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淑娴听了半天, 总算是听明白了——九阿哥现在是给康熙做事,所以她以后不再是给九阿哥供酒,而是给皇室供酒, 更准确的说是给内务府供酒。
内务府现在有两名总管, 一名是太子的奶公凌普,另一位便是九阿哥,九阿哥不管别的, 只管经营皇帝的部分资产,其中也包括万金阁。
“内务府总管并无定员,大都由王公或朝臣兼任,这也是大清头一回同时有两个不是兼任的内务府总管。”
九阿哥苦笑着解释道。
凌普的内务府总管并非兼任, 他的内务府总管干脆就是个虚职。
七司三院照旧由凌普管着,他这个内务府总管只是名头上听着好听, 被安排去管理皇阿玛的私产而已。
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 皇阿玛让他代管私产,他自然把最好的产业都挑来了,也包括万金阁。
淑娴亲自给这两位倒上茶水,前任内务府总管费劲巴拉把万金阁收到内务府,想来应该不单纯只是欺负她这个直郡王的家眷, 必然有利可图,她去乾清宫告了状, 没白白把万金阁交上去, 但对交到内务府的万金阁却没有任何办法。
知道是把一块肥肉送到了太子嘴边,根本拦不住人家下口,没想到九阿哥可以呀,虎口夺食,还夺下来了。
厉害, 厉害。
“恭喜九弟,不管怎么样,内务府总管都是正三品的官职,皇上能把私产交给你经营代管,可见是对九弟信任有加。”
必须得恭喜,八贝勒现在是太子的人,九阿哥从太子处虎口夺食,必然得罪了太子,那九阿哥和八贝勒……挺好挺好,如果九阿哥不跟着八贝勒瞎搅和,应该就不会得罪未来雍正,也就不至于下场那般凄惨。
九阿哥臊眉耷眼,实在高兴不起来,内务府总管事小,帮皇阿玛经营私产也是小事,大事是因为他额娘帮八哥向皇阿玛告状了,皇阿玛因此斥责了两个刑部尚书,让八哥在朝中丢尽了颜面,一个被朝臣欺负的皇子,半点都不硬气。
他已经去找八哥道过歉了,但这事儿都怨他,他就不应该跟额娘说这些,额娘久居后宫,哪里知道朝堂不像学堂,不是受欺负了就要告状。
“我这趟过来,是想告诉大嫂虽然买家换了,但别的都一样,还照咱们契书上写的办,除此之外,我还想问问这酒的产量真不能增加了吗?”
淑娴沉默。
万金阁既然已经在九阿哥手里了,想增加酒的产量自然不难,她也不是放着银钱不想赚的人,只是有万金阁的教训在前,现在万金阁和酒水的生意是九阿哥的,可万一太子又起心思,再来一次强取豪夺怎么办,那不光是储君,还是康熙最疼最爱的儿子。
“大嫂放心,我这边只管买酒,绝对不会觊觎您酿酒的办法。”
淑娴不语。
九阿哥只能道:“如果是别的,哪怕是玻璃这样好卖又能卖得上价去的商品,我都不会再劝什么,但这酒……不瞒大嫂,在被任命为内务府总管之前,皇阿玛找我谈的主要就是这酒,这酒烈,符合草原人的口味,我们预备拿这酒跟草原人换马匹。”
控制住马匹的数量,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草原一些部落的扩张,而大清只是交易出去一些酒而已,换回来的却是战马。
淑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连喝了好几口后,才下定决心。
“这生意我不做了,我可以把获取烈酒的法子交给你。”
九阿哥下意识后仰,又上交?
