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郡王这两个月被婆媳俩闹得都想学大哥离京去外面办差事了,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额娘和福晋都是体面人,再怎么看彼此不顺眼,也不会闹到人前,只是跟他闹,让他评理,让他主持公道。
额娘原本是最心疼他的,福晋虽然脾气大了点儿,但对他也一向体贴,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额娘的脾气见涨,福晋的脾气一遇到额娘也跟着涨。
既然老四是从宫里知道的消息,那他就不奇怪了,自家额娘和福晋忙着较劲,前者未必知道多数人都能知道的消息,便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告诉后者,这一环套一环的,生生把他给套住了,让他成了消息闭塞之人。
已经在老四这儿暴露了他在宫中的消息不灵通,诚郡王索性问到底:“四弟可知道这事儿的前情,这俩人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不能是大哥的福晋也跟婆婆闹掰了吧,连对外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巴结宜妃给惠贵妃难堪?
若真是如此,这些做人嫡福晋的女子也真是有够不逊的,自家福晋是出身好所以脾气大,张氏嫁给大哥做继福晋本是高攀,如今接二连三被皇阿玛封赏,倒成了这皇子福晋里的第一人,这才得意了几日,便猖狂至此?
四贝勒对此事也是云里雾里,只听福晋说是两个人格外投缘,延禧宫和翊坤宫的关系好,两边的人时常聚在一起打牌摆宴品酒。
后宫和睦自是好事,他初闻此事时,也曾担心延禧宫和翊坤宫两边关系变化会不会影响到两宫的皇子,影响到前朝,后来又觉得他很没有必要为此担心,毕竟这是皇阿玛和太子应该操心的事。
“许是投缘吧。”
什么投缘,诚郡王可不信这些,他跟张氏只见过几次面,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得意便猖狂的小人,只知道这是个运气极好的女子,嫁人的运气好,嫁人后的运气就更好了。
有些话跟老四是不能说的,老四就跟没钱还偏要一身骨气的穷书生一样,不懂得圆滑处世,所以这么多年老四只能勉强算是太子这边的人,远比不得他,甚至连后来才攀上太子爷的老八都不如。
甭管太子爷知不知情,诚郡王到了东宫,便把自己知道的和猜测的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臣弟琢磨着是不是找个道士和尚给大福晋算上一卦,她要么是个有大福运的人,要么就是八字跟大哥极合。”
天下那么多人,有一半都是女子,如果算出来张氏是个有大福运的,那就找个跟张氏一样八字的女子入毓庆宫,如果算出来张氏跟大哥的八字极合,那就找个也能如此利太子爷八字的女子。
太子看了眼老三,这都出的什么主意,脑子被泥巴糊住了,他不相信什么运气不运气的,若那张氏真是个有大福运的人,那应该是托生到皇额娘的肚子里,怎么会是一个小小的总兵官之女呢。
“你……”
太子欲言又止,老三府上的事儿他再清楚不过了,堂堂皇子怎么能窝囊成这样,在婆媳俩中间受夹板气,脑子被女人吵的都不灵醒了,还跑到这里来给他出主意。
“何人的福运能比得过孤。”
比起福运,他倒更觉得张氏是会钻营,一成婚就笼络住了老大,还讨了惠贵妃的好,孝敬万金阁的方子是把准了皇阿玛的脉,后来跑去讨好宜妃也是无利不起早,皇阿玛今日给出的封赏,未必没有宜妃和九阿哥在其中敲边鼓。
若张氏为男子,这般会揣摩人心的人才,他定要收为己用。
可惜张氏是个女子,还做了老大的福晋,张氏之前是给自己牟利,如今亲王福晋的待遇有了,产业有了,封号也有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为老大谋划了。
诚郡王讪讪,太子爷说的是,张氏纵使是有了封号也不过是郡王福晋,身上的福运别说跟太子爷比了,跟皇子比,跟太子妃比,那也是比不过的。
“那大福晋和翊坤宫之事咱们就不管了?”
