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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宁静[VIP]

面对系统的新任务, 池舜犯了难。

本已计划得万无一失,可若是失去全部灵力,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难免会出错。

但如果真的按照系统的任务实施, 那计划又将不攻自破, 两者都是池舜不想面对的。

索性一咬牙, 池舜在清霄殿画了三天三夜的符, 将体内的灵力尽数注入符中, 这样以便失去灵力之后, 依旧可以催动符术,好歹可以装装样子, 不至于计划泡汤。

这几天天启宗上下失了往日的鲜活,闷闷的, 长老与长老们之间多了些许微妙的芥蒂,不过碍于赤连湛的面子,还是选择的沉默。

等一切事宜完毕, 宗内长幼都准备妥帖,天启宗又在主峰道场上开了一个会议,讲解此次进入上古秘境的注意事项,以及去到天衍宗后需要着重拜见或是不能得罪的人。

此次秘境之行,依旧由赤连湛亲自带队,其他长老为辅,从旁吩咐着。

池舜站在前列,一身素色弟子服,目色凝重注视前方, 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动着衣摆。

上面的长老讲地起劲,他心中却思绪万千。

张懿之站在池舜身侧, 清冷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面色,觉察到什么,低声问道:“你灵力波动异常,可是出了什么事?”

池舜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笑道:“无妨,只是近日炼制符箓,灵力耗损略大,歇息几日便好。”

他不敢说实话,生怕张懿之追问,打乱他的计划。

张懿之显然不信,却也未再追问,“秘境之中凶险万分,若有何不妥,定要提前严明。”

池舜点头回应,未再说话。

à?S台上玉剑峰主长老口中滔滔不绝,“抵达天衍宗后,需拜见天衍宗主与三位执法长老,此四人修为深不可测,皆是大陆顶尖强者。”

“此次秘境之行,我等虽仙尊一道送诸位弟子入境,此秘境只有手握古契者才能得进,旁人无法误闯,届时尔等切记需同心同德,万不可内斗矣。”

越临近出发时间点,池舜心中的不安便越甚,像密集的鼓点由远及近,随之,他体内仅存的灵力也慢慢开始流逝。

脑中系统的声音慢慢响起:【检测到宿主消极对待任务,惩罚开始。】

即刻,池舜能清晰地觉察到自己的修为还在,但体内的灵力有如无端出现一个无底洞,所有的灵力像水一样流入无底洞中,再生多少、消逝多少。

循环往复。

等到天启宗的古老钟声陡然敲响,也意味着出发的吉时已至。

大长老本还在絮叨,待钟声一落,他朝诸位一颔首,天空中悬浮已久的巨大灵舟得令,缓缓落地。

其他见礼的弟子观望着这一幕,赤连湛第一个飞身而上,辅助长老紧随其后,接着便是十位幸运儿弟子有序登上灵舟。

灵舟缓缓升空,稳稳悬浮在云海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将外界的罡风尽数隔绝。

十位弟子分坐两侧,先前那男武修按捺不住性子,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与忐忑:“你们说,这上古秘境里真的有上古神器吗?听说往届进去的弟子,都得了不少好宝贝呢!”

而那个进入前五的女武修则是白了他一眼,但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神器哪有那么好寻?我听师尊说,秘境里灵力紊乱,连大乘修士进去都要小心翼翼,更别提我们这些化神、元婴期的弟子了。”

她顿了顿,看向池舜,相当熟稔道:“大师兄,此次秘境之行还望多多照拂。”

池舜回以一笑,指尖却微微收紧,他腰间的符箓袋沉甸甸的,那是他耗尽灵力凝成的底牌,如今体内灵力空空如也,催动符箓怕是要比往日艰难百倍。

碍于情面,他还是客套道:“自当竭力,只是我一个符修却是没你们能打的。”

令玄未坐在一旁,闻言淡淡开口:“池师兄过谦了,你的召神令与召鬼决,便是秘境之中,也能震慑一方。”

他自拜入顾期洲门下后,性子沉稳了不少,看向池舜的目光里,只剩敬佩。

张懿之沉默片刻,补充道:“长老们反复强调同心同德,想来秘境之中,宗门之间的竞争,远比妖兽与禁制更凶险。青云宗、合欢宗与我们天启宗向来不和,他们又都非善茬。”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此次秘境之行,诸多宗门弟子同入,明面上是联手寻宝,暗地里怕是少不了尔虞我诈。

就在这时,灵舟外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通体赤红的灵舟,正从另一侧云海疾驰而来,舟身刻着繁复的合欢花纹,舟头立着几位身着粉衣的弟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

“是合欢宗的人。”武修弟子低呼一声。

赤连湛端坐于灵舟主位,白衣胜雪,目光淡淡扫过那艘赤红灵舟,并未言语。

玉剑峰主长老则起身,对着对面拱手道:“诸位道友,别来无恙。”

合欢宗带队的长老亦是拱手回礼,声音娇媚:“玉剑峰主客气了,此番秘境之行,还望多多关照。”

舟上的合欢宗弟子们面上和煦颔首,可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晦暗的打量与挑衅。

两舟擦肩而过,不过片刻,又有一艘通体玄黑的灵舟,自云层深处缓缓驶出,舟身刻着青云宗的星辰图腾,气势威严,远超天启宗与合欢宗的灵舟。

舟上弟子皆是身着玄色长袍,气质冷峻,目不斜视,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是青云宗的灵舟。”那名武修弟子再度低声道,“果然不愧是专攻剑修的宗门,果真非同凡响。”

青云宗带队的是一位身着星辰法袍的长老,目光扫过天启宗灵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赤连湛却是连眉眼也未抬半分,倒是玉剑峰主长老微微笑着朝对方一颔首,两人目光交汇,皆是点到为止,但又似暗藏较量。

三艘灵舟一前一后,朝着云海深处疾驰而去。不多时,前方云雾渐散,一座巍峨壮阔的宗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便是天衍宗。

整座宗门矗立于九霄云端之上,琼楼玉宇错落有致,金瓦红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说它是传说中的天庭也不为过。

宗门四周,流云环绕,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化作一道道白色的灵雾,缓缓流淌。

仙鹤在楼宇间翩跹,灵鹿在仙草旁漫步,更有一道道流光划过天际,那是天衍宗弟子御剑而行。

山门处,两座巨大的玉石雕像镇守左右,雕像乃是天衍宗历代宗主,目光威严,俯瞰着芸芸众生。

山门前,早已站满了迎接的弟子,皆是身着玄色长袍,气质不凡。

天启宗的灵舟缓缓降落,停在天衍宗的迎客广场之上。

池舜随众人一同下船,抬头仰望这座云端宗门,心中亦是震撼不已。

即便他来到此界数载,去过蓬莱,也在环境中见过江欲晚的记忆,可真真亲临其境时,难免不会震颤。

天衍宗宗主江行与三位执法长老,早已立于广场中央等候。

江行身着暗金龙纹法袍,眉眼略带笑意,线条柔和地全不像是个上古大宗的宗主,他周身灵力浩瀚如渊,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三位执法长老分立于其身两侧,皆是身着玄色长袍,气息沉凝如狱,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审视与威压,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江行见赤连湛到了,眸中笑意更甚,超前踱了两步:“小剑仙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这天衍宗蓬荜生辉。”

