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凌麦冬和褚云辰铺天盖地的爱情故事刚删干净没几天,新的风波又如太阳雨一般来得毫无征兆。
酒吧门口,她被高墨川抱在怀里深吻的照片,被人精心配上文字,迅速引爆,但因为高墨川因为出酒吧时候戴上了帽子,角度问题,只拍到一个让人无限幻想的背影。
【跨年夜凌家大小姐疑似新恋情曝光】
【未婚夫刚官宣婚约,转头就和神秘男子酒吧拥吻?】
热度攀升得太快,有人开始逐帧分析,很快,一张远景照片里,一街之隔的地方,车内居然坐着褚云辰本人。
【所以是当场被绿?】
【未婚妻在对面接吻,他在车里看?】
舆论瞬间换了方向。
凌麦冬的微博,X等社交平台都在很短的时间内被褚云辰的球迷,粉丝,和各种网络正义人士攻击沦陷。
凌家和褚家的公关再给力,股市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波动。
白天心本人亲自飞抵金城,美名其曰,约凌麦冬吃饭,谈谈心。
“你要迟到了。”姜茗看了眼时间,提醒她。
凌麦冬还在喂小狗吃零食,不紧不慢的,“临时来的,没有事先预约,我同意见已经很给面子了。”
“你的微博不打算管管?”
“要是这时候官宣新恋情,高墨川的球迷还得来骂我两家夹击,那惨的就是我了。”
姜茗轻轻拍她的脑袋,“谁让你官宣了?我的意思是把评论区关了。”
“二妈,我要么不管,要么就官宣,不然我男朋友也太憋屈了,我们正常恋爱,却要被捂嘴,好像他真的成了第三者,我不想他背上骂名。”
姜茗看了她几秒,点头:“懂了。”
“那吃完饭来公司。”她补了一句,“梁医生回国了。”
凌麦冬一怔。
她确实是主动提出,想继续接受心理治疗。
只是没想到,姜茗会推进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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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心找的店依旧很有她的风格,白墙黛瓦,木门虚掩,回廊曲折,会员制,够隐蔽。
秘书见到凌麦冬,只是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在一扇移门前停下的同时,隔壁包间的门也被推开。
里面的林碧瑶走出来,看见凌麦冬时候一愣。但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瞬,彼此点了点头,谁也没开口。
凌麦冬往里走,她往外。
门合上。
白天心特定挑这家店,又选这么远的一个包间,也是下了功夫的。
之前白天心上位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凌宏邈说:“麦冬才刚成年,没名没份的就和男朋友同居,终归是不好的,我作为母亲,理应把人接回家照顾。”
当时,褚云辰选的也是类似这样的料理店,但特地没安排人去接,还不让服务员引路,算是给了白天心一个下马威,让她别多管闲事。
今天,白天心跪坐在榻榻米上,素雅的旗袍,笑着摆弄着面前的茶具,虚伪关心着。
凌麦冬静静看着她表演。
“你那个小男朋友是不是不好甩开?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和妈妈说”
白天心这人呢,很喜欢营造关心每个人的贤妻良母形象,每个孩子对她什么态度,她都端着姿态装大度,包容。
但比她大八岁的女人,左一口妈妈,右一口妈妈的,凌麦冬浑身不自在。
“爸爸又不在,咱两就别演相亲相爱一家人了呗,您想说什么,开门见山就可以。”
虚伪的嘘寒问暖终于都省去了,“我和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讲。”
白天心从包里拿出平板,解锁,“你应该很想知道,你的亲生母亲在哪?”
屏幕亮起,上面是戴蓝宝石项链的女人。
“又来啊?”凌麦冬眼都没抬,“你们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用一张连脸都看不清的照片威胁我?”
“急什么。”
白天心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照片从局部,变成全身。
“依旧只是照片,我凭什么相信这是我妈妈?”
“你妈妈是中法混血,还是个独立乐队的主唱,她们乐队长期在游轮上驻演,给客人livehouse。
你爸是在环南极岛的HapagLloyd游轮上遇见她的,露水情缘,她自己都没想到,下船之后会怀孕,生下你之后,想着凌宏邈毕竟是你父亲,就寄了一些照片到中国。
可她终归不懂你爸的为人。
现在,你父亲把她养在北欧,名义上是照顾,实际上是软禁。
凌麦冬,你母亲有迷人的嗓音和自由的灵魂,十八岁开始就生活在海上,登哪艘船看她心情,也没有特定的航线,这个月阿根廷,下个月或许又在西班牙,可现在,因为你,她一辈子回不到她喜欢的大海歌唱,你忍心吗?”
凌麦冬没有反驳,也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抬手,指尖沿着茶杯壁慢慢转了一圈。
但白天心看得出来,她动摇了。
她当然会动摇。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在暗中找她妈妈,每个家里都要布置圣诞树,就是因为她是圣诞节被带回中国的。
“说了这么多。”凌麦冬终于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天心的笑意重新浮上来,“关初现在在哪?”
“你想动四妈的孩子?”凌麦冬眉眼一压,“你把我当什么人?”