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联合起来?
虽然老五是不太行,九阿哥就更不行了,但老五毕竟是太后养大的,跟科尔沁那边的关系不一般,九阿哥不中用,但九阿哥后面还连着个十阿哥,这二人比嫡亲的兄弟俩还亲,宜妃又是皇阿玛多年的宠妃,在皇阿玛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
诚郡王认为还是有必要防范一二:“蚁多尚且咬死象,臣弟以外咱们还是应当防患于未然,不能任由翊坤宫那边被拉过去。”
“这事儿孤会安排的,你就不用管了。”
女人之间的事情,还是女人动手更合适,张氏能进宫联络拉拢宜妃,太子妃就住在宫中,比张氏还方便,他不需要翊坤宫站在毓庆宫这边,但不能被旁人拉了去,更不能任由后宫被张氏一个人搅和。
太子并未提醒让老三管好家事,他都能知道的事情,皇阿玛必然也知道,连两个女人都压制不住,他不觉得皇阿玛还会对老三抱有什么大的期望。
诚郡王见太子爷胸有成竹,立马就把这事儿放下了,出了宫门便直奔府邸,还是得劝劝福晋,跟额娘再低低头,对额娘再多些耐心,就全当是为了他,不然这宫里的消息不灵通也麻烦,老四今儿指定在心里笑话他了。
另一边,太子爷难得在并非初一的日子去到太子妃的寝宫,委婉的将事情交代了一遍。
太子妃大概听明白了,太子的意思是让她看好大福晋,不让大福晋在后宫笼络人心。
“臣妾几次见大福晋,都觉得她对毓庆宫挺尊敬的,事事都以毓庆宫为首,绝不逾矩。”
太子妃不是要替张氏说话,而是据她这几次跟张氏的接触来看,太子殿下实在是有些草木皆兵了,张氏并非太子爷口中精于算计、长袖善舞之人,相反,此人并无野心,也并不以长嫂的身份倨傲。
怕太子殿下不信,太子妃还细细讲述了和张氏的几次接触。
太子在心中暗叹张氏是个人才。
都已经被皇阿玛封赏过两次了,跟他对上也没吃亏,得了大笔的产业,太子妃竟还觉得这是个纯朴乖顺之人。
有手段。
一更
直郡王福晋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子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子妃虽然为直郡王福晋跟太子辩解了,但临了还是不得不接下太子交代的任务——谨防直郡王福晋在宫中收拢人心。
毓庆宫虽然也属于紫禁城的一部分,但在某种程度上, 毓庆宫和东西六宫可以说是泾渭分明, 一个是儿子的寝宫,一个侧室妾室的寝宫。
太子妃深知她跟直郡王福晋是不一样的,直郡王福晋有嫡亲的婆婆, 进宫给婆婆请安,陪婆婆用膳打牌都是理所应当之事,其他宫中的妃嫔要到惠贵妃的延禧宫做客,也再正常不过了。
但她作为太子妃, 既不可能时常邀请后宫妃嫔来毓庆宫做客,也不能常常去东西六宫找娘娘, 若是平妃还活着, 那倒是可以,毕竟是太子的姨母,她有理由与其常来常往,平妃死后宫中便再也没有太子母族的人了,至于瓜尔佳氏, 她与和嫔只是同姓但不同族,她是正白旗瓜尔佳氏, 而和嫔是镶红旗瓜尔佳氏。
她与宫中妃嫔本就没有多少往来, 后宫之中唯有太后的宁寿宫是她常去的,但也仅限于每个月初一过去请安,太后不爱管事,不喜热闹,也不想参与纷争, 她又何必在这位老人家的宫殿中搅和。