不是,大嫂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大公无私了。
“您再好好想想,供货价还可以谈,往上涨几成也没问题。”
九阿哥忙道。
别动不动就上交呀,孝敬皇阿玛也不能这么孝敬,这是后代子孙都能跟着获益的方子,孝敬皇阿玛了那是便宜太子。
将来连大清江山都是太子的,他们这些皇子能分到的产业银子本来就不多,爵位到现在连个亲王都没有,凭什么都便宜太子啊。
这事儿打他这儿就过不去,必须得好好劝劝大嫂,这是什么活在人间的大圣人,交了这个交那个,他刚才就不该提蒙古草原那岔。
淑娴忍俊不禁,解释道:“跟供货价没关系。”
那就更不能往上交了,九阿哥苦口婆心:“您再好好想想,不要在仓促之下做决定,辖制草原那是整个朝廷的事儿。”
不是大嫂您一个人的。
不能太实诚了,这江山现在是皇阿玛的,未来是太子的,不是老大的,可以站在朝廷的角度为朝廷着想,但不计成本的帮朝廷就没这必要了,不是他看不起太子,太子没有这样的公心,皇阿玛也没把自己私库里的银子都放到户部去。
“要不这趟就当我没来,您写信跟大哥好好商量商量。”
别把能传家的方子不当回事儿。
九福晋也劝:“大嫂您别冲动,您也跟娘家人商量商量。”
淑娴被这两口子劝的都插不进话去,好不容易有了话缝,这才解释道:“产量大了,这法子在我手中便难以保密,这是其一,其二,是我相信九弟,将获取烈酒的方法交给九弟之后,可以进一步降低成本,也更有利于九弟把控与草原的烈酒交易。”
她根本就不会酿酒,所谓的烈酒,只是她从普通酒里蒸馏提纯出来的,每日十斤二十斤的产量,尚且也只能在短时间内保密,更何况长久大量的供应。
不是放着银子不赚,而是赚银子很难赚长久,与其如此,倒不如主动交出来,别看她对太子从她手中巧取豪夺万金阁一事愤愤不平,但此事她并未吃亏,康熙给了足够的补偿,可见这个时期的康熙对直郡王还是有些慈父心态在的。
烈酒方子交上去,既是她图省事儿,给自己减少麻烦,也是赌一把,她赌现在的康熙应该见不得在南边吭哧吭哧干活的长子吃亏。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九福晋不知还能怎么劝,跟九阿哥面面相觑,心中油然升起对这位长嫂的敬意,她自认做不到这种程度,也不是很能理解长嫂的做法,但此时她在这位长嫂身上,感受到了长嫂如母,也感受到了宗妇的担当。
这里的‘宗妇’,不单单是指宗室福晋,也是一个家族宗子的嫡妻,当然,直郡王并非是皇室的宗子,长嫂也不是宗妇,不免让人心生遗憾。
九阿哥便没有那么多想法了,上交皇阿玛约等于给太子,在老大和太子之间,他不知道选谁,一碗水可以端的稳稳当当,但在大嫂和太子之间,他太知道选谁了。
之前冒冒失失过来寻求合作,大嫂不光当场就答应了,还给了他一份很不错的合约,如今又对他的事儿这般支持,他肯定不能让大嫂吃亏。
“方子先不急着上交,我去一趟乾清宫,将此事禀告皇阿玛,谈好了再提上交的事儿。”
他一定把这事儿办成标杆,让世人知晓皇阿玛不会让心怀大义之人吃亏,他九皇子亦是个可靠之人。
淑娴应了:“那就麻烦九弟了。”
九阿哥不太自在的嗯了一声,起身告退。
额娘帮他,十弟帮他,八哥之前也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忙,这些他都能坦然受之,但大嫂……算上这次,大嫂可以说是已经帮了他两次,每次都好像只是在正常谈交易做生意,可他作为受惠之人,得承情。
九阿哥利索走人,留下妯娌俩对坐着喝茶。
九福晋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并不太想立马就回宫,而且也想跟这位同时兼具长嫂之风和宗妇担当的大嫂多接触接触。
淑娴则是很热情的留客待客,领着人过了后院,留了午膳,还赠了好几盆刚从玻璃暖房里挖出来的鲜花。
便是不提妯娌关系,九福晋也是宜妃娘娘的儿媳,可不得把人照顾好了。
另一边,九阿哥在乾清宫值房等了好半天,才终于等到皇阿玛见完别的朝臣传唤他了。
这便是内务府总管的待遇了,前朝各部院都排在内务府前头,谁的差事都比他手里的差事要紧。
九阿哥进门后便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午膳时间都过了,他在值房吃的那几块点心根本不顶用。
“皇阿玛,儿子能不能在您这儿吃碗面?”