赤连湛携弟子上步,他本人懒得说话,玉剑峰主长老倒是替他毕恭毕敬行了一礼,老老实实做全礼数。

晚他们一步下灵舟的合欢宗与青云宗众人此时也全部落位,江行含笑看了一眼池舜,示意之后,便领着执法长老去与其他宗门长老打招呼。

等繁琐的礼节全部结束,江行这才吩咐执法长老领着这一大帮人进宗安排住处。

天启宗众人紧紧跟在赤连湛身后,朝着客院方向走去。

沿途琼楼玉宇连绵不绝,奇花异草遍地生辉,灵泉潺潺流淌,仙鹤灵鹿悠然自得,处处透着仙家气象,饶是天启宗弟子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暗暗惊叹。

行走间,合欢宗与青云宗的长老弟子也鱼贯而入,与天启宗众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合欢宗弟子皆是一身粉衣,眉眼含笑,暗藏锋芒;青云宗弟子则个个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如剑,扫过池舜等人时,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蔑。

就在他们入宗没多少脚程之时,突然有人熟稔吆喝了一句,“这不是堂堂第一剑尊嘛?居然大驾光临亲临天衍。”

所有人都被这道朗声吸引注意,他们齐齐望去,不知道是何时早到的虞文君已经大大咧咧躺在一处假山上晒太阳了,她说话时甚至连眉眼都未抬,惬意至极。

不远处能看出衣袍上印有蓬莱宗印的弟子听见自家宗主说话,看向这处,等他们看清天启宗众人,便不免议论起池舜来。

外界现在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神乎其神了,就说剑尊收徒几年前收的那个废柴符修,如今二十出头踏入化神,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骄了。

还听说他小小年纪就能使出召神令与召鬼决,这等天赋说他逆天都不为过,如今能亲眼瞧瞧是什么样的人,当真是要把握机会的。

偏他们嘀咕的声音不大不小,巧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云宗的弟子本就看不起天启宗弟子,在这前提下,青云宗也自然没有人参加天启宗内比观礼,所以他们对外界的传言一向嗤之以鼻,在听到旁人这般吹嘘时,他们对上池舜的眼神,便更加讽刺了些许。

碍于情面,大家在明面上还是要和和气气的,不至于突然拔剑相向或是恶语中伤,只不过,等入了秘境可就什么都说不准了。

天衍宗执法长老将几批人分别留在各自宫殿,最后留下联系的令牌,吩咐些许事宜后,便匆匆继续去山门迎客了。

此次上古秘境大开,“钥匙”在天衍宗手中,秉承惯例,他们也一向慷慨,自是宴请九州大陆,所有宗门,只要想来的,便都有机会,天衍宗来者不拒。

所以来的宗门便格外多。

他们被留在这座宫宇,玉剑峰主长老又安排好天启宗每个人的住房,分发完毕后,他们长老还需去互相打点,所以他们这些弟子便落了闲。

先前那个武修弟子热衷与他们闲聊,池舜出门就见其正在院子里和鹤子年交谈。

说起来,鹤子年也是个善谈的,两个人凑到一块,话题竟格外多。

但鹤子年余光看见池舜,嘴里说的话顿时停了,他看过来,打岔道:“你那注灵笔我还未锻铸完毕,此次便带不来了。”

池舜还未来得及答话,那个武修弟子就挤进来道:“见过大师兄,在下临武峰胡邻。”

池舜只得先朝他点头,应了应,“无需多礼。”

才转向鹤子年:“无妨,那笔我暂且也用不上了。”

鹤子年一听切了一声,“你如今符术扶摇直上,自是看不上我那注灵笔了,哎~”

池舜黑线,“你得了吧。”

鹤子年笑笑,朝这胡邻解释:“鄙人和大师兄啊,可是生死之交,大师兄可是欠我一条命呢!如果我叫他往东他便只能往东,叫他往西,他就只能往西!”

池舜无言,听他吹牛。

胡邻倒是听得两眼放光,池舜的实力他亲眼目睹过了,不曾想鹤子年与其竟是如此的关系,那他鹤子年岂不也是大神?

“那鹤师兄,”他朝鹤子年颔首,顿了顿,又朝池舜颔首,“大师兄,秘境就有劳两位师兄照看了!请受小弟一拜!”

鹤子年乐在其中,池舜则是更加无语。

瞅见张懿之出门,池舜这才感觉得救,连忙凑到张懿之跟前,两个人嘀嘀咕咕就往出走了,鹤子年眼都看直了,两人竟不带他!

天衍宗无论是哪处都弥漫着淡淡的薄雾,与电视里看见的天宫别无二致,真真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池舜与张懿之并走,原本只是想随处走走,反正困住院里也是无聊,奈何出门前没算卦,一出门便碰着了青云宗的弟子。

一条窄窄的石拱桥,总要有一方让另一方的。

那个青云宗的剑修弟子格外霸道,眼中挑衅十足,脚下是半分不让。

青云宗本是大陆唯一顶尖的剑修宗族,奈何杀出来一个杂门杂派的天启宗,就因为一个赤连湛,凭他一己之力,就将他们这么大一个门派挤去了二流。

他们内心本就十分不认可天启宗,可天启宗偏偏一次又一次的获得神剑,天下一共就那么几柄神剑,全被天启宗抢了去,叫他们旁的剑修如何?

本来光是这一点就够他们厌烦了,后来又出一个令玄未,年纪轻轻获得神剑,甚至有极强的作战能力,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不算完,现在又蹦跶出来一个什么劳什子的符修,一个符修甚至能赢下剑修,真是闻所未闻,真是将剑修的脸一把丢了个干净。

符修,那就是一个整日神神叨叨鬼画符的破落门派啊!

“哎!你就是那个叫什么,哦对,池舜,是吧?”

那二人中,面色更为不善的优先出声。

张懿之的性子没有池舜好说话,他一听,脸色瞬间冷了下去,袖中的符纸已然滑落至手中,他懒得与对面这两人多费口舌,不如一道火符烧得痛快。

但池舜一拍他肩,就在他真要将那符丢出去之前,出言道:“在下池舜,有何见解?”