太子妃思来想去,此事不宜在后宫入手,而是应该在直郡王福晋身上。
一则是因为她们两方的关系,无论她让直郡王福晋来毓庆宫多少次,无论她去直郡王府多少次,都不会让人怀疑,惹人忌惮,二则她坚信自己的判断,比起太子殿下从结果推断人品,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比起皇上后宫性格迥异的妃嫔们,直郡王福晋才是更容易打交道的那个人。
太子妃打算从两方面下手,一方面是多了解直郡王福晋这个人,如果能向太子证明直郡王福晋并非精于算计、野心勃勃之人,太子殿下也就不用对此费心思了,更不用再差遣她,另一方面,如果直郡王福晋真如太子所说的那般,她看住了直郡王福晋,等同于是从源头解决了太子交给她的任务。
这两个方面都需要她与直郡王福晋多接触多往来,太子妃思索再三,还是让人去请太子殿下来一趟,她有事相商。
至于为什么是请太子殿下过来,而不是她去太子的书房请见,原因很简单,她曾经去过太子的书房还不止一次。
她见过太子书房中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小太监,宫中没有长相不堪之人,但面容清秀俊美的太监也并非比比皆是,但太子殿下的书房却从不缺少这样的年轻太监,如果一开始她还猜不透,但在里面的太监换了好几茬之后,还有什么猜不透的。
太子妃有时候都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怨怪她记性太好,见一眼就能清晰的记住一个人的脸,即便只见过一次,即便面容和身形都相似,也不会把两个人弄混。
这毓庆宫何处她都能去,便是两位侧福晋的寝宫,她也不会心生抵触,只有太子殿下的书房,她有生之年都不想再踏足一步。
太子妃不关心殿下是从哪里被请过来的,晚膳时间刚过去,还未到就寝之时,反正不会是从被窝里把人请过来的,她要说的事情很简单,等说完了不耽误太子殿下回去。
“……出宫总要有个名目,臣妾想着直郡王福晋养孩子很有一套,几位格格和弘昱阿哥这大半年来的变化众人都有目共睹,所以臣妾便想借着向直郡王福晋请教养孩子的由头前去拜访,不知可否能行?”
行,怎么不行,太子没意见。
“既是去请教怎么养孩子的,那臣妾可否带上三格格一同前去?”
毓庆宫太小了,偏皇上又心疼太子殿下,无论是侧福晋,还是格格的数量,太子殿下都是皇子里最多的,这就导致每个人住的地方都很狭小,她的寝宫还没有在娘家所住院落的四分之一大,三格格从出生到现在,就只见过这四四方方小小的一片天地。
早在被指婚给太子时,太子妃在府里学宫规看史书,早就做好了长久只住在一处宫殿的准备,但却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如此。
太子看了太子妃一眼,见对方神情认真,虽惊讶但也同意了,太子妃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宝贝的很,想不到竟愿意把年幼的三格格带出宫,如此倒是能让事情更稳妥,不容易引人怀疑。
“太子妃有心了。”
太子满意道,看得出来太子妃是竭尽全力在完成他所交代的任务。
