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徐正扉:[愤怒]
戎叔晚:行,我是狗。
徐正扉:[愤怒]
戎叔晚:但你被狗咬了。[眼镜][墨镜]
第26章 026 鹤冲天 能给大人做马仆子,是……
徐正扉不肯带雪狼入宫, 戎叔晚便也不强求,只将暗哨多拨了三百。他二人自去赴宴,分两路进宫。
革新之事, 各级衙署, 唯有徐正扉能以一己之力,调任摆布, 还能独善其身。再有高门名流, 一呼百应,以他和房津是瞻。
徐正扉与人作对, 钟离策便无法将实权伸到各级去,更不能收服民心。
徐正扉虽年轻,手段却老辣,再有戎叔晚搭戏台, 两人唱着红白脸,可谓之所向披靡, 那是昭平亲手调教出来的左右手……钟离策夹在中间,如鲠在喉, 日日恨的头疼。
偏偏太后与他说明白,革新大业不敢停。
——若是收服这二人,朝中反对之人必将偃旗息鼓。
因而,钟离策刻意放低了姿态, 奉他二位为座上宾,热切赐座赏酒,“今日不过是私下吃酒,两位爱卿不必拘谨。”
徐正扉抬眼扫过去,复又笑眯眯入座:“谢侯爷招待。”
钟离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佯作毫不在意, 只爽声调侃道:“你们瞧,这徐郎还是这样的脾气!如今,朕已经派人去寻皇兄的尸骨了,难道你还不肯认?”
“侯爷说笑了。一日不见君主尸骨,扉一日不敢认这改弦更张的主意。”徐正扉朝他行了个礼,还算客气:“扉这人不识抬举。还望侯爷见谅。侯爷胸襟豁达,也不急在这一日了……”
钟离策挥手唤人与他置菜,压下脸色去:“是,朕是不急。只是,徐郎如此态度,不肯效忠,那朕的革新大业倒不知该交给谁了……”
徐正扉吃酒:“也无妨。侯爷手底下这样多才干过人的猛将,又何故抬爱扉一个呢。这革新大业自布诏出宫至今,扉得罪了那样多的人,可没敢睡过一个安稳觉!”
“您若肯怜惜我,收回革新之权柄,扉倒真得乖乖敬您一杯呢!”
钟离策心里想的妙——他偏要叫徐正扉干这脏活,待他把人得罪完了,自己兵马到位,再杀鸡儆猴,倒是威望名声一并收敛,还白赚了个太平天下,何乐而不为呢?
因大家都嘱咐过他,故而,钟离策并不激恼,而是笑道:“贤才可遇不可求,朕所见所闻,还不曾有徐郎这等大才呢。”
“侯爷说笑了,扉徒有虚名而已。”徐正扉冷笑道:“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扉现在就想告病还乡呢。免得日后,也落得大火焚身的下场!”
戎叔晚一愣,低下眼去,仿佛为他此刻“不太明智”的锋芒而心绪复杂。敢问当今,谁敢如此狂纵,为了不过几面之缘的风骨之士,不惜诘问王侯,讨一个公道?
钟离策脸色一暗,哼笑:“哦,看来徐郎为庄知南之事,仍心中有怨啊。”
“庄知南,相寄公子,叶司会,再有泽元妻儿。不过都是些文弱之辈,手无缚鸡之力,不知侯爷,为何要赶尽杀绝?只因他们不肯效力,便要杀鸡儆猴么?”徐正扉从喉咙里滚出来一声笑,视线扫过座上那两位:“恕扉直言,两位是拿扉——当这只叫人吓破胆的猴吗?”
太后开口,心底虽恨却眉眼不动,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徐郎狂纵,先皇在世之时便是如此,如今,倒是老样子。”
徐正扉反唇相讥:“是,扉不争气,全无长进。倒是太后您这许多年来,为终黎之江山操碎了心,又培养了如此之勇猛的两位侯爷。”
这俩侯爷,一个是她兵败自杀的亲生儿子,一个便是眼前这窝囊废了。
这话杀人诛心,太后陡然变脸:
——“你,混账。”
“是,扉失言了,太后恕罪。”徐正扉神情诚恳,又替她惋惜地叹气:“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幸好太后您,如今又多了个孝顺的孩子,福气大着呢。”
戎叔晚轻咳了两声,示意他不要那么过火。
太后遂将目光扫过来,那般意思也算提醒:“国尉有话要说?”