那人一听,嗤笑一声,“狭路相逢,弱者避让。”

池舜定定望了他一眼,因体内无灵力,真动起手来有些麻烦,他思忖欲用往常惯用的手段平息风波,可身侧的张懿之一句,“你同他废话什么?”

而后火符脱手飞出。

那剑修眼疾手快至极,就在那符掷出的瞬间,其腰间的剑竟飞速出窍,划过一抹流光,生生将符纸碎成两半。

他冷哼一声,“不过如此。”

他身后的那位剑修也接话道:“我家师兄乃是青云宗宗主亲传弟子,岂是尔等杂役弟子能顶撞的?”

张懿之脸色更沉,指尖灵力涌动,雷符已然凝于掌心,却被池舜再次按住。

他抬眼看向那为首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讥诮:“宗主亲传?倒是未曾听闻青云宗有哪位亲传弟子,是靠着嘴皮子横行霸道的。”

“你找死!”为首弟子勃然大怒,抬手便要拔剑,剑身出鞘半寸,凛冽的剑气瞬间弥漫开来,将石拱桥上的薄雾都劈开一道缝隙。

那剑气又急又快,猛的击向二人,池舜想挡,但他无灵力,用符定比剑气生效慢,且还会被张懿之看出端倪,一时之间,池舜微愣,看上去似乎就要被这剑气劈中。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的一声!那剑气狠狠砸在一金属器物上,发出金铁交鸣声。

对面的二人定睛一看,这小白脸长相,眼下一颗泪痣,手中是天衍宗太上法器,天衍宗宗主江行座下锻体童子无疑。

“你要死啊?用肉身接剑气,你也是锻体修士啊?”

这人的嘴依旧的毒。

池舜晃神看向江欲晚,刚才的一瞬他不知究竟该怎么做,要不是江欲晚出手,他是真要添一道伤的。

那剑修立即颔首行礼,“在下青云宗林争,见过江师兄。”

江欲晚立在拱桥中间,没好气冷哼了一声,“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天衍宗舞刀弄枪。”

那两名剑修听言连忙弯腰叩首,“绝无此事!”

江欲晚再度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亲眼所见,也为虚假?”

那剑修继续解释:“是他们先动手的,否则我们也不会……”

他话未说完,就听池舜突然出言打断:“索性只是切磋切磋,点到为止,不如江师弟权当没瞧见吧?”

江欲晚听那剑修未完的话,以及池舜口出之言,明白过来,但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天衍宗内不得内斗,切磋也不可,念在你乃剑尊弟子,首入天衍宗,先放你一马。”

说完,他又转头朝青云宗二人道:“去去去,此事作罢。”

那二人得赦连忙拔腿就跑,也不管是不是吃了个哑巴亏。

这时的张懿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激怒,想叫他们不仅挨一顿打,还能受天衍宗责罚,可他回头细想,突觉池舜竟未自己出手,反而欠下旁人一个人情,明显不似他行事风格。

不过,张懿之的性格是不爱声张这些,只是暗暗记下后,才出言朝池舜道:“我竟中了他们的计。”

池舜摇头,“无妨。”

说完他朝江欲晚颔首,“多谢江师弟出手。”

江欲晚没应,他瞧了池舜两眼才没由来道:“我姐姐去找令玄未了。”

池舜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江欲晚对令玄未的印象变差了,至少他不会像当时初见时一样,叫令玄未哥了。

“我想劝劝姐姐,但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又说。

池舜却未接他的话,反问:“你和你姐姐此次也会进入秘境吗?”

江欲晚点头,没说话。

池舜得到答案也点头,“什么都不用说。”

江欲晚抿了抿嘴,长久的沉默。

“只要是她主导她自己即可。”

……

晚间,天衍宗席面。

这晚宴要比天启宗的席面要大得多,设在外围的揽星台上,云雾在脚下缓缓流淌,恍若置身九天宫阙。

数百张青玉案依次排开,案上珍馐皆是千年灵植烹制而成,玉盘里盛着霞光流转的仙果,琉璃盏中酿着琥珀色的灵酒,酒香混着草木清气,沁得人神魂俱醉。

各宗长老与顶尖弟子分席而坐,天衍宗宗主江行居于主位,三位执法长老侍立两侧,气度雍容。

赤连湛一袭白衣,独坐于天启宗席位之首,周身清辉泠泠,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引得不少女弟子频频侧目,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池舜与张懿之、鹤子年等人同坐一席,席间鹤子年依旧喋喋不休,与临武峰的胡邻高谈阔论。

池舜没什么心思应付,只随意拈了枚灵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符箓袋,目光掠过席间众人。

众仙家各千姿百态,眸中各有所意,唯独虞文君乐得自在,独自一人占了张青玉案,面前摆着两壶灵酒,左手拎着酒壶,右手捏着只烤得金黄的灵禽腿,吃得不亦乐乎,全然不顾旁人目光。

她瞥见池舜望过来,还咧嘴一笑,隔空比了个喝酒的手势。

正热闹间,天衍宗宗主江行站起身,琉璃盏中的灵酒泛起微光,他朗声道:“诸位道友,此番上古秘境开启,承蒙九州各宗赏脸,齐聚天衍。在此,敬诸位一杯!”

话音落,满座举杯,灵酒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灵力,游走四肢百骸。

池舜浅酌一口,只觉腹中暖意流转,却丝毫无法填补体内灵力的空缺,心头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酒过三巡,天衍宗的弟子们登台献艺,琴音袅袅,剑光翩跹,引得满堂喝彩。

就在此时,青云宗那为首的弟子突然起身,朗声道:“拜见云起仙尊,拜见诸位长老,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行挑眉:“但说无妨。”

那弟子目光灼灼,直直看向池舜,声音洪亮:“在下听闻,天启宗弟子池舜,年纪轻轻便习得召神令与召鬼决,堪称符道奇才。只是符修一道,向来以灵力为基,不知池师兄可否露一手,让我等剑修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池舜身上。

合欢宗的弟子们捂嘴轻笑,蓬莱宗的虞文君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望过来。

张懿之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池舜按住。

池舜缓缓站起身,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那青云宗弟子,淡淡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何况今日是天衍宗的宴饮,喧宾夺主,怕是不妥。”

“池师兄这是不敢?”那弟子步步紧逼,语气带着嘲讽,“莫非外界传言,皆是夸大其词?一个连灵力都凝不出来的符修,也配称奇才?”