“既然殿下您同意,臣妾便依着计划行事了,事不宜迟,臣妾现在就去给直郡王福晋写拜帖,再琢磨琢磨带什么礼上门好,接下来一段时间,臣妾都要常去直郡王府了,头一次上门还是要开个好头的。”
所以……太子殿下就快回吧,她还有事要忙活。
太子并未听出太子妃的话外音,只是对太子妃的利索劲儿格外满意,太子妃若为男,也可以是个不错的臣子,当然做太子妃也是不错的,不似寻常女子那样娇柔,那样黏黏糊糊,那样一心情爱。
*
诚郡王府。
三福晋依偎在王爷身上,眉目含情,黏黏糊糊,便是听到王爷让她明日去宫中给婆婆请安也没有生气。
“……爷知道额娘脾气执拗,有些事情是她做的不对,田氏不过一侧福晋,额娘本不该过分抬举她,可她毕竟是爷的额娘。
不是爷要替自己额娘说话,实在是她这些年也不容易,爷上头四个哥哥都没了,爷出生后没多久,又被抱到宫外抚养,二姐姐也是被养在公主所里,等同于那几年额娘身边一个孩子都没有,你想想她这日子是怎么熬过去的。
爷只要一想到那几年,便忍不住心疼额娘,刚回宫的那日,额娘抱着爷哭成了泪人,爷那时候也哭,不过是高兴的哭,总觉得终于回家了。
可回了宫才知道处处不如人是什么滋味……太子爷是嫡子,大哥是长子,老四那时候养在皇贵妃膝下,跟半个嫡子似的,老五是太后养着……爷谁都比不过,只能在上书房拼命读书练武……”
诚郡王说起当年的往事,忍不住动情落泪。
三福晋似乎能看到王爷当年又小又单薄的身影,在夜里点着蜡烛读书,在风雨中拉弓射箭,骑马挥刀。
“爷,都过去了。”
三福晋把人搂紧安慰道,“我明日便进宫去给娘娘请安,你放心吧,我到时候见了娘娘便跟她道歉,不就是低头嘛,我全当是为了爷。”
“委屈福晋了,你且忍一忍,将来爷会让你当上真正的亲王福晋。”
而不是只享有亲王福晋的待遇。
三福晋下意识皱了皱眉,她这段时间听不得‘亲王福晋’这四个字,自今日起,也听不得‘娴’这个字。
不是她要跟张氏较劲,是张氏在跟他较劲,作为皇子福晋当中唯二的两个郡王福晋,还一左一右的住着,世人很难不把她和张氏放到一起去比较,偏偏张氏进门还不到一年花样就这么多,有这本事做什么直郡王福晋,怎么不去后宫不去毓庆宫,偏要跟她做妯娌。
以前都是比出身,比爵位,比孩子,比受不受宠,她在妯娌当中从来也没输过,结果张氏倒好,另辟蹊径,不是弄这个方子,就是搞那个方子,有了方子不捂在手里赚钱,还总是巴巴的往上交,烦死了。
“大嫂这一次的烈酒方子是从哪儿弄来的?不会也是从西洋人那里吧?”
南边是不是西洋人特别多,随便就能找到有方子的冤大头。
说到这个,诚郡王来了精神,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把福晋推起来,他自己也正襟危坐。
“你跟额娘这段时间关系闹得僵,所以不知道宫里的消息,那烈酒是大嫂专门给宜妃娘娘酿的。”
三福晋:“……”这是什么路数,张氏又另辟了什么蹊径,已经不满足于只得亲婆婆的好了,开始对宫里其他娘娘下手了?
三福晋的眼睛看着诚郡王眨了又眨,就跟万金阁一样,这根本没法学,她又不懂酿酒,更不会弄什么烈酒。
诚郡王也不是让自家福晋效仿大嫂,他只是想让福晋知道跟额娘打好关系的重要性,福晋跟额娘僵着,就跟那瞎子聋子一样,对宫里的消息完全不知,这怎么能行呢。
“爷也是从老四口中知道的,你是没瞧见今日老四看爷的眼神……”
“他怎么看爷的?”
