,偏开头,“你好烦,别聊了,回去。”
林碧瑶却笑了下。
生气了。
那就是她猜对了。
“高墨川,”她把烟夹在指间,语气少见地正经起来,“你女朋友未必真把你当褚云辰。”
“她可能开始是这样想的,但走到后面,说不定是想和你试试。”
“你们是长得像,可你们终归不一样,不是有几句话叫短期相处看眼缘,重感觉,长期相处看合拍,重成长吗?”
这种话,分手那天,凌麦冬也说过,高墨川只觉得荒唐。
他承认,自己有某些方面的感情洁癖。
他向往坦坦荡荡的感情,凌麦冬可以有前男友,未婚夫,甚至可以不那么喜欢他,但绝对不能把他当成另外一个人,模棱两可的感情在他这,没必要存在。
“她刚分手,心里不痛快,一个人跑来金城,在你身上看到前男友的影子,自然而然会想靠近,这事儿,其实能理解,对吧?”
高墨川没出声,只抬了下眼,示意她继续。
“可相处久了,她不可能分不清你们的区别。”林碧瑶看着他,“你对你自己,还没点信心吗?”
“再说了,她那性子,看着就挺傲的,不至于真拿你去气前男友。”
高墨川放下酒杯,顿了顿才说,“是么?”
林碧瑶把烟掐灭,站起身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最后给你个忠告。”
“这是我听你妈妈说的啊,你女朋友来金城前,应该经历过特别不好的事情。”
“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别躲着,你要是非想这么耗着,也行。以后别后悔就行。”
林碧瑶走后,高墨川一个人坐在风里。
夜色很深,风声很空。
他从包里拿出那条在醉酒时被他扯断的手链。
手链在指间轻轻晃着,一下一下。
像他心里的两个声音,来回拉扯,谁也不肯先停。
**
而闪灵里,前排是喝多了睡着的阿伏伽,后排只剩沉默。
胡小媛的手指无意识地交缠、松开,再交缠。她嘴唇翕动了几次,想和凌麦冬说点什么,又怕冒犯,更怕自己笨拙的表达反而弄巧成拙。
犹豫了大半程。
“麦冬……”胡小媛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嗯?”凌麦冬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
车窗外的霓虹和路灯一盏盏掠过,在她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的眼睛是偏深的紫黑色,好看,但时常冷漠。
胡小媛被这样的目光一看,险些又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她深吸一口气,“我一直喜欢高墨川。”
后排安静了三秒。
凌麦冬脸上没有出现胡小媛预想中的任何情绪——没有惊讶,没有不悦,也没有探究。
她只是熄屏了手机,然后微微侧过身,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的鼓励让胡小媛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不是那种……非要怎么样的喜欢。”她尝试着组织语言。
“火锅店那天晚上,我对高墨川一见钟情,慢慢的,发现他打球的样子特别耀眼,好像整个球场的光都追着他跑,我其实有一直在偷偷观察他,想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胡小媛有点紧张,怕凌麦冬会介意,但她没有,只是问:“那他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其实不像表面那么冷淡,是个很温暖的人。”胡小媛说。
凌麦冬点了点头。
是啊,高墨川比想象中要温暖。
会在球场上替她出头,会笑着追问我做得好吗,可以请你吃饭吗?能做我女朋友吗?
会认真而坦荡地说——我喜欢你啊,我在,我陪你,我吃醋了,我想你
他是那种把真心摆在明处的人,勇敢、直接,带着少年气的固执。
胡小媛又说:“但我们球迷感受到的其实是另外一种温暖。他对自己喜欢都很有耐心,要是路上遇到学校里的猫学长学姐,他会蹲下来看,会陪它们玩,赛后喜欢去拍照,但他不喜欢拍人。”
胡小媛的声音很柔和,讲话时候和讲故事一样,会让人牵出回忆。
凌麦冬想起他的边牧头像,带着墨镜的帅小狗。
想起有风的山顶,残存着他温度的外套,各种颜色的珠宝,他用手机,笑着说:我不会拍人。
但照片还是很好看,光影角度都很恰到好处。
他知道好几次高墨川都把他的尼康对准她。
有人说,尼康佬多半是风光摄影师,如果有一天,他们把镜头对准人,那镜头里的人一定是他眼里最漂亮的风景。
“后来也加了微信,但其实高墨川不太喜欢和不熟的人说话,所以我和桑梓都没和他聊过天”
胡小媛看她,“其实,知道他喜欢你时候,我其实……挺高兴的。”
“嗯?”凌麦冬不明白这个转折。
“因为我从没见过他那么开心啊,会看着手机笑,有时候我和桑梓聊天提到你的名字,他会停下训练看过来,你知道吗,有一天,他在小巷子里和人打架,我和桑梓走过去,他第一反应是不要告诉你后来我和桑梓在宿舍开玩笑说他妻管严。”
是么。
还有这样的事。
应该是帐篷里前一夜,受伤了也不说,还陪着她玩。
凌麦冬心口泛起酸意,忽然很想很想他。
胡小媛蜷缩了下手,“麦冬,宿舍里,全是褚云辰的东西,所以,你真的只是把他当成褚云辰吗?你喜欢高墨川吗?他真的离开了,你会难过舍不得吗?”
小媛同学真是直接。
是有过一段时间,但不至于一直如此。
高墨川和褚云辰长得像,但对待人和事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褚云辰从未说过一字一句的爱,二选一时候,他也总是不选她。
可高墨川不一样,他带着她飙车,山顶,微醺,抱着她,亲吻她,情到浓时他在耳边说情话,叫她的名字。
撞车时候毫不犹豫护着她,总是坚定地告诉她:我选你啊,我喜欢你啊
这样的少年很容易让人动心不是吗?
所以,她真的喜欢上高墨川了吗?
凌麦冬带着这个疑问过日子,每天健身,偶尔上课,用时间一点点消磨,也用时间寻找答案。
直到某天。
教学楼门口围了一圈人。
桑梓探头看了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前任哥又来了呢。”
胡小媛撇嘴:“真执着。”
桑梓:“小媛那天晚上的谈心力度还是不够大,下次喊我一起,我会煽风点火。”
胡小媛猛猛点头。
凌麦冬的车旁边,褚云辰长身而立。
西装外搭着一件深色大衣,肩线挺阔,身形修长,昏黄的路灯在他脚下拉出一截斜长的影子。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花,雾面纸包裹的鹅瓜多尔玫瑰,花冠饱满,茎秆笔直,花瓣上还缀着细小的水珠,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这已经不是褚云辰第一次这样出现在金大。宿舍楼下,教学楼前,健身房外——每一次都明晃晃的,生怕别人不知道。
他长相本就优越,冷硬矜贵的一张脸,却在看向凌麦冬时,总是带着笑。
故而现在金大所有人都知道凌麦冬的未婚夫是个情种
凌麦冬失笑:“我的车,我为什么不过去。”
桑梓耍赖不放:“我不想你和前夫哥讲话。”
“取的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凌麦冬拍她的手,“乖,我二妈等着我呢,晚上还回来住。”
桑梓这才勉勉强强松手。
凌麦冬淡淡看了褚云辰一眼,面无表情走过去。
“麦冬。”褚云辰上前两步,堵在了她与车门之间,将花束递到她眼前。
花很好看,也很香。
但凌麦冬没有接。
她的视线在那束花上停了一秒,紫黑色的瞳孔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冷,“你这样,不合适。”
她以前明明最喜欢这花,有一年的冬天,她说天气太冷了,应该要买点花温暖一下。
他完全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天气冷和买花有什么关系。
加上那时候年底,他比赛多,事情更多,转头就忘记了她的这句话。
这几天工作时,他却频频想起凌麦冬。
想起她说过的很多话,喜欢的很多东西,要是凌麦冬肯多看一眼,必然会发现花里还缠绕着一条蓝宝石吊坠。
褚云辰压着胃里的疼痛,追着她进了车。
“凌小冬的生日快到了。”他说着,指尖无意识捻了下包装纸的边缘,“我们回港城一起给她过生日?”
