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 / 2)

继福晋 邈邈一黍 8608 字 10天前

康熙也是无奈的很,两个小儿子之所以会瘦成这样,并非全是因为船上的条件艰苦,再艰苦也艰苦不到皇子身上,当然跟宫里肯定是没法比,俩孩子瘦成这样大部分是因为晕船,偏偏还因为怕被送回去,从上船第一天就瞒着。

都已经走到这儿了,把人直接送回去不现实,可要是接着把人带上,继续南下走的也大部分都是水路,在宜妃给他出这个主意之前,他本是想着过几日便让老五带些人手跟这俩小的走陆路。

“让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跟着他们大哥好好学学,这比陪着朕要强多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这片天都是人家的屋檐,淑娴除了答应也没别的办法,反正等到了地方,俩小叔子也用不着她管,肯定得跟着直郡王,当爹的给儿子找活干,她一个做儿媳妇的能说什么。

二更

公公不靠谱, 但婆婆是靠谱的。

虽然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已经早早地搬去了阿哥所,但同住紫禁城,惠贵妃对这两个小阿哥还是有些了解的。

“两位阿哥功课都很不错, 颇有诚郡王之风。”

淑娴点头, 这是说两个小阿哥文武双全,不偏科。

“十三阿哥的生母之前一直住在德妃的永和宫,两个小阿哥的年岁又差的不多, 打小就在一块,几乎没怎么分开过。”

就当双胞胎对待,不偏不倚,给东西都给一样的。

“十三阿哥是兄长, 很会照顾十四阿哥,性格也更稳重, 更有担当。”

所以……十四阿哥不稳重, 没担当,需要人照顾,大概率是个熊孩子?

淑娴把婆婆的话记在心里,到时候好都交代给直郡王。

“皇上既然交代你了,你就多在两位阿哥的吃食上面上上心, 别怕麻烦,可以传太医和御厨都问问, 等到了地方, 就把他们交给保清,让保清这个做大哥的带着他们。”

毕竟是皇阿哥,还是皇上疼爱的幼子,便是相对稳重一些的十三阿哥也是有脾气的,都伴驾南巡了还被留在半路上, 心里边肯定委屈憋气,这气不能冲着皇上撒,但最好也不要撒到她儿媳妇身上。

至于保清,要是连两个小阿哥都治不住,那趁早也别在外头当差了,回京城老老实实的做个皇子,将来当个领朝廷俸禄的寻常宗室,不用再想什么建功立业了。

淑娴是绝对信任自家婆婆的,不光打算照婆婆说的办,还把当时宜妃在场时的反应描述了一遍。

“……可能是儿媳多心了,但儿媳总觉得这事儿可能是宜妃娘娘有意促成的,不过她应该也是好心。”

好心让她跟直郡王团圆上几个月,至于让两个小阿哥也跟着留下,可能是误打误撞吧,毕竟康熙的心思谁能说得准呢,眼下看着是两个小阿哥的事,可说不定还跟康熙在前朝的布局有牵扯呢。

惠贵妃抿唇,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才压低声音跟淑娴解释道:“宜妃这个人爱憎分明,是个豁达之人,但……你要知道这后宫有时候就像战场一样,没有绝对的同盟,能爬到上面的,走到最后的,没有简单角色。”

宜妃也一样,并不是只靠貌美就坐上妃位的。

延禧宫和翊坤宫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五贝勒养在太后膝下,将来早早晚晚都是要封亲王的,用不着跟旁人瞎掺和,九阿哥年纪尚轻,又没有入朝,两边自然可以和谐相处,犯不着争抢什么。

不像宜妃和德妃,两个人年纪相仿,位份一样,封号的次序也紧挨着,天然就是对手。

她和荣妃、德妃也是一样的,荣妃的儿子是太子的得力臂膀,德妃的长子也跟太子走得近,她与这二人必然要相对疏远一些。

但疏远与和谐都是相对的,她们都是皇上的女人,都生了皇上的儿子,皇上手里的东西再多也有一个总数,多给了这个,就得少给那个。

说白了,在一个锅里抢饭吃,便是亲兄弟亲姐妹也很难真正交心。

这道理惠贵妃其实一直都想说给儿媳听,不只后宫如此,王府也是这样。

“额娘知道你心好,气量大,对府里的那些格格都很好。”