“四妈?”白天心笑了,“你们一个两个,真是抬举她。一个地下情人,你爸面前装一下可以了,还真当我好欺负?”
“我知道,你觉得她可怜,比你大不了几岁,为了给你爸生孩子,天天打针,做试管。可是,凌麦冬,你也是女人,设身处地想一想,褚云辰冷落你几分你都受不了,他更爱篮球你都不满,要是他敢在外面找女人,你怕是比我还狠绝。”
“所以,亲妈和两个科技手段得来的宝宝,不难选吧?”
凌麦冬:“我要是不选呢?”
她这个不慌不乱甚至有些高高在上的态度,让白天心有点烦躁。
“你离家出走,是对鹤云山那件事耿耿于怀吧,你的心理医生说了,你有很严重的心理创伤,褚云辰”
“别说了。”进包间这么久,凌麦冬终于出现了情绪起伏。
白天心满意一笑:“到了我这个年纪,其实早就对情情爱爱的麻木了,但听了你们的故事,了解了你们的过往后,我眼眶都酸了,多感人的故事啊,你忍心就此终结吗?”
“我已经和爸爸说了要退婚,他没告诉你吗?”
“别着急,我说过,我从头到尾,去完完全全了解了你们的事,这里面,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亲自来呢,就是不想让你将来后悔,至少,在知道全部事实之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白天心切换屏幕,凌麦冬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褪尽血色。
调节音量。
方才无声的画面,骤然被注入了声音。
毫无预兆地。
篮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响,解说员高亢而急促的呼喊穿进凌麦冬脑海里。
“关掉!”凌麦冬的声音带着抖,“关掉……关掉!!”
白天心没有照做,反而将音量调至最大,整个包厢里,瞬间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现场声浪。
“我们的小前锋褚云辰状态依旧火热!”
“漂亮!好球!”
“又是11号之间的正面对决!”
屏幕里是去年CUBA总决赛的集锦,港大vs金大,90:89,下一秒就会变成90:91,整个三分钟基本都是这样差着一分两分的打。
被称为史上最刺激的夺命三分钟,现场很多观众回来反馈当时几乎是忘记呼吸的状态,连加油都忘记喊。
而互相虐的两位球员是两位王牌,11号打11号,丝毫不给对方喘气的机会。
如此激动人心的三分钟,凌麦冬眼中却不是兴奋。
而是害怕。
额头细细密密开始有冷汗冒头,握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
凌麦冬在听见场上震耳欲聋喊着褚云辰,港大这样的字眼时候,眼尾迅速泛起血色,视线开始失焦。
心理评估报告上是这么说的:凌麦冬在绑架事件后,被诊断为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并不仅限于暗室恐惧。
更严重的是,她对特定创伤提示物——那场总决赛的现场声音,尤其是苏海解说员的声音,会产生极其剧烈的应激反应。
伴随症状包括:解离反应、惊恐发作、意识短暂抽离与现实感丧失。
心理医生尝试进行暴露回放治疗时,凌麦冬因恐惧过度,直接昏厥,她几乎无法在清醒状态下,承受那段声音。
白天心在调查中才得知,绑匪在折磨她时,一遍遍用手机播放着褚云辰比赛的直播,在她耳边笑:“看看你的男朋友,多么风光无限,万人崇拜!聚光灯下的英雄。可你呢?你觉得,他会在乎你的死活吗?”
“要是他站上总冠军领奖台的那一刻,我把你苟活的视频全城播放……”
“他会不会嫌弃你?还愿意要你吗?”
身体的剧痛与精神反复摧残,让她将那场比赛的声音,与被抛弃的绝望和极端疼痛牢牢绑定。
她爱了十年的人,没有来救她,这几乎成了她心上最痛,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凌麦冬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用疼痛逼迫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拉回一丝理智。
白天心终于关掉了视频。
“去鹤云山救你的人,不是你以为的任何一个人,替你大哥缴纳赎金,亲手把你从绑匪手里抱出来,一路送到医院抢救的人,是褚云辰。”
有那么一瞬间,凌麦冬的耳边出现嗡鸣。
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发颤:“你说……什么?”
“是你的云辰哥哥,亲自去救的你。”
“可是当时我问,赎金是谁给的,那些警察,甚至是医生,都说是爸爸”
“你父亲当然要说是他救的,难道要让外界看笑话,说我们凌家的女儿,被绑架了,竟然第一时间没有拿区区几千万把人换回来,要等七天要靠男朋友出赎金才能获救?”