戎叔晚不得不开口,只得顺势而为:“是。臣以为,是徐大人见识浅薄,忠心有二,方才如此这般。先君下落不明,不论死生也好——国不可一日无主,其他两位侯爷自觉德才不足,禅让宝座。新君名正言顺,正该治理天下——再者,太后为终黎尽心,为新君顺利即位而放弃静养,苦心于协理六宫琐事,该为我等所敬仰、钦佩。”
他补充道:“可徐大人,却这样口出狂言,实在无礼。”
他这几句话,将座上那两位哄得气顺了三分。
钟离策缓和着情绪,说道:“徐郎若如皇兄在时那样为国尽忠,朕自然也不会追究。”他给自己台阶下:“朕素闻,先王和皇兄都甚宠你,才华横溢者,脾气怪些倒也能理解。”
徐正扉淡定吃酒:“哦——那看来,扉告病还乡必是没机会了?若是侯爷想让扉效力么……倒也不是不能。”
见他动摇,仿佛有商量的余地,钟离策忙喜道:“徐郎若能效力,想要什么尽管道来,高官厚禄、金银珠宝,这都不要紧,朕必重重地赏你!”
徐正扉看了戎叔晚一眼,不满似的冷哼,又回转过脸来,笑道:“那就先让国尉大人与我做两天的马仆子吧,如何?”
戎叔晚骤然抬头:“……”
那双幽沉的眸子一眯,便知徐正扉这是有意戏弄,神色顿时添了三分玩味。
钟离策忙转过脸去看戎叔晚,见他那张冷罗刹似的脸,哑了火。
谁不知道这位的出身?徐正扉如此说话,恐怕只为羞辱。
因而,他尴尬笑了两声:“徐郎若缺马仆,朕给你拨些好的便是,何故、何故如此,国尉大人劳苦功高,护着上城安危,与你作、作那什么马仆……”
那个词都有点烫嘴似的,钟离策说得很轻,一面还顾着去看戎叔晚的脸色:“此事,恐怕不妥。”
戎叔晚接上话来,看着徐正扉冷笑:“若是为了大人效忠新君,那戎某愿意——为人臣者,为君解忧,应当的。”
钟离策都惊了,戎叔晚喜怒不辩、好恶难分,竟真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分儿上?想及自己往日的揣测,他莫名长了两分愧意。
“国尉……”
戎叔晚淡定扫视殿中各式的脸色,平静道:“如此无妨。我本来就奉先君之命,保护徐郎安危——能给大人做马仆子,是我的荣幸。”
话及此,徐正扉戏谑:“国尉别不情愿。”
戎叔晚哼笑,话里有话:“怎的不情愿?我还能给大人做贴身的侍卫——只是,大人夜里睡觉记得睁着一只眼,别让戎某有机会做点别的才好。”
徐正扉横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却没说话。
殿内刹那寂静起来。
旁人不知内情,哪里知道他说的是夜深风月?
钟离策听到的全是剑拔弩张,故而打圆场道:“仅此一样吗?徐郎不想要别的赏赐?”
徐正扉道:“扉也没什么要的,只求明君待我如往昔。君主尚在时,扉是何等的风光?那是亲臣、近臣、顶顶的大红人。”
他故作哀伤地叹了口气:“自打侯爷出面主事,扉却功劳不再,半点威风全无了。”
钟离策忙道:“这个好说,若徐郎与我尽忠效力,朕待你自然……”
徐正扉将人的话头截住,转过脸去看燕少贤,就这样抬起手来,笑眯眯地朝他的方向点着:“我看呐!少贤大人那个位置就很好!——风光。扉喜欢。”
燕少贤脸色一冷,“少贤不过为国尽忠,辛苦劳动,不算风光。不知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正扉豪饮一爵酒,低声笑起来:“扉吃醉了,就爱说些胡话。扉别无所愿,就想……代替你。不知你可愿意?”
