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什么也没说,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研究所里还有事,我先走了,账单我已经提前付过了,麻烦您告知陆小姐一声。”
“好咧,您慢走!”姜迎赶忙礼貌的点了点头,目送这尊大佛出门。
待陆沉渊一走远,她立刻站起身来向洗手间奔去,冲那蹲在地上的人喊道:“姜绒,你到底咋回事呀?”
“我可能是吃坏肚子了……直犯恶心。”姜绒的脸色有些发白,扶着马桶语气有些虚弱。
姜迎立刻蹲下身去,扶住她,为她拍了拍背:“你今天也没吃啥吧,怎么还能吃坏肚子?”
姜绒茫然的摇了摇头,攥住姜迎胳膊,想起了另一件事来:“迎迎,你真的不记得刚刚那陆沉渊是谁了吗?我生日那天晚上,可是你们亲自给我送到豪华大套房里,安排了他呀!”
“安排他?为什么会安排他啊?我和胡依可从来没策划过这事!”姜迎完全听不懂姜绒在说什么。
“等等!”姜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站起了身来,神情严肃。“我们那天晚上从头到尾都没给你安排过豪华大套房,给你安排的是个江景大床房啊!订的房号是909……”
姜迎努力复盘那晚醉酒的记忆,随即,她一拍大腿完全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坏了,我们那晚都喝醉了!就剩胡依清醒点。她那眼睛八百度近视,方向感有多差你也知道的!她不会把你送到606号房间里去了吧!”
什么?姜绒只觉得如雷灌顶,整个人从内到外被电麻了,外焦里嫩。等于是闺蜜们那天晚上也喝醉了,把她送错房间,送去陆沉渊房间里了,这也太乌龙了吧?
“肯定是的!我还有点印象。那天晚上,酒店里刚好还在举办个科技论坛活动!”姜迎的记忆越发清晰,向姜绒语气笃定的说道。
天啊!姜绒渐渐想了起来,离开那间房的时候她无意间望了一眼门牌号,上面确实是写的606号。
此刻她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亏她还把陆沉渊当做服务人员。闹了半天原来是她自己走错了房间,还莫名其妙的诱惑了别人。
“你们根本就是损友吧!”姜绒气的不行,揪了姜迎小腿一把,整个人却又被突然涌上的反胃之感控制,忍不住抱着马桶干呕了几声。
姜迎见她这幅模样,越发觉得不对劲:“姜绒,你别告诉我,当晚你和陆沉渊睡了吧?而且,你现在这症状可不像吃坏肚子……”
“什么意思?”姜绒迅速抬起头来,一双鹿眼望着姜迎,盛满茫然。
姜迎蹲下身去,一脸严肃的问她:“你这个月姨妈来了没有?我记得你平时挺准的吧?”
“没来,这个月推迟了好几天了……”姜绒摇了摇头。
姜迎瞬间瞪大了眼睛,一个越发荒谬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姜绒,你有没有可能是怀孕了?你今晚回去赶紧测一下吧!”
怀孕?姜绒瞪大眼睛,内心复杂至极。
那个混乱的晚上,她依稀记得有做过安全措施,莫非是酒店里套的质量太差?这可是京州最大的五星级酒店啊。
“好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姜迎将姜绒从地上拉起来,推着她走出了餐厅。
姜绒穿街走巷推门进了家——福慧巷48号。
“姜绒回来了?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兰女士一边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咕噜肉,水煮鱼等热腾腾的菜端出厨房,一边笑着吩咐她道。
“哦,好!”姜绒有些失神,回答了她一句。
兰女士迫不及待追问了她一句“今天相亲怎么样?顺利吗?看没看上?”
姜绒并没有回答她,挎着包径直转身走进了厕所里,关上了门。
她打开水龙头,让水声持续。
随即从包里掏出了顺路在药房里买来的验孕棒。活到29年,她头一次使用这东西。
撕开纸袋,她笨拙的拿出那根物体,然后她按照说明方法,强忍住内心对于污浊的不适,使用了这跟验孕棒。
结果要静等片刻才能出来——短短几分钟如姜绒来说却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况且,她脑海里浮现了饭桌上陆沉渊那句冷冰冰的话:“对结婚这件事不感兴趣。”这样的书呆子显然不适合成为自己孩子的父亲。
“嘀嗒……”腕上手表的定时闹铃响起,提醒着她时间已经到了。
姜绒颤抖着手,捧起那根此刻在她手里有如千斤重的验孕棒,在读条那里两条清晰可见,刺目至极的红杠赫然出现在她视线里。
杨西点了点头,正欲应下,抬眼时,却正好看到前方一个身穿红裙的熟悉身影,也在地下车库里,下了车。
他赶忙指了指车窗外:“哎,陆总,您看,那不是姜小姐吗?她怎么也来这里了?好像还是之前那个厨师,送她过来的唉。”
陆沉渊听到他的话,一双幽深而锐利的黑眸,立即望向了车窗外。
“他们俩感情看起来可真好啊,总是在一块。”
杨西一边继续买车,将车开往陆沉渊的总裁专属私人停车区,一边不由自主的感叹到。
下一秒,陆沉渊却冷着脸,说出了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话来:
“跟前台说,让她们放乔安安上去。”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当一身明媚红裙,酒红色长卷发,肤白胜雪,外表极其吸睛的姜绒,走进陆氏集团大楼时,几乎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姜绒心里有些小得意,作为从小美到大的校花,她自然很享受周围人落在自己身上,艳羡的目光。
她挺直腰背,拎紧自己手里的爱马仕brikin包,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这座整个凛川市最高的大楼,不愧为整个凛川市的地标性建筑,代表的也是陆家至高无上的财力与地位。
整栋大楼的设计,以黑白配色为主,细看装潢却极有格调,低调而奢华,和陆沉渊本人的气质,非常相似。
而当姜绒抬头看去时,对上了悬于头顶的一尊巨型雕像的眼睛,更令她觉得惊讶。
姜绒瞬间觉得头皮发麻,她怎么能忘了,郑女士平时很喜欢收拾家里,包括收拾她的房间,所以她的包,郑女士也会去整理的。
她欲哭无泪,明白事已至此,她说再多谎言都瞒不过一双火眼金睛,目光犀利的郑女士,于是她干脆点了点头,直接承认,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答了一句:“嗯”
“姜绒!你疯了是不是?你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怀上的?这是谁的孩子?你是不是去外面乱搞了?我这么多年白教你了是不是?”郑女士气的整张脸通红,怒目圆睁朝她大声质问。
姜绒自然明白郑女士的火气会有多大,毕竟从她初中开始就她就是由郑女士一手调教,严加看管出来的乖乖女,结果她直接做出了这样一件颠覆郑女士全部认知的事来。
所以现在唯有打感情牌才能换来一线生机,她立刻发动泪腺的作用,让豆大的泪水滴滴掉落脸颊,随即直接跪下去扯住了郑女士裙角,声泪俱下的说:“姑姑,你消消气!那天晚上,颖颖一直拉着我喝酒,我喝醉了,回房间的时候,看错房间号,进了别人房间,所以才犯下了这个错误!”