好的甚至有点过了,“善待她们自然没错,可是你心里面得有数,可以让她们在府里过得更好更自在,但后院的管理权还是要牢牢的握在自己手里,不要太相信人性。”

惠贵妃拍了拍儿媳妇的手,接着道:“你阿玛只有你额娘一人,后院简单,所以你在这方面戒备心低,但你不能把那些格格完全当做是一家人,她们是保清的妾室。”

不是你的妾室。

这不应该是一个婆婆跟儿媳说的话,惠贵妃也是憋了有段时间了,自打她听说淑娴让吴雅氏出面帮着一起待客之后,她便一直想提醒淑娴,对府里的人不能毫无防备。

别看保清后院里的那几个格格都没有生养过,可这不代表几个人就一定不起坏心思,若是府中主母没了,保清又不在京城,未必不会请封一位侧福晋来照管府里。

人心叵测,谁能说的准。

惠贵妃真真是给儿媳妇操着当娘的心,本来还想着等到了江南行宫,她们娘俩稳下来再好好说说这事儿的,现在计划有变,她便借着宜妃的事儿说道说道,给儿媳妇提个醒。

淑娴不太自在地摸了摸手背,她怎么听着觉得她在婆婆心里完全就是一个傻白甜的形象。

“儿媳知道,儿媳……”淑娴有些想解释自个儿并不是个傻白甜,那不是之前觉得大家都是难姐难妹,皆前程堪忧,未来得一块‘坐牢’抱团取暖嘛,所以她没把自个儿当主母,没把几个格格当妾室,而是当成了上下级,“儿媳以后会注意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有些事情是应该防范于未然,她也不是毫无防备,像这次离京,她就没有将管理中馈的权利交给吴雅格格,而是让大格格来管。

但在婆婆心中当个傻白甜也挺好,她便不解释了。

淑娴依着婆婆的话,叫来太医和御厨,问过之后才知道两个小阿哥晕船之事,晕船药一直用着,只是仍旧没什么精神,食欲不振。

淑娴直接找到太子妃,说了两个小阿哥的事儿。

“……臣妾想着是不是去看看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您觉得呢?”

事儿她已经应下了,总得尽心吧。

之所以拉着太子妃,一是为了避嫌,两个阿哥说是半大孩子,但也不小了,十三岁的男孩在古代都能有通房了,二是为了表明心志,凡事不可越过太子妃,尤其是给皇阿哥做好嫂子这种事儿。

太子妃天天去惠贵妃处,不全是奔着打牌去的,也是为了躲人,惠贵妃那里,八福晋是不去的。

好不容易出宫,她是真不想再聊宫里那些人那些事儿,太子也好,大李和小李两位侧福晋也罢,还有毓庆宫里的三位皇孙,她都想暂时忘却,至少在南巡这段时间可以清静清静。

偏偏上了船之后,八福晋总爱来寻她,三言两语说着说着就说到这些家长里短了,她既不想跟八福晋跟她聊毓庆宫,也不想听八福晋诉说跟八贝勒的感情有多好,她找机会南巡伴驾不是来替太子拉拢八贝勒的。

张氏的意思她明白,这是不想越过她去,可她也想省心。

这么多年都难得犯懒一回的太子妃提议道:“船上不止咱们两个人是嫂子,不如把其他几位弟妹也叫上,一块去看看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帮着照应照应,出出主意。”

张氏不想出头,她也不想,那不如让想出头的人去出头。

淑娴没意见,她和太子妃两个人去,看顾两个阿哥的责任是一分为二,她占一半,她们妯娌五个去,那便是一分为五。

结果两个人去寻五福晋的路上刚好碰到五公主——十四阿哥的亲姐姐,因着担心十四阿哥,便也要与她们同往。

等她们去了才知道,两个小阿哥竟是住在一间房里,她们还没进屋就先听见了一个人的念书声,待通传后,进了房间,一个放下书本行礼,一个躺在床上口头行礼。

淑娴不用问都知道,站着的这个必然是十三阿哥,躺着的是十四阿哥。

娘娘说十三阿哥很会照顾弟弟,这已经不是很会照顾了,这简直是牺牲自己照亮别人,都晕船了还念话本给十四阿哥听。

以脚下这条船的晃动程度,不晕船的正常人看书看久了也是要晕的,何况一个本就晕船的人,她都怀疑十三阿哥这晕船是看书看出来的。

“既然都晕船了,怎么不好好休息,功课再要紧,也该以身体为重。”