喝着消食茶的康熙,他还能不让吗。
不过这没上过朝的儿子,着实是不大懂规矩,在乾清宫自在的让他陌生。
九阿哥要了碗牛肉面,大块的卤牛肉码在面上,配菜和调料都单独放在碟子里,九阿哥毫不犹豫往面里加了喜欢的配菜、芝麻和蒜末。
嗦面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很难让康熙忽略这个正在吃面的儿子,好不容易碗面下肚,梁九功赶忙让人把东西都撤下去。
漱了口,也端着一盏消食茶喝上的九阿哥,这才开始说正事儿。
“儿子方才和福晋去了一趟大嫂府上……”
康熙揉搓着右手的手指关节,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大嫂府上’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放到一起的,规矩散漫,御前答话也不规范,跟唠家常一样,一堆的毛病。
“……儿子一提草原,大嫂便说要将烈酒方子上交,儿子推辞了好几次,儿子福晋也帮着劝,大嫂依旧心志不改,坚决要将烈酒方子上交,以让朝廷更好的与草原人进行交易。
儿子是真不想答应,儿子要是在直郡王府接下来的方子,儿子成什么人了,牟取长嫂方子的小人,趁着长兄不在便欺负人家家眷的卑劣之人,巧取豪夺的混蛋——”
“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
康熙打断九阿哥,要不是九阿哥对那桩事不知情,他都要怀疑九阿哥是在指桑骂槐了。
“反正儿子当时就觉得不能收下大嫂的方子,不然儿子的名声就毁了,皇阿玛您的名……总之,为了儿子的名声,这方子绝对不能白收,不然传出去让大家怎么看,儿子还怎么做人,皇阿玛您说是吧?”
不能白拿人家的好东西。
他这个内务府总管也不是给未来太子扒拉好东西的奸佞小人。
康熙也为难,九阿哥的话话糙理不糙,是不能白拿保清福晋的方子,但要赏……又实在不好赏。
保清福晋已经是拿郡王福晋双俸,享亲王福晋待遇,名下有着和一个亲王差不多规格的产业了,还能怎么赏,还得赏得让人无话可说。
保清福晋要有个孩子,还能赏到孩子身上,无论男女都能封爵,可保清的孩子都是原配留下的,若是把封赏给了原配留下的孩子,恐怕不能安抚人心。
还真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是不能白拿你大嫂的方子,你觉得如何封赏她合适?”
九阿哥还真没想过,他过来的一路上,等候在值房的那段时间里,想的都是不能让大嫂吃亏,但没想过到底换给大嫂什么,这不应该是皇阿玛要考虑的问题吗,他只需要辨别皇阿玛给的够不够,若是不够,他自当要为大嫂据理力争。
大嫂是女子,已经享有亲王福晋的待遇了,爵位上很难再给封赏,总不能郡王福晋双俸之上再加双俸,没有这样的先例不说,双俸待遇最重要的并非是多一倍的俸禄,而是所含的象征意义,双俸之上再加双俸,象征意义不变,只多了一倍的俸禄,拿烈酒方子换这个不值当。
“不如换成产业补给大嫂?”
康熙不语,那得补多少,保清福晋名下的产业加上保清名下的,已经快要赶上开国传下来的铁帽子亲王府了,再补,对这两口子未必是好事儿。
九阿哥挠了挠光亮的脑门,爵位封不了,补产业也不行,总不能给大嫂赏个官当吧,大嫂是女子,又不是渴望建功业、光宗耀祖的男人,还是皇阿玛的儿媳,若只是寻常人家的福晋或女儿,皇阿玛还能收个义女,赏个公主府……公主府?
“皇阿玛,要不赏大嫂一座……郡王福晋府?”
康熙定定的看着癫癫的九阿哥,这是从哪里生搬硬套捏合起来的词,他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郡王福晋府,这得亏是没有安排入朝,不然怕是要在群臣面前丢脸了,九阿哥这样子至少得扔回上书房重新学一遍。
九阿哥在皇阿玛的目光下结结巴巴的找补:“儿子……儿子不是说单纯的郡王福晋府,是是您要不给大嫂一个封号,然后再赐一座府邸给她,这样应该就合情合理了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这是皇阿玛的儿媳,又不是皇阿玛的女儿,还能往上加封,要是把大嫂的功劳算在老大身上,皇阿玛乐意吗,老大到现在还只是郡王呢,谁家贵妃所出的皇长子快三十了还是个郡王。
他是不太喜欢老大整天端着长兄的架子,但皇阿玛只封老大做郡王连他都觉得过分了些,就像皇阿玛让他和十弟光着脑袋出宫一样过分。
康熙沉吟:“给皇子福晋上封号?”
