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反派阵线联盟
谢真珏最清楚事不宜迟四个字,转天求见了太后。
“姑母,谢真珏那个死太监痴人说梦,要给他命贱的干儿子娶三妹妹为妻,被儿臣疾声厉色拒绝了。”
丽贵妃人如其名,姿容艳丽,现下抚帕垂泪多了几分楚楚动人,声泪俱下控诉道:“依照儿臣看,他这是心野了,都不把姑母放在眼里了。”
太后靠在软塌上,闭着眼手指拂云鬓,“闭嘴,哀家被你哭得头都痛了。”
太后年逾四十,眼角无甚皱纹,面色红润有光泽,保养得分外得宜。
“你自小便厌恶素漪,谢真珏让素漪嫁给他干儿子为妻?怕不是你唆使的。”
太后睁眼,眉目天然自带威严凌厉,“现听闻谢真珏又只给他干儿子求娶容家大姑娘,主意落空,心下不满索性全诬在谢真珏身上。”
赵素婵就是这么想的,但她不能认。
“姑母,你怎能这般想我?”
丽贵妃状似满腹委屈,“我便是再与三妹妹不睦,也不愿拿终身大事去害她,让她平白嫁给一个小太监。”
太后面上浅浅。
丽贵妃不动声色看向太后身侧,故意提高些声量询问道:“仪贵人,你与三妹妹素来交好,你可懂本宫为姊妹忧虑的心?”
仪贵人不是女子,乃是一位容貌清秀的男子。
凌怀仪前工部尚书之子,其父因贪墨赈灾款,被先皇下狱。
先皇虽未曾株连九族,然凌怀仪也受其牵连,入宫为仆。
先皇驾崩不久,谢真珏强压国师出世,卜算当今圣上天命。
国师给出了天命所归的三条箴言。
以及批算了数十人的命格。
其中凌怀仪命格尤甚,光照紫薇,气焰绝盛。
由此,谢真珏请小皇帝纳凌怀仪入后宫为贵人,盼得凌怀仪日后能够辅佐真龙。
凌怀仪最近昏昏沉沉,眼前总是密密麻麻闪过什么,看不清晰。
被丽贵妃点名,头脑更加晕厥难忍。
丽贵妃见状道:“仪贵人这是怎么了?是不觉本宫疼惜姊妹,还是仪贵人对三妹妹没有放下?”
“恕本宫多嘴。”
丽贵妃拨了拨护甲道:“仪贵人既然已经入宫为皇上贵人,旧时再有什么情谊也该断了。”
凌怀仪鼻框酸涩,如若他父亲不出事,他本该与素漪妹妹两情相悦,做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
只是现下,自己身为男子入宫为妃不说,素漪妹妹也被权势滔天的谢厂公折辱做太监为妻。
国师批什么他命好!明明是苦极了。
凌怀仪深知自己势单力薄,连忙跪下请罪,“奴才绝无此意,贵妃娘娘乃是世家小姐争相模仿的名门贵女,自是胸怀大度爱护姊妹的。”
饶是凌怀仪做小伏低,丽贵妃仍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丽贵妃冷哼道:“瞧你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改不了卑贱。”
太后蹙眉,不紧不慢拨着指尖的紫檀佛珠,“身为贵妃出言讥讽贵人,成什么体统?”
如今世家与平民的矛盾愈演愈烈,赵素婵这两句话放出去,少不了血雨腥风。
丽贵妃自知失言,忙不迭挽起太后手臂,“姑母,儿臣就是觉得自己和仪贵人身为皇上后宫仅有的妃子,希望他能够尽心尽力辅佐皇上,莫给皇上丢人罢了。”
丽贵妃见太后面色稍缓,继续道:“依儿臣看,就让仪贵人去佛堂抄写十遍法华经,练练心性最好。”
她厌恶赵素漪,自然不会放过与赵素漪情谊甚笃的凌怀仪。
而且男子入宫为妃,与她同侍一夫就令她恶心至极。
偏生这个男子命格显贵,她还奈何不得。
即便是名义上的,她也无法忍受,于是事事磋磨。
凌怀仪命格贵,性子却极为怯懦,从不敢违抗。
“仪贵人,”丽贵妃余光掠过还未应允的太后,捏向软柿子,“你以为如何?”