她终于转过头来。
路灯的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切割着她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
“不用,生日怎么过,我会安排。”
“我也一起抚养过她,也对她有感情,你可以让我不见你,可以讨厌我,可你总不能剥夺我见女儿的权益。”
凌麦冬没有着急说话。
指尖在唇面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她思考时候的下意识举动,褚云辰也没打扰她。
片刻后,她说:“以后,一个月,让她陪你三天,到时间我会给你发消息来接走她。”
“生日一起过。”褚云辰坚持,“怎么安排可以听你的,我配合就是。”
褚云辰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好难得。
可是她不高兴。
她知道这段时间,褚云辰在用他自以为对的方式弥补她,来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最近他也费了很多心思,要是在几个月前,她或许还会感动。
可是,时过境迁,一切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她最近总是不合时宜地想起高墨川,想他在干嘛,想他那双炙热的饱含深情的眼睛,更想他温暖的怀抱。
她想,胡小媛再问一次的话,她已经能很坦然地给出答案。
凌麦冬说:“褚云辰,我们回不去了,就算一起给小冬过生日,我们也回不去”
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让褚云辰胃部一阵绞痛,他弓了下身,一只手撑着座椅,青筋微微浮起来。
“你怎么了?”凌麦冬问。
“没事。”褚云辰咬着牙,重新坐直,“老毛病”
“难受就去看医生。”
褚云辰:“你陪我去。”
“你有司机,有专门服务于你的医疗团队,护工,营养师,我去了帮不上任何忙。”
可是以前,你都会陪着我,寸步不离。
这句话,褚云辰没有说出口,只是笑了下,“凌麦冬,你这么狠心的”
他靠回椅背,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手仍紧紧按着胃部,一副可怜又固执的模样。
褚云辰其实一直很坚强,很少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但他也是人,也不是铁打的,也有脆弱的时候,几乎都是因为生病,疼到发抖还要撑着逼着自己把事情做完,每次都要她拽着,哄着,才能停下来。
凌麦冬心口起伏了一下。
下意识想去牵他。
但伸出的手又顿在半空。
她在医院的时候,比这疼多了,比这难受多了,打电话给褚云辰,说:“哥哥我好疼,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他不也没来。
每一次都派人送花送吃的,就算来过。
而车外。
张继和吴飞推推搡搡地走着,一边聊天,一边没留神,迎面撞上了高墨川。
张继“我去”了一声,捂着脑袋:“你怎么不走了?”
他说着,下意识顺着高墨川的视线望过去。
闪灵的车窗没关。
里面坐着凌麦冬和褚云辰。
那么大一束花搞这么浪漫
车里,凌麦冬抬了下手,张继他们这个角度站位看过去,她似乎在安抚褚云辰。
而在球场上向来狠厉到不留余地的褚云辰,此刻却显得有些虚弱,顺着她的动作,靠到了她的肩上。
像是在撒娇。
张继下意识偷瞄了一眼高墨川。
高墨川的脸色果然很沉,他抬手捏了下侧颈,指腹按得很重,手垂下时,又掰了下指节。
张继用眼神示意吴飞:说点什么,干点什么。
吴飞口出狂言:“我建议你直接上车。”
张继立刻接话:“对啊,抢啊,我们干嘛站这儿吹冷风,这么委屈自己,是吧?”
高墨川冷声:“关我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的,可他脚没动,眼睛也没移开,周身写满不爽。
张继觉得高墨川其实已经快到极限了,他最近越来越按耐不住了,只是还缺一个点火器,才能发射出去。
高墨川的这把火比想象中憋得更久一点。
几个挥汗如雨的运动,几场哨声尖利到让人耳鸣的比赛,教室窗外的光线在黑板与课桌间悄无声息地挪移了几轮。
年的最后几页日历,就这样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哗啦一声,轻飘飘地吹了过去。
学校各大楼的贴纸从蛇换成了马,马鬃飞扬的弧度,恰好承接住新挂上的描金红灯笼。
都忙着跨年,聚餐,年终总结。
高墨川却没什么兴致,的最后一天,还是开着车,漫无目的绕着走着。
最后,方向盘还是轻轻一偏。
车开上了那条熟悉的盘山路。
市区到处堵车,到了山里反而清净,弯道一圈一圈往上绕,路灯被甩在身后,远处城市的灯光像一片不真实的星海。
离山顶还有四分钟左右的路程时,车载音乐自动跳转。
《WeleHome》。
风铃声叮叮当当地响起。
高墨川油门都踩得重了些。
——你是尼康佬吗?