凌麦冬转着食指上的灵蛇,用蛇头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口说无凭,我凭什么相信”
白天心将平板再次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一个体育新闻网页截图——【港大王牌褚云辰无故缺席关键三场,球队连败,金大能否乘胜追击?】
“港大为了股价和球队形象和股价,把事情压下去了,这是金大官方发的,还有这些,褚云辰无视球队警告缺席比赛赔的违约金,被高层用禁赛威胁签下的他本人不喜欢的广告,当时绑匪对你动了杀心,你可以去看,褚云辰后背上应该有替你挡刀留下的痕迹”
凌麦冬的手好像失了力。
茶杯从她指间滑落,磕在榻榻米上。
视线停在屏幕上,却像是看不清任何字。
她当时是没有意识的,浑身的伤,也没有完整记忆。
所以,真相是……他救了她,然后赶回了赛场,而她,在意识模糊的间隙里,听到的却是港大夺冠的广播。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他站上荣耀之巅。
她记得的,是他的缺席。
之后,她开始进行漫长的康复,那段时间,褚云辰偶尔会来,但他们几乎没有交流。
因为她的心理状态极差,身体状况也不稳定,很多时候,她不愿意见任何人,也不敢问褚云辰,她不想让他陷入爱情和梦想两难的地步,
凌麦冬觉得浑身像被人泼了冷水一样冰凉,如果说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那她现在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她的离开又算什么?
褚云辰为了她连最重要的比赛都放弃了,无视警告强行缺席比赛是可以被联盟封杀的,严重一点他积累的荣耀都会功亏一篑,可他还是缺席了整整三场。
要是他们爱着彼此,那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她做错了么?
她误会了褚云辰,才会导致的如今这一切,让原本好好的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她要是回头,那,多出来的第三个人,高墨川又该怎么办?
巨大的冲击和撕裂感让凌麦冬无法理智。
白天心还在继续雪上加霜,递出一张银行卡,“对付你男朋友的,也是你的父亲,我知道你以为是褚云辰做的,还和他发脾气,可他让梁文辰跟着你,是想保护你,不然你以为,罗开是谁替你收拾的?”
她脑海中出现那天下着雨,褚云辰红着眼问她——你现在都不相信我了是么?
“他来金城保护你,又去国外亲自给你买蓝宝石,回来后,得到的是你的离开”
“别说了!”凌麦冬近乎崩溃。
看着她这副样子,白天心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几口。
凌麦冬不愧是褚云辰养大的。
知道了这么大的事情,浑身写满了难过,悲凉,但一滴眼泪都没有,也没有瞬间妥协,还一直逼着自己冷静,唇都咬破了还在死撑着和她博弈。
可惜,她今天来,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白天心再次打开了比赛的视频。
“关掉!关掉!!!我让你关掉!!!”凌麦冬捂住耳朵。
“你别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我也是为你好。”白天心说,“关初的位置,换你妈妈的消息,换你和褚云辰和解如初,不亏吧?”
凌麦冬咬着牙:“关了,我可以告诉你位置。”
“你骗不了我,我知道你从小跟着褚云辰学功夫,要是不拿这个制衡你,你分分钟可以撂倒我。”
凌麦冬撑着桌子,顶着巨大的痛苦,让自己坐起来,“那、我、不、答、应。”
“你非得让我折磨你。”
白天心把那条多重幻影项链举到凌麦冬眼前。
上面还残留着血,蝴蝶翅膀断了一边。
“从你脖子里取出来的,当时绑匪想用这条项链勒死你对不对,从那之后,你再也没戴过项链。”
凌麦冬已经连坐着都艰难。
白天心,“你要是乖乖配合,不用吃这么多苦的凌麦冬。”
但就在白天心以为她要倒下的瞬间,凌麦冬忽然扯下绑头发的丝带,撑着桌子借力扑过来,丝带在她脖子上反拧。
行动力和力气大不如从前,但还是够狠,白天心眼前还是黑了一瞬,她伸手拉了下进度条,快进到凌麦冬最害怕的地方。
“咚”一声。
人果然晕倒了。
白天心面容解锁了凌麦冬的手机,找到了想要的后,才给褚云辰打了电话。
与此同时,门外的林碧瑶也打了高墨川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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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辰睁眼时,天花板上的灯亮得刺眼,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而最后的记忆是凌麦冬被高墨川抱走,而他躺在地上,淋了很久的雨
“……我怎么了?”褚云辰转头问旁边的姜堰。
“急性肺炎,医生说你这是拿自己当铁打的,熬夜又淋雨,情绪还剧烈波动,加上长期过劳,睡眠紊乱,免疫系统扛不住,高热惊厥,送到医院后,高烧不退,一直处在浅昏迷状态。”
姜堰起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褚云辰慢慢喝了几口,清了清嗓子,“躺多久了?”
“一周。”
褚云辰扫了一眼病房,没有鲜花,没有糖,什么都没有。
他眼睛暗了下去。
被高墨川刺激到昏迷进医院七天,她居然都没有来看过他一眼。
姜堰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她不来看你,是我没说,这不是她最近也不太舒服吗。”
一听这话,褚云辰原本半阖着的眼倏然睁开,撑着床沿要坐起来。
姜堰眉心一跳,按住他的肩,“行了,她那边一堆人围着伺候,你先顾好你自己。”
电光石火间,褚云辰明白了,抬起眼,“他在是么?”