诚郡王叹气:“三分鄙夷,三分惊讶,三分不信,再加上一分的……好笑,他肯定在看爷的笑话,看你跟额娘的笑话,笑咱们消息不通。
你明日去钟粹宫好好劝劝额娘,让她放宽心,别自个儿守着钟粹宫过日子,也出门去各宫转转,该打听消息的让宫人打听消息,好好生活。”
就跟寻常宫妃一样,皇阿玛后宫佳丽三千,额娘也从来都没有被独宠过,他就纳闷了,一把年纪了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儿。
福晋这一点就比自家额娘强多了,没额娘那么爱钻牛角尖儿,还比额娘好哄,当然这哄人的难度是一次比一次高,他今儿也是头一回在女人面前示弱。
*
淑娴今日已经去看过赐给她的宅院了,跟王府比,二进的宅院面积确实小,但也三十多间屋子,目测得上千平方米了,不过由于久无人居住,里面慌乱的很,要想入住,得里里外外彻底修葺一遍才行。
这事儿不急,不光这事儿不急,所有的事情都不急。
京郊那处仿照江南景致修葺的山水园快完工了,开张之事不急,待完全修好,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之时,过去住上一段时间,等享受够了,再决定要不要对外开放,或许不拿来赚银钱,只用来作为游赏和小住的园子也不错。
饮品生意扩张也不急,慢慢来吧,甜菜的种植和甜菜的制糖工艺都需要保密,她名下虽然多了许多的产业,但接管需要时间,彻底掌控在手里也需要时间,等到万无一失了,生意再扩张也不迟,或许压根就不用扩张,如今这样便已经足够了。
猪牛羊鸡鸭的饲养可以换个方向了,养在庄子上就好,不必再琢磨着养在王府了,以前非要在王府里养,是怕将来被圈禁后吃不好喝不好,现在她已经没有了这份顾虑。
如果将来直郡王真的被圈禁起来,夫妻一场,她在外面,必不会让直郡王在里面苦到,康熙要是不心疼儿子,任由儿子被欺负,那便由她来供给衣食。
淑娴的生活节奏骤然慢下来,晚上把能跟她聊到一起去的吴雅格格请来一起喝了几杯小酒庆祝,第二天又叫了王格格和小吴雅格格来跟她一道用早膳,顺便聊了聊两个人正在进行中的养鸡事业。
想养便接着养,只是规模在府里不能弄得太大,若是不想再接着养,可以再找些别的兴趣爱好,琴棋书画,种田养蚕,看书唱戏,只要在律令允许的范围内都行。
以前是要共患难的难姐难妹,如今也是住在一块的邻居和同事,她出于私心,又不愿把直郡王拉出来与人共享,给出她手中权限能给的最大自由,也算是补偿吧。
都说饱暖思淫欲,在直郡王离京两个多月后,淑娴头一次有些想念了,如今什么都不缺,就差个暖床的。
二更
太子妃的拜帖便是这时候送到手上的。
淑娴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放松之后, 整个人便懒洋洋的,看到太子妃的拜帖,下意识便皱紧了眉头, 麻烦。
她都已经没了继续跟四福晋套交情的打算, 更何况太子妃,如今的太子妃可比四福晋更难接触,如果说储君是半个皇帝, 那太子妃岂不就是半个皇后了,半个皇后驾临,她只要想想就觉得心累。
要是有个帮手就好了。
可惜,她是放松下来了, 但是被她带动起来的四位格格个个都忙得像小升初的毕业班学生,上午统一在梅松居读书, 下午则是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大格格已经订了婚事, 开始学习管理府中事务,二格格沉迷练武,三格格学西洋话,之前直郡王还未离京时请到的老太医如今仍每日到王府授课,听课的学生是四格格和几名宫女。
小姑娘们帮不上忙, 府里又没有侧福晋,淑娴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吴雅格格能帮帮忙了, 尽管这位只是格格, 但毕竟是直郡王的第一个格格,在所有的格格都没有生养的情况下,这位便是里面是最有资历的,同时这还是位不受气的社牛,人也爽朗, 跟她的关系也最亲近。
之前劝王爷请封侧福晋的那会儿,她心里的人选便是吴雅格格,倒不是因为吴雅格格的资历最深,而是吴雅格格最积极最捧场,对她在府中的种种举措,吴雅格格都是响应最积极的那个人,而且每次都有一种恨不能替她摇旗呐喊的架势。
所以要提拔,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吴雅格格,这会儿需要人帮忙,想到的也是吴雅格格。