这话诛心至极,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池舜虚眯起眼,体内灵力空空如也,催动符箓需以精血为引,可一旦动手,必然会暴露自身的异常,想来是白日太过不慎了。

他正思忖间,一道清润的声音突然响起。

“青云宗的弟子,倒是好兴致。”

赤连湛缓缓站起身,白衣胜雪,目光淡淡扫过那弟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尊爱徒,岂容尔等随意挑衅?”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谁都知道赤连湛护短,却没想到护得这般明目张胆,连青云宗的脸面都不给分毫。

青云宗宗主脸色铁青气的牙痒,可那人是赤连湛,何人又有他之造诣?只能起身拱手道:“剑尊息怒,弟子年轻气盛,言语无状,还望海涵。”

说罢,他狠狠瞪了那弟子一眼,厉声道,“还不快给池师侄赔罪!”

那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是不敢违逆长老的话,悻悻然对着池舜拱了拱手,声音低若蚊蚋:“池师兄,方才是在下失言了。”

池舜淡淡颔首,并未多言。他能感觉到肩头那缕灵力的暖意,像一股清泉,缓缓抚平了他心头的忧虑。

赤连湛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席位,落座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池舜苍白的面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场无形的风波虽被悄然化解,但池舜知晓,入境之后恐怕危机四伏,这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秘境中长老不能入内,此刻有赤连湛亲自说话确实天衣无缝,可一旦进入秘境……

池舜吐出一口混气,心中没由来升起一股不安,他下意识撇向令玄未的方向,此时的令玄未身旁多了一位白衣女子,模样生的温婉动人,而坐在不远处的潭娇娇则是低头自顾饮酒,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晚宴接近尾声,终于来到重头戏,江行放下酒杯,讲起此次上古秘境之事。

他狭长的眸子轻轻扫过每一个人,口中之言仿佛能蛊惑人心,“此次上古秘境乃千年一开境,境内分为十二小境,每一个小境都有不同的危机,亦有不同品阶的法宝,诸位虽一同进入秘境,却会因秘境规则轮转至各个小境,每个小境之中时间的流速不一,所以诸位无论进入到哪一小境,有所得后都需速速退出,秘境出口只存在十二年,若十二年不得出,便永远都无法出来了。”

众人一听便哗然,没想到上古秘境竟还有这种限制。

有人开口询问:“既如此,我们进入小境之后无法判断时间,又怎么能确定在十二年内出来呢?”

江行莞尔一笑,“不必担忧,我天衍宗既愿意分享入境资格,知晓秘境规则,自然也愿意分享对策。”

说完他摆摆手,一位执法长老从旁走过,奉上一个法宝,他接过继续解释道:“此乃鲛人盏,诸位将其放置于乾坤袋中,此灯可燃十二载,在其将要燃尽时,会呈蓝色火焰状,持续最后一载,只要在那之前退出秘境即可。”

众人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但江行立刻补充道:“此次入境人数众多,但秘境之大,诸位分到一境的机会小,若同遇到修士,还望卖我天衍宗一个面子,定要联手寻宝,切勿自相残杀。秘境中的危机只比诸位过往遇见的要更为强大,望诸位三思而后行。”

“秘境将于两日后开启,诸位今夜可要好生休息,明日一早还请诸位前往山门处,一道乘坐天衍宗灵舟前往上古秘境。”

话音落下,满座弟子纷纷起身行礼,恭送江行与三位执法长老离去。

揽星台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各宗弟子三五成群,结伴返回客院,一路上都在低声议论着上古秘境的规则,鲛人族的传闻与十二年的时限,对于头一次遇见如此大境的弟子来说,既是刺激的危机也是难得寻宝的契机。

池舜随着天启宗众人往回走,晚风裹挟着天衍宗特有的灵雾,拂过面颊时带着几分凉意。

他下意识又瞥了一眼令玄未的方向,那道白衣女子的身影依旧依偎在令玄未身侧,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女子眉眼温婉,时不时抬手替令玄未拂去肩头的落雾,姿态亲昵得惹眼。

不远处的潭娇娇独自走在最后,手里还拎着半壶灵酒,脚步微微踉跄,月光洒在她脸上,看不清神色,只瞧见她抬手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眼底似有泪光闪烁。

鹤子年瞧着不忍,刚想上前劝慰,却被张懿之拉住,张懿之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去打扰。

池舜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符箓袋,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重。

十二年的秘境时限,时间流速不一的小境,还有那能燃尽十二载的鲛人盏……

“大师兄,你说这鲛人盏当真靠谱?”胡邻凑上来,一脸担忧,“万一它半路熄灭了,咱们岂不是无法得知时间了?”

池舜悄然收神,定定答到:“天衍宗既敢拿出来,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只是秘境之中变数太多,凡事还是要靠自己。”

鹤子年拍了拍胡邻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怕什么!有我和大师兄在,保管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捞一堆法宝出来!”

胡邻听后哈哈大笑,几人调侃间,便回到了天启宗的客院。

玉剑峰主长老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看见几个猫头小子终于归来,他道了一句,“都进来。”

弟子们纷纷涌入,玉剑峰主长老将几块玉简分发给众人,而后解释道:“不知天衍宗可有护法宝贝,此乃天启宗秘宝,上有仙尊一道神识,必要时候你们注入灵力,其中可凝出一道大成剑气,想要全身而退不是难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秘境之中,同门之间务必相互照应,不可轻信其他宗门之人。尤其是青云宗与合欢宗,需多加提防。”

弟子们纷纷颔首妥帖收好玉简,待长老全部分发完毕,他们被遣散各自回去休息。

池舜关上房门,又停下,他的手落在门把上,他思忖,因不想暴露于众人面前,已经接连好几日未曾与赤连湛单独说过话,此刻是否应当前去,哪怕是闲聊几句也好。

思来想去他打定主意,正欲推门,身后突然传来那道熟稔声线,“做什么去?”

池舜诧异回眸,就见赤连湛卧在榻上,直勾勾盯着这处。

池舜笑笑,“自然是想去寻你的。”

赤连湛没有说话,他清冽的眸子注视着池舜的一举一动,对方步态虚浮,体内灵力空竭,如此奇异的状态,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

“你要用这道分身入境?”

池舜微愣,旋即回神,“秘境凶险,自是要用分身入境的,不然丢了小命得不偿失。”

赤连湛这才舒缓,他朝池舜勾勾手,嘴上说的话没个正形,“既如此,那你本体合该有哪般的感觉?”

池舜顿时臊红脸,但他嘴上也不肯退让:“世人只知仙尊纡尊降贵护我这废柴的短,却不知仙尊私下如此孟浪。”

赤连湛见他终于走近,不由分说便拉他入怀,“好大的胆子。”

而后他又说,“罚你同本尊好生‘孟浪孟浪’。”

第82章 温存[VIP]

月上中天。

二人依偎于瓦檐之上, 仰观皓月清辉,天风拂衣,星河垂野。

池舜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用食指与中指夹住递到赤连湛跟前, 对方近日似乎有些许顾虑, 他已经感受到了, 为不破坏计划, 他总要狠下心安抚安抚对方的。

“这是通讯符, 此间独你一人有此符, 我将之命名为,千里回首符, 只消你将灵力注入其中,不论我走到何处, 都会切记回应你。”

“见你近日有些不安,我出此下策,你可满意?”