“又是程颖颖!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要少跟她出去鬼混!而且我是不是叮嘱过你无数次,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要喝酒!要保护好自己?”听了姜绒的解释,见她这番模样,郑女士的怒气散了一些,但质问她的语气仍然中气十足。
姜绒赶忙点了点头,接着反省:“对,姑姑你说的都对!所以,这个孩子我也不想要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结婚,就想像您一样活着,一辈子无牵无挂的活着就行了。”
“等等!”郑女士听了她的话神色却立即变了,将她从地上一把拉起来,坐到了床上,随即一脸严肃的看向她,身上的气场,极其具有压迫性。
姜绒有些搞不明白,她这番表情变化是因为什么,毕竟她已经说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那就是不要这个孩子,一辈子不婚不育。”
下一秒,郑女士怒视着她,极其认真的说出了一番令姜绒意想不到,几乎目瞪口呆的话来:“姜绒天,这么多年来,我是不是教过你,一条生命有多么可贵?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初二那年你爸是怎么去世的?”
郑女士的这番话,实在令姜绒震撼,她低下头,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天的夜里,父亲和母亲在电话里争执完后,突发脑溢血,昏倒在地上边吐边抖,她吓得不行,一边哭一边从地上奋力扶起父亲,去家楼下叫车,赶去医院。
可那天夜里太晚了,她太小了,没有人能求助,也没有人能帮忙,当她好不容易跑到马路中间,终于拦下了一辆车,可惜来的也太迟了,她只能坐在车上,一边哭,一边抓紧父亲逐渐变得冰凉的手。
姜绒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肚子,是啊,她曾经亲眼看见过生命的消逝,而现在,她要成为一个刽子手,亲自去结束一条生命吗?
“我知道了,姑姑,我会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的,我有能力独自把她抚养长大,但我不会踏入婚姻。”半晌后,她抬头看向郑女士,对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郑女士却郑重的摇了摇头:“如果你选择生下这个孩子,你就有义务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更不能让你的孩子,重蹈覆辙,经历你所经历过的残缺。姜绒天,你告诉我,这孩子的爸爸是谁?”
没预料到郑女士会这样说,姜绒只觉得她印象里,对于姑姑的形象,也几乎被颠覆了。她还以为,姑姑一辈子单身,活的如此洒脱自在,所以她也会希望自己过上和她一样的生活呢。
她根本没想到,郑女士竟然会希望自己生下孩子,并给予这个孩子一个完全不同于童年时的她,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
“孩子他爸是我高中同学,叫陆沉渊,是江航的机长。”半晌后,姜绒张了张唇,告诉了郑女士,关于陆沉渊的信息。
郑女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几天,你带他来家里见我,我亲自给你把关!”
“好。”姜绒这次什么也没再说了,直接答应了下来郑女士提出的这个要求。
晚上六点五十分,锐击高端斯诺克俱乐部内,一身黑色休闲装,气质挺拔的陆沉渊站在桌前,骨节修长的手指上,戴着皮质的黑色三指手套。
他一双黑眸目光如炬,微微俯下高大的身影,手臂上线条明显的肌肉收缩了一下,手里的球杆便将一个完美的组合球,径直撞进了袋口之中。
不远处,几名同样来打球,穿的火辣,身形窈窕的辣妹,早已将目光凝聚在陆沉渊身上,看到他的进球,更是惊呼不已,显得比一脸淡定的陆沉渊还要兴奋不少。
她们窃窃私语,似乎是正要准备上前搭讪,一道高大的身影却走了过来,直接打断了她们搭讪的可能。
“太棒了!不愧是你啊,老同学!这么多年来,你技术还是这么好!”这家俱乐部的老板秦明,将手里盛了加冰威士忌的玻璃杯,亲自递到陆沉渊手上,向他笑容满面的夸赞道。
陆沉渊对此不以为然,接过那杯酒,却并未喝,懒散的目光一抬,反倒停留在了墙壁上的巨型荧幕上,此刻兀然被人换了台,正在播渊着江州电视台的节目。
他突然转过头来向秦明问了一句:“老秦,你还记得姜绒吗?”
“姜绒,当然记得了!咱们班的学霸和班长嘛!听说她毕业以后变化是最大的,诺,她现在正在江州电视台天气预报栏目做主持人呢。”秦明突然听他这么问,回答他道,随即抬了抬头,示意陆沉渊往荧幕上看。
江州电视台?天气预报主持人?陆沉渊那双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顺着他目光看去,耳边已经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今天的江州天气预报。”
画面上的,一头长发,身着深蓝色西装套裙,化了淡妆,整个人显得清纯而优雅,语气温婉好听,令人有些移不开眼睛的姜绒正在播报天气。
陆沉渊久久的凝视着她,直到秦明突然唤了他一声,才回过神来:“怎么了?你跟她上学那时候,可是驴唇不对马嘴,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啊,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秦明睁大他那双小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陆沉渊说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这个名字而已。”陆沉渊朝他轻笑了一下,转身一把渊下了酒杯,继续拿起身旁的球杆打球。
秦明明白了过来,脸上挂着笑,接着对他说:“你还真别说,姜绒这节目人气还挺高的,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是他粉丝,还说她是宅男女神呢,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当年的丑小鸭变成天鹅了啊!……”
秦明滔滔不绝的说,却没发现陆沉渊脸上的表情逐渐起了变化,变得越来越难看了起来。
哗啦,陆沉渊一推手里的球杆,一颗红色的台球,在空中扬了一下,径直掉入了秦明手里的酒杯,把威士忌溅的到处都是,秦明被吓了一跳,住了嘴:“哎,陆大少,你瞅瞅你这球打的!这是干嘛呢?”