升职这事儿,直郡王先前已经驳了她,看直郡王当时的态度,日后恐怕也很难再重提此事,至少她现在是没有把握的。
要给吴雅格格加担子,既不能升职那便只有加薪了。
午膳前,淑娴把人请到正院来,席面是从外边酒楼里叫来的,吃惯了府里的菜色,偶尔也想尝尝外头的,酒水是自家酿的,府里蒸馏烈酒的器具九阿哥只拿走了一套,剩下的都留下了,只要酒水不往外出售,蒸馏出来自用是无妨的。
昨晚上她跟吴雅格格喝的也是蒸馏过的瓜干酒。
吴雅格格穿了一身紫红色宁绸袍子,外面披着同色的大氅,高高兴兴的往正院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福晋已经接连两日喊她过去陪膳了,阖府只她有这样的待遇,王格格有心眼,小吴雅格格长了一副让福晋喜欢的长相,这俩人又素来喜欢抱团,可也不过是今儿早上被福晋叫过去用了一顿早膳而已。
一顿早膳才用多长时间,福晋又不可能一大清早就饮酒,哪里比得过午膳和晚膳用的时间长,更别说福晋昨晚请她喝的还是刑部尚书走后门都买不到的千金酒。
等到了正院,吴雅格格欢欢喜喜在福晋身旁落了座,这屋子里没别人,可见今日福晋又是只叫了她一人。
“福晋今儿看起来气色真好,脸上白里透红,看来昨晚上歇的不错,妾也是,昨天从您这儿回去之后,踏踏实实睡了一整夜,中间一次都没醒,什么梦也没做,真是好酒。”
福晋在府里不喜欢擦脂抹粉,所以很容易就能观察到福晋的气色如何,她也慢慢随了福晋,在府里的时候不往脸上搽粉,只描眉毛涂口脂,不做过于复杂的盘发,也不戴太多的饰品,简简单单即可。
“既然喜欢这酒,那就等回去的时候拿上一坛子。”
“这……这怎么使得。”
若是寻常的酒水也就算了,这酒的名声可是在京城都传开了,福晋的封号便是因此而来,她这辈子也没听说过哪家的福晋有封号。
吴雅格格昨日既为福晋感到骄傲,又替王爷叹气,福晋接二连三被皇上封赏,拿郡王福晋的双俸,又上了封号,可以说是把郡王福晋做到了极致,要不是碍于王爷只是个郡王,福晋早该是亲王福晋了。
“都是自家府里酿的,哪能自己人都喝不到。”
淑娴琢磨着过几日让人给其他几位格格也送一份过去,“今儿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意见,想不想再往身上加加担子?”
吴雅格格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点头:“您说怎么加。”
淑娴不好说自己突然一下就变懒了,连待客都觉得劳心费力,只说太子妃明日要过来的事儿,怕招待不好贵客,想让吴雅格格明日到前院来帮忙待客。
“……也不只是明日招待太子妃,府里总是少不了迎来送往之事,像下个月就是三格格的生辰了,到时候肯定要办一个生辰宴,咱们府里没有侧福晋,这些事儿上我连个帮手都没有,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
“愿意,妾虽然没做过这些事,但妾肯定全力以赴,妾胆子还大。”
不像小吴雅氏,胆子那么小,人多的时候话都不敢说。
“妾保养的还不错。”
不像钱氏,虽然比之前瘦了些,但还是要比正常人胖出半个人来,出面待客恐惹人笑话。
“妾还比较自由。”
不像王氏,整日跟小吴雅氏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开,总不能出面待客的时候还带上小吴雅氏吧。
“而且您是知道妾的,妾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不像关氏,王爷在的时候扒着王爷,王爷走了扒着福晋,她从头到尾心可都是向着福晋的,心智坚定,不是那等朝三暮四之人。
淑娴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也是认为你最合适,格格们的月例都是一样的,不好单独升你一个人的月例。”
关键这玩意儿是有上限的,不说跟宗室里的各个亲王府比,至少不能比毓庆宫里的格格高。
“所以我想的是挑一间铺子的分红拿给你,等过个两三年,再将铺子过户给你,你觉得如何?不合适可以再谈。”
淑娴其实也有些拿不准该给多少,这事儿毕竟没有先例,如果吴雅格格是侧福晋也就算了,拿着侧福晋的俸禄自然要多劳,但她又不能真照着侧福晋的俸禄补给吴雅格格,那成什么了,她自己在府里‘册封’侧福晋不成。
吴雅格格未施粉黛的脸上红光满面,她觉得太合适了!
