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2 / 2)

宿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牵了牵嘴角,勉强笑了笑,像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是吗?或许是吧……这样想着,我心里还能舒服点。”

盛意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停顿了一下,才收回来。

他转身进了卧室,脚步有些僵硬,像在做一件不熟练的事。床边那盏小台灯开得很暗,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床沿,犹豫了两秒,抬手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过来。”

“呃……要不,我跟你说说我的事?”

宿泱没动。

盛意清了清嗓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边沿,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平时最会说话的人,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干涩的要命。

见宿泱还站在门口,他尴尬地抓了抓后脑的头发,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今晚是什么坦诚大会吗?”

话音刚落,宿泱终于动了。他走进房间,从床头柜下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红酒,在指间晃了晃。

“谈心配红酒怎么样?”

盛意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

“行啊,”他伸手去接那瓶酒,指尖碰到宿泱的手时顿了一下,“那就……喝到天亮吧。”

宿泱拧开瓶塞,侧身去拿床头柜上的醒酒器。

盛意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他那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别麻烦了,直接倒吧,今晚又不是品酒会。”

宿泱挑了挑眉,也没坚持,低头把深红的酒液直接咕嘟咕嘟倒进两只高脚杯。

他把其中一杯推过去。

盛意接酒杯时的架势活像在准备壮士断腕,仿佛杯里不是红酒,是敌人的血。

宿泱看着都想笑:“有那么严重?”

盛意没回答,仰头就是一大口。

“咳、咳咳咳!”

毫无预兆地呛到了。

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上去,又猛地冲进气管。盛意整个人弓成一只煮熟的大虾,咳得撕心裂肺,眼泪瞬间飙出来,脸也涨得通红。

宿泱叹了口气,把自己那杯放下,绕到他身后,弯腰一只手搭上他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地顺着。

盛意咳得眼角通红,泪水把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好不容易喘上气:“……不好意思。”

他抹了把眼角的泪,呢喃道:

“我需要一点酒精壮胆,不然……直接说,我他妈说不出口。”

盛意捏着酒杯,看着杯壁上的那点残红晃了晃,像是在找一个开口的角度。

“害,其实吧,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装作不在意地耸耸肩,“我爸妈感情很好,我也很爱他们。后来,他们带回来一个大哥哥,我爸让我喊他叔,我不乐意,明明年轻得跟大哥哥一样。”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杯身。

“他叫祁让。我挺喜欢他的。”

盛意垂下眼,视线落在杯子里晃动的深红里。

……

那天早上,阳光很好。

六月的风带着栀子花味,从院子里的树上吹进来,吹得客厅窗帘鼓鼓的。

六岁半的盛意穿着背心短裤,趴在沙发上拿蜡笔涂一只歪歪扭扭的恐龙。祁让蹲在他旁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帮他把掉到地上的绿色蜡笔捡起来递给他。

“叔叔!”盛意奶声奶气喊。

祁让皱眉,戳了戳他的额头:“不是说了吗,叫哥哥。”

“可爸爸让我叫叔叔。”

“那就偷偷叫我哥哥,”祁让笑得露出一点虎牙,“不许被你爸听见。”

盛意咯咯笑,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祁让顺势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客厅里全是孩子尖尖的笑声。

后来,他七岁、八岁、十岁、十二岁……

他爸妈总是很忙,忙到有时候一个月才能在家吃一次晚饭。但家里永远有祁让。祁让会给他做早餐,会在门口等他放学,会在雨天给他撑伞。

所以那年他十四岁,夏天,十四岁的盛意已经长到祁让肩膀了。

祁让站在玄关,脸色少见地焦躁,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地看时间。

盛鸣远在餐桌上看报纸,抬头对祁让说:“你司机堵在路上?那你先坐我的车,我跟你嫂子等他来就好。”

祁让愣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

“矫情什么。”盛鸣远笑骂,“赶紧走你的,别误了你们那边的事。”

青年点头道谢,朝屋里喊:“小意,我走啦!”

楼梯上,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年探出头,发尾乱翘:“哥你这么早啊……”

“没办法。”祁让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盛意“嗯”一声,扶着栏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盛鸣远抬头看他:“臭小子,天天睡懒觉,陪你爸说两句话都不行?”

盛意翻了个白眼,“天天见都腻了。”

周岚失笑着拍了丈夫一下:“让他去睡吧。”

少年转身上楼,拖鞋踩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啪嗒啪嗒响。

卧室的窗帘半拉着,被子上都是晒过的阳光味。他钻回被窝,把自己裹得像一只小兽,在即将陷入深睡时——

“轰——”

一声巨响撕裂清晨。

窗玻璃被震得轻轻颤动,尘土从窗框落下一点点。

少年皱了皱眉,把被子往头上往下一扯。

“……好吵啊……”

然后继续睡。

后来他才知道,那声巨响,是父母坐的那辆车,在车底被安装了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