方才有戎叔晚放低姿态,甘为马仆。
若是他不表态,倒显得气量小,贪图权位了。
燕少贤强忍着心里怒火,知道他是为当日那个诺言作弄自己,故而憋住情绪,客气笑道:“若是为了君主,少贤自然愿意。徐郎高才,我愿意让贤。”
他这个位置,如今比的是三公之外,实权大过虚名的相国,此番岂能甘愿?故而,他又接着说:“只是新君才即位,诸事忙碌,大人肩上挑着的是革新这等重担,少贤不敢让大人辛苦——”
徐正扉盯着他笑,直白道:“那就是不愿意了?”
燕少贤没说话,倒是钟离策有几分动摇。
尽管燕少贤提前与他吹过风,要他提防,可他没想到,徐正扉要的,不过是这些位子,以他之才,真的与他设个相国的位置坐坐又如何?
但他并未直接说出来,而是道:“闻先朝有左右相国,终黎当年也有丞相一职。自房丞相鹤去后,皇兄便将此职废弃不用。依我看,不如改制恢复丞相,与二位并列的左右丞一职,可好?”
燕少贤脸上的笑容僵硬,“少贤听君主旨意。”
徐正扉却嗤嗤笑:“罢了罢了,瞧少贤大人也不情愿。这等辛苦的差事,你自己一人去做吧。依扉看呢,扉就告病还乡,赋闲在家也甚好。”
这次,不等钟离策发作,燕少贤率先冷哼了一声:“徐大人,君主有意招贤,与你重恩重赏,你却出尔反尔,左右摇摆不定,岂不是戏弄君主!你未免也太放肆了——”
两边的侍卫得了眼神示意,顿时扶住腰间宝刀。
戎叔晚抿唇不语,摩挲着手中的蟒头,而后缓缓勾出笑来……
燕少贤捉住话柄不肯放他:“先是羞辱国尉大人,又是戏弄君主与少贤,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为国尽忠实乃应当,大人为何推三阻四,难道另有居心?”
徐正扉笑,完全不给他台阶下:“扉本是想要谦虚谦虚,你既这样说……那也好,我就做这个丞相,你委屈委屈,便与我作副手吧。”
燕少贤没说话。
就在钟离策要开口缓和氛围之时,燕少贤却缓缓沉了口气,忽然站起身来,大改先前之势,变脸笑道:“我想,大人是误会我了。莫说作副手,若是大人不嫌弃,我愿意为大人鞍前马后,只要大人再别推脱。”
徐正扉笑容不变,凝视着他,分明要等他出招。
燕少贤继续道:“少贤心直口快,方才失礼了,还请大人见谅。来人——拿酒来,少贤亲自与大人奉酒告罪。”
那酒才端上来,戎叔晚就拿指背轻扣着桌面,沉声笑道:“不过两句话的事儿,何苦呢。”
那话说得模棱两可。
燕少贤提着酒壶的手顿住,仿佛听出了那个微妙的警告。但他面不改色,仍旧可亲笑着,将那酒斟了出来——
戎叔晚主动道:“燕大人好阔的心胸,倒显得我也小气。照如此,戎某也该替大人斟酒……方才能赔罪了。”
钟离策与太后对视一眼,没说话。
戎叔晚便站起身来,走到燕少贤面前。他先是用目光打量人,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些缘由,可燕少贤却面不改色地回视。
戎叔晚便淡定后伸出手去,握住人才斟的酒——“这杯也不必吝啬,便给我喝吧。我再与两位斟酒,庆贺二位升官做丞相,如何?”
那神色沉下去,冷戾而诡异,只有嘴角一抹淡淡的笑。
燕少贤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不敢放手,就这么对视着,两人僵持片刻。
还是戎叔晚率先施力,竟强硬擒住他手腕掰开,“大人不必这么舍不得,一杯酒而已。”
说罢,便端住那杯酒递到唇边。他用湿冷的目光直直盯着人,猛地一饮而尽。
“国尉大人!——”——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真有你的[哦哦哦]没毒啊你就喝?再给咱们一锅端了[捂脸笑哭]
戎叔晚:跟你干了几年(天天替大人喝毒酒),抗毒性都培养出来了。[墨镜]
徐正扉:不好吧[狗头]
戎叔晚:挺好(喝)的[吃瓜]
第27章 027 金浮图 别抱我啊……都看着呢……
才喝了那杯酒, 外头忽有人疾声报话:“国尉大人,宫门出了点麻烦,还请您速去……”
他冷着脸, 刚要拒绝, 钟离策便道:“何事?这样着急失礼。若不然,国尉大人还是去看看吧……”
因眼见三个人搅和成一团, 钟离策竟分不出其中任何一个的意图来, 更不知道该帮谁的好。
故而,他这话是有意解围的。
按理来说, 戎叔晚应当与燕少贤一心,是想找徐正扉出气,可瞧着那个表情,又像不满似的——
与他眼里, 这境况,简直乱成一锅粥。
戎叔晚深深看了徐正扉一眼, 什么话也说,便朝钟离策拱手行了个礼, 转身朝外去了。
徐正扉轻笑:“可惜这杯酒被国尉抢先。少贤大人,还要不要再倒了?”