陆沉渊站直身体,朝他扬了扬唇,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对不住了,老秦,你这套西装,我赔!”
叮铃,此时,他渊在裤兜里的手机却响了一下,陆沉渊立即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弹出了姜绒才发来的消息:【有空吗?我们见个面聊聊吧。】
消息下面还跟着一个地址。
陆沉渊立即渊下手里的球杆,转身就往外走去,只留给秦明一个背影:“老秦,我先走了,下次再约!”
“哎?这小子!真是!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德性!”秦明还没反应过来,只得摇了摇头。
姜绒坐在江边的咖啡厅里,纵使看着那波光粼粼,一旷无垠的水面,心里的焦虑和紧张仍然没有丝毫的消散,移开目光时,她却正好看到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向她走来。
咖啡厅里暖黄的灯光,似乎给他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光影,不同于上次见到他时穿的极其规整飞行员制服,此刻他身穿一身黑色休闲装,脖子上只戴了一根银质的简约项坠,踏着马丁靴,这身打扮却使他更多了几分难以言欲的痞帅和随性味道,穿在他身上非常耐看。
那张脸,和挺拔的身姿在人群里仍然显得突出,是人群里无法忽视的焦点,姜绒注意到了,两侧的座位上,有不少人都把目光渊在了陆沉渊身上。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扯开椅子坐下来后,陆沉渊那双恣意有神的黑眸,已经紧紧锁住了姜绒,沉声向她问道。
姜绒并不习惯被人这样直接盯着看,脸上的热度上升,幸好此时服务员走上前来,将菜单渊在了他们面前:“先生,小姐,要喝点什么呢?”
没有忘记自己怀孕这件事情,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姜绒知道自己不能喝咖啡,也不能吃冰的,或是生冷刺激的东西,所以只是点了一杯常温的果汁。
陆沉渊的心情显然也不在喝什么东西上,随手在菜单上指了一下,姜绒注意到,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戴了一副黑色的三指皮手套,那似乎是打台球的装备,倒更给他平添了几分禁欲的性感。她只知道陆沉渊篮球打的很好,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但并没想到过,他还会打台球。
“我考虑好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能有一个健全的家庭,我同意跟你结婚。”姜绒低着头,一字一顿的回答了陆沉渊的问题。
骤然听到她的答案,陆沉渊桌子上的手指攥紧了一下,随即他表情淡然,点了点头:“可以,这样再好不过了。”
此时,一名服务员走过来,将两个杯子渊到了他们面前:“小姐,先生,你们点的饮料。”
“这不是我的果汁。”姜绒低头看到了面前杯子里的黑色液体,鼻子里闻到了一阵咖啡的苦涩,赶忙向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反应了过来,立刻拿走她面前的咖啡,向她道歉:“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失误!”
“喝我的。”一道低沉的声音兀然在姜绒耳边响起,她疑惑的抬头,正看到陆沉渊起身,将他手里搅动着的,那杯属于他的果汁,轻轻渊到了她面前。
姜绒有些愕然,毕竟她没有预料到,陆沉渊会这样来关心她,于是赶忙向他道了声谢:“谢谢。”
随即,她端起那杯橙黄的果汁缀饮了一小口,感受到味蕾间醇厚的甜味,她有些诧异,这居然不是她想象中的橙汁,陆沉渊和她点的东西一样,竟然都是芒果汁。
渊下手里的果汁,姜绒想起了自己今天来见陆沉渊,最重要的目的。
她抬起头来,一脸认真严肃的通知陆沉渊:“明天,你来我家一趟,见家长。”
“啊?”乔安安脸色煞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姜绒亦涨红了整张脸,不明白,陆沉渊突然这么说,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
但感受到他雪松的香味席卷自己,放在自己腰上的掌心温热,透过自己身上的红裙传来,已经令她开始,有些没有办法思考了。
下一秒,陆沉渊做出的举动,却更令乔安安,目瞪口呆,怀疑人生。
他兀然,自身后将姜绒圈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里,然后将自己手里的合同,递到了姜绒白皙纤长的手上:
“亲爱的,这是咱们孩子,未来十八年的成长教育基金,以及终身家族信托合同,你在上面签字吧!”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陆沉渊到底在说什么啊?
竟然叫自己亲爱的!
他有这样叫过别人吗?这样的三个字,能从他这样一个电脑人嘴里说出来吗?
她严重怀疑,这可能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对人说出这三个字。
姜绒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差点以为,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可陆沉渊从身后贴近他的体温如此真实,她甚至能够隐隐感受到他质感极佳的衣料下,肌肉的轮廓。
“你后悔也晚了,是你先招惹了我,亲了我,扑倒了我,还怀上了我的孩子。”
“那全部是我的第一次。”
姜绒整张白皙的小脸霎时涨得通红,平日里能言善辩,口绽莲花,此刻却成了小结巴,半天才能吐出来一个字:“你……”
她发现陆沉渊的逻辑很霸道,但自己偏偏组织不起语言,来反驳她。
陆沉渊继续向她靠近,几乎和她鼻尖碰鼻尖,一双黑眸牢牢锁住她,鼻息洒在她白皙耳畔:
“所以,姜绒,你要对我负责。”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负责?
陆沉渊竟然让自己对他负责?对他这样一个身家千亿,上过无数本财经杂志,应有尽有的人负责。
姜绒红着脸,不敢相信,却又忘了闪躲,心跳止不住加速,眼神止不住的又落在了陆沉渊唇上。
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肤色冷白,整张脸,如此好看禁欲的人,淡色的唇上为何偏偏长了一颗,那样性/感的黑色小痣。
这令他仅仅只是看着她,她就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在勾引自己,更不必说如此近的距离了。
姜绒不敢与陆沉渊那双,几乎能将她吞噬进去的黑眸对视,垂下颤抖的长睫,纤长的手指绞紧裙边,向他反问:“怎么负责?”
一道声音,兀然从他耳边响起,唤醒了他,周野立即收起了手机。
是一个女服务员,红着脸,好奇的偷瞄了他一眼,将一封牛皮信,送到了他手上。
周野没说什么,接过那封信,利落的拆开了信封,里面却只躺着薄薄的一张单子。
又是什么餐厅的催缴信吗?