这世上大概无人能理解她的心情,初给王爷做格格的时候,她也是斗志昂扬,想着一路从格格升到侧福晋,生下王爷的孩子,甚至是生下庶长子,但王爷这个人太过看重嫡庶,太不怜香惜玉,以至于她虽然是王爷的第一个格格,却是被冷落了多年。
还好她终于盼到了福晋,她做出的努力都能被福晋看在眼里,福晋还会因此而抬举她,奖赏她,请她用膳品酒……吴雅格格冷了多年的一腔热血这半年又沸腾起来了。
“明日太子妃何时过来?妾提前去门口迎接,福晋您就不必动了,我代您去。”
吴雅格格直接问起明日的安排,这便是她的回答了。
为了避免跟太子妃和福晋撞色,明儿她就选套颜色老成的衣裳上身,但妆容和发饰要隆重,毕竟她是要去迎客待客的,不能让太子妃觉得王府慢待了她。
翌日。
太子妃带着三格格刚下马车,便见一身着褐色衣裳的女子领着几个宫人在门口就迎过来。
“妾吴雅氏给太子妃娘娘请安,福晋正在里头等着您,您随妾来。”
太子妃看了一眼这女子的衣着打扮,再加上这女子自称妾而非奴才,可见是直郡王府的格格,而不是直郡王福晋身边的嬷嬷。
但一个福晋让格格出门迎客,这妻妾关系是不是太好了点。
太子妃下了马车,便坐上直郡王府的软轿,一路抬进正院,等进了厅堂,太子妃才知晓直郡王福晋不光让格格出门迎客,还让格格留在厅堂待客。
太子妃:“……”直郡王福晋封号里的‘娴’字合该是贤惠的‘贤’才对。
“我是来跟大嫂请教育儿经的,听说府上专门给格格和阿哥建了游玩的场地,不知道我家这个能不能过去看看。”
淑娴顺着太子妃的目光看向被嬷嬷抱在怀里的小姑娘,还没有小弘昱大呢,带过去看看可以,玩就不行了。
头一日,太子妃带着三格格逛了王府,请教了一些给孩子增加辅食的问题,还留下来用了一顿饭。
隔了三日,太子妃再次上门,还带了三格格,和弘昱玩了一上午。
又隔了两日,太子妃和三格格第三次上门,小的找弘昱玩,大的跟淑娴和吴雅格格没话找话聊。
淑娴除了一头雾水不明白太子妃为何频频上门外,便只剩下庆幸了,庆幸一开始就找了吴雅格格帮忙,不然这隔三差五就上门的客人招待起来还挺麻烦。
讲道理,太子妃不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相反太子妃内敛知性,待人和气,说话斯斯文文,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和亲和感的人,奈何跟淑娴说不到一起去。
淑娴就那点育儿心得,全掏给太子妃了,可能是因为自己没生过孩子,养孩子也都只是在语言上,真正养孩子的活都让嬷嬷宫女太监干了,淑娴并不喜欢跟人交流怎么养孩子。
但除了怎么养孩子,她跟太子妃好似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总不能拉着太子妃聊八卦,由于两边的立场不同,说话之前必须得先过两遍脑子。
得亏有吴雅格格在,她不想开口的时候有吴雅格格开口,场面冷下来的时候,也有吴雅格格帮着调节气氛,淑娴都觉得一间铺子给少了。
可即便有吴雅格格在,这样尬聊也实在太难熬时间了,淑娴已经想好了,等太子妃下次再来,她就要在正院组局了,拉着一身领导气质的太子妃下凡打叶子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