燕少贤目送戎叔晚出殿,心绪百转,当下两鬓细汗涌上来, 脸色霎时苍白起来,他咬住牙,紧了紧口吻,强作镇定道:“少贤这便与大人斟酒。”
一不做,二不休。
干脆……
徐正扉迟迟没接那杯酒,笑眯眯道:“大人, 你这杯酒里,不会有毒吧?瞧你脸色不好……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怎么会!”
燕少贤刚要辩驳下去,便被徐正扉抓住手腕了。他往回推了三分:“那大人也喝一杯吧?要不要扉给你倒?”
燕少贤猛地抽回手来,酒水洒了大半:“这、这是……”
钟离策与太后对视一眼,显然也察觉不对劲了。
钟离策皱眉,才要开口,徐正扉便站起身来,笑道:“罢了,大人不喝便不喝了。怎的这样胆小,扉与你开玩笑的!大人待扉如知己,扉岂能辜负?”
说罢这话,他竟径自走近前去,伸手提起侍者端在盘中的细颈酒壶,肆意地灌进嘴里。
他仰头豪饮,酒液潺潺,淌出来的残余酒水顺着下巴、滚动的喉结,朝胸膛隐没下去……
琥珀色酒光,湿润了雪白肌肤,在光影里渡了一层银,衬得整个人肆意张扬——他醉饮,倾杯,郎朗笑,意气风发,自知小人不足为惧。
“美酒豪饮,果然痛快!”
徐正扉搁下酒壶,笑眯眯盯着他看,而后伸出手来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少贤大人放心,你今日递的酒,扉必当铭记于心。这杯好酒……日后,扉是会还回来的。”
他凑近三分,与人低笑耳语道:“不过可惜,酒里没有毒。”
燕少贤骤然抬眼,慌怕地后退几步,震惊看他。然而仅仅片刻,他便反应过来了,遂拂了衣袖,让自己尽可能地镇定下来:“大人、大人喜欢便好。”
钟离策不知其所以然,遂笑道:“瞧你这人这样阔达胸襟,朕深感欣慰。这国尉大人允了,少贤也与你赔罪了,徐郎可还满意?——哦对,以朕之见,这高官厚禄,仍不足嘉奖徐郎。朕听说你如今还未成婚,不如……朕与你赐婚可好?”
徐正扉道:“好,怎么不好?”
见他欣然答应,钟离策忙问:“那敢问公子可有心上人了?是哪家闺秀呢?”
徐正扉杨作苦恼,叹道:“我若说了,您可给我做主?可能许我?——”
“那是自然。”
徐正扉往回一坐,斜靠着雕花的凭几扶手,笑道:“我这等身份配的自然是高门闺秀!您是不知,我与春贤娘子当年情投意合,可惜被侯爷捷足先登。若是侯爷愿意,将娘子还给我可好?”
——“你!”
房春贤可是帝后之命数!钟离策怒了:“你放肆。春贤乃是皇后,是朕的妻子,你你你——你活腻了吗?”
“侯爷横刀夺爱,又说什么妻啊后啊之语。”徐正扉扶着额头,缓声笑道:“侯爷不就是为了一句谶语才休妻杀子的吗?如今为了招贤纳士,成人之美又能如何?左右不过再去抢个三宫六院来便是了……”
徐正扉姿态优雅,那袖口襟领的白鹤引颈挑破九霄祥云,怒飞而去……如他脸上那变幻的冷淡和狂气如出一辙:
“钟离策,你弑兄娶嫂,任用奸佞,大行杀戮,当真以为扉会为了什么丞相之位与你效命吗?”