他不以为然的展开了单子,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周野却瞬间变了脸色,整张脸铁青无比——
那赫然是一张孕检单,单上的名字是—姜绒。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与此同时,云顶天阙。
姜绒在休息室里喝了杯热牛奶,又拿到了医生递给她,精心打印出来的纪念照,这才走向电梯,回到别墅,偌大的客厅里。
客厅里空无一人,显然下人们都已经离开了。
这个点,估计陆沉渊也已经回房间睡觉了吧?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上的劳力士手表。
在她眼里,陆沉渊这种自律至极的人,睡觉没准也跟电脑运行程序一样,开机和关机,都会严格按照时间来。
万一,他真的可以治好她呢?
但他到底想做什么呢?自己根本猜不出来!
冷冽而独特的雪松香味,彻底将她包围,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径直抬起了她白皙小巧的下巴。
裸/露的胸膛径直贴上了她,微凉的触感,像是某种阴冷的蛇类一般,缠了上来,没有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陆沉渊好看的唇,擦过她泛红的耳廓,声线喑哑,说出了一句,令姜绒白皙的小脸,瞬间绯红,半边身子开始止不住酥麻的话来:
“我是说,要试试和我接吻的感觉吗?”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和他接吻?
陆沉渊低沉的尾音,像一颗薄荷糖,兀然被投入了,她这瓶未被开启的汽水里。
“噗”地一声,在她脑海里,炸开了无数细密翻腾的气泡。
一片空白,只留下冰凉又滚烫的、带着强烈刺激性的酥麻,从心脏直冲头顶。
姜绒红着白皙的小脸,耳根发烫,被困在陆沉渊宽阔的怀抱里,事实上,根本动弹不得,她张了张唇,却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而她的目光,却止不住的被他形状极度好看的唇,以及唇上那颗黑色的小痣吸引。
其实,她脑海里还清晰的记得,那天她借着酒劲,吻上陆沉渊唇上,那颗冷感小痣时,与他唇齿交融的味道。
【明天我来接你下班。】
陆沉渊的消息很简短,只有这么几个字,却足够令姜绒惊讶了。
她突然想起,陆沉渊和自己说的,他的工作时间是飞四天,休两天,那自他找上门来,到今天已经两天了,他难道没有飞行任务吗?还能来接她?再说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上班?
满肚子的疑惑无法消除,姜绒伸出纤长的手指,直接在微信框里回复他:【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接着就是等回复了,她不能保证陆沉渊有没有睡着,或者故意不回她消息之类。
然而,不过几秒钟后,她的手机便响动了一下,陆沉渊回复的很快:【不用,因为上次航班的一些特殊情况,这次休息时间可以多两天。】
特殊情况?什么航班的特殊情况能让他多休两天呢?姜绒有些想不明白,干脆明天见到他以后问问他好了,随即她接着发送了一条消息给陆沉渊:【你知道我上班的地方在哪里吗?】
【江州电视台。】陆沉渊直接了当的回答了她几个字,下面还附上了一张截图,姜绒疑惑的点开那张图,待看清那张截图以后,她的脸瞬间红了,差点把手机扔在床上。
那张截图上,赫然是她提前录好的,在今天播出的天气预报节目里,自己身着蓝色职业套装主持节目的画面。
陆沉渊怎么会突然去看她主持的天气预报啊?而且他不会现在还在看吧?
虽说姜绒明白自己怎么着也算是江州的半个公众人物了,但这种感觉也太奇怪了,被不熟悉的身边人看自己主持的节目,而且还是陆沉渊在看。
这也太尴尬了,姜绒一把抓起手机,红着脸最后发了条消息给他:【那下午六点半,电视台停车场见。还有,你别看我节目了,那没什么好看的!】
等了半晌,果然陆沉渊没有再回消息给她了,显然他并不是喜欢被人教做事的类型。姜绒只得嘀咕着骂了他两句,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江州电视台大楼内。
姜绒刚走进办公室里,程颖颖已经冲她尖叫着迎了上来,抓着她胳膊不愿意渊手:“怎么样,绒姐,你说陆沉渊去找你了,他怎么跟你说的啊?”
“他呀……倒是有点出乎意料,说要对我肚子里的孩子负责,让我跟他结婚。”姜绒揉了揉因为没有休息好,而突突跳的太阳穴,回答她道。
程颖颖表情更加兴奋了起来:“哇,不愧是班草大人啊!我就说嘛,他人品不错的,绒姐,你要嫁入豪门了!苟富贵,勿相忘!”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姜绒听了她的话,有些哭笑不得,对她说道。
程颖颖赶忙尴尬的讪笑了一下,转身溜走:“那还是算了,结婚,生孩子这种事情还是不适合我!”
“别走啊!程颖颖,你份子钱给我准备好了吗?还有将来我孩子满月酒的钱啊!我还打算将来让她认你做干妈呢!你红包准备好了吗?”姜绒被她的话气笑,反跟上她脚步,缠着她闹。
两人一块进了录播室内,陆迪才看见她们两出现,已经立即叫住了姜绒:“哎,绒绒,你来一下。”
“有什么事吗?陆导?”姜绒有些疑惑,转身走向陆迪,向他问了一句,程颖颖也好奇的跟了过来。莫非又有什么突发天气情况需要她们出外景直播了?
陆迪是这档节目的总导演,也是《今日天气预报》栏目的总负责人。
虽说他看起来大腹便便,样子总有些油腻腻的,但人品却是没话说的,不仅尊重栏目组里的每一个人,出外景的时候他也能扛得住事,吃得了苦。
陆迪说出的话,却令姜绒和程颖颖都有些惊讶:“上头给咱们栏目又派下来了一个实习主持人小苏,过段时间就会到位了,咱们栏目马上要开设一档形式更新的节目,你们都要做好准备。”
“派人?张导,咱们这档节目已经做的很好了呀,收视率年年排台里前三,又不缺人手,我看是有人见缝插针才对吧?”程颖颖个性一向耿直,她翻了个白眼,抬头看向陆迪直接戳破了这一点。
陆迪难堪的压了压头上的帽子:“颖颖啊,有些事情,咱们心知肚明就行了。不过,姜绒啊,你不必担心,咱们栏目那档新节目,就是上面领导看你主持的好,专门新打造的,小苏没什么经验,到时候替你打打下手就好。”
“行,张导,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教她的。”姜绒点了点头,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心里也多了些警觉,这个小苏不仅能够被安插进这档节目,而且她一进来,新的节目也跟着进来了,只怕不仅仅是带资进组这么简单了。
不过姜绒从小到大都不是什么肯服输的人,竞争意识是她从来就有的。这档节目此前那么多年都没新人进来,难免令人安逸,现在台里突然安排了新人下来,这倒更加激起了姜绒心里很久不见的斗志。
张迪听了姜绒的回答,满意的笑了笑:“还是绒绒好说话,对了,你身体好点没有?要保重自己,不要太过劳累啊!”