凌怀仪跪伏在地上,头深深埋下去,一动不敢动。
丽贵妃却觉得凌怀仪胆子大了,连她的命令也敢违抗。
丽贵妃语气由此不悦起来,厉声道:“仪贵人,本宫问你话你敢不答?”
凌怀仪不是不答,他只是太惊愕了。
凌怀仪额头冷汗滴落进眼睛,狠狠刺痛了他脆弱的眼球。
这些日子,眼前闪过的黑线。
此刻,终于清晰起来。
“反派女二好嚣张,敢这么欺负气运之子,要做好被毒蛇噬咬的准备哦。”
“毒蛇?不会说的是谢真珏吧?”
“欺负气运之子最厉害的就是大太监吧,他能给气运之子报仇?”
“没见识,你懂什么叫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吗?爱情,你懂个屁!”
……
层出不穷的文字,使凌怀仪眼花缭乱,也使他更加头痛欲裂。
气运之子是指他吗?
谢真珏会帮他报复赵素婵?
怎么可能,明明是谢真珏将他推到圣上身边,让他一介男子为妃,进入皇宫这牢笼。
凌怀仪哀伤不过几许,明显感觉如芒在背,顿时顾不得那些奇怪的文字,皮肉都绷紧了,“奴才多谢贵妃娘娘恩典!”
谢真珏是否帮他报仇尚未可知,若是惹得赵素婵不快,她有千百种法子整治自己。
赵素婵勉勉强强对凌怀仪态度满意,暂且放过了他。
“姑母,”赵素婵放软声音,“仪贵人也愿意呢。”
太后虚虚垂眼,掠过下首恭顺的凌怀仪。
“难得你有这份礼佛之心。”
太后赞许颔首,轻抬手背,“既如此,便下去吧。”
凌怀仪如蒙大赦,行礼告退。
外面日当头,阳光大剌剌照得人睁不开眼。
凌怀仪甫出殿门,便撞见殿下正中的人。
一身朱红太监服烧得像火,微微抬眸,那双狭长阴戾的眼睛却叫人如坠冰窟。
凌怀仪甚至清清楚楚记得,这双眼睛的主人是如何似笑非笑地决定了他父亲的命运,他全族的命运以及他的命运。
先皇的刽子手。
先皇驾崩后,这位刽子手却没死,摇身一变成了当今圣上的亚父。
成了仅次圣上太后,整个盛朝权势最显赫的人。
凌怀仪下意识恐惧撤步,被搀扶他的小宫女稳稳按住。
“主子?”
小宫女不解询问,见凌怀仪面对谢真珏神情恍惚,也不敢细看殿下人,只得小声道:“谢厂公求见太后,恰逢赶上丽贵妃面见太后。想来丽贵妃出来,谢厂公便能进殿了。”
可谢真珏这样的身份,直接迎入就是,何须站在殿外听诏?
没等到凌怀仪多想。
凌怀仪身后为他执伞遮阳的宫人道:“主子,外面太阳大,不若早些回宫,轿撵已经为主子准备好了。”
谢真珏眉眼被煞气和血气浸透,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阴鸷。
凌怀仪再不敢看谢真珏一眼,胡乱点头,随着宫人指引,乘上阴凉下的轿撵。
谢真珏抬头直直迎上那炽热太阳,微微闭了闭眼。
他不可能一直屈居人下。
他爬得越高,他们父子才会是给别人屈辱的人,而不是白白受他人作践。
“今日怎地这般热?”
丽贵妃堪堪踏出殿门,立刻有小太监为她撑起华盖。
丽贵妃手指捻着帕子,拭了拭颈间不存在的汗意,这才看到殿下的谢真珏般,巧步过去,“原来是谢厂公在这里。”
“本宫每次一见谢厂公阴测测的眼睛,”丽贵妃捂嘴轻笑,“立刻就觉得凉爽许多呢。”
谢真珏薄唇勾起,看似忠顺,那双眼睛偏偏盛着居高临下的轻慢,“能为主子送去清凉,是奴才的荣幸。”
“啪——”
狠辣的掌风破碎空气,飒飒作响。
谢真珏侧头,轻而易举躲过丽贵妃攻势。
“贵妃娘娘,小心凤体。”
谢真珏“好心”提醒道。
“你敢躲?”
丽贵妃差点闪到腰,怒不可遏指着谢真珏鼻子骂道:“狗奴才!”