池舜的眸子神采奕奕, 里头还依稀倒映着点点繁星,在赤连湛眸中,又印出他身影。

赤连湛望着他出神,半晌才轻轻摇头呢喃,“不满意。”

池舜不解,但他并未执着问,而是道:“我之修行自在天地间,难不成你还能护我一辈子不成?再说,入了上古秘境, 也许我也能得些机缘,到时候扶摇直上岂不美哉。”

赤连湛将他拉进怀里, 揽住他,用下巴轻轻蹭他额间的青丝,无言。

池舜见他如此,又道:“霜业在我手中,便等于你与我同在,即便是真有什么,我这也不过只是一道分身而已。”

他絮絮叨叨良多,将停又未止,“你担心我,我明白,可是总待在天启宗也无甚意思,左不过就是繁琐礼节与无聊的比试及课程,偶尔出宗入秘境历练历练也是相当有趣。且,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秘境你都走过多少遭了,境内根本无能威胁我的东西,你这样,我倒觉得,你是离不开我了。”

说完他轻轻一笑,似乎是最后这句将自己逗乐了。

对方可是这个世界的天花板啊,一切一切无不是对方想得就能得的东西,便是再与天启宗敌对的宗门族老,面见他时,也要低眉三分,这样的人怎么会离不开自己呢。

兴许自己离开之后,对方遇见下一个顺眼的弟子,或是,系统再安排别的反派出现,他或许还会如法炮制,再……

思及此,池舜突然闭上眼,将面颊紧紧贴在赤连湛的肩上,细细聆听对方有力的心跳,风中偶尔传来丝缕哭咸的味道,混杂着对方衣襟上的茶香。

若此刻不仔细记下,来日兴许就闻不见了。

池舜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只知道这本书原著的部分,他不过也才读了这些许,因他改变的剧本良多,这位伟大的天花板剑修存活了下来。而后面的也无非就是更多不同设定的反派挑衅主角,主角依旧顺风顺水、谈谈恋爱卖卖人情,再顺手推翻个把反派。

可赤连湛呢?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离开之后,赤连湛依旧会被剧情杀。

“师尊。”

池舜低低唤了一声。

赤连湛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应声,他指尖缠着池舜的发丝,像生病的孩子一般低声细语道:“叫我名字。”

池舜却笑了,“非也,非也,大逆不道。”

赤连湛没有说话,此刻他最想说的莫过于“真的离不开你”,可这样的话,说出来的只是话而已,赤连湛最不善说话。

他觉得,做出来比说出来好,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只能说。

见赤连湛又不说话,池舜只能玩笑道:“若你此刻就要突破,飞升成神,你究竟是突破,还是不突破?是弃我而去,还是与我沉沦?”

池舜说完便后悔了,赤连湛的道心便是飞升成神,遥想当初,他亲口问这问题时,便被此惊艳到过,若此刻赤连湛当真抉择后者,那赤连湛岂非要道心破碎当场?

他只能连忙找补,说道:“当然了,你且等等我,待来日我踏足大乘,与你一起得道飞升,才是上上之选。”

“十二之境有属性之分,虽无古契,但你只要唤我,我便去得。你的…千里回首符,我会贴身存放,莫要忘了与我知会。”

赤连湛突然出言。

池舜微微一笑,“多谢师尊照拂,小的来日做牛做马必报师尊大恩。”

赤连湛语气却冷下来些许,“你明知我不喜听你说这些。”

池舜仰头看他,对方平日冷冽的眸中夹杂着点点怒意,见自己看他,又收敛了去,池舜只笑,笑着笑着便觉得有些落寞。

他抿了抿嘴,复而郑重又说了一遍,“多谢。”

若非对方照拂,他怎可能安稳走到如今,甚至他亲手拉对方入苦海,又算计其,叫其爱不得,嗔不得。

他释怀地笑了笑,想来等对方明白他全部算计,明白他“一死了之”后,应当会恨他吧。

思绪还未完全,赤连湛因他又道一遍多谢,吻他叫他住嘴时,十分记仇地咬破了池舜的嘴唇。

池舜总以此乃大逆不道为由,不肯朝外透露半点,可他赤连湛从不需在意的,何人敢置喙他分毫,他大可将那些人通通一剑了结,大不了褪去什么天启宗宗主之责,与池舜一道云游大陆,如此如此,有何不可呢。

只是池舜不想,所以赤连湛便克制。

但今日赤连湛非要叫他破了相,惹他编些缘由解释与旁人听不可。

池舜吃痛,下嘴唇顿时火燎一般的感觉,他蹙眉嘶了一声,“你属狗啊!”

见池舜这才活过来,不似先前那般缥缈,赤连湛轻轻一笑,“属你。”

池舜反倒一愣,“属我?”

旋即他反应过来,“你才是狗!”

赤连湛见他小嘴说个不停,下嘴唇被咬破虽不再流血但红肿得很,忍不住便想亲他,于是他就做了。

奈何他不老实,总用舌头挑拨池舜的伤口,池舜被他舔得生疼,只能硬生生把他的脸“扒”开,并且义正言辞勒令:“不许再碰我!”

说完池舜就跳开,在屋脊上站远。

赤连湛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又看见他腰间系着的霜业剑穗。

下一瞬那剑穗便跟随剑主的心意幻化成剑,悬与屋檐边。

赤连湛飞身踏剑,剑似流光掠过池舜身侧时,赤连湛伸手揽住池舜,将其护在身前。

二人于月色中遨游整个天衍。

夜风中偶有仙鹤钻出云雾,拨云直上,三两鸣叫划破树梢花朵。

霜业剑气激荡起周遭雾气,朦朦胧胧间,一切恍如梦境。

二人乘剑一路向东,寂寥的月慢慢西沉,炽热的日缓缓东升。

第一抹日光擦亮昼夜,短暂的温存转瞬即逝。

当他们归来时,天衍宗的弟子已经开始出来晨练了,他们见远处飞来人影无不仔细端详,待看清后又一一朝他们行礼。

池舜撇了一眼清一色的天衍弟子,又看向挺拔的赤连湛,对方的背影在这一刻格外单薄,却也无可奈何。

行至山门时,各大宗内的长老弟子已陆陆续续到齐,江行站在最前端,几位执法长老正在记录来宾是否就位,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几位执法长老这才朝江行示意。

江行见人来齐,一挥手,便有一巨大气派的灵舟从厚厚的云雾中穿出,舟身刻满天衍宗标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诸位,请登船罢。”

浩浩荡荡的人流蜂拥而上,迫不及待生怕完了寻不到好座。

池舜在后头踌躇半晌,他体内无灵力,此刻若用符术登船岂不是引人注目?可他要真不用的话,他还真登不上这船。

身侧鹤子年并未发现异常,甚至打趣道:“大师兄非要压轴不可?”