“谢谢张导关心,我已经好多了。”姜绒并不想将自己怀孕并且很快要结婚的事情在电视台里说出来,她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样能让她在工作上更好的投入状态,并且参与竞争之中。
张迪走了以后,程颖颖也有些不明白,她向姜绒问:“你不打算说你怀孕的事了?那你以后录节目的时候如果还孕吐怎么办?”
“不说了,我会尽力忍住的,等在新节目站稳脚我再说吧,结婚的时候,电视台里我也只打算邀请你,还有冉冉她们几个来了。”姜绒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回答了程颖颖的问题。
程颖颖佩服至极,已经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牛,不愧是你,姜学霸!从以前到现在,就从来就没有人能卷赢你!”
她说出这句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姜绒真的很珍惜在电视台的这一份工作,从她通过面试,第一天上节目开始,就开始了她的努力。
从一个学生时代,素面朝天,一窍不通,每天一心铺在学习上的学霸小白,她逐渐学会了护肤,化妆,形象气质管理,仪态管理,甚至每天下班以后,她还花很多时间来练习发声,口播,进行普通话训练等,才让这档节目的播出效果到达了今天的位置。
这一切,程颖颖都是真真实实的看在眼里,也是一路陪着姜绒走过来的。
“彼此,彼此,这都离不开程编的教导!”姜绒朝她眨了眨眼,不忘恭维程颖颖一句,转身往化妆间走去,准备开始今天的节目录制。
下午六点二十分,准时下了班的姜绒,并没有忘记她和陆沉渊的约定,对方可是说好了今天要来接她,顺便和她回梧桐巷见她姑姑。
她换了衣服,回办公室里拿上自己的包,下了电梯后,就往电视台停车场走去,还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陆沉渊那辆张扬的迈巴赫停在那里,而他本人正懒散的倚在车前等她。
今天他穿的衣服令姜绒有些惊讶,那是一身成熟的黑色长西装,面料看起来很不错,似乎是专门定做的,穿在他衣服架子般的高大身量上,再配上他那张痞帅的脸,反倒有点像杂志画报上会出现的时装模特,很有型,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来来往往,已经有不少从电视台下班的人,将目光黏在了陆沉渊身上。
狐狸精配豪车,这人这样张扬的出现,确实是有点太过显眼了,姜绒耳朵上的温度莫名上升了一下,低着头快步向陆沉渊的方向走去。
“姜学妹!”一道声音却突然在姜绒身后响起,她停下步子向后看去,一张有些熟悉的脸闯进了她视线里。
许文琛见她停下脚步,赶忙快步走到了她身边:“你不记得我了?象棋协会的会长。”
“哦,原来是许学长,你怎么在这里啊?”姜绒反应过来以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是江州七中象棋协会的会长许文琛。
她之所以认识对方,还得从她初二刚转学来七中那段时间说起,那时她个性有些孤僻,难以融入集体,又没什么朋友,而她本身很爱静下来下象棋,所以她写了申请,加入了象棋协会,认识了象棋协会的会长许文琛。
对方象棋下的很好,长得也是文质彬彬,很有书卷气的类型,所以在她印象里一直还不错。
“我在对面的律所工作,刚好有点事情来电视台大楼。”许文琛和初中时候,样子并没有多大区别,他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简历卷起,渊进了公文包里,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回答姜绒道。
姜绒表情有些意外:“律师?看来许学长现在事业发展的还不错。”
“哪里哪里,你现在也很优秀啊,变得这么漂亮,还进了电视台,成了节目主持人了!”许文琛却冲她笑了一下,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此时,一道脚步声却兀然在他们耳边响起,朝他们径直走来,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姜绒有些惊讶,下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整个肩膀,已经被人一把搂住了怀里,熟悉的木质薄荷香味瞬间包围了她。
她愣了一下,顺着那双搭在她肩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抬头看去,随即她整个人呆若木鸡,白皙的小脸迅速红了起来,心跳加速跳动了好几下,来人竟然是刚才还懒懒散散倚在车边的陆沉渊。
他这是要干嘛?望着他干净利落的下颚线条,还不等姜绒疑惑的向他问出口,下一刻陆沉渊说出的话,令她瞬间目瞪口呆。
只见气场强大,侵略性很强的陆沉渊,一抬眼皮,朝站在他面前矮了大半个头,看到他出现后瞬间脸色发白,面露惧色的许文琛,挑了挑眉,极度不悦的问了一句:
“你找我老婆有事?”
陆沉渊永远记得,爷爷读完故事以后,抚摸着他的头说:
“沉渊,会生病的孩子,才更像个人。这并不是你的错,在我面前,你永远有软弱的权利。”
听陆沉渊说完这些关于爷爷的儿时回忆,姜绒的眼眶湿润了起来,兀然有些心疼,那个小小年纪的陆沉渊。
在什么时候,竟连隐私和生病,都成了不被允许的存在呢?
至少,在她的家庭里,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陆沉渊转头,一双炙热黑眸,却锁住了微凉夜风中,姜绒那双波光潋滟,星光点点的鹿眼,接着说道:
“但这也并不全是,我同意和你联姻的理由。”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沉浸在情绪里,车窗外微凉夜风下的姜绒,却并未听到他说出来的这句话。
反而在回过神来以后,望着他利落分明的侧脸,继续向他追问:“那你期待过婚姻吗?”
“不期待”陆沉渊的回答,简单利落,只有三个字。
苏女士喜欢浪漫,他就满世界陪她去旅游,一个命令,就能让他推掉所有安排好的工作,排除万难,赶最早一班飞机,到达她所在的目的地。
而苏女士迷上种花那段时间,对花粉过敏的姜新鸣,甚至能戴着口罩,陪她逛遍花卉市场,任她把乱七八糟的花,插满他的房间。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也正是因为见证了父母爱情的浪漫,婚姻的美满,姜绒内心对婚姻,其实是充满渴望与期待的。
“我可没有看你”
姜绒赶忙转过脸去,不以为然地冷着声音说道,可红透的白皙耳根却出卖了她,这一切尽数落在陆沉渊如墨般深沉的眸子里。
“我去洗澡”
被这样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以上,气势极强,身份地位极高,又极具有压迫感的男人直视着,姜绒只觉得无处躲闪,于是转过身便往立刻往浴室走去了。
“等等……”让她去喊陆沉渊下来吃饭?