淑娴忍不住率先开口道。

兄弟俩只差了两岁,又不是差了二十岁,谁晕船不难受。

十三阿哥羞赧,还好几位嫂嫂没听出来,他念的并不是什么经史子集,而是李渔的《十二楼》,听说是民间很流行的话本。

“大嫂说的是,我这就把书收起来。”

十三阿哥不敢将此书交给旁人,免得一不小心露出封面上的那几个字。

五公主瞪了一眼十四弟,就知道欺负十三,这会儿还赖在床上不起来,都多大了,还当自个儿是小娃娃呢,丢人都丢到嫂嫂们面前了。

十四阿哥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谁知道姐姐和嫂子们会在这会儿过来,他连外袍都来不及穿,总不能让他穿着中衣下床见礼吧。

把话本塞进装衣裳的箱子里,十三阿哥回身让人搬了几个凳子过来,请嫂嫂们和五姐姐坐下,也是为难十四弟了,房间太小,不分内外间,甚至连道屏风都没有,只能让十四弟就这么躺着待客了。

“劳嫂嫂们和五姐姐费心了,我和十四弟的情况已经好多了,上船这么多天,慢慢就适应了。”

假装不晕船并非十四弟一个人的主意,他也有份儿,好不容易伴驾南巡,他也不想被皇阿玛送回去,只是没想到晕船这病如此磨人,都大半个月了,还整着吃着太医开的药,硬是到现在都没好,以至于皇阿玛一回来就看出了他和十四弟的不对劲。

不过,十四弟的情况也没严重到起不来床,是皇阿玛来看过之后,十四弟怕被皇阿玛训斥,这才又病得‘重’了些。

八福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就是皇上疼爱的幼子?也不过如此嘛,爷这么大的时候可比他们稳重多了,尤其是十四阿哥,不是说文武双全吗,莫不都是吹出来的名声,怎这般娇气,十三阿哥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张氏没读过书不知道,方才十三阿哥念的可不是什么圣贤文章。

“晕船就晕船,瞒着可不行,这多让太后和皇上担心,晕船就好好养病,好好休息。”

八福晋叮嘱道,别再念那些不正经的书了,“有什么想吃的,差人跟我们说一声。”

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膳房有什么食材又不可能捂着不给两个阿哥,这好嫂子当的一点都不费劲,偏皇上只指派张氏一人。

什么长嫂,年纪比她还小,一个家世平平的继室,也就运气好点儿,会巴结人,这才三番两次得了皇上封赏,连照看皇阿哥这样的事儿,皇上想起来的都不是太子妃,而是张氏。

也不知道舅舅那边方子寻的怎么样了,爷倒是帮她寻到了一个,是一座在原有基础上改良过的木织机,比寻常木织机省一半的人力,但也仅此而已了,造价要比原来的木织机贵上不少,而人力便宜,省出一半的人力来也赚不了多少,不像玻璃跟烈酒能日进斗金。

这样的方子让她怎么往上孝敬,方子没那么高的价值,皇上未必会封赏于她,比不了张氏,说不定她还因此会被人笑话东施效颦。

十三阿哥乖巧道谢。

淑娴冷眼瞧着,这两位好像还不知道御前的安排,与其等到了四川骤然得知后闹腾,还不如让两位阿哥提前消化一段时间,若是不想离队,也有时间去御前缠磨,或许能让皇上收回成命呢,那最好不过了。

“皇上担心两位阿哥,所以不光安排我们在船上照顾好两位的膳食,还安排安排你们在四川下船,跟着我们王爷小住一段时间,待到御驾返程时,再到四川接上二位阿哥。”

两位若是不想去,就趁早想辙。

太子妃对此早已知情,但其他几位皇子福晋和五公主并不知晓。

五公主立马看向十四弟,用眼神示意对方别闹腾,皇阿玛也是为两个弟弟好,不然整天晕船怎么能行。

五福晋抿了抿唇,百姓之家看重长子长媳,皇家亦然,也难怪直郡王福晋这样傲气,连旁人好心提醒都容不下。

九福晋看向淑娴,两个小阿哥留在直郡王那里,那大嫂呢,不会也要留下吧,夫妻团圆是好事儿,可能跟着南巡也是件难得的事儿,她可是知道大嫂对这一趟江南之行有多期待。

八福晋想明白了,难怪皇上把照看两个小阿哥的差事交给张氏而不是太子妃,原来如此,并不是张氏比太子妃更得皇上看重,而是皇上打算把两个小阿哥托付给直郡王,张氏也是沾了直郡王的光。

十三阿哥眨了眨眼睛,愣了小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皇阿玛不打算带他跟十四去江南了,而是半路把他俩交给大哥。

“大嫂说的是真的吗,皇阿玛真是如此安排的?”