张懿之闻言蹙眉看向池舜,正思忖是否要祝他一臂之力,毕竟池舜向来谨慎,偶尔出一些意外恐是他布局,不宜搅乱的好。

结果下一瞬,池舜便飞身跃上灵舟,张懿之只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赤连湛。

池舜亦心有余悸偷瞄了一眼赤连湛,若非赤连湛出手,他今日恐真要下不来台。

站定后,张懿之也紧随而来,他们二人并立瞧见鹤子年与胡邻正在招手,于是他们两便顺势走过去坐下。

灵舟舟腹极大,众仙家弟子围坐了一圈,尚还有余位,三位仙尊在船头叙旧,虞文君为人大大咧咧,连带声线也有些高,断断续续还叫旁人能听见。

身侧鹤子年与胡邻还在吹嘘,张懿之正在画符,池舜觉得两头他都插不进去,索性抬眼看向三位仙尊那处。

一打眼,便见赤连湛侧着身子,垂耳听二人对话,目光却是落在他这处。

池舜有些动容。

紧接着,对方又朝他轻轻笑了笑。

这一刻对方宛如立在那处的玉樽菩萨,而他自己,则是被这菩萨唯一注视之人。

“看啥呢?”

身侧有人出声,池舜连忙收回视线,看向鹤子年,“没什么,你们的牛总算吹完了?”

鹤子年切了一声,刚准备说些什么,结果细细一瞧,竟发现池舜下嘴唇不知何时破了皮,明明昨日还没有的,于是他真诚发问:“你这伤,倒是巧妙。”

另一侧的张懿之白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鹤子年憨憨一笑,“哎呀小别胜新欢,等回来还能见着,何苦这么……急躁。”

池舜:“……”

胡邻:“你们在说什么呢?为何不带我一个,难不成是大师兄有什么道侣?哎呦喂,一线消息还望告知一下啊!”

第83章 赴险[VIP]

“此次秘境我们可能会被传送至不同小境, 这是我最近钻研出来的同心符,不知在秘境中有无作用,但可试上一试。”

张懿之从怀中抽出几张符纸,递到池舜几人跟前。原本他并未想到旁人, 所以这同心符他只连契了三张, 没有多的。

胡邻这小子是个机灵的, 他一见那符只有三张, 眼咕噜一转, 立刻道:“师兄们不必担忧我, 我是要与我那师姐一道的,家师赐了法宝。”

说完他挠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

鹤子年这才伸手接过其中一张符, 打趣胡邻,“好小子, 合着先前你叫我们罩着你,都是恭维之言呐。”

“哪里的话!鹤师兄你可真误解我了!”胡邻连忙解释,“原先定是要抱一抱几位师兄大腿的, 谁叫家师昨夜下了死命令,叫我与副长老座下的那个师姐务必生死与共,这才……”

鹤子年哼哼两声,“我瞧着人家比你强上不少,实际是叫你仰仗人家吧?”

胡邻啧嘴,“哎呀鹤师兄你知道就是,何必说出来嘛。”

两个人互相打趣来打趣去的。

池舜接过三枚同心符之一,郑重收好后,他朝张懿之使了个眼色, 便起身朝灵舟另一片走去。

这区域本来是天衍宗弟子的位置,奈何江月柔偏拉着令玄未在这边坐, 潭娇娇在宗内无太多熟人,只能又被令玄未拉着过来,但这儿的弟子她更是一个也不认识。

见到池舜走过来,她面上一喜,连忙起身走过来行礼。

池舜忙按住她,不等他说话,令玄未与江月柔、江欲晚一齐看了过来。

反倒是令玄未率先叫了声:“大师兄。”

池舜点头,看向江月柔和江欲晚的方向,令玄未十分有眼力见地朝他介绍:“这位是小晚的姐姐,也是仙尊座下首徒。”

说着他又立即朝江月柔解释:“这便是我多次提及的池师兄。”

江月柔一听,立即笑着点头道:“家师也时常提及池师兄,久仰大名。”

池舜颔首,“不敢当。”

应下后,池舜低头摸出几张符纸,转言提及来意,“这是我近日亲测过的平安福,若不嫌弃,可带在身上,多少会起些作用。”

令玄未一见那符,想到早年间,自己还因忌惮对方而做下过些许蠢事,顿时羞臊不已,一时僵在那处。

反倒是身后的潭娇娇从池舜身侧探出脑袋,一看池舜手中撰写着“平安”二字的符,她双手接过,眼中欣喜满溢,“多谢大师兄啦!”

池舜笑笑,“不必如此客气。”

说着,他将多余的几张符纸一起递到令玄未面前,令玄未这才极不好意思地接过符,颔首:“多谢师兄。”

池舜摆摆手,欲归于原处。

潭娇娇却拉住他,笑问道:“可否带我一起去那处坐?”

池舜会意,却尴尬看了一眼令玄未,而后者则是更加尴尬。

潭娇娇将他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双手抱胸,轻哼一声,“本姑娘生是天启宗的人,死是天启宗的鬼,自是要坐在天启宗那处的。”

话落,她便抬脚先一步走过去,扎进天启宗弟子的队伍,与宋婉儿坐到了一处。

很快两个小姑娘便絮絮叨叨唠起嗑来。

池舜见此无奈朝令玄未笑了笑,两人点头示意后,池舜又看了一眼江欲晚,也与江欲晚点头示意了下,才踱步回到天启宗弟子座位。

这处的张懿之依旧在伏案画符,听见池舜脚步,他没由来道了一句,“怎的又要监视那人?”

池舜耸耸肩,知晓瞒不过同行,好在对方声音小,没让旁人听了去。

“你看见天命继续流淌了吗。”他不答反问。

张懿之画符的手一滞,原本流畅的字体顿时被红色的丹砂晕染错开。

好几年前,池舜便说过,他看见了自己的天命。

是以,会被令玄未亲手杀死。

他一直不懈改变天命,曾几何时,天命终于向他倾斜,可他突然说,天命继续流淌了。

张懿之错愕看向池舜,池舜闭着眼,脊背松垮地靠着灵舟边缘,将肩头以上的大半身子都探了出去,风将他的发丝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明明是惬意的表情,眼尾渗出的红却透着无奈与痛苦的悲鸣。

“都别去了!”张懿之突然愤愤出声。

这一声低呵引得一旁的鹤子年与胡邻齐齐看过来,鹤子年轻拍了拍胡邻,胡邻当即反应过来,借口与师姐有要事相商,匆匆走远了。

“你一个劲的问我对令玄未是否有旁的感觉,是你预见了我会喜欢他是吗?”张懿之紧紧盯住池舜。

池舜在风中轻轻一笑,“嗯。”

张懿之嗤笑一声,“既如此,那你的本事未免太过不到家。”

池舜却蓦地睁眼,定定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想吗?”