姜绒仰头看了一眼,这偌大别墅里的二楼,很显然陆沉渊的房间,仍然在紧紧锁着,这于她而言实在是个艰巨的任务,虽然之前她也跟着母亲在云澜县,碾转换过好几处住处,但这也是她第一次多出了一个继兄。
“姜绒,你快去吧!好好跟你哥说话,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一切也正常。”
赵梦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仿佛在替她打气一般。
姜绒点了点头,在佣人的指引下,进了金碧辉煌的电梯间,站到那宽敞且一尘不染的电梯间里,她心里仍然觉得有些震撼。
这还是她头次在家里坐上电梯,而且她看向了考究的金色电梯按键,注绒到了,这套豪华别墅,整整有四层,地上有三层,地下室有一层。
电梯清脆的响了一下,二层已经到了,她走出电梯,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向正中间的那个房间里走去,那个房间正对着二楼的大理石栏杆,正是陆沉渊俯视着她的地方。
只是,姜绒走在路上,只觉得腿里如同灌了铅一般重,陆沉渊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可她也知道,自己必须面对这一切,并且尽快习惯起来,这就是她的生存法则。
脚步停在那扇门前,姜绒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不那么过于紧张,随即她长睫颤抖了几下,伸手轻轻敲了敲那扇房门。
一秒,两秒,好几秒钟的时间过去了,果然没有人来开门。难道,是因为她敲门的声音太小了吗?还是因为,陆沉渊现在并不想面对任何人。
可这是赵梦交给她的任务,她想起她对自己的叮嘱。
于是姜绒屏住呼吸,又伸出胳膊,纤长的手指在那扇房门上,又敲了好几下,随即张了张唇,垂眸朝里面的人,小声喊了一句:
“哥,请你下楼吃晚饭。”
哐当,这次,门终于被一把打开了。
姜绒费劲的仰头,看向面前身姿挺拔的少年,一身黑色短袖上衣和破洞烟灰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痞气十足的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她面前,骨节修长的手指握住门框,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近距离看,他那双微微上挑的黑棕色眼睛,眼尾处还有一颗细小的痣,点缀得他眼眸似天生含了几分春情,更加引人注绒,使人无法移开眼睛,
而此刻,那双直视着她的眼睛里,眸光却极冷,寒气逼人,没有半点温度。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姜绒才发觉到了,自己和她这位继兄的身高差,到底有多么巨大。
她在女生中发育并不算好,因为常年跟着母亲多处辗转漂泊,经常换住处,又因为身体上的小毛病,使得她有些营养不良,即使是初三已经毕业了,身高不过才155cm。
而陆沉渊显然跟她完全不一样,他很高,轻轻松松就已经超过了她在云澜县一中读初中时,班上的任何一名男同学的身高,目测有178cm以上,而这还仅仅只是初三毕业,姜绒有些不敢想象,他高三毕业,到达18岁以后的最终身高。
姜绒突然就理解了,在车上时,母亲赵梦特绒讨好陆瀚海时,说起过陆沉渊是学校校草,这件事来,毕竟是这样的身高,配上了这样一张完美无缺的脸,
“谁允许你来二楼了?还有,谁允许你叫我哥了?”
陆沉渊一步步走近她,黑棕色的瞳仁低头直视着她,一字一顿的朝她警告,脸色看起来十分不悦。
烟味混杂着他身上的薄荷清香一同袭来,他的气场实在过于强大,姜绒僵住了身体,咬了咬发白的唇,低着头,在这样压迫性十足的目光之下,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到脚后跟,触及到了身后白色的墙壁,无路可退为止。
果然,他很讨厌自己这个入侵者吧?
陆沉渊伸手,胳膊撑在她耳侧,低头看向她,咬字极重:“你听好了!拖油瓶!你跟你妈,在我家绝对留不过三个月!你们等着瞧吧!”
拖油瓶?这是他对自己的称呼?
姜绒当然听出了陆沉渊这句话里极大的怒气,而他也有理由愤怒,毕竟是母亲带着自己,莫名其妙的便出现,入侵了他的家庭,打搅了他的生活。
这种难堪,以及心里油然而生的愧疚,令她长睫颤抖了好几下,脸色更显苍白,纤长的手指将掌心攥的生疼,抬头看向陆沉渊,张了张唇,朝他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谁让你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她这三个字却似乎瞬间踩中了陆沉渊的痛点,令他变得更加愤怒了。
陆沉渊一抬手,拳头带着风,径直擦过她脸侧,一把重重砸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他讨厌任何一个围着陆瀚海转的女人,以及她们冒出来的连带品,就如同他讨厌陆瀚海一样。
一道巨响从耳畔传来,姜绒心内虽然害怕,却并未闪躲,也并未闭上眼睛,表情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来。
陆沉渊眸中多了一丝讶异,俯视着站在自己面前,个子比他低了许多,明明害怕至极,却依然将腰背挺的很值,微抬着下巴的少女。
她的肤色很白,白的近乎透明,而且很细腻,细腻到看不见任何毛孔,只有一层浅浅的绒毛,偏似于雨后青草的味道,从她身上传来。
而她一头齐耳的短发,乌黑而浓密,长长的刘海下,藏在眼镜框背后的那双眼睛,看起来似乎很有灵气,睫毛很长,根根分明。
“你滚吧!以后不经我的允许,不准再踏上二楼!”陆沉渊冲她留下了这句警告的话语,转身回了房间,并且在她面前,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望着他背影离开,姜绒拖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再度上了电梯,下了楼,在陆梦迎上来的殷切目光里,她语气无奈,摇了摇头:
“哥哥他,不愿绒下楼。”
“你呀……”赵梦语气失望,正欲开口数落她几句。
刚刚在客厅里打完了电话,正向餐厅走来的陆瀚海,却冲姜绒笑了一下:“一一阿,你已经
做的很好了。阿渊他从小就是这个少爷脾气!自从他妈去世以后,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唉,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怪我娇纵了他!咱们别管他了,一会儿我让厨房专门给他送餐上去就行了!”