她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来。
舌尖泛起一层苦涩。
歌唱完,车刚好停在山顶。
一样的位置,差不多的视野,只是上次来,他的one77还好好的,副驾驶上还坐着她。
高墨川降下车窗,靠在座椅里,闭着眼,让冷风灌进来。
越吹那些压着的东西反而越清楚。
她的声音,风掀起她的发梢,微醺时候双眼迷离的模样,像是在他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高墨川睁开眼,盯着前挡风玻璃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拿过了手机。
相册里。
她的照片排在最前面,零零碎碎的——吃饭时被他拍的,靠在车窗睡着的,比满手珠宝还亮眼的。
高墨川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
他把那些照片全部选中,手指停在“删除”上。
停了很久。
他知道该删。
也知道不删没意义。
林碧瑶的劝说,张继他们再怎么旁敲侧击的暗示,他不是听不懂,只是一个人时候,还是会很不爽。
他介意。
介意被当成褚云辰。
这是他和凌麦冬之间过不去的坎。
即便他们在一起很合拍,相处很舒服,他很喜欢她,精神上喜欢,生理上也喜欢。
可介意的东西,一旦存在,就会一直存在。
高墨川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和好了,心里却扎着一根刺,慢慢把感情磨没。
况且,凌麦冬离开他之后,看起来过得也挺好。起码,有他没他,都一样。
他把手机熄屏,启动车。
下了山后也一直开,远离学校的方向,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着,他踩着油门,看见路就拐,夜色越来越沉,路灯亮起来,路边的人越来越多。
他放在一边的手机也一直在震动。
他停到路边,点开手机。
群里张继他们聊很开心,跨年夜嘛,都在发吃了什么,和谁一起,去哪里倒计时,分享各大app的年终总结。
高墨川匆匆一扫,每一条都不细看。
直到桑梓@凌麦冬,问她吃了什么,在哪里,和谁一起吃的?今晚怎么过。
高墨川的手指停下来。
等到屏幕快熄屏,又点了一下。
凌麦在群里发了张照片,餐厅环境氛围感十足,桌上有花,但没有拍谁陪她吃的,也不回答今晚会怎么过。
【张继:老板你不会在约会吧,这么浪漫的餐厅,桌上还有礼物盒子?】
高墨川又点开照片,桌上三个礼物盒子,从大到小堆积着。
【凌麦冬:员工别瞎问老板私人生活。】
高墨川莫名一阵烦躁,狠狠拍了下方向盘。
手机又响了一下。
【凌麦冬回桑梓:今晚去酒吧过,朋友的酒吧。】
【张继:什么样得酒吧,有跨年活动吗?】
【凌麦冬:没有,没人去我才去】
【张继:可否告知小的酒吧名字,好奇老板会去什么样的酒吧】
凌麦冬发了张酒吧照片。
【桑梓:男的朋友还是女的。】
【凌麦冬:男的】
两个字,让高墨川的手机被重重拍到副驾驶。
男的。
他狠狠踩油门,骂了一句破手机。
身体里压抑久的东西终于齐齐爆发。
他和凌麦冬分手后第一天,褚云辰就搂着她,两人上了同一辆车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最近,褚云辰每天高调接她,送花送礼物,丑妻狂魔的帖子一个接着一个。
甚至跨年夜,也可能因为种种原因在一起过的。
越想越不爽。
越想越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是和他分手?
凭什么是他退出他一个人难过?
凭什么是他高墨川让位,让褚云辰乘胜追击?
下一秒,他调转车,猛踩油门,朝着酒吧的方向开。
第52章
跨年夜,晚饭前。
原本约好这天由褚云辰来接凌小冬,可他临到头却用“忙”“会议冲突”“身体不适”轮番推脱,非要她亲自把狗送去顶楼。
凌麦冬懒得惯着他。
最后还是姜茗劝她:“小麦冬,小狗也是有记忆的,它小时候那几年,确实是云辰陪着多些,送去顶楼,就当让它回‘另一个家’看看。”
指纹解锁。
扑面而来的,是温暖又熟悉的香气,黄油和迷迭香混着新鲜松木的清冽,和一点橙汁的清香。
她脚步顿了一下。
凌小冬挣脱牵引,欢快地扑向熟悉的角落玩。
眼前的一切,让凌麦冬以为开了门回到了过去。
顶楼被重新布置过,冷色调的装修全部被换掉了,壁炉前的地毯,甚至连瑞士订做的几个月就要花高额清理费的手工水晶吊灯也一比一复刻。
落地窗旁那棵圣诞树,被完整地搬了过来,挂着她当年亲手挑选的每一颗琉璃铃铛和水晶球,树下堆着礼物盒,连丝带颜色都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甚至是当时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之一,LeicaM11-P也在盒子里,只不过还多了几个镜头围成一圈。
原来褚云辰费尽心思让她过来,是想还原她十八岁住进他家的生活,给她过生日。
他甚至退下了成熟的西装,头发洗完简单吹干垂落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连手表也没戴。
他变回了那个还没接手公司,阳光帅气,意气风发的褚云辰。
“虽然还没到十二点。”他举着相机,对准她,“生日快乐,凌麦冬。”
像当年一样。
餐桌旁,他做了她十八岁那天的菜。
汤、主菜、配菜,连摆盘的位置都没差,奶油蘑菇汤,牛排,土豆泥,甚至还有她平时不喝,但那天却额外想要的橙子汁。
凌麦冬看着这一切。
心脏某个极深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细微的酸麻迅速扩散。
十八岁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生日那天她原本觉得世界是灰暗的,所有人都不信她,只有褚云辰出现,不用解释,不多问,毫不犹带着她回家,给她做饭,陪着她拆一个又一个的生日礼物。
那天晚上,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沉沦,她想,这辈子,她都逃不出走不出褚云辰的手掌心了,这辈子,她认定褚云辰了。
十八岁的第一天,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爱褚云辰。
可是,也不过日历再翻一本,褚云辰再次准备这些,她却没有觉得幸福。
反而难过。
褚云辰是在弥补。
只是他用的,仍然是自己的方式,他以为她会喜欢,以为重复一遍,她就会重新高兴起来。
她还是站在原地,“褚云辰你不用做这些”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褚云辰打断她,“只是觉得金城的冬天好像特别冷,顶楼太空了,装饰一下挺好,小冬也需要熟悉的环境。”
凌小冬咬着她的小胡萝卜跑过去,蹭褚云辰的裤脚,他单手把小冬抱起来,和她玩拔河比赛。
“小冬一个月也就过来两三天,你不用这么费劲。”
褚云辰故意跳过她的话,把相机给她,“摄影师,能不能给我们三拍个照片?”
他眼里有隐隐的期待,视线一直落在她周身,连小冬轻咬他的手指都没躲。
凌麦冬没动。
虽然很不应该,虽然这样做很残忍。
可是她在看见褚云辰递过来的相机时候,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高墨川。
浮现的是有风的山顶,他给她拍照时候专注又执着的模样。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毫无预兆地想起高墨川。
“褚云辰,我还有约,要走了,到时间你把小冬送到二妈那就可以,我去接她。”
褚云辰一时之间没开口。
回忆好像只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珍宝,凌麦冬的,似乎和那张卡一起坠落了山谷。
褚云辰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搂回怀里,用手臂圈着她,俯身把下巴抵在她肩膀。
“凌麦冬,你就当给我们一次机会,这次换我来追你,可以吗?你想我怎么陪你?想我做什么?”
凌麦冬:“你知道的,我想让你和爸爸去说退婚。”
“除了这个。”褚云辰把她抱得更紧,“除了退婚,凌麦冬,你就没有任何想要的吗?”
“没有。”
“你真的爱上他了,是吗?”褚云辰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
凌麦冬从他怀里退出来,面对面,和他对视,她摸了下他的脸,轻轻一碰,又收回去,“褚云辰,我们之间的问题和第三个人没关系。”
他眼底带着疑惑,带着难过,固执地问,“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凌麦冬也说不清楚,她好像变得不再需要褚云辰,好像褚云辰做再多以前他喜欢的事,她也高兴不起来。
凌麦冬摇了摇头,“对不起。”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却像把空气同时也带走了。
褚云辰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落地窗外夜色压下来,城市亮起灯,圣诞树的灯一闪一闪,明明那么明亮,他却觉得世界里灰暗一片。
桌上的菜散了热气,他才坐下来。
味道没变,咸淡都是她以前爱吃的口味,褚云辰慢慢吃着,一口一口,吃掉了自己面前的那一份。
奶油凝固了,口感黏腻厚重,原来错过了最佳赏味期限的食物,吃下去了也只会让自己难受。
**
凌麦冬朋友的酒吧,藏在金城一条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小巷里,没有招摇的霓虹,只在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酒吧的名字叫“PaixpourleMonde”,翻译成中文就是愿世界和平。
高墨川推门而入的时候,音箱里正放着《Reign》,唱到:
Doyoufeellonely
Doyoufeelblue
Alrighoo.