钟离策这才从他不屑的神情中反应过来,方才全是戏弄!自己竟被人 玩了这么久,还傻子似的赏官赐婚。他几乎是暴怒,愤愤然抬手指着人:“徐正扉——你,你这混账,竟敢这样戏弄朕,朕要杀了你!”
徐正扉含笑看他:“悉听尊便。”
太后忙劝阻,又喝徐正扉:“如今终黎民心浮动,百官不宁,徐郎纵有不满,也该顾全大局,于国尽忠。你这样出言不逊,是何道理?”
——那话冷津津的:“扉,不与逆贼谋。”
当年,钟离启便是因他设计而死;太后本就恨得牙根痒痒,可为了大业却不得不忍,当即冷笑道:“你父兄尚在牢中,你难道想亲眼看着他们死吗?新君在位,你如此大逆不道,待来日,谁是逆贼便不得而知了。”
徐正扉低眼,轻轻笑起来,声音渐愈飘散……扬在殿中,恣意洒脱极了。
他挥袖,无意碰倒了桌上酒杯,而后,一字一句缓缓出口:“扉——自、顾、不、暇,复又何顾呢?”
“……”
“来人,将他拖出去,打八十仗!”
“啪——”
随着命令一同砸乱的,是钟离策抛掷酒杯的脆响!
那声音仿佛震在每个人心中。
太后冷哼一声,没说话。
燕少贤便转过脸去看钟离策,见他气得发抖,遂忍静了片刻,才出声劝慰道:“君主不必动怒,这徐正扉乃是狂妄之辈——”
钟离策怒不可遏,抬手就甩出一个酒杯朝他砸去,“废物!你也是废物——燕少贤,朕要你何用?叫他这样戏弄,竟全看不出来吗?!”
那酒杯一侧的金属耳刺,狠狠划过他的下巴。顿时脸上血涌如流,痛得人咬牙闷哼一声。
他不敢辩:“是,是臣愚钝,请君主恕罪。”
……
仆子们见徐正扉再一次被拖出来,都看习惯了。他们哪里敢打?只得端着杖子傻站在那里:“徐大人呐,您倒是服个软啊。这杖子若打下去,屁股可是要开花的。”
这些人都是昭平养出来的,素知徐郎何等受宠和放肆。
徐正扉哼笑,“无妨。”
直至发号施令的声音传来,又迟迟不见戎叔晚回转,那杖子才犹豫着打下去。钟离策的人就站在一旁,冷声道:“主子说了,要重重地打,你们没吃饭吗?!”
第二杖。
第三杖。
徐正扉闷哼,痛得脸色惨白,却仍笑着:“我徐仲修,乃是——”
豪言壮语还没出口,就被一声冷喝打断了:
“住手!”
——徐正扉趴在凳子上,扭头往回看。待熟悉的身影走近,才笑眯眯的朝戎叔晚笑:“你这贼子,忒的磨蹭,有意叫我挨杖子。”
戎叔晚大手一挥,三队头戴覆面、银甲金刀的精兵开道围过来,将人护在中间。其他人吓惨了,不敢多说,当即丢了杖子跪倒在地。
这架势,不知道还以为逼宫呢。
徐正扉顾不上惨痛,好奇问:“你去做什么了?”
戎叔晚没答,只余冷眼厉色。高大而阔壮的身体站定,绷直了似条线,因用力握紧蟒头,手背青筋暴起。他垂眸看了徐正扉一眼,便径自提杖缓步朝殿里走去了。
钟离策还在气头上。
见戎叔晚进殿回禀,也只能强装亲和:“国尉回来了,外头何事?”
“无妨,是兵马回转。”
钟离策眼神一闪,顿露出喜色:“兵马回转?可是从淮安……”
戎叔晚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正中,平静地打断他:“是臣的兵马。”
“……”
三个人齐齐看向他,仿佛不懂这话为何意。
“上城,十万兵马。是臣的——”戎叔晚勾唇,眉眼仍旧沉的发青:“臣的兵马早您一步,先到上城了。”
“你的?!——你,你的是什么意思?”