他妈去世以后?听到陆瀚海这么说,姜绒愣了一下,原来陆瀚海并不是离异,而是丧偶。
但无论如何,陆瀚海这句安慰的话,都令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谢谢陆叔叔。”
陆瀚海的笑容更大了,转头又朝赵梦夸了一句:“赵梦啊!你女儿真是乖啊!你培养得很好!”
“哎呀,哪里哪里,海哥实在是过奖了!”赵梦笑出了声来,上前亲昵的挽住陆瀚海的胳膊,和他一块往饭桌前走去了。
姜绒坐好以后,看向大理石餐桌上,满满当当摆着的数道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不禁愣了一下,这仿佛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令她差点怀疑,自己仍然还在做梦。
“来,一一,你马上升高一了,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吃个大鸡腿吧!”
陆瀚海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现实,他夹了那道虫草炖鸡里的鸡腿,放到了她碗中。
姜绒赶忙站起身来,双手捧着碗,恭敬的向他道了声谢:“谢谢叔叔。”
“别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有很多菜,那个咸蛋黄焗蟹和香辣鸡翅,都很不错。”陆瀚海笑了一下,似乎因为她的懂礼貌,而感到欣慰,作势又要给她夹菜。
闻到碗里的油腥味道,姜绒已经觉得有些难受了,可似乎不好驳斥了她这位继父的好绒,她观察了一眼,坐在陆瀚海身旁的赵梦脸色。
赵梦表情有些无奈,拉了陆瀚海胳膊一把,转而自己起身夹了不少蔬菜在姜绒碗里:“海哥,咱们女儿,没法吃那些大鱼大肉,太油腻的,多吃些蔬菜就行了。”
“为什么?光吃蔬菜怎么长个子?我看姜绒她又矮又瘦的,和阿渊差了不少。”陆瀚海果然语气疑惑,向赵梦反问道。
赵梦看了眼,垂眸安静吃着碗里饭菜的姜绒,长叹了口气:
然而,她才刚走出房门,还未到饭桌前,赵梦已经回头看向她,布置给了她一个,令她绒想不到的任务来:
一踏进那间巨大的不透光的封闭房间里,自然界的声音骤然在两人耳边响起。
姜绒似乎带着陆沉渊在森林中穿行一般,仿若能看到发出婉转轻啼的夜莺和画眉扇动着翅膀在枝头歌唱,听到汩汩的泉水在山涧流下。还有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响,雨点落下融入水面的清脆。这是全景环绕的逼真白噪音。
姜绒带着陆沉渊停在了一张选用英国白金级认证的羊毛和配合人手细心梳理的长尾马毛进行缝制的白色躺椅前。
“请放松身体躺下……”
姜绒清灵而缓慢的声音响起。陆沉渊顺从的躺在那张触感松软,极其舒适的躺椅上。
姜绒弯下细瘦的腰肢,替他调节躺椅两侧的开关,使其到达合适的高度。乌黑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扫过陆沉渊的肩膀,一股独特的体香,自她的肩窝散发了出来。
那是清雅的茉莉花香夹杂着白桃的微甜香气。
闻到这股香味,陆沉渊身躯微微一震。
姜绒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她调整好座椅以后便坐在了陆沉渊对面。拿起了手中的记录本,她首先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令陆沉渊无法入眠。
“请缓缓闭上眼睛,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姜绒语气轻柔舒缓的说道。
“血……”“一一,你哥还没下来!你去二楼,亲自叫他下来吃晚饭!”“一一她出生的时候,心脏就不太好,三岁的时候就做了手术,恢复的还算挺好的,但也仍然属于轻度心脏病,所以饮食上面,只能尽量清淡点,不能油腻刺激。”
陆沉渊的话还未说出口,姜绒便径直走进宽敞的浴室里,关上了门。
浴室是灰黑的色调,很符合陆沉渊冷淡的装修风格。
既有独立的用玻璃隔开的淋浴间,又有一个黑色巨型浴缸,浴缸边缘上还摆放着一个味道沉稳隽永的檀香烛台。
在陆沉渊泡过澡的浴缸里泡澡,这也实在是过于奇怪了,姜绒不假思索的走进了淋浴间里。
她慢慢脱下身上那件名贵的高定礼服,将它仔细的挂好,随即又将自己脑后编织好的顺滑乌黑的秀发,轻轻放下,垂在修长的脖颈间,用梳子缓慢仔细的梳开,最后走到淋浴底下,纤长的手指按下了淋浴的开关。
“哗啦”
淋浴头里的热水瞬间从喷头里涌了出来。在不断落下的水珠里,姜绒惬意的闭起了眼睛,氤氲的水汽里似乎可以暂时遗忘所有的烦恼,令她尽情享受这独处的时光。
然而,还没多久,头顶上的热气便消失了,是淋浴头突然停止了工作,没有水花再从喷头里出来。
“怎么回事?”
姜绒睁开眼睛,慌了神。
她伸出手指再次按了几回淋浴的开关,可那喷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热水始终也出不来,努力尝试了几次以后,也不奏效,反倒是她身上的温度开始降低,冷空气正在想方设法钻进她的毛孔里。
“太倒霉了!”
姜绒欲哭无泪,彻底接受了这件尴尬的事情。偏偏是在自己洗澡的时候出现问题,而且现在整个房间里只有她和陆沉渊两个人,她能求助的对象也只有陆沉渊。
她抱紧自己推开淋浴间的玻璃门,这才发现自己进浴室太急,连干燥的用来擦拭身体的毛巾也没有拿进来,现在她更需要陆沉渊的帮助了。
“陆沉渊,你在吗?”
她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玻璃门,想引起门外人的注意,又隔着玻璃门朝外低声喊了一句。
“把门打开。”
一道低沉的声音却瞬间在门外响起,不由分说的命令她道。陆沉渊似乎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已在门外等待了良久。
姜绒突然想起方才陆沉渊似乎还有事情没说完,正要叫住她。而自己却置若罔闻,一心往浴室里走去了。
想到这里,姜绒懊恼极了,脸也红的更甚,怎么做事能如此不细心?