“大嫂心怀大义,人又孝顺,若不是为了家国,若不是孝敬皇阿玛,人家何苦主动把烈酒方子上交。千金酒的名声皇阿玛应该也听说过,在京城供不应求,每日一过宵禁便有人去门口排队,开门前队伍能排到另一条街了,儿子觉得不能寒了忠义孝顺之人的心。”
九阿哥据理力争道。
“朕再想想。”
且不说此事并无先例,张氏毕竟是保清的福晋,他需要考虑影响。
九阿哥也不催,反正让他出主意他就只能出这样的主意了,皇阿玛要是不满意就换别的。
“那儿子等着。”
等什么时候皇阿玛想好了如何封赏大嫂,他再去直郡王府谈烈酒方子的事儿。
康熙:“……”
儿媳是好儿媳,九福晋陪着这臭小子出宫谈事,保清福晋就更不用说了,这几回下来确实能看得出来是个忠义孝顺之人,只九阿哥……忒气人,在御前也像只毛猴子一样。
康熙没有当场就将九阿哥最后的提议驳回去,心里已然是有些接受了,默默在心里盘算着该给个什么样的封号,赐一座多大规格的府邸。
一更
九阿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再次踏足直郡王府时, 不只是来接自家福晋进宫的,还带来了御前宣旨的人。
饶是淑娴也没有想到,九阿哥办事这么给力, 这么合她心意, 比之前康熙给的那两次封赏和补偿都更让她满意。
自被赐婚给了直郡王之后,她最大的危机便是直郡王被圈禁,她作为直郡王的福晋也要跟着被圈禁半生, 但现在她有自己的府邸了——娴郡王福晋府。
这封号虽然敷衍,但有了封号,有了自己的府邸,即便将来直郡王还像历史上那样被圈禁起来, 她人也是自由的,她可以回自己府里, 回自己御赐的府邸。
九阿哥还有些遗憾, 封号是皇阿玛定的,府邸也是皇阿玛选的,娴者,雅也,算是个很不错的封号, 只是跟忠义孝顺没什么关系,至于府邸……皇阿玛挑挑拣拣, 那么多大的宅院不给, 只把一处两进的宅院给了大嫂,着实是有几分小气。
在拿到大嫂的烈酒方子,看到蒸制烈酒的过程,盘算出其中的成本后,九阿哥便更觉得皇阿玛小气了。
都已经特例给封号了, 何不把恩典给到底,给一处大些的宅院,不说公主府的规格,至少也给处三进的。
当着大嫂的面,九阿哥没好意思埋怨皇阿玛给的宅院小,但等和福晋上了回宫的马车,九阿哥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了几句。
九福晋:“……”就这张破嘴,得亏是没入朝。
“大嫂她不缺大的宅院,御赐的府邸贵重在‘御赐’二字上,不在大小上。”
九福晋解释道。
这憨货怎么就不明白呢,封号也好,御赐的府邸也罢,这都是皇上独一份的恩典,大嫂得了这两样,便是得了皇上的肯定,日后谁敢说大嫂的一句不是,谁敢挑拣大嫂的人品,谁敢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大嫂……没有人敢动皇上立起的招牌,这才是最最要紧的,相比之下,府邸的大小根本就无关紧要。
再说了,大嫂是直郡王福晋,住在直郡王府,又不会真的去住那座御赐的宅子,皇上若是赏处大宅子下来那也只能闲置着,赏一处小的才合理,又不是给公主赏宅子,让公主带着驸马孩子都住在里面,大嫂并非皇上的女儿,只是皇上的儿媳,皇上总不能让儿媳带着儿子和孙辈住在赐给儿媳的宅子里吧。
她若是大嫂,她现在得乐疯了,从此以后,上,太婆婆和婆婆都只会和蔼可亲;中,宗室福晋只会和善温柔,皇子福晋只会更敬重长嫂,下,直郡王府没有哪个格格敢不服顺,将来便是有了侧福晋,侧福晋也只能老老实实的。
九阿哥抬了抬下巴,道:“爷知道。”
他还能不知道这些吗。
要不是对皇阿玛的赏赐满意,他是不会去找大嫂要方子的,但满意之余,还是有那么一点遗憾的,正所谓‘千金买马骨’,大嫂这时候上交烈酒方子,是忠孝无双,但也是对他的支持,皇阿玛给大嫂的赏赐越丰厚,便越能说明皇阿玛对他的看重,皇阿玛越看重他,他将来与人打交道就会越顺利。
所以他才会遗憾于皇阿玛既然都给恩典了,为什么不给到位,俗话说得好,一个女婿半个儿,这一个儿媳也得相当于半个女儿吧,京城又不是没有空着的和硕公主府,皇阿玛怎么就不能赏给大嫂呢,