酒吧老板是个狂热的世界杯球迷,坚定的法国队支持者,比赛期间,店里总是挤满了球迷,其余时间就随意,想开就开,一晚上也未必有几个客人。
故而高墨川一进店就看见了她。
凌麦冬坐在吧台角落的高脚凳上。
黑色露背长裙,布料贴合着脊背线条,长发微卷,随意散落在肩后,她慢慢转着酒杯,动的时候牵动着背脊与腰线。
修长的腿踩着地,高跟鞋尖微微翘起,轻轻晃着。
她在和老板聊天,偶尔笑起来,肩膀抖动,肩上的金属链折射出细碎的光,晃进高墨川的视线里。
他眯了下眼。
没有立刻上前。
或许她的这位男朋友不是他想的那人,故而他还能理智地给她点时间享受。
高墨川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来,能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但又不至于打扰。
“生日加跨年,不去pary,不去放纵,反而跑来我这里喝酒?有心事?”
凌麦冬:“年年都那样过,今年想换换口味啊,见见老朋友,喝两杯,不用蛋糕,不用说很多话,不是很舒服吗,再说了,你的鸡尾酒,和生日额外的搭配,等你回法国,我会很想你的。”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Jérme漂亮的蓝眼睛笑起来。
他是个很帅气但又“浪荡”的法国人,琥珀色的头发随意抓了两下,但越随意就越是显得潇洒英俊。
工作时候,喜欢穿白色衬衫,扣子解开两颗,袖子挽起来,露出胸肌和手腕上的纹身,特性感。
凌麦冬是在滑雪场认识的他。
那时候,Jérme还在格勒诺布尔大学读博士,早上踢球,下午做研究,晚上泡酒吧。
博士毕业后当了两年教授,觉得一眼就能望到头,于是干脆辞职,跑来中国——在金大当外籍客座教授,顺便开了这家酒吧。
Jérme用伏特加和新鲜青柠汁调了一杯Yukiguni,杯壁冰霜均匀,点缀一小片柠檬皮,再加少量君度橙酒,推到她面前。
“你的男朋友今天怎么没陪你来?”Jérme问她。
凌麦冬支着下巴,“我们分手了,不会继续在一起。”
Jérme有点遗憾,“你们两可都是我在中国为数不多的朋友,你知道的,我一直看好你们。”
凌麦冬说:“分手了也不影响我们和你做朋友啊。”
“因为什么吵架,难以挽回吗?”
凌麦冬把杯子推过去,“再来一杯。”
Jérme这次换了威士忌。
他跟着音乐的节奏shake,调酒时候眼睛会看着凌麦冬,虽然高墨川看不见凌麦冬,但凭感觉,她应该也在看他。
虽然Jérme的目光没有越界,可他依旧不舒服。
高墨川掰了下指节,觉得喉咙有点干。
Jérme把酒推过去,“没有什么问题是喝醉一场不能解决的,你们不如一起痛痛快快喝一次,醉了,再酣畅淋漓做几次,保不准问题就解决了。”
凌麦冬用法语骂他无耻,骂完又说,“我不吃你和你女朋友们那一套”
Jérme大笑,“这一招比什么都管用,性与爱密不可分。你和前夫结束了没再找别人吗?大学里,一周换一个都没什么问题。”
“找了。”凌麦冬耸肩,“可是,也分手了”
“你这个表情,很舍不得?”
凌麦冬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指尖在玻璃杯口轻轻点着,一下,又一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有预感,今晚你能再次脱单。”Jérme眉尾扬起来,“今晚酒吧里,只有三位客人,另外两位帅哥都在盯着你看,很痴迷。”
凌麦冬也不回头看,“他们有你帅吗,有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那还是差一点。”Jérme毫不谦虚,“他们没有我的蓝眼睛,也不会调酒哄女孩子开心。”
凌麦冬笑着说他可爱。
她讲法语的时候,整个人的感觉都和平时不太一样,感觉更轻松自在一些,也没有以前冷冰冰的样子。
有时候身体会跟着话语动一下,笑时候头微微往后仰,长发泻下来,在酒吧的光里像巧克力。
或许是音乐的氛围使然,亦或是酒吧有魔力,今晚的凌麦冬,带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让高墨川想靠近,想拥抱,想呢喃。
凌麦冬:“别说我了,说说你,你和两位女朋友怎么样?”
“没有很好。”Jérme叹气,“今天和这个吵,明天和那个吵,没完没了。”
Jérme有一个妻子一个女朋友。
妻子也是教授,成熟有思想深度,陪他精神恋爱,讨论课题,精神契合。可惜妻子是素食主义者,会管他吃什么,Jérme运动男孩,受不了每天素食,但在法国离婚是很麻烦的事情。
于是他有了第二个女朋友,年轻,可爱,冒险精神,会陪她在阿尔卑斯山蛇形滑雪,陪他冲浪,宿醉,体验**的快乐。
Jérme说:“你或许也需要两个男朋友,一个成熟,带你成长,一个热血,陪你享乐。”
凌麦冬耸肩,“也不是不可以。”
还也不是不可以。
高墨川又掰了下指节。
Jérme调完酒,擦干净杯子,笑眯眯去了卫生间。
刚走不到一秒,一个男生就端着酒杯晃了过去,可能是刚才听到了她和Jérme的聊天,于是开口也说法语:“你好啊,小姐姐,一个人?”
发音生涩,带着口音。
凌麦冬估计光听着声音都提不起兴趣,没转脸说了两个字,“有约。”
男生凑近她笑,“那你约的这个人不怎么样,怎么舍得让你独自在这喝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闷酒”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闷?”她这会可能觉得被打扰有点不爽,语气还很冲。
男生凑近了些,“这杯我请,我们换个地方聊聊,一起跨年怎么样?”
话音刚落。
一道结实的身影横插进来。
男生抬头,对上一张冷硬的脸。
俯视的视角,带着很强的压迫感,接着,一只骨节分明又有力量感的手从斜刺里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攥住了他的手腕,狠狠甩开。
男生吃痛地嘶了一声。
“你谁啊?”他刚要发作,“想搭讪也有个先来后”
他不说了,因为他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霸道又亲昵,冷冰冰送给他一个字:“滚”
男生脸色变了变。
被当场截胡很丢脸,挺想发火,可对上他的气势,冷冰冰的眉眼,看起来武力值很高的身体,觉得惹不起,讪讪地嘟囔两句,悻悻退走。
Jérme还没有回来。
吧台只剩下两人,沉默,但不尴尬,或许是因为音乐的节奏恰到好处。
高墨川还搂着她,看了她一会,又硬生生克制住了身体里的东西,什么也没做。
凌麦冬一条腿晃悠着,高跟鞋半落不落,脚背崩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支着下巴看他,带着点醉意,似笑非笑。
紫黑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似乎因微醺少了平日里的清晰冷冽,多了些罕见的,懵懂的柔软缱绻。
沉默了片刻后,她问:“你怎么来了?”