情绪一激动,又开始咳,咳得眼尾泛红,额角渗出冷汗。
姜堰:“你也别瞎想,她男朋友最近挺忙的,到处飞打比赛啊,给她找了家庭医生,营养师,二十四小时值班。”
褚云辰:“我的比赛”
“别想着比赛了,港大那边出公告休赛了,你先修养。”
褚云辰面色更差了。
姜堰安慰他:“放心,相信你的队友们,港大积分依旧第二,接下来一周你们和金大都遇不上,别急,养好了再去打,时间上来得及。”
“手机。”褚云辰伸手。
“要干嘛?”
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褚云辰一个电话打过去,他医生,营养师,一一换成自己的团队,还联系了港城的厨师,调整饮食方案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直身体,神情又恢复成了往日的冷静克制,“工作安排呢?”
“工作有我,你别瞎”
手机震个不停,姜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眉,“白天心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褚云辰淡淡道:“接了不就知道了。”
电话接通,外放。
对方先是例行的寒暄几句,才切入正题,“要是褚云辰在你旁边吗?”
褚云辰:“有事?”
“凌麦冬晕倒了,我给你发了地址,往后你们要是和好了,可得记着三妈的一片苦心……”
话音未落。
褚云辰已经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姜堰立刻追了出去,一把拉住他,“你现在这个状态,没见到人,自己先倒了怎么办?”
“姜堰,别拦我,你知道的,我从不可能坐视不管。”
是。
从小到大,谁不知道凌麦冬被欺负,褚云辰都会放下手里的任何事赶过去维护她,也正因为如此,褚家才会不满意这个儿媳妇。
姜堰叹气:“算了,我陪你去,怎么说她也算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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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其实离着日料店不近,近乎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高墨川压缩成了半小时。
他停车的同时,林碧瑶假装成腹痛难忍,却又怎么都找不到洗手间的外国人,用蹩脚的日语连比带划,硬生生把白天心留下来守着的秘书拖离门口。
而一路赶过来高墨川,应该是跑特别狠,这么冷的天头上都出了一层汗,但打开包间门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刷一下冲到了脑门。
他不过离开了两天,居然有人敢这么欺负他女朋友。
高墨川冷着脸,手狠狠一摁,关了那个播放着总决赛的平板,又把外套脱下来裹住没有意识的凌麦冬,蹲下去把她抱起来。
她好像比平时还要轻,身上也很凉,以前一抱凌麦冬,她就会搂着他,温热的气息落在颈边,现在她的手却无力垂落了下去,那一瞬间,高墨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生疼。
激得他视线跟着变得模糊。
高墨川逼自己压下情绪。
偏偏不知死活的人还敢拦住门不让他走。
秘书大概听说过高墨川是谁,神情里还有几分看不起,趾高气扬道:“这是凌小姐的家事,你一个外人,要是现在敢把人带走,我立刻报警。”
高墨川抬了下眼。
不过短短一瞬间,眼里的心疼全部被压了下去,只剩满满的火气。
“那你报。”
顿一秒,一字一顿,“别犹豫,现在就报。”
秘书只听闻这个男小三看上了凌家的资产,凌宏邈用五千万都没赶走,没料到他不止贪,还嚣张,于是语气里带上了鄙夷,“高同学,凌小姐的未婚夫很快就会来,您还是别不识抬举,破坏人家感情还这么”
话没说完,秘书被高墨川一脚踹飞了出去。
他抱着凌麦冬,稍俯身出包间,留下一句话:“回去告诉白天心,想报警,或者想告我,都可以,随时欢迎。”
“至于你刚刚那些言论,我也一定追究到底。”
林碧瑶还是第一次见到高墨川这么可怕,这么不理智。
毕竟CUBA里流传着一句话,北部赛区的高墨川是掌管理智的神,你永远别想挑衅他来造犯规,最后会演变成你生气犯规。
但现在他会因为喜欢的女孩发脾气。
林碧瑶莫名觉得欣慰。
她也踹了一脚还坐在地上的秘书,“一定要告啊,我们等着你们来告。”
然后追上高墨川:“我开车吧,你看着点你女朋友。”
车开出店里后,林碧瑶才说:“你现在得快点找人去帮你女朋友保护一个叫关初的人”
与此同时,褚云辰和姜堰赶到店里,推开包间的门却扑了个空。
“人呢?”褚云辰压着火气问。
白天心的秘书揉着肚子低垂着头,“褚总,人被高墨川带走了。”
高墨川,又是高墨川。
褚云辰本来就虚弱,现在又开始咳嗽,姜堰安抚他,“你别急,我来给你查带去哪里了,你歇着,别激动,不然没见到凌麦冬,我先给你送医院了。”
姜堰查着,褚云辰审问秘书:“白天心对她做什么了?”
“我不知道褚总。”
“实话实说,”褚云辰声音很冷,“我可以不追究你失职的问题。”
褚云辰虽然病着,但眼底那些戾气还是很可怕,秘书低垂着头:“夫人用视频刺激她说出关初住的地方,凌小姐才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冻结。
褚云辰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他一字一句,“白天心,刺激我未婚妻,才让她昏厥是么?”