十四阿哥中气十足的大声嚷嚷道,听声音全然不像是生了病的人,壮得跟小牛犊子一样。

皇阿玛居然打算把他扔在半路上!

淑娴点头,要闹腾就赶紧的,十四阿哥还是可以上蹿下跳撒娇卖乖的年纪。

一更

尽管拉上了妯娌们一块去看望两个小阿哥, 但在康熙那里接了任务的淑娴次日还是又传了一遍太医和膳房的人,询问两位阿哥的身体和饮食情况,如此才在膳房那里知道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跟着皇上下船了。

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群山, 波光粼粼的水面, 淑娴低头喝了一口茶盏里的玫瑰饮,到底是小儿子。

她昨日在宜妃那里见到康熙,虽然没太敢直视康熙的脸, 但用余光也瞧得真真的,坐船赶路,巡视河提,都是辛苦差事, 从康熙的肤色和气色上就能瞧出来,昨天才刚上御舟, 不好好歇歇, 这又带着两个小阿哥下去了。

宁可辛苦一些,也要哄儿子,淑娴头一次觉得康熙这个阿玛当的也不容易。

淑娴不知道的是,康熙这次不光带上了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还带了五贝勒和八贝勒, 先下船换成小舟,行到岸上, 再换马匹走陆路, 巡视的不再是堤坝,而是各地驻兵。

一路巡视过去,她阿玛的徐州镇绿营是最后一站。

“这竟是绿营兵?”

五贝勒喃喃感慨道,怪不得皇阿玛会指这位总兵官的女儿做大哥福晋,原来是有能人。

如此整齐划一的军队, 跟京城的八旗兵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可问题是这是绿营兵,还是远离京城不靠近边境也不临海的绿营兵。

八贝勒紧紧盯着面前的军队,看着这些士兵摆阵、射箭、对打、在马背上交手……他头皮都是发麻的。

徐州镇绿营不过两千人,便是都拉到战场上去,两千人也顶不了什么作用,可一个能练好兵的总兵官,还做了皇阿玛的亲家,这几乎推翻了他之前对皇阿玛态度的判断。

他不知徐州镇练出了这样一支强兵,恐怕太子,恐怕朝中诸公也不知晓此事,但皇阿玛一定是知道的,在给大哥指婚之前便知。

如此将领,又出身干净,身份纯粹,皇阿玛没有不重用的道理,把打算要重用的将军的女儿指给大哥做福晋,这跟他从前的认知相悖,他还以为皇阿玛是刻意给大哥安排一个平庸孱弱的妻族。

如今这算什么,皇长子和未来朝中新贵的联合?还是皇阿玛促成的,皇阿玛将太子置于何处,又将他这个舍大哥奔着太子而去的儿子置于何地。

不同于两个年长的皇子,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压根就不知道这里的总兵官跟皇阿玛是亲家,心潮澎湃,跃跃欲试。

“看了这么多地方驻兵,可算有个像样的了。”

十四阿哥边说着边望向皇阿玛,“儿子能不能下场一试?”

他定然不比这些人差。

康熙看着都快瘦成麻杆的小儿子,因为瘦,所以显得胳膊长腿长,可头顶也才只到他肩膀处,就这还想下场跟这些士兵比拼,再多吃几年的饭吧。

“朕带你来,可不是让你当小兵来了,去把张总兵,朕的亲家请过来。”

康熙乐呵呵的开口道,他今日所见到的比密折上描述的更加震撼,这是他此次要带回京城的大将。

十四阿哥一头雾水,还转头看了十三哥一眼,什么亲家?