高墨川答:“路过。”
凌麦冬身子往前倾斜,脸凑近时候,发丝扫过高墨川的脸,带着果香和细微的痒。
“行吧,你只是路过,那”她低头笑了下,“这家店我今晚要包场了,只请关系不错的人喝酒,不请路过的,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下得真快。
高墨川真的往后退了两步,又在她追过来的视线里,一步迈回来,在她身侧坐下。
凌麦冬有点意外:“走啊,还回来干嘛呢?”
“走的是你男朋友,回来的是‘奴隶’,这样的关系够不够亲近,可以留下来陪你喝酒吗?”
酒吧里刚好切歌。
Jérme向来偏爱后朋克,这一首却意外换成了法语歌,《Embrasse-Moi》。
这会儿歌词刚好到:播放我最爱的电影,吻我。
凌麦冬从高脚凳上站起来,朝他走近一步。
高跟鞋把她的身高抬高了些,视角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她半仰着脸看他。
酒吧里的光打在她面上,好看的五官被灯照得半明半暗,唇面残留着一点酒,润亮,涂着酡红的口红。
她的唇很好看,尤其笑起来时候,亲起来也很软。
高墨川喉结动了动。
“你想留下来陪我喝酒?”
“嗯。”
高墨川用指腹擦去她唇面上的酒。
柔软,微凉。
她没躲,定定看他两秒。
然后拽着他的卫衣绳子,把他拉近了一些,呼吸贴着他的唇面,带着威士忌的麦香。
有那么一两秒钟,他大脑一片空白。
开车过来的路上组织好的语言,在球场想了很久的话,在这一刻都蒸发殆尽。
“你为什么不笑。”凌麦冬问。
似乎是第一次见到高王牌这个模样,眉眼都冷冷的,也不笑,眼睛里没有了炙热。
凌麦冬发现,高墨川其实很好读懂,他的情绪会写在眼睛里,高兴时候,眼里也会变得暖洋洋的,亲密时候,又会铺满欲望,让你怎么都躲不开。
要是生气了,会发脾气,会丢项链,但又能自己把自己哄好,气消了,又会自己走回来。
她摸了下他的脸,平时明明都不护肤,皮肤却依旧好,没有瑕疵,白白净净的。
指尖滑到下巴,贴在他唇周。
他突然抬手,抓住她的手。
修长又大的控球手能覆盖住她整只手,带着高王牌独有的体温和力量。
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这么抓着她,离着很近的距离看着她,看她的眼睛,又看她的唇。
“喝醉了吗凌麦冬?”
原来他是在确认她是不是清醒地对他做这些事。
凌麦冬笑,“你说呢?”
高墨川不回答。
他着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拉近怀里,少年抱得很紧,属于篮球运动员的手臂充满力量感,包裹着她的腰腹,收紧又收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融进他的身体里才满足。
额头抵在她耳边,呼吸很轻,但微乱,带来一阵绵密的酸胀。
她竟然无比怀念他的怀抱,怀念这种特别用力的,怎么都不嫌近的拥抱,还怀念他呼吸间灼热的气息,怀念他的温度,更怀念他笑着的样子。
可是现在他的表情也很沉重,眉心一直蹙着。
“高墨川。”她叫他名字,扬起脸,在他怀里看他,“你讨厌我吗。”
“讨厌。”他说着,手丝毫不松,眼里有些东西快要藏不住溢出来。
“那你抱着我做什么。”
高墨川说:“路过抱一下你。”
嘴硬的少年,生气又带着不甘,故而开始胡言乱语。
凌麦冬从她怀里出来,把刚刚没喝完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那我也路过亲一下你。”
凌麦冬说完,拽着他的衣领,让他低头,吻了上去。
近乎凶狠的吻,带着侵略感,舔抵着,咬着,一下一下咬他的唇,迫使他张开唇,又撬开他的齿关掠夺着,威士忌的醇烈一点点入侵,带着她的情绪,她汹涌的,压抑的,全部通过唇舌给他。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非女朋友的人有什么亲密举动,可凌麦冬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原则全部消失。
他发了疯一样想她,想念她淡漠的眉眼,偶尔带着点笑意的面容,甚至想念她安安静静坐在那,睡觉,或者看手机。
理智计算了百种可能,每天告诉自己不应该不合适,可身体就是被背叛意识。
凌麦冬总是轻而易举取悦他,她轻轻勾一下,简简单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高墨川就心甘情愿,被她带着坠入了情绪的深渊。
他甚至比自己想象中要更想她,更想要她。
他俯身,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吧台边缘,另一只手抬着她的下巴,带着蛮横的力气回应她。
唇舌纠缠还不够,他压着凌麦冬的腰,把她抱很紧,带着不顾一切的炽热,和压抑了很久的酸涩渴望,越过舌尖长驱直入传递给她,又像是要把自己胸腔里那些乱糟糟的,滚烫的情感全部渡给她。
酒吧里冷冷清清,他们却很热,体温越过布料纠缠,两颗分别的心脏再次紧紧贴在一起,咚咚咚狂欢着。
凌麦冬的手压着他的脖颈,享受着她的少年。
吻得太用力,太凶狠,她连换气都忘记,眩晕着,呢喃着叫着他的名字。
“凌麦冬,”高墨川终于退开一点点,但他的唇还是压着他的,咬着她问,“还想过要两个男朋友?”
“嗯?”凌麦冬呼吸着,喘息着,“你怎么偷听我们讲话。”
“光明正大听的。”
凌麦冬顽劣地问:“那我可以有两个男朋友吗?”
“想都别想。”他咬着她的唇,向来温和又克制的眸子里此刻铺满了欲望,泛着红,贪婪又固执地盯着她,“我是谁?”
“你说呢?”凌麦冬故意不看她。
高墨川手指插入她的头发,抓着她的脑袋让她不能逃避他的视线,逼着她对视,“回答。”
吃醋的少年其实很凶,但也足够深情。
凌麦冬就用这种贴面的距离回答他:“你是高墨川”
少年满足了些,但不到一秒,又有了新的醋意,“你和老板关系很好吗?”
“很好啊。”
“有多好?比我们还好吗?”
凌麦冬逗他:“在法国时候,我们天天一起滑雪,然后一起吃饭,逛美术馆,有时候也一起坐一下缆车”
“还回忆上了。”抱她的手又紧了些,“我不来你是不是要在这和他过一晚上?”
“当然。”
他霸道又强势地拽着她逼近,被她气笑了,“你还当然?”