刚刚的高墨川已经很可怕了,褚云辰更是,秘书脸色惨白,身体几乎弯成九十度。
“褚总,夫人也是为您考虑”
话没说完,褚云辰一脚踹翻了他,“我用得着她替我考虑?”
接二连三被踹,秘书已经疼得起不来了,可人是他没看住的,他只能跪着道歉。
褚云辰敲了敲茶桌,“把白天心今天说过的、做过的,一句不漏,复述一遍。”
秘书战战兢兢照做。
末了,还把平板递了过来:里面是凌麦冬做心理治疗时候的录像。
褚云辰刚点开,姜堰回来。
“查到了。”
“高墨川把人带去了他家的私人医院。”
褚云辰“嗯”了一声,神色反而平静下来,“姜堰,我们收集了这么久的证据,也该用了。”
姜堰一怔:“你确定现在动白天心?她可还没交代凌麦冬生母的具体位置。”
褚云辰冷笑,“不需要了。”
“她今天自己说漏嘴了,环南极岛的HapagLloyd游轮。”
姜堰瞬间反应过来。
此前他们一直以为凌宏邈是在法国出差时认识的那位女人,大海捞针。
但游轮。
时间、航线、名单,全都是可追溯的。
那么,白天心这个蠢东西,已经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
**
高墨川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面上无任何惊讶,他只是从病房里稍低头出来,顺手带上门。
他身形高大,肩背笔直,没有刻意挑衅,也没有退让的意思,他甚至没第一时间看褚云辰,只是站在那里。
但表情,神态,每一个地方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虽然姜堰一直听说高墨川像褚云辰。
但亲眼见到人时候,还是有被小小惊讶到,高墨川本人和大一时候的褚云辰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在不爽的时候,眉眼压低,情绪收紧,和褚云辰在赛场上,会议桌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如出一辙。
褚云辰的视线越过高墨川,落在他身后的病房门上。
“让开。”他说。
高墨川抬手压着门,“她需要静养,不见外人。”
“外人?”褚云辰步步逼近,“高墨川,你知道我和她是什么关系,让开。”
高墨川微微上前半步,挡住了试图开门的褚云辰。
褚云辰语气沉了下去:“高墨川,她现在依旧是我的未婚妻。”
“那又怎样?”高墨川冷笑,“她昏过去的时候,你在哪?她被人用她最害怕的东西反复刺激到崩溃的时候,你又在哪?”
“至于你们之间的关系”他顿了一下,“如果那种关系,带来的只是让她一次次陷入这种境地,那这种关系,不值一提,更不配在此刻打扰她。”
褚云辰的下颌线绷紧。
“你不了解我们之间的事,也没有资格评价,见不见她,应该由她决定,不是你。”
“你说得对。”高墨川没有否认,“决定权在她。”
他抬眼,直视褚云辰,“但在她醒来之前,决定谁能靠近她的人,是我。”
“你凭什么?”
“凭我是她男朋友,凭我把她从那个地方带走,把她安全送到这里。”
“而你,”他盯着褚云辰,“你带来的,只是她为什么会躺在这张病床上的原因。”
话音落下的瞬间,褚云辰眉心一蹙,“你”
“如果你真的爱她,”高墨川打断他,“就会尊重她的意见,而不是把她吊在一个喘不过气的位置上,让她一次又一次被威胁,被刺激,褚云辰,你这是爱吗?”
“你懂什么!”
褚云辰猛地推了他一把。
“你知道她父亲是什么人吗?从小到大,他只把她当成筹码。我要是退婚,凌宏邈立刻就能找下一个联姻对象,把她送得更远,更快,更干净。”
褚云辰咬牙:“我是在保护她。”
“你这不叫保护,你明知道她父亲为了逼她嫁给你,会做到什么地步,你明知道她在承受什么,可你还在默许,还在用保护的名义替她做决定,让她继续被逼迫。”
褚云辰的呼吸开始紊乱,剧烈咳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指节抵在胃部,仍强撑着站直。
“我不是来和你争论的。”他低声说,“也没必要和你解释,让开,我要见她。”
两位高大的人同时逼近对方,谁也不让谁。
姜堰叹了口气,走到两人中间压了压气氛。
“那我这个哥哥,”他看向高墨川,“能不能进去看一眼她?”
高墨川的态度确实缓了些,却也只是一点点。“等她醒了,要是她愿意见,我没意见,但现在,谁也不可以进入病房半步。”
话音刚落,褚云辰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他几乎是失控地上前,一把拽住高墨川的衣领,将人狠狠往病房门上推。
但高墨川下盘稳得不像话,非但没有失衡倒下,只是后退了半步,他反手扣住褚云辰的手腕,顺势一拧,把人直接逼退。
他眉头一压,抬手,指了指头顶的监控。
“全覆盖,全程录像,褚云辰,我懒得和你见面就动手,你要是只会动粗,加上你之前撞我车的事,一起算算,够不够你进去坐几年?”