皇阿玛是打算将哪个皇姐嫁给这位将军的儿子,还是打算让他哪个哥哥娶这将军的女儿,十二哥?十哥的婚事已经定下,还未婚娶的哥哥只剩两个了,而十三哥年纪还小,如此便只能是十二哥了。

“张总兵,皇阿玛有请,您跟我来。”

既是皇阿玛的未来亲家,十四阿哥自然要客气些,打量这位将军面容的目光都有所克制,长得还行,脸上收拾的干干净净,虽是武将,但也有几分斯文气,不像隆科多似的,看着就凶悍讨人嫌。

“张总兵家里几口人?孩子得不小了吧?”

张浩尚没觉得十四阿哥问这些话奇怪,他已经紧张到分不出心思来体会这些了,十四阿哥问什么,他便答什么,甚至答完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臣家中五口人,长子康熙十七年生人……”

十四阿哥在心里默算着,看来皇阿玛的打算要落空了,跟这位总兵官做不上亲家,大的太大,小的太小,张总兵的长子长女都已经过了婚嫁的年纪,幼子才跟他一般大。

看着激动到脸色涨红的将军,十四阿哥在心中替对方哀叹,孩子生的忒少了,儿女加起来才三个,生生错过了跟皇室联姻的机会。

待把人领到皇阿玛跟前,十四阿哥提醒道:“儿子在路上跟张总兵聊了聊,才知道他的长子长女都不在徐州,幼子跟儿子是同一年出生的,若是早几年,便能让张总官的幼子做儿子的哈哈珠子了,不过也没关系,将来等儿子出宫开府,便让张总官的幼子做儿子的侍卫好了。”

十四阿哥的意思是,张总兵的长子已经出去奔前程了,长女也已经外嫁,都不是未婚之人,最小的儿子才跟他一般大,所以皇阿玛就别指望跟张总兵做儿女亲家了。

他这边倒是可以提前预定张总兵的幼子做府里侍卫,至于是几等侍卫,那得看个人本事。

康熙听明白了,他这小儿子显然并不知道张总兵是保清福晋的阿玛,也真是够糊涂的,不过孩子嘛,还是正在读书尚未入朝的孩子。

五贝勒抽了抽嘴角,这么短的一段路,十四能跟人家聊这么多,不愧是老四的弟弟,老四小时候话就特别多。

八贝勒舌尖抵住上颚,十四想预定老大的小舅子做未来皇子府的侍卫,是不是太心急了点,皇阿玛会同意吗?

“想要张总兵的幼子,你得跟你大哥商量了,毕竟是他的小舅子嘛。”

康熙笑道,“这趟南巡,保清福晋也在……”

君臣先是唠家常,后又谈练兵,待在原地的十四阿哥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合着张总兵是大嫂的阿玛,不是都说大哥的妻族实力一般且一任不如一任嘛。

“八哥怎么也不提醒我。”

十四阿哥走到八贝勒边上小声埋怨道,旁人不知道那是大哥的岳丈,八哥肯定知晓,大哥娶亲可是在八哥弃大哥投奔太子之前。

八贝勒好脾气的解释着:“我以为你知道的。”

他还以为十四是打算奔着大哥去了,谁能想到是十四闹了个乌龙呢,这要是堂兄弟的姻亲不知道也就算了,亲大哥的姻亲都不知道,果真如福晋所说的那般……娇惯坏了,他方才真是高看十四了。

*

张浩尚像是在做梦一样,皇上看了他练的兵,询问他的练兵之道,还留他用了午膳,返程回御舟还把他也带上了。

一直到临近御舟之时,张浩尚才从这种如梦似幻的情绪里清醒过来,不再是皇上问什么他便答什么的状态,而是主动开口问起自家女儿。

“臣只一个女儿,打小娇惯,未曾想过她会嫁入皇家,蒙皇上隆恩,这才做了皇子福晋,徐州和京城隔了上千里,这孩子写信又总是报喜不报忧,臣一直担心她,怕她受欺负……”