高王牌现在真是谁的醋都吃,他压着眉就要吻上来,凌麦冬故意偏开不让他亲,还要刺激她,“吃醋啊?我们都分手了”
他咬她,不让她说不想听的话。
啄吻着她的唇含着笑,“缓好了么?”
不等她回答,高墨川抓着她的脖子吻了下去。
膝盖逼着她抵到墙壁,吻得更深,更用力,更疯狂,她背上的纹路现在盛开在他掌心,她的肌肤,她的骨骼,每一寸都在他掌心里。
她喝了酒,半醉半醒,高墨川滴酒未沾,可他好像被她亲醉了,还醉得更狠,意识齐齐下线,满脑子都是她的笑,她的声音。
凌麦冬承受着他浓烈汹涌的欲望,紧紧抱着她,她的手抓着他坚实的手臂,指尖陷入衣料,恨不得把对方融进彼此的身体里。
高墨川单手把她提抱起来,让两人可以平视对方。
热烈地吻着,咬着,吮吸,纠缠,她的双手紧紧攀着高墨川的肩膀,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分手后,两人亲得甚至比在一起时候还要凶狠,要不是周遭是酒吧,条件不允许,她们大概会滚到床上去,难舍难分。
不得不承认,她们就是很合拍,不止精神上合拍,肉/体上也很合拍,对彼此的生理性喜欢无法抵挡,对视几秒就能轻易沉溺其中。
第四次切歌时候,高墨川才勉强满足,退开一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蹭,灼热的呼吸凌乱地交织在一起,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染上绯红的脸颊和湿润迷离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耳欲聋。
他想,这辈子,大概是走不出凌麦冬的世界了。
“我后悔了。”他说。
“后悔什么?”
“不分手,重新做我女朋友可以吗?”
“你说分就分,说和就和?”凌麦冬眼神渐渐找回一丝焦距,“哪有这么好的事,我才不同意。”
“不同意”他揽着她的腰,埋进她颈间留下痕迹,“那我再追一次?”
“这样追可以吗?”
高墨川咬她的锁骨,克制着力度,不疼,但很痒,凌麦冬往后躲了下,他立刻又压着腰贴回来,“答应吗?”
“还得继续努力。”
高墨川也不生气,眼神稍微恢复了些往日的清明,替她整理微微凌乱的衣襟和发丝。
Jérme刚好回来。
他看见高墨川,眼睛一亮,“Chu,你来了,我们刚刚才聊到你,我给你调一杯?”
高墨川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所以,问题还是没有解决,高墨川听见这个名字,还是会变得很烦躁。
尽管她们亲吻很合拍,高墨川总是让她很愉悦,可问题的根源还没有解决。
凌麦冬和Jérme解释。
Jérme一直说sorry,sorry,视线扫过高墨川唇角残留的口红后,朝着凌麦冬竖起大拇指,用法语说了一句;“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今晚就是会脱单。”
凌麦冬笑:“我这叫旧情复燃,他是我的前男友。”
Jérme惊讶:“分手果然会更激情吗,还是他的身体让你念念不忘?”
凌麦冬颇为暧昧地看高墨川一眼:“大概都是。”
等Jérme转身时候,高墨川靠近凌麦冬耳边,嗓音低低的,“凌麦冬,我听得懂法语。”
他说完,眉尾扬起来,笑里带着坏。
凌麦冬咬了下牙,恨恨瞪他。
这高墨川一如既往的坏。
他把她揽进怀里,和Jérme做自我介绍,“高墨川,她的男朋友。”
Jérme很激动,说要请他喝两杯,高墨川拒绝了,他说还要开车,带凌麦冬去别的地方过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跨年夜。
出酒吧的时候,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两人肩并肩站在街边。
“凌麦冬。”高墨川叫她。
抬起眼的瞬间,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落在了两人中间。
下雪了。
高墨川站在初雪里,莹白的雪花,正从墨蓝色的夜空深处,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酒吧招牌的流光和街灯的光晕里,落在少年的发间,肩膀。
隔着一条街的地方,巨大的屏幕亮着,倒计时跳进最后十秒。人群拥挤在一起,声音层层叠叠地往上涌,气球被放飞,颜色在夜空里散开飘满空。
时间跳转。
零点整时候,街那头的世界骤然沸腾。
酒吧门口却依旧安静。
高墨川抬手,从背后抱住她,手心覆上她的眼睛。
掌心温热,挡住了所有光。
在漫天初雪落下的瞬间,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生日快乐。”
“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吗?”凌麦冬问。
“嗯。”
他带着她转了个小小的圈,像是在找一个最合适的角度。
手移开后。
凌麦冬看到的第一件礼物,是高墨川。
少年站在她面前,背后是暖色的街灯,雪花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让他整个人像被光包围着,干净又明亮,像精灵。
他低头吻下来。气息先落在唇角,又轻轻擦过脖颈,锁骨。
“喜欢这个礼物吗?”他贴着她低声问。
怎么会不喜欢呢。
炽热的少年,眼里只有她,坦荡、勇敢,又不知疲倦地把真心捧到她面前。
他说:“第一件礼物一会儿去酒店慢慢拆,先看别的。”
话音落下,高墨川打了个响指,周边就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酒吧对面,种着一颗很大的榕树,榕树下原本有一片空地,这附近有个小学,平时到了下课的时间,会有很多小孩在这斗舞。
但现在,空地被布置过,铺满了东西。
少年真的懂什么叫浪漫,马年的生日礼物,就把所有带着马的logo牌子的东西全部买来送给她。
FerrariF8Spider,Porsche918Spyder,HERMS自由驰骋主题的2026春夏系列服装、手包,还有RalphLauren的成套成衣。
凡是带着“马”这个意象的,能买的,他都买了。
次次排场都和求婚似的,但又次次只限于告白。
“凌麦冬,要不要再试试?”