褚云辰的理智几乎被彻底撕碎。
姜堰一把拽住他。
“你拽我干什么?!”褚云辰一脚踹在椅子上。
“那不然呢?”姜堰急得语速飞快,“你也看到他的态度了,你今天感碰他一根手指头,明天高家的律师团就会上门,这里是金城,是他高家的地盘!”
“那又怎么样?”褚云辰咬牙,“我跟他告到底!”
姜堰头疼得要命。
“褚云辰,你还没看明白吗?高墨川之前忍,那是因为凌麦冬拦着,因为凌麦冬不让他这样,但今天他是真的火气大,他什么都做的出来。”
高墨川的攻击性明晃晃写在脸上,他今天就是摆明了要撕破脸,已经做好了把事情做绝的准备。
褚云辰对高家的作风不了解,姜堰是了解的。
高家是某有色金属的龙头企业,正儿八经的家里有矿的那种,海外好几座矿山,资源牌照,资本盘根错节。但这个家族秉持着低调的原则,为人处世都比较内敛,但低调不是怂,主打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我必须加倍还。
褚云辰不理智想硬碰硬,姜堰却觉得不值,都是为凌麦冬好,没必要闹成这样,更没必要去得罪高家。
褚云辰又晕过去了。
凌麦冬没看上,成功让自己住到了她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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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断很快下来,低血压,应激性晕厥,伴随强烈创伤反应,需要镇静,隔离刺激源。
刺激源一栏写着:CUBA总决赛现场视频。
高墨川盯着那行字,眼底的戾气几乎压不住。
白天心,居然用这个视频刺激她昏厥,只为了逼她说出一个地址。
林碧瑶把窗推开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但也没能吹散高墨川周身的阴霾。
“打算怎么处理?”
高墨川靠在墙上,咬着柠檬糖:“白天心有个画廊,挂的是文化艺术投资,实际做的,是洗钱。她养了一批画师,在读学生,不知名新人,没背景,好控制。以资助,推广,办展为名义,把画抬到一个不合理的价格。再通过私人展览,定向拍卖,表面是支持艺术,实则是资金回流。”
“账户应该是境外的吧,做这些应该很谨慎,能一次端了吗?”
手机在他掌心里缓慢转了一圈,屏幕亮起,又暗下,“再谨慎也不至于不留痕迹。”
他一直被凌宏邈明里暗里的针对,以前没计较,是惦记着不想她夹在中间为难。
但现在,对方已经把底线踩碎,还指望他继续体面?
不可能。
他势必亲手送白天心进监狱。
林碧瑶想了想,还是问了,“她现在知道了真相,要是醒来后想和褚云辰你考虑过怎么办吗?”
第57章
雨声淅淅沥沥敲在窗上,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晕染模糊,凌麦冬在昏沉的睡意里又回到了那天。
托白天心女士的“母爱”泛滥,她不得不搬回凌家。
走的那天港城恰逢台风天气,四处都在堵车,某些路段雨水堆积蔓到膝盖。
幻影缓慢前行。
LanaDelRey用慵懒又迷人的厌世腔唱着《SummerimeSadness》,她靠在褚云辰怀里,两人一起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
多亏恶劣透顶的天气,让他们慢悠悠地读完了故事余下的篇章。
到凌家后,褚云辰没进门。
他把包递给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自己玩几天,我打完比赛就来接你。”
风把雨吹得斜斜落在她的肩上,包里面只有一台哈苏,一盒柠檬糖,还有褚云辰的发带和护腕。
没必要带太多东西回去,没几天又回来了——这是出门时候褚云辰告诉她的。
凌麦冬站在原地,看着幻影没入雨中,淡出视野。
到了晚上,她自己去港式茶餐厅吃饭,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杯黄皮柠檬水,一份虾饺和肠粉。
然后。
再睁眼时,她被绑在一张电竞椅上,绳子从腰和椅背绕了两三圈,收得太紧几乎要勒进皮肉里,连呼吸都疼。
房间没有窗,也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一个小丑面具女人旁边的助理举着手机,光亮昏黄,照得空气里的灰尘都在跃动着。
女人俯下身,骤然逼近的小丑脸让凌麦冬胃跟着抽了一下。
“醒了。”女人手撑着座椅,“喂,小鬼,我费尽心思把你抓回来,还给你打营养针不让你饿死,现在,你哥哥不愿意救你”她的声音突然扯高,“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女人的情绪像天气一样变幻无常,前一秒风和日丽,下一秒就能狂风暴雨。
凌麦冬强迫自己冷静,和女人谈条件,“你要钱,我可以给,你要多少我都能给。”
也不知道怎么就激怒了女人,她忽然暴怒,“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要!!!你闭嘴!!”
一天后。
女人再次出现。
“小鬼,我给你一次自救的机会,你现在只能说一个人的号码,我会让这个人去找你的好哥哥,三天内,我要是没见到凌一筠你替他去死!懂了吗?”