张懿之嗖的起身,“那就别去了,你听不见吗?”

鹤子年忙拉他,可他深知,这两个都犟,不是能拉得动的。

“可这是天命。”池舜答。

张懿之甩开鹤子年的手,一把抓起池舜的衣领,“那你的师尊呢?”

池舜忽而又轻轻一笑,张懿之真懂他,知道他不会答这个问题,才用这个问题激他。

“有话好好说,何必大动干戈?让旁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内讧了。”鹤子年急急想拉开他们。

“池舜既然自己说出来了,那便是他有解法了,你何时见他穷途末路过?你何苦自己在这激恼起来?”鹤子年又苦口婆心劝张懿之。

这话也确实让张懿之找回几分理智,池舜一向不会将自己逼入绝境,真有什么,早便想好了应对之法,比如他方才前去送符……

张懿之深觉自己兴许是关心则乱,错认了池舜的表情,这才乌龙。

他深呼吸平复之后,松开池舜,他立在那良久,平静问道:“你最好是真有了万全之策。”

池舜笑眯眯看他,一如当初其刚入天启宗一般,狡黠鲜活、深藏不露。

鹤子年见他俩都恢复理智,这才开口数落池舜,“你早前与我说时,我都不敢同张懿之说,你们符修总酷爱信这些,要我说,除非天妒英才,否则何人能将你置于死地?你也莫要过于担忧,我们还尚有一息呢。”

池舜偏头,认真打量了两眼鹤子年,最后坐直了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还是你最懂我,我可是将来要成尊的符修,岂会倒在这里。”

直到听见他说这句,张懿之才冷冷转身坐回去,只是不复先前画符的动作,而是改成了算卦,硬是在一旁抛那几枚快要被他把玩出弧光的铜钱。

鹤子年收回视线,挨在池舜身侧,揽住他,低声威胁道:“你小子可莫要诓骗我们,否则我定不饶你,有任何顾虑,务必提前同我说。”

池舜垂眸,亦低低应声,“嗯。”

就在这字音节落下的一瞬,灵舟突然微微倾斜,以极快的速度向下俯冲而去。

灵舟破空穿过层层云雾,舟身内的修士皆以灵力护体,在一阵颠簸之后,灵舟终于破云而出。

四周的景象打破一成不变的白芒,像是从仙境坠入凡尘,海天被慢慢分开,舟身下平静而无际,只见这灵舟与云越来越远,与海越来越近。

不时有几只海鸟擦着舟身飞过,留下长鸣。

直到这巨大灵舟慢慢停在半空,这所谓的上古秘境似乎终于到了。

和池舜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这次他们甚至无法着陆。

待舟身平稳停下,江行的声音才从前头传来,“此次上古秘境的入口,便是在这座海域之下,只等时机成熟,诸位便可凭古契下海,进入秘境。”

此次来的有不少是宗门的新弟子,大都对这种场面比较生疏,他们纷纷趴在灵舟边缘处,一脸惊奇地看着下面望不到边际的海域,侃侃而谈。

随之,江行的声音又出现,“诸位后生进入秘境之后,此方灵舟会一直停在此处,无论你们何时出秘境,天衍宗的灵舟会为诸位停留十二年,你们的宗族长老也可派人来此等候。诸位无论获得何等机缘,天衍宗概不会插手过问,仅凭各位的本事。另外,诸位后生的生死,天衍宗无监管之责,此去,预祝诸位满载而归。”

众修士的窃窃私语搅和着海风,被吞没在这一方天地中。

池舜立在那处,远远眺望着快要消失不见的夕阳,在那最后一丝暖光即将湮灭之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秘境开了!”

紧接着,就有修士在族老的指引下一个接一个地跳下灵舟扎入海中。

池舜却突然想到一个词,他觉得这一幕特别像“下饺子”。

于是他自娱自乐一笑,在这最后的欢愉中,转身遥遥看了一眼立在灵舟另一侧的赤连湛。

海风将赤连湛的衣襟轻轻拂动,他的发丝亦随风轻轻飘舞,唯独对方的眼神始终如一的追随自己。

似乎是见到自己笑,对方也回以一个微笑。

池舜收下对方的爱意,在周围人催促的声音中,跳下这个所谓的,“上古秘境”。

第84章 雪境[VIP]

熟悉的呛水感席卷全身, 池舜在海中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一点一点沉入海底,就当他的意识快要全部消弭之际,窒息感突然消失, 空气顺利钻进肺部。

池舜猛睁开眼, 什么大海、灵舟、修士, 全部消失的一干二净, 周遭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空中还在飘落细小的雪花, 将整个世界染得洁白无瑕。

池舜呆滞地站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中,他讷讷伸手接住欲落的雪花, 那些雪花在他炙热的手中慢慢消融,他惊觉这是真的雪, 应是被传送至十二境中名为“雪”的一境当中。

他呼出一口热气,那口气迅速向上飘散,池舜收回视线, 心中感应起他布在旁人手中的监听符,以及临入境前,分别交给鹤子年他们的符。

而后,他确定方位,快速朝一处走去。

一开始的小雪渐渐变大,雪中偶尔吹来几阵刺骨的风,夹杂着细细的冰雹,一同砸在人身上,微微生疼。

池舜只能抬臂挡在额前, 尽量将风雪挡住,以便看清眼前的路, 直到两只轮换的手臂通通冻僵,他才突然发现,脚下的积雪踩下去,已足膝盖深。

就在他麻木快要溺毙于这场风雪时,怀中蓦地传来一股热流。

池舜连忙低头取出那枚符,他定睛一看,正是张懿之给他的同心符。

符上的丹砂隐隐泛着红光,红光愈发变得更亮,其上的热度也慢慢变强。

正当他木讷呼吸着冷空气,试图抽出一丝理智去分析这符时,身后有人低呵了一句,“烈火符,起!”