淑娴不知道九阿哥为她打抱不平,更不知道九阿哥甚至为她畅想过公主府,她对康熙这次的赏赐别提有多满意了,封号+御赐宅院=避风港,直郡王倒台后的避风港,送走了九阿哥夫妇和御前的人后,淑娴几乎是哼着歌写信报喜的,一封给在四川的直郡王,一封给远在徐州的阿玛和额娘。
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信便也写得格外长,尤其是给直郡王的那封,上次写信,名义上是写给王爷的,但实际上却是写给康熙,预备着康熙有可能会翻看,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实打实写给直郡王的。
淑娴写信的时候,怀着满腔的喜悦和一丝丝的内疚,关心了直郡王的衣食住行,交代了娘娘和孩子们情况,也说了皇上这次给她的封赏,并写道:宅院虽只有两进,但毕竟是御赐的宅院,总空着不好,所以她准备修葺过后,便每年都过去住上半个月。
如此,她便可以慢慢把一部分物品挪过去,当然更重要的是,每年都过去住上半个月,这样众人便不会忘记她还有一处御赐的宅院,将来若是直郡王被圈禁,她搬过去也特别突兀。
当然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到时候这名声肯定好不了,但名声算个屁,名声不好,也比无期徒刑要强,她到时候尽量把几个小的带出来,还有直郡王府的几个格格,能带也带出来,反正皇上要圈禁的是直郡王,不是旁人。
眼下这情况,她也不知道直郡王还会不会被裹挟到夺嫡当中去,太子不依不饶,康熙封婆婆为贵妃,她不能确定成为贵妃长子的直郡王会不会改主意,现在能确定的是她可以躲了一劫了,所以被赐婚直郡王之后便有的那股子焦躁不安也就平息了许多,终于能够放平心态,不急不躁了。
不再是新婚之夜便火急火燎劝谏直郡王,不再是大婚第二日便要着手改造王府,不再是忙着赚银子,不再是忙着跟人合伙,不再是跟被火烧屁股的猫一样,一会儿都等不得。
直到此时此刻,淑娴才终于没有了要面对无期徒刑的紧迫感,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淑娴是放松了,但有人神经紧绷了。
自从直郡王离京,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直郡王府可谓是喜信频传。
都知道万岁爷不管是对后宫的位份,还是对前朝的爵位,都颇为吝啬,后宫皇后之位和贵妃之位空缺多年,而前朝,皇上不光把宗室里的爵位卡的很紧,用考封制度限制对宗室子弟加以限制,对皇子们的爵位封赏也不大方,初封皇子连一个亲王都没有。
可过年之后,先是惠贵妃,又是郡主,后是娴郡王福晋,虽只是女子,可一个是直郡王的生母,成了后宫位份最高之人,一个是直郡王的女儿,成了皇上孙辈里头一个被封爵的,还赐婚留京,一个是直郡王的福晋,成了大清第一个被赐予封号的福晋,还是第一个享亲王福晋待遇的郡王福晋,
诚郡王本来都已经说服自己了,皇阿玛不可能越过太子而选大哥,不然也是应该给大哥封爵位,而不是给大哥的额娘、女儿和福晋,但皇阿玛这一次又一次的,皇阿玛当真没这份心思吗。
诚郡王得知消息后,在自己的值房里来回转圈,不知转了多少圈后,出了房门,走进隔壁。
“四弟,你知道大嫂她被赐封号的事儿了吗?”
四贝勒脸色平静,安然回答道:“听说是大嫂又往上献了方子,献的还是如今风靡京城的千金酒的方子。”
诚郡王一屁股坐在老四对面的椅子上,扭头各看了一眼站在屋子角落的两名侍卫,刚想开口让老四把人清出去,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必,能让老四放在值房的侍卫,应当是忠心可靠的,不会把他们的对话传出去,再说了他和老四还能说什么体己的话不成。
“千金酒……运气真好。”
诚郡王感慨道,这酒他还未曾喝到过,但酒的大名他听说了,没想到千金酒的方子也是张氏的,皇阿玛哪里是指了个继福晋给老大,分明是指了棵摇钱树,“不对啊,千金酒不是九弟的酒肆吗?”