谢真珏不痛不痒,话家常般,“奴才儿子孝敬奴才,为奴才誊写了份清火舒肝的方子。”
谢真珏模仿丽贵妃先前捂嘴轻笑,“依奴才看,贵妃娘娘更适用呢。”
赵素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被一个太监讥讽,赵素婵只觉心肝肺都恨得厉害。
“真不知谢厂公是不是没根儿久了,误以为自己是女人了?”
赵素婵怒极反笑,佯装用手帕拭手,“儿子,谢厂公也能有子孙?这脸上擦的粉比本宫还多,怕是唤声母亲都使得。”
赵素漪配得上什么?她也只配嫁给一个太监罢了。
赵素漪可恨。
眼前愚弄她的谢真珏更是可恨。
“若不是姑母还需要你为哥哥澄清污名,本宫今日断不会轻易放过你。”
丽贵妃抬手,小宫女意会上前搀扶。
随着丽贵妃离开,丽贵妃身上浓重的香气也慢慢消散。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蠢得生厌?也会有人蠢得可爱?
赵素婵自恃身份高贵,任意欺凌她瞧不起的凌怀仪。
可她怎么不想想,身份高贵如她,在这皇宫内也只能徒步。
凌怀仪再如何下贱,也是乘坐轿撵。
赵素婵不会真以为,国师一句命格显贵是摆设吧?
连他的笨儿子都知道,国师地位比圣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厂公,太后娘娘宣您进殿。”
谢真珏毫无意外之色,淡淡拂去身上的灰尘。
这运道,从今日便改了。
慈宁宫外面的太阳西沉,天色也由明转暗。
谢真珏从慈宁宫出来时,是与刚入殿时截然不同的意气风发。
被谢真珏指去办事的小庆子犹豫上前。
谢真珏立在慈宁宫殿前,低头掸了掸衣袖,“容家大姑娘可迎进宫了?”
“迎进宫了,奴才已经让嬷嬷按照宫妃标准调教容大姑娘,绝不给小公子丢丑。”
小庆子一边说着一边觑着谢真珏神情,面带难色开口,“只是,大臣家眷无诏不得入宫,容大姑娘又是进宫又是从宫中出嫁…”
没有太后懿旨,怕是谢厂公要犯下大不敬之罪。
“谁说无诏?”
谢真珏眼角往后一瞥,“宣诏的人,不是已经去了么。”
小庆子错愕抬头,一名小太监捧着明黄懿旨从慈宁宫出来,赶往宫门方向。
谢真珏迈下台阶,细长的眼尾在慈宁宫周围环顾了圈。
谢真珏目光层层掠过,目光所及的太监宫女纷纷下跪,抖若筛糠。
谢真珏抬手,吩咐道:“将这些奴才下入慎刑司。”
小庆子刚办完谢真珏交代的差事,回宫就碰上谢真珏处置奴才,还未来得及询问缘由,又听谢真珏道:“这些奴才侍主不利,谄媚主上进献谗言。”
谢真珏话音落听,被扣上大罪的奴才纷纷磕头求饶。
“谢厂公,奴才不敢的,饶过奴才吧!”
“奴才没有朝太后娘娘进谗言,奴才只是殿外伺候,鲜少面见太后娘娘!”
“谢厂公,奴才不要去慎刑司,会死的!”
……
谢真珏将那些涕泗横流的哭喊声甩在身后,一步一步迈得极稳。
谢真珏回寝殿时,恰逢苏缇用膳。
“今日太学可曾去了?”
谢真珏坐在苏缇对面。
苏缇正要点头,身后的容绗代为答道:“小公子今日被太傅夸赞大字进益许多。”
苏缇咽下口中米粒,雪嫩的软颊浮着气血透出的粉润,清露般的双眸抬起,开始小鸡啄米,“嗯嗯。”
谢真珏没好气道:“嗯什么?皇子皇女三岁练字,七岁就有了风骨。你如今这般年岁,还在练字,说出去不笑掉人大牙?”
苏缇解释道:“干爹,我会写字,但是太傅教的字体我没学过,需要时间练习。”
谢真珏自是不听。
“让你读四书五经,让你写论策,你不会。”
谢真珏骂道:“狡辩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苏缇眼见着谢真珏又要骂自己,用公筷有些笨拙地夹起一块鱼腹放进谢真珏碗里。
苏缇歪了歪小脑袋,挺翘的小鼻子衬得苏缇格外漂亮娇憨,“干爹,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