通天的火光顿时冲天而起,灼热的温度快速将周围的积雪炙得一干二净,连带着池舜的体温也快速归于正常。

这时,池舜才恍惚回头看去。

鹤子年一边跺脚一边搓手,将身上的积雪拍去后,吐槽道:“也不知道咱三到底是谁这么倒霉,抽到雪境了,害得另外两得一起跟来。”

张懿之手中的烈火符还在燃烧,火光印在他脸上,他淡淡道:“不是雪境也会有别的境,总不会是个简单的。”

鹤子年点头,“你说的也不错,对了,我师父说,雪境中有一个冰妖,守护的是一颗天阶冰晶,若能炼化,必能提升至少一个大境界,不知道我们能否有机会获得就是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池舜,“臭小子,你居然只用一道分身入境,真是给你聪明坏了,难怪先前看你体内无半点灵气,还担忧来着。”

张懿之瞥了一眼池舜,冷冷道:“还是个炼劈叉了的分身,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鹤子年闻言哈哈大笑,“炼劈叉了的毁了不心疼嘛,这家伙蔫儿坏,到时候叫咱们给他把宝贝带回去,他坐享渔利。”

池舜收回视线,轻轻笑了笑,“没想到你们都能看出来。”

“怎么说?”鹤子年望向池舜,“我们是要去会一会那冰妖,还是你有旁的计划?”

池舜摇头,“不打搅我计划,两者可兼得。”

“嚯,好大的口气。”鹤子年打趣。

“那便走吧。”张懿之收势。

他说完,将那张烈火符掷出,余火把剩下的惨符舔舐殆尽,化为灰烬在空中慢慢被风吹散,随之,周围的烈火逐渐消失,刺骨的风再度吹起。

池舜紧了紧身上的弟子服,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窜,因为没有灵力,他现在弱得如同一个凡人,不似他二人有灵力护体,可抵御些许风寒。

见池舜如此,鹤子年忍不住放慢了步子,等与其并走时,他拍了拍池舜的肩,渡了些许灵力过去。

池舜顿觉一股暖流穿过全身,他看了鹤子年一眼。

明明是平常的一眼,鹤子年却觉得对方格外郑重,鹤子年愣是摇了摇头,怀疑自己昏花了老眼。

池舜走在最后,一边赶路,一边不忘查看监听符的各路情况。

令玄未与江月柔江欲晚那头与他们相比较,便格外静谧,他们似乎身处一片巨大的密林之中,参天的树个顶个的拔高,一眼望不到头,他们主角团正在商讨接下来的计划,暂时没有旁的变故。

而潭娇娇和宋婉儿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同样被传送至了同一小境,她们这会儿才刚刚碰头。

【叮,主线任务更迭为:前往主角所在秘境,刺杀主角。期限:一日。】

【因宿主多次懈怠任务,若未能在期限内完成任务,系统将判断宿主无执行任务意图,届时会实行强制措施,惩罚升级。】

池舜没有说话,亦没有声张,只是跟在鹤子年和张懿之身后,赶往要去的目的地。

“确定是这个方向吗?”鹤子年望了一眼张懿之。

张懿之则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符纸,“卦象显示,就是这个方位不错。”

可面前除了一望无际的雪原,什么也没有,连半个标志性景象或是半个雪山也无,从头到尾都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平原。

鹤子年咋舌,“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我们是否迷路了。”

张懿之连眼睑也未抬,正要说话,却从旁杀出一道不善的声线——

“狭路相逢,弱者避让!”

那猖獗的语气以及狂妄的台词,张懿之和池舜瞬间便反应过来是谁。

三人齐齐望去,竟真是在天衍宗碰见的那个什么青云宗宗主亲传弟子,其身后跟着那日的狗腿,以及一个冷脸看起来十分棘手的。

最后那位抱着剑鞘走在最后,顶着个死人脸,目视他们犹如毒蛇注视死物,令人脊背发寒。

前者与之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很显然他们这次带了个能打的保镖。

那位所谓的宗主亲传半句废话的时间也懒得给,手中之剑瞬间出窍,他身形快得让人看不清,几乎是一瞬间便掠至鹤子年三人面前,下一刻,那剑就要将人劈成两半。

鹤子年急急唤出本命法器,那巨大的玄铁重锤顷刻间便从精囊袋中飞出,硕大的法器将那剑气生猛震退,他目色一凝,冷声道:“你还不够格。”

那宗主亲传似乎不是个花架子,他懒得过嘴瘾,嘴角一勾,手中之间化为一道流光,剑身犹如重影,迅猛从各处袭来,带着破风的锐气。

鹤子年却也不是吃素的,他双手一挥,玄铁重锤在他手中轻盈至极,将对方的剑击一一格挡。

不仅如此,他不给对方再出手的机会,带着绝对力量的碾压,重锤出击。

那青云宗主亲传弟子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数步,堪堪稳住身形,看向鹤子年的目光里满是惊怒。

他还想再冲上前,却被身后那冷脸修士抬手拦下。

“废物。”冷脸修士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温度,抱着剑鞘的手微微一动,一股凛冽至极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连周遭的风雪都似被冻僵了几分。

鹤子年心头一凛,握紧了手中的玄铁重锤,警惕地盯着来人。

他能感觉到,这人的修为远在那宗主亲传之上,至少也是化神后期的境界。

“聒噪。”冷脸修士淡淡吐出两个字,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鹤子年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他想转身格挡,却发现身体竟被一股无形的剑意锁定,动弹不得。

“小心。”池舜失声惊呼,想催动符箓,却因灵力亏空,指尖的符箓只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

张懿之反应极快,指尖雷符飞出,紫电破空,直逼那冷脸修士而去。

可那修士连头都未回,反手一挥,剑鞘轻震,一道无形的剑气便将雷符击得粉碎。

与此同时,他的手掌已然印在鹤子年的后心之上。

“噗——”

鹤子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玄铁重锤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体软软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显然没料到对方出手竟如此狠辣。

“鹤子年!”张懿之目眦欲裂,周身灵力暴涨,数道符箓同时飞出,火光、雷光、困灵符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冷脸修士罩去。

那修士冷哼一声,终于抽出了怀中的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一道冰冷的寒光闪过,周遭的温度骤降,地上的积雪竟凝结成了坚冰。

他抬手一剑斩出,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剑,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将张懿之的符箓网瞬间撕裂。

张懿之被剑气余波震得连连后退,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眼见情况危机,池舜无法再藏着掖着,他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在一张召鬼符上,符纸立即燃起幽绿色的火焰。

但碍于没有灵力,这符力运转的起势慢到极致,甚至还未完全释放,那冷脸修士一道剑气划过,便熄灭了这道召鬼符。

而后,这冷脸修士缓步走向池舜二人,目光落在池舜身上,带着几分玩味:“你就是那个能施展召神令的符修?呵,不过如此。”

说着,他抬手一剑,直指池舜的眉心。

剑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池舜甚至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在逼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