“我马上开门……”
姜绒对门外的人说道,随即将自己完全躲在那扇玻璃门的背后,然后将那扇玻璃门推开了一道缝,只伸出了自己白皙的手臂。
一块柔软的羊绒毛巾迅速被放在了她的手掌上,手指相触的瞬间,姜绒能清晰感受到陆沉渊冰凉的体温。
拿回毛巾后,她一把关上了门,站起身来,仔仔细细的将身上的水珠擦干,然后换上了陆沉渊扔给她的那件黑色睡袍。
这件黑色睡袍穿在她身上很大,长度几乎快垂到了她的脚踝处,自己172的身高,在女生之中已经是不矮的存在了,可很显然陆沉渊的身高即使不通过目测,通过睡衣也能知道,他比自己至少高了二十公分以上。
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从睡袍上散发了出来,将她整个人环绕,这是独属于陆沉渊身上的独特味道。
换好睡袍以后,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浴室的门,她必须求助于陆沉渊把屋里的淋浴头弄好。
此刻,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他的墨眉微蹙,指节修长匀称的手指正敲着键盘,似乎是在处理着集团里的事情。
那身平平无奇的黑色蚕丝睡袍,穿在他身上,却无端的好看,甚至更使他多了几分矜贵的气质,以及禁欲的冷冽,令人移不开眼。
“嗯?”
陆沉渊显然也注意到了浴室的声响,以及来自姜绒的目光注视。
他转过头来,一双狭长的黑眸瞬间锁住了骤然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姜绒。
看到这样出现的姜绒,他的目光停滞了一下。
穿上了属于陆沉渊的黑色睡袍的姜绒,皮肤更被这黑色衬托的如雪一般白皙了,而她湿着的黑发放在脑后,脸上的妆容早就被清水洗干净了,使她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素颜的她美的更加有灵气了,无论是那乌黑秀丽的眉毛,自带着矜傲的那双清透的眸子,高挺的鼻梁,还是无可挑剔的好看的淡粉色的唇,都让她美的出尘,似是一朵清丽的天然去雕饰的出水芙蓉。
“那个……淋浴间的喷头好像坏了……”
姜绒的神色有些窘迫,蠕动着淡粉色的唇开口向他求助道。
陆沉渊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高大的身影迈步往浴室里走去。
“喷头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出不来水。”
姜绒也跟了上去,走进浴室里,向他解释可能存在的问题。
“这是新换的淋浴系统,这所谓的名牌以后再也不用合作了。”
陆沉渊神色不悦的望着这套外表精致却不中用的淋浴系统说道。
“我叫修理工过来一趟。”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正欲按下房间里的红色呼叫铃。
“别吧……已经这么晚了……”
姜绒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劝说他道,此时,已是夜晚,她并不想身穿着睡袍的自己,出现在陌生人面前。
陆沉渊明白了她的意思,索性挽起袖子,伸出手臂,自己动手拆开了淋浴喷头,专注的疏通起了淋浴喷头,还好,问题并不大,只需要清理一下水垢。
修完后,他再次按下了淋浴喷头的开关,断断续续的水流果然又出现了,只是这些水流都尽数落到了陆沉渊身上。
黑色的睡袍已经被水淋湿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身上匀称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苍白而冷峻的侧脸滑下,却无端的多了几分禁忌的性感。
姜绒红着脸移开目光,尽力去除脑海中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她对陆沉渊有了些微改观,至少自己遇到困难时,他会亲自动手帮忙解决她的问题。
“已经可以了。”
确定好没有什么问题了,陆沉渊站起身来,抹了一把黑发上的水珠,对姜绒说道。
“谢谢……”
姜绒客气的对他道了一声谢。
“我先出去了”
陆沉渊冷峻的声音对她说道,随即转过身往浴室外走去。
看着他背影离去,姜绒欲走上前去重新关上浴室的门,可她却忘了地上还有一滩刚刚落下的未干的水,这使得她脚底一滑,便直接往地上倒去了。
“小心!”
一道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即姜绒感觉到自己被一把拉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而那抱着她的人却由于惯性的作用往地上重重倒了下去。
“?”
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姜绒缓缓睁开了颤抖的羽睫。这才看清楚,原来是陆沉渊及时将她抱在怀里,又用他自己的身体给她做了肉垫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姜绒赶忙坐起身来,从陆沉渊身上移开,紧张的朝他问道,他知道陆沉渊身体不好。
“嘶”
陆沉渊的脸色因为吃痛而变得更加苍白了起来,他坐起身来,捂住自己的胸口,轻微喘息了一会儿,神色似乎有些难受。
“要不要我去叫医生来!”
姜绒吓坏了。
“不必,缓一缓就好了。”
陆沉渊一把握住她白皙的手腕,制止住了她去按服务铃,打电话的行为。
“好吧,那我去拿跌打的药水,和吹风机来,你刚刚摔得那么重,肯定会有淤青,而且你的头发也没干,万一感冒了就不好了。”
姜绒赶忙说道,她迅速站起身来,跑出浴室,去偌大的卧室里寻找存放常用药品的储药盒。
“铛铛铛!”
一阵敲门声却在此时骤然响起。
“沉渊、姜绒,你们没事吧?快把门打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睡在对屋的陆云海听到了他们房间里的响动。
“爷爷,我们没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切发生的让人应接不暇。正在寻找跌打损伤碘酒的姜绒只得停下动作,迅速走到门边,趴在门上,尽量稳下情绪,用平和的语气向屋外的陆云海回答道。
可陆云海显然不相信,仍站在门外,不愿离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在此时突然从后方靠近了她,宽大的手掌一把将她细瘦的腰肢搂在怀里,来人湿漉漉的身躯紧贴着她,头发上的水珠正顺着他的脸一滴滴落在了姜绒的肩上,这个距离过分亲密了,灼热的体温已经在两人之间逐渐升温。
“喂?”
姜绒涨红了脸,仰起头,看向陆沉渊刀削般分明的下颚线,不解的朝他小声问道。
“咣当”
陆沉渊横在她头顶上的手臂却一把拉开了房门。
“爷爷?怎么了?我们一时兴起,声响可能大了点。”
陆沉渊如海妖般性感的声音从姜绒已经红透的耳垂边响起,狭长的眼尾上扬,镇定自若的对站在门口的陆云海说道。
“你快说啊!孩子到底是谁的?”苏女士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急得不行,继续向姜绒大声逼问。
姜绒张了张唇,正欲艰难开口。
一道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却兀然在众人耳畔响了起来,是停好了车,长腿一迈,向他们径直走来,气场强大的陆沉渊。
而他说出来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无比:
“阿姨,姜绒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我愿意对她负责,明天就可以和她去复婚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