凌麦冬毫不犹豫,说了褚云辰的号码。
两天后,女人回来。
但凌麦冬很快就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她比上一次出现要更加暴躁,更加的没耐心。
她对着她笑,阴冷的笑。
“褚云辰是不是新闻上那个篮球运动员?”她问。
“是。”
“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凌麦冬点头,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女人拍她的脸,“你和我年轻时候一样傻,居然会相信男人,相信爱情,你明明有家人,有朋友,却要寄希望于男朋友这种东西来救你,你傻啊?”
女人又笑。
笑声让凌麦冬后背发凉。
女人靠近她耳边,“你猜怎么着?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啊,小鬼,你男朋友忙得很,忙着接受记者的采访,球迷的追捧,整个城市都在播他的高光时刻,哪有空管你死不死?”
凌麦冬心里咯噔一声。
她说:“不会的,他不会不管我的,比赛途中他手机不在身边的,晚上十点以后再打”
“闭嘴!”女人捂住她的嘴,“到现在你还在相信男人是吗?我得让你清醒清醒。”
凌麦冬对褚云辰的信任激怒了女人,她发了疯一样,非要她看清男人的本质。
女人发泄完走了。
屋子里没有声音,白天与黑夜的界限像被人抹掉,只有头顶那台老旧的风扇,嗡嗡嗡地转,一刻不停,听得她浑身颤栗。
后来女人开始给她看港大vs金大的比赛直播,褚云辰进一个球,她就要受罚
最后的几天,她的记忆开始断裂,疼得麻木,只有无尽的黑。
不知道是第几天,女人哭喊着进来,对着她前言不搭后语的骂着凌一筠。
原来女人被心爱的男人利用,她替他坐牢,孩子流产了,倾家荡产了,一无所有了,出狱后他大哥竟然还找人来杀她。
女人说,她要和凌一筠一起死在鹤云山。
“你要是出去,还会吃爱情的苦,我帮你啊,我让你痛快,我让你一辈子都不受伤害,为什么你可以获救而我却不可以,为什么,为什么,你陪我死好不好”
女人拽着项链,蝴蝶翅膀插入皮肤再后来,她连黑都记不清了,醒来时候,她在康复中心。
她听见:让我们祝贺港大CUBA三连冠!全场呼喊“褚云辰”的声音震天响!
大屏幕里是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记者问他:“褚云辰,祝贺你拿下了三连冠,这些年,你有因为比赛牺牲过什么吗?”
少年笑得明亮又轻松:“为了总冠军,牺牲什么都值得。”
梦到这里又急剧切换。
她躺在病房里,几个护工围着她忙前忙后:按摩、量体温、喂水果。
然后,是港大球员一个接一个推门而入,每个人都给她准备了礼物,和她说说话,但她觉得好烦,好累,一直在等褚云辰。
肖扬凡每次都留到最后,扯着各种各样的话题,想哄她高兴,可是她高兴不起来。
肖扬凡变着法的给她买礼物,买花,买吃的,那时候,他天天来,一来就待一天。
凌麦冬却很生气,问他,“为什么是你来陪我,褚云辰呢?”
肖扬凡欲言又止,“褚云辰来不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在她最狼狈最需要他,最想他的时候,他一次都不来?
梦又开始切换场景。
从噩梦中醒来,撑着疼痛的身体起床,找着褚云辰送她的糖盒子,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问警察,警察说可能留在了现场。
于是她回到了鹤云山。
梦到这里又断了。
变成褚云辰救了她,梦见他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紧紧抱着她,那个女人发了疯一样挥舞着手里的刀,梦见褚云辰纯白色的球衣上全是血
凌麦冬醒了。
睁开眼的一瞬,少年的面容离她很近,面容很冷,眼睛却是亮的。
凌麦冬伸手,搂着他的脖子紧紧抱了上去。
**
褚云辰的高烧一直反复,可真正折磨他的不是体温,自从他知道白天心用CUBA总决赛的视频刺激凌麦冬后,褚云辰也一直在梦魇。
他在梦里一遍遍叫着凌麦冬的名字,偶尔短暂清醒时,又会死死抓住姜堰的手,语无伦次地重复:“我不该把她送回去,是我亲自把她送走的,要不是我执意把她送回凌家,她不会被绑架。”
鹤云山的事,其实最自责的人,是褚云辰。
总决赛结束后,褚云辰有一次去看凌麦冬,她还在昏迷。
窗外下着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一道一道,像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痕迹。
他站在窗边,对着雨发了很久的呆,才低声开口。
“她其实很不愿意走,从早上起床就开始闹腾,一会儿说不舒服,一会儿说台风天不适合出门。可我受不了白天心隔几天就上门一次,我就哄她,说只住一周,很快接她回来。
我走之前,人还好好的,委委屈屈地拉着我,说你一定要快点来接我。
再次看见人时只剩一口气吊着”
把心爱的女孩送走不到五个小时,人就被绑架,差点没命,这种自责和内疚,足以把一个人逼疯。
偏偏褚云辰习惯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还要逼着自己维持着理智应付所有人,以至于后来,他迫切地想让一切翻篇。
他砸钱,用尽一切方式,想推着凌麦冬往前走,用他自己的方式弥补她。
可有些伤恰恰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愈合。
“哎。”
姜堰又叹气,一晚上抽了半包烟,他往常没这么大烟瘾,很多时候是点着烟提提神。
但今晚,他实属是难受得慌。
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哥们,他当然希望两人好了,但隔壁,高墨川也寸步不离。
一晚上教会他什么叫阴差阳错。
而此题在他这,无解。
头疼。
姜堰又咬上烟。
“行了,别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姜茗把打火机拿过去在手里拨着,“江月台那边安排好了,我把小麦子接过去疗养。”
“她男朋友肯定得跟着吧?”