他之前听说这酒难买后,还想着见着九弟后让人送几坛到他府上呢,就是总也碰不到人。
四贝勒看了三哥一眼,疑心这人是在跟他装傻,堂堂郡王不至于消息不灵通到这种程度吧。
“九弟的酒肆,大嫂的方子。”
“这两人是怎么勾……一起做生意的?”
大嫂跟九弟,这八竿子也打不着呀。
一个延禧宫娘娘的儿媳,一个翊坤宫娘娘的小儿子,大哥跟九弟又关系平平,九弟的福晋是他福晋的堂妹,董鄂家跟张家也没什么亲戚关系,甚至一个还住在宫里,另一个住在宫外,男女有别,见都没见过几面吧,总不能……这嫂子跟小叔子,不能吧?
应该不能,要是有事儿,肯定瞒不过皇阿玛。
诚郡王相信的不是大嫂和九弟的品德和眼光,而是皇阿玛,皇城之内,没有事情能瞒过皇阿玛。
四贝勒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解答道:“听说九弟前段时间陪着九福晋去过一趟直郡王府,想来应该是那时候定下来的生意,而且这千金酒本就是大嫂为宜妃娘娘所酿。”
他也是听福晋说的,福晋则是听自家娘娘说的,福晋和娘娘近来相处很不错,在永和宫留饭都好几次了。
诚郡王:“……”什么玩意?他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大嫂给宜妃娘娘酿酒?”
这都哪儿跟哪儿,是大哥要拉拢五弟和十弟?这路子是不是有点邪性?
四贝勒点头:“是如此,三哥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事儿就离开,他并没有兴趣看老三在他这儿表演瞪眼睛。
二更
诚郡王一时犹豫, 一时又惊讶。
犹豫的是还想在老四这儿打听到更多的内幕消息,并不愿这么快就离开,惊讶的是老四知道的这些他竟不知, 这……这不应该呀。
他堂堂的郡王, 老四区区的贝勒。
“没什么事儿要忙,手头的差事都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我留下来陪你聊几句。”
诚郡王回答道, “四弟你这儿的人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连杯茶都不知道上。”
四贝勒无语,他这里的人就是太有眼力劲儿了。
不多时,温热的茶水送上来, 诚郡王只是端在手里,并不饮用, 人从座椅上起来, 走到书案前,跟老四面对面。
“这些你都从哪儿听说的,大嫂给宜妃娘娘酿酒,这靠谱吗?别是被哪里的小道消息忽悠了。”
“不能吧。”
四贝勒一本正经的道,“荣妃娘娘没跟三嫂说吗, 此事在宫中并非隐秘,弟弟福晋去宫中请安时, 从额娘那里听来的。”
皇额娘刚过世那两年, 皇阿玛让额娘照顾他,但他跟额娘始终亲近不起来,老三说过好几次的风凉话,在他面前炫耀跟荣妃娘娘的好。
如今他把这话还回去了,可心里面却也并没有感到痛快, 尤其是看到老三无动于衷的表情时,对过往耿耿于怀的是他,老三看起来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倒衬得他像是个小气之人。
诚郡王一听到自家额娘就头疼,听到福晋也头疼,把两个人放到一块头就更疼了。
他实在不能明白额娘一把年纪了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好不容易跟皇阿玛的关系缓和了些,现在又僵持起来了。
跟后宫妃嫔的关系就更别提了,佟贵妃得罪了,人家初接手宫务的时候,自家额娘处处找茬,他都为此事被佟家人上门找过,惠贵妃那里也得罪了,人家封贵妃,阖宫都去庆贺,只额娘一个人不露面,要是能跟宜妃和德妃抱团那也好,可额娘对这两位同样不屑一顾。
额娘性子执拗,福晋在这方面也不输额娘,就因为额娘对田氏好了点,福晋便不依不饶,福晋是每个月初一从宫里回来就要跟他告一回状,额娘则是隔几天也要把他叫进去,告福晋的状。
两个人像上辈子要过彼此性命的冤家一样,看对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除了现在看不顺眼,还都喜欢翻旧账,翻起来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