“试着了解一下高墨川。”
“再喜欢一下高墨川。”
“不带任何人影子的,真正的高墨川。”
凌麦冬心口酸酸软软的。
可能是喝了太多的酒情绪容易被放大,她眼眶有点烫。
而高墨川注意到她被吹红的脸时,换了个站位替她挡风。
视角变化,他一眼就看见了停在对面的车。
褚云辰的车。
幻影的车窗只降下来一半,褚云辰的视线落在凌麦冬身上,那是一个男人看喜欢的女人时候才会有的神情,带着渴望,带着占有。
醋意几乎是瞬间翻涌上来的,连带着压抑久的不甘。
他现在就是小气,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惦记凌麦冬,褚云辰多看她一眼,他都接受不了。
高墨川把凌麦冬整个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躯阻碍别人的视线。
初雪无声落下。
凌麦冬的未婚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
满世界都在说他们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天生就该走到一起。
婚期定在六月。
褚云辰说,要在最炽热的夏天,娶他最偏爱的女孩。
可高墨川偏要一脚闯入他们看似幸福的世界里,就算头破血流,也要留在她身边。
于是高墨川当着她未婚夫的面,低头吻她,激烈,带着浓浓占有欲。
他在告诉褚云辰:我就是要抢走你的未婚妻,有本事你下车弄死我。
第53章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冷空气顺着车窗扑进车里,姜堰也没去管。
酒吧门口没有亮霓虹灯,只有路灯昏暗的光,像一层薄薄的灰,罩在街道上。凌麦冬仰头看雪,下意识伸手接雪,而高墨川,只看着她。
下一秒,高墨川把凌麦冬拥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指缝没入她的发丝,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灼灼。
他低头,视线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在簌簌落下的雪花中,俯身,深深地吻了下去。
姜堰没回头,用余光看身侧的褚云辰。
他还是那样坐着。
定制的蛋糕被他抱在怀里,纸盒边缘被攥得有些变形。蛋糕上,是他准备的生日礼物之一——存着她们多年照片的存储卡,凌麦冬一直想找回来的时如珍宝的存储卡。
为了从凌宏邈那里要回这张卡,褚云辰在谈判桌上让出了原本绝不可能让步的利益条款。
这几天褚云辰请了假,全心全意准备惊喜,费尽心思布置顶楼,买了珠宝,亲自下厨,甚至,找到了凌麦冬曾经的心理医生。
褚云辰准备了满腹的歉意,可凌麦冬只在顶楼停留了不到五分钟。
他那些斟酌了无数遍的话语,终究没有机会说出口。
但褚云辰还是没放弃。
他知道凌麦冬今晚不想参加任何聚会,也不想过轰轰烈烈的生日会。只想找和她的母亲在同一个城市长大的朋友,用最熟悉的话语,过最舒服的生日。
褚云辰也知道凌麦冬现在不想看见他,才会让姜堰去送礼物。
很可惜。
褚云辰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雪下得不大,却很密。
灯光把雪照得发亮,他们就这么抱着彼此拥吻着,唇齿交缠,雪花绕着他们飞舞,像是独属于他们的,无声而盛大,美好得刺痛人眼,安静得震耳欲聋。
车厢里依旧只有爵士乐的声音。
姜堰回头的时候。
褚云辰哭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无声的,看着凌麦冬,沉默地流着泪。
姜堰见过褚云辰在球场上雷厉风行赢下决赛,也见过他在董事会上把人逼到哑口无言,见过他任何时候都体面,克制,从容。
这是第一次见到他哭。
对面,高墨川松开了她的唇,他弯腰,扛抱着凌麦冬带向停在旁边的G63。
One-77还没修好,高墨川换开G63,纯黑的硬派越野,黑化防撞杠,四出排气,锋利的线条,硬朗又霸气,静伏在雪中,蓄势待发。
褚云辰眼里那股铺天盖地的难过被强行压下去后,翻涌上来的,是几乎失控的愤怒。
他猛地将怀中的蛋糕塞给姜堰,手背上青筋暴起,就要推门下车。
姜堰一把死死按住了他。
“放开!”褚云辰的声音带着颤抖。
姜堰没松。
这种时候放他下去,除了徒增难堪与冲突,让凌麦冬更决绝地远离,不会有任何结果。
“冷静一点。”姜堰说。
街对面,高墨川的G63已经掉头,庞大的车身在雪地上划出深色的弧线。
就在两车即将交错而过的瞬间,高墨川那侧的车窗降下。
G63最初是军/用猛禽,即便1979年开始民用了也保留了军/用核心越野能力,骨子里带着凶狠,气势够足,车身又高,压迫感极强。
车里的少年更是和他的车一样,眼睛里翻涌着不加以掩饰的敌意,他居高临下地侧过头,带着挑衅般,冷冷瞥了一眼幻影里的褚云辰。
褚云辰的怒火几乎在那一瞬间炸开。
可还没等他有任何动作。
高墨川已经收回视线,一脚油门。
G63轮碾过积雪,溅起一片雪沫,毫不留恋冲入茫茫雪夜,引擎声渐远。
**
一个小时后。
酒吧里,褚云辰面前的桌子上,威士忌下去大半。
姜堰看得出来,他是想靠酒精麻痹自己,可这么喝下去,情绪还没消化,人先得进医院,他伸手按住褚云辰的酒杯:“行了,再喝真要进急诊了。”
褚云辰把杯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把最后一点琥珀色的液体一口灌进喉咙。
“无所谓。”他说,“反正今晚不用回去。”
“明天的会议还开不开?”
褚云辰这才抬眼看他,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冷冷的,也没有疏离,而是空落落的。
像是撑着一口气在走,气却突然漏了。
他自嘲般笑:“这时候了,你还问我这个?”
姜堰没再抢酒,叫了温水。
Jérme端着水过来,顺势在姜堰旁边坐下,“你前女友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来,以后是不是只能这样错开找我?”
褚云辰苦笑。
笑着笑着,忽然问:“她刚刚……和别人喝得开心吗?”
Jérme想了想,很诚实:“还可以,不过我感觉,她以前在你怀里,会更软一点。”
褚云辰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亮,“是么?”
“当然。”Jérme拍拍他的肩,“你对她来说,本来就很特别。分手也不是世界末日,别这么难过,还有挽回余地。我教你一招,成功率至少高一半。”
褚云辰:“讲。”
Jérme笑得吊儿郎当:“你可以学我啊,你当她的丈夫把她娶回家,让那个小男孩当她的男朋友,你们商量好一人陪她几天就好了,或者反过来,你当男朋友,只要你们都是爱她的,这都可以商量”
褚云辰用法语骂他混蛋,骂完让他滚蛋。
Jérme也不生气,哈哈大笑,“你看,她刚刚也用一模一样的话骂我,我说了,你们之间不太一样,你就是太传统,非要一夫一妻,大家都喜欢她,一起伺候她怎么了”
褚云辰的眼神彻底冷了,那是真的动了火的冷。
他这个人,本就凉薄,为数不多的温情全给了凌麦冬。如今事情闹成这样,Jérme还在往伤口上撒盐,能不火大吗?
Jérme被他眼神吓到,识趣地端着空杯走开,又继续回去给别的客人调酒。
跟着音乐晃啊晃,洒脱又自在。
褚云辰有时候很羡慕Jérme。
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教授说不干就不干,每天最多工作四个小时,球要踢,酒要喝,几年前来中国出差,白天游泳,晚上喝酒。
应酬,头衔,人情世故,在Jérme眼里,统统是狗屁。
明天怎么样,明天再看。
这是Jérme的生存法则。
而褚云辰的生存法则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连凌麦冬不要他了,他都不能放纵自己,不能把所有事情抛到脑后,喝酒都要考虑会不会影响明天的工作。
更可悲的是,他现在都没有弄清楚,凌麦冬为什么突然不要他了。
褚云辰靠回沙发。
这一晚,他把悲伤,哀怨,愤怒轮流过了一遍,到最后,心里只剩下一片空,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疼到最后只剩下麻木。
褚云辰的眼眶又红了。
姜堰看不下去,难得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你们到底为什么分的手?”
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看了很久,才低声说:“她说不想继续了。”
“就这样?”
