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总是挂在脸上的矜贵假面,此刻终于破碎,显露出真实的狰狞与痛苦。
这让塞尔斯心中涌起一股近乎残忍的快意。
“我从来不这么觉得。”
他一字一顿,清晰而冰冷地说道:“我们之间,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政治交易。你选择我,不就是因为我出身平民,家世简单,容易掌控吗?你和我结婚,是为了平息丑闻,是为了你的政治前途,是为了给当时意外怀上的艾利安一个合法的身份!”
“亚历克斯,你与我结婚的每一个理由,都和感情没有半点关系!别再自欺欺人、自我陶醉了。”
塞尔斯轻蔑一笑,“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连自己都骗进去。否则,就真的太可悲了。”
亚历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不能这样说——不能这样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
否则,他这一路来的付出与牺牲,又算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
塞尔斯不管不顾,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事实就是如此!结婚三年了,你甚至不肯让我彻底标记你,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三年来所有被压抑的,被忽视的,被强迫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虫眼里,我算什么?一个用来安抚你发q期的玩物?一个让你繁衍后代的工具?一个装点你完美家庭门面的花瓶?”
“你真的有把我当成过一个独立的个体来看待过吗?你认真听过我说话吗?你有尊重过我的意愿吗?”
“每一次我拒绝你,你都会用各种软的硬的手段强迫我顺从。因为你已经习惯了,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当我说‘不’的时候,就是意味着‘不’!我不想,我不要,我不愿意!”
“你总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口口声声说要顾全大局,那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真正考虑过我的感受?”
塞尔斯越说越激动,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仿佛一扇再也抵挡不住汹涌潮水的闸门,所有被压抑的情绪从身体里奔涌而出,如海啸般淹没了他们。
“哪怕结局再糟糕,可当我说‘不’的时候,就是‘不’!我不愿意!我宁愿承担那个最坏的后果,也不想被迫去做所谓正确的事情!”
亚历克斯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他的蓝眼睛里翻涌着塞尔斯看不懂的痛苦与狂乱。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亚历克斯神情恍惚,悲伤地看着塞尔斯,喃喃道:“可是你不懂……不懂一个雄虫想要自由独立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塞尔斯闻言怒火骤起,正要反驳,却见亚历克斯从沙发上站起,高大的身躯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好像刀锋轻刮过汗毛,塞尔斯突然闭上嘴,某种危险的直觉在他心头狂叫,要他立刻离开。
他警惕地紧盯亚历克斯,不自觉地后退几步,背在身后的手已握住冰凉的门把。
“……你想干什么?”塞尔斯色厉内荏地瞪着步步逼近的亚历克斯,“我警告你,别过来!我已经报警了!再靠近,我就起诉你——到时候你的法案、你的前途,全都别想要了!”
可亚历克斯置若罔闻,脸上只有浓郁粘稠的悲伤,仍一步步向塞尔斯靠近。
“雄虫太弱小了。弱小的虫,是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独自生存下去的。”
塞尔斯面露恐惧,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夺门而逃。
“为什么你总是想反抗……总是想逃离我呢?”
亚历克斯身形一动,瞬息间便挡在塞尔斯面前,截断他的去路。
“明明在我的羽翼之下,你才能安稳幸福地生活下去。”
塞尔斯被逼得走投无路,环顾四周后竟一咬牙翻过栏杆,径直朝楼下跳去。
“离开我,你会受伤,会遭遇很多痛苦。”
亚历克斯展开虫翼飞身追去,于半空中拦截住塞尔斯,无视他发疯般的挣扎与捶打,将他死死禁锢在怀中。
“不过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就像从前那样。”
亚历克斯击晕了面露绝望的塞尔斯,振动虫翼缓缓落地。他垂首凝视怀中昏迷的雄虫,目光怜爱,满怀柔情,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低声告白:
“因为我是这世上最爱你的虫。你只属于我,我也只属于你。我们的世界,不需要其他虫介入。”
他抱紧塞尔斯,在夜风中登上早已在路边恭敬等候多时的飞行器,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悬浮车在城西“星轨酒店”的大门前停下。
车门滑开,穆特深吸一口气,踏入寒冷夜色中。
夜风霎时掠起他额前的发丝,眼前灯火辉煌的酒店大楼,如同巨兽贪婪张开的咽喉,不知通向何方。
他双腿发软,僵在原地,迟迟无法迈出脚步。
一个身穿侍者制服的雌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穆特身边,向他欠身行礼:“穆特阁下,请随我来。”
穆特的心脏狂跳不止。
最终,他还是咬紧牙关,迈开颤抖的脚步,跟随那道沉默的背影,步入了那片浮华而危险的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