康熙成了亲的儿子有八个,但这样面对面见儿子岳丈的机会却不多。

保清的第一个岳丈,十多年前便以原职解任了。

保成的岳丈死在跟太子妃大婚前。

老四的岳丈死的也早。

老五的岳丈他见都没见过,依稀记得是个六七品的小官,不类其父。

老八的岳丈死了应该都快有二十年了,还是被他亲自判下的监斩候。

这么多亲家,也就跟老三、老七和老九这几个人的岳丈还在朝中,可见面说的也都是朝事,而不是儿女之事。

张浩尚不是亲家里官职最低的,但起点肯定是最低的,所以在徐州一待就是十一年,每三年一次的朝廷大计,次次都能评一等,可还是十一年都没挪过位置。

康熙久没有与人有过这样接地气的对话了,就好像天底下最寻常的亲家一般,女方的父亲担心自己的女儿嫁进婆家受委屈。

作为男方的父亲,康熙自觉他对张氏可谓十分厚待了,那些过户到张氏名下的产业不好由他自己来提,他只说了给张氏的两次封赏。

“朕前段时间刚给保清福晋加了封号‘娴’,之前又因为她献方有功,让她领双俸,享亲王福晋的待遇,整个京城谁敢欺负直郡王的福晋,你且放心吧。”

皇上说的这些,张浩尚都知道,但这并不能打消他的担忧。

刚知道皇上赐婚那会儿,他怕女儿进了郡王府不被待见,怕上头的婆婆不好伺候,怕中间的妯娌不好相处,怕府里的宠妾给女儿气受……这大半年,女儿的信纷纷的送过来,上面清一色的好消息,可他的心跟悬在半空里一样。

皇家福晋哪有这么好做的,哪有这么顺顺当当的,接二连三受皇上封赏,自家女儿那脾气可是随了夫人,而且比夫人还爆,当年七岁就敢冲到青楼里当着他和同僚的面掀桌子,他那会儿心跳都要吓停了。

这性子,即便是他的亲女儿,他也不得不承认,性子稍硬一些的男人都受不了这个,直郡王作为皇长子,还曾两次随军出征,那能是个软性子的人吗。

不过,他的女儿除了脾气烈了点,旁的样样都好。

张浩尚过去那些年一直觉得祖坟上冒的青烟都堆在他女儿这儿了。

“臣不敢欺瞒皇上,徐州镇的这两千兵马是臣练的,但这一套练兵之道并不是臣自己琢磨出来的,是臣的女儿,她天生就知道怎么练兵,怎么练好兵。

臣一个大老粗,年少时就没有读好书,不然也不会去考武举而不是文举,实在愧对先祖,但臣的女儿钟灵毓秀,读书很有灵性,年纪轻轻便写得一手好字,不是臣自夸,徐州府知府的字臣也见过,跟臣女儿的字比起来,只能说各有千秋。

臣的女儿还擅长经营之道……”

张浩尚在皇上面前细数着女儿的优点,家世上,他女儿是高攀了直郡王,可如果抛开家世,谁高攀谁还不一定呢。

这又是双俸,又是封号的,自家女儿在京城也没消停,既如此,他这个做阿玛的也不能拖后腿,得叫皇上知道,他女儿配直郡王福晋绰绰有余,皇家也当惜福。

康熙曾经派人到江南查过张氏的底细,有些事情张浩尚不说他也是知道的,但张浩尚这样说出来,又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不是没有人在他面前显摆过女儿,舅舅当年就在他面前显摆过表妹,蒙古的几个王爷也在他面前显摆过号称草原明珠的女儿,也不知道草原上哪来这么多明珠。

但旁人显摆女儿,无非就是貌美,有才情,知书达理,性情温顺。

张浩尚显摆的不像是女儿,倒像是在跟他举荐儿子。

张氏再会练兵,字写得再好,再擅长经营指导,也做不了他的将军,当不了他的翰林学士,入不了户部,也进不去内务府。

“爱卿说话倒是老实。”

什么都交代的明明白白。

张浩尚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的道:“臣不会说话,让皇上见笑了。”

是挺不会说话的,能把绿营兵练成这样,还在总兵官的位置上窝十一年,可见不光是出身的原因,也和这张老实人的嘴有关。

“行了,等上船见了保清福晋,你便能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康熙对这一点很放心,张氏是聪明人,不会把保清未来十几年都不打算要孩子的事往外透露的。

想到这里,康熙心中的可惜更甚。

等弘昱长大成人,保清便差不多四十岁了,保清福晋也要三十了,不知道两口子那时候还能不能生孩子,能生几个,若是能生下类保清或保清福晋的孩子,无论男女,对大清和皇室都是好事。

还是得让惠贵妃好好劝劝保清,何必在这种事情上钻牛角尖,等到弘昱满五周岁,就把人送到上书房来读书,有他看着,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