“嗯。”
“你信?”姜堰给他倒了杯水,“我问的是,在港城时候,为什么分手。”
褚云辰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我从不尊重她。”褚云辰的眼神落在某处虚空,“说我眼里只有‘褚云辰的女朋友’,没有‘凌麦冬’,说我没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说她像我圈养的宠物。”
他的情绪慢慢失控,语速越来越快,压着的委屈和不解一股脑涌出来。
“我把我能给的都给她了,最好的生活,最周全的保护,规划好的一切……连我的一半身家,我都愿意给她,十几年了,除去工作,我和别的女生讲话不超过五句,训练时候带着她,比赛完,工作完就回到她身边待着,所有节假日都陪她去旅行,给她做饭,这还不算尊重?不算爱?”
姜堰沉默地听着。
作为旁观者,他看得或许比当局者清那么一点。
褚云辰的问题不在于做得好不好,而是,做得太多,太过了,过犹不及,月满则亏。
满到最后,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凌麦冬就是他的所有物。
姜堰问得很直接:“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她离不开你?不管怎么闹,最后还是会回来?”
褚云辰没有否认。
姜堰看着他,“凌麦冬其实是个自己有想法的人,但你习惯了她在你规划里,给她安排一切,小到每天穿什么,吃什么,大到她的学业,交友,未来。”
“我以为我在保护她。”他说,“替她挡事,替她铺路,让她不用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每天想做自己做的事情就好了,不用去应付任何人,想学什么学什么,想玩就玩,我让她听话是在保护她。”
姜堰:“……但她会觉得没有自由,没有选择。”
“自由?”褚云辰嗤笑,“外面是什么样子,她真的知道吗?没有我,她能走得这么顺?我给她的一切,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
姜堰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觉得,她为什么会选高墨川?”
听到这个名字,褚云辰眼里很快被厌恶席卷。
他几乎是咬着牙,“莽撞,冲动,除了打篮球还有什么?他能给她什么?一时的热血?廉价的关心?”
姜堰敲出烟,咬在嘴里,酒吧禁烟,他没点。
他觉得很有必要点醒一下褚云辰,否则,他很难顿悟。
“高墨川不会限制她戴什么首饰,也不会规定她一日三餐吃什么,甚至喝什么。”
顿了顿,姜堰说:“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姜茗带着我们三个去镰仓玩。
去海滩时候,她想穿水手服,可是你不喜欢,你近乎粗暴地逼着她换上了你喜欢的,她气得午饭都没吃,你说不听话的人不吃就不吃。”
褚云辰的呼吸一滞。
“当时姜茗因为这事没少说你,最后是你看她一直闷闷不乐,背着她在海滩上跑,才好的”
这样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
褚云辰是在爱她,也是在保护她。
可与此同时,他的掌控欲强到几乎密不透风。
多数时候是她在隐忍,在顺从,但听话不代表没有脾气。
就像滚雪球,一件事情一次委屈一次不满一点点滚着积累着,还喜欢,还愿意忍的时候,她吞下去一次,雪球就会大一点,忍着忍着,雪球越来越大。
离着彻底崩溃只差最后的一个刀,刺进去就会炸开。
那一刀,是鹤云山。
褚云辰有自己的考虑,对这件事情只字不提,甚至用他自以为对的方式,用物质来翻篇,来掩盖,他以为不提,不想,这事情早晚翻篇,伤口会慢慢愈合。
但事实就是,凌麦冬被关了整整七天才救出来,绑匪断了她的手脚,那七天怎么过的没有人知道,这些伤害不是说在康复中心,请最好的医疗团队,住半年就能好的。
当时褚云辰没意识到这些,故而不提不管不问。
现在他意识到了,终于找到了心理医生,终于去面对这事情。
只是,姜堰不敢保证还来得及。
凌麦冬对高墨川,似乎不像他们以为的,玩一玩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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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麦冬在第六十层的顶楼全景套房里拆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进电梯的时候,高墨川就树懒抱着她,埋在他颈间时候,呼吸间满是少年的香气,冷冽的,清香的,还多了以前没有的,难以忽视的侵略感十足的味道。
她喜欢闻,太喜欢时候会克制不住露出獠牙,咬了一口。
高墨川也不躲,只是偏了下头,单手抱她,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脑袋说,“一会你可别哭。”
“我哭你就会停吗?”
凌麦冬下意识问,问完又觉得太直白,捂住他的唇,“别说话。”
高墨川把她手拽开,坏坏说:“停不停,得看你是哪种哭。”
这人太坏。
他们直奔卧室,床很大,柔软,她被放下去时候像躺在羽毛上,整个人轻飘飘的。
在酒吧的时候,顾及在室外,高墨川还有所克制,会藏起来几分坏,那现在是没有人会来打扰的私密空间,温度和亮度都刚刚好,隔音效果绝佳,高墨川的本性就会暴露无疑。
按住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唇落在她额头,眉眼,吻着从唇边下移,用牙咬着肩带,含着哑笑,贴着她说:“睁眼,看我。”
房间里很亮,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里铺满欲。望和情。潮,不加以掩饰地告诉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她受不住这样的眼神,刚移开一点点,高墨川就掰着她的下巴,“不许躲。”
凌麦冬咬他,“你混蛋。”
“嗯。”高墨川承认,“不混蛋你怎么记得住我。”
凌麦冬咬他的唇,轻咬时候控球手也轻轻安抚她,重咬时候,他就眯着眼坏坏地笑,控球手跟着发狠。
凌麦冬轻易就被他牵引着到了头皮发麻浑身颤栗的状态,昏懵中,耳边传来少年低哑的声音:“分手后有想我吗?”
“不想”凌麦冬抖了下,难以克制地“嗯”了一声。
高墨川:“到底想没想?”
凌麦冬想用吻赌他的话,高墨川却偏开头,不让她亲,“嗯,到底想没想?”
高墨川很会观察她的细微反应,然后刺激她,让她意识模糊,然后直言不讳,凌麦冬躲不开,埋在他肩窝里,迷迷糊糊回应着他,“想你很想想高墨川”
少年终于心满意足,抬了下她的腰,吞咬着她的唇,毫不讲理地让她看着他的唇舌入。侵,看着他的纠缠不清,抢着她的呼吸,吮吸着,咬着她的舌尖。
她低低的呢喃被高频率的吻吞没,偶尔溢出细碎的情难自禁的低哼。
高墨川却没有收敛,变本加厉,吻得更凶,抓着她的手也更用力,肌肉发力带出好看的形状,直到凌麦冬再一次缺氧,他才让开一点点,撑起身子,拽着下摆脱了衣服,少年的腹肌精瘦又匀称,练得恰到好处,每动一下,每一块都变得异常显眼,腰腹下方是斜向下收的人鱼线,有细微凸起的青筋顺着纹路攀爬。
他的核心力量一定很好。
凌麦冬的视线从上到下扫着,他挑了下眉,“喜欢?”
很难不喜欢。
虽然难以启齿,可凌麦冬竟然觉得高墨川稍低着头,认真又专心研究003的样子很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