“跟着啊,而且他动作比我快多了,什么的都安排好了。”姜茗看一眼病床上的褚云辰:“这种时候,她需要的是亲近的人陪着,至于谁陪,江月台够大,住得下。”
“他们俩是死对头。”姜堰皱眉,“你确定?”
褚云辰醒了。
高烧和长时间的精神折磨,让他整个人气色差得吓人,可他一睁眼,第一反应还是要去隔壁。
姜茗把人摁回去,“医生说了,你现在一点刺激不能受,老实呆着,她自己也状况糟糕,再担心你,互相折磨吗?”
听不进去。
姜堰只能来硬的。
凑近一看,眼眶很红,铺着一层水雾,姜堰没戳破,给他抽了张纸,知道他自尊心强,背过身去给他时间调整。
三分钟后。
褚云辰才开口:“姜堰,我都不知道她有那么严重的心理问题。”
“这事其实不怪你,她只告诉了我姐一人。”
“可我是她男朋友,我该看出来的,可我不仅没看出来,甚至还对她发脾气”
情绪一上来,他忽然开始剧烈咳嗽。
一开始是干咳,后来带了血。
**
有那么一瞬间,高墨川几乎可以确定,凌麦冬抱的人,并不是他。
但他没有推开她,也没质问,只是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然后他听见细碎的啜泣声,这似乎是高墨川第一次看见她因为难过而哭泣,可她连哭也很克制,声音很轻,连肩膀也只是轻微发抖。
心脏像被人提着边边角角往四周拽,酸意沿着肋骨往上爬。
高墨川收紧手臂,把她整个搂进怀里。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开口,一个不问,一个不说,无声拥抱。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才慢慢稳下来,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抱着谁,眼泪收了回去,随后一点点退开。
高墨川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她衣料的温度,片刻后才慢慢落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高墨川。”
她打断他。
他应了一声。
她垂着头,睫毛挡住了神情,但声音变得带点冷漠,好像他去打了一场比赛回来,他的女朋友又变回喜欢两清的凌麦冬。
高墨川心里有点酸,眼眶也有点烫。
但现在不是他应该矫情的时候。
他闭了下眼,把那些想问,想追根究底的冲动一并压下,只把温水递给她。
凌麦冬抿了几口又下,“我得先找一下关初。”
“她没事,已经把人转移走了,白天心没见到她。”
凌麦冬这才松了一口气,抬眼看他。
少年靠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抓着糖盒子,眼下微微发青,想来刚打完比赛,连轴转着赶回来,又守了她这么久,应该也很疲惫。
残酷的是。
她只要梦见鹤云山,必然会呢喃云辰哥哥,有时候还不止名字,还会说那段时间最深的渴望。
他守在床边,听她在梦里反复叫别人,却到现在都没有问过一句。
自责和愧疚不讲道理,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席卷得她无处可逃。
她不仅误会了褚云辰,也在无意识伤着高墨川。
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
“高墨川,我可能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她停顿了一下,“你,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我知道了。”他说。
高墨川的平静反而让她一愣,这还是那个会吃醋,比赛期间都要视频电话的高墨川吗?但疑惑之外,他的不在意莫名让凌麦冬烦躁。
她抓起枕头朝他扔过去。
她自己都知道是在无理取闹,可是她控制不住,心里本来就乱糟糟的,高墨川的不在意让她更乱。
高墨川偏头躲过,顺手把枕头抱进怀里,神情依旧没变,甚至往椅背靠了靠。
“你还想做什么。”他看着她,“一次说完。”
“这段时间,可能会顾不上你。”
“可以,想要多久。”
“我也不知道,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半年,可以吗?”
高墨川还是点头,“可以。”
凌麦冬惊讶于他的好说话,又试探性说:“在这期间,我避免不了要和褚云辰经常见面,我自己也不清楚,会走向什么结局,高墨川我现在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
高墨川的眼睛微微眯起,但还是点头,“可以。”
这也可以?
“还有吗?”他问。
“暂时就这些。”
下一秒,高墨川猛一下靠过来,控着她后脑,距离一拉近,一直压着的不爽和不甘终于露了出来,“你做梦呢,凌麦冬。”
“嗯?”
“你是不是想说,我知道了一些我和褚云辰之间的误会,我很纠结,很难受,很不得已。等我把过去理清楚,整理好内心,再回来找你。在这之前,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他咬紧牙关:“是不是想说这样的话?”
她沉默了一瞬,“……大概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