燕少贤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住他,“国尉何来的兵马?难道你还想于君主眼皮底下,拥兵自重不成?”
“集八州之力,调配十万兵马。驻军外呼,麒麟内应,四海之精兵,除了谢祯手里的八十万,便是臣的了。”戎叔晚缓缓走近他,竟放肆的一步一步登上三阶……那条瘸腿,并无半分摇晃歪斜的意思。
蟒杖敲击在地面上——钟离策失态:“你做什么?来人啊,护、护驾!”
戎叔晚轻抬手,微笑。
座下侍卫扶刀作出姿态,却不敢轻举妄动。
戎叔晚俯身,阴影几乎罩住他。那声音蛊惑:“君主别怕,臣的兵马是护着上城安危的。”
戎叔晚垂眼,那双眸子沉下去,被居高临下的角度诡异的扭曲,像竖起身子吐着信子的毒蛇,每个字眼儿停顿的片刻,都有尖锐的嘶声——
钟离策摁紧扶手,轻轻颤抖。
“这上城安危于天下,实在重要,臣不得不记挂啊。唉……可这徐郎之安危,于臣心里,又是上城的重中之重。”戎叔晚仿佛无奈似的:“君主又何苦难为臣呢。”
钟离策声音颤抖:“朕、朕是替国尉讨公道,方才徐郎出言不逊……方才……”
戎叔晚低笑着打断他:“君主,臣,想与您讨个赏。”
“你说,国尉,你想要什么?朕给你、给你便是了!”
“徐郎挨了杖子,恐怕还得半月才好。这半月,朝中诸事,无他……那可不行啊?您说是不是?——”
戎叔晚见他哆嗦着不敢答,遂转过脸去看太后,直至那指尖嫣红藏进袖中,太后平静道:“哦,国尉有何高见?”
“依我看,君主该罢朝半月的,就当是您怜惜贤臣。待徐郎好利索了,咱们再开朝议事,可好?”
钟离策不敢说不好,他扯住戎叔晚的手臂:“你为何要——”
见他说不出来,燕少贤便站起身来,竖眉质问道:“国尉与他,分明也不和睦,为何还要如此维护他?你可知,你这是威胁君主,那是谋逆造反之罪!”
戎叔晚拨开钟离策的手,低声笑着,缓步走下台阶来。
他沉默片刻,方才递了个冷漠的眼神与燕少贤,眸子却仿佛映出幽暗的火光:“你算什么东西,与谁这样说话?——燕少贤,若是你再敢招惹他,我第一个就杀了你。”
“你!放肆,宫城重地……”
戎叔晚不耐烦地挑起眉来,轻轻“嘘”了一声,在寂静里找到最漂亮的借口:“方才是臣说错了。不该是什么兵马归城,而是宫门有乱。不知哪里来的刺客流窜,这会儿还没抓到呢!此事关系君主与太后安危,故而,就不得不先委屈几位了。”
太后冷声:“戎叔晚,你想做什么?”
戎叔晚并不回答,而是忽然抬手,高举蟒杖,平静冷笑:“诸君聆国尉令,见此蟒杖,如见君主。君主身体有恙,罢朝半月。此期间乃需静养,这半个月里,华云殿若是有一只蚊子飞出去,抑或钻进来,都唯你们是问!”
精兵气势撼人,齐齐答声震天:“是!”
他挥手,顿时猛将精兵鱼贯而入,架刀将两侧侍卫挟持,待他们放下武器,灰溜溜逃出殿中,华云殿的权力交接才彻底宣告完成。
戎叔晚轻轻舒气,仿佛有挤压在肺腑中二十年的瘀滞随之吐出。
华云殿风光大好,金盏银珠将入目所及之处,照得恍如白昼,他感觉有朦胧的渴望和喜悦涌上来,伴着权力的光辉,仿佛将他高高托起;短暂的恍惚中,似有山呼万岁的震耳响声……
钟离策怔怔坐在原处:“你、你……”
戎叔晚轻轻笑,背对着他,“君主好好歇养吧,臣,先行告退。”
钟离策怒喝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们敢!闵添呢!——朕的闵添将军去哪里了!”
然而,无人回应。
太后并燕少贤逃无可逃,分别被软禁在不同宫中,全无传递消息的可能性。而三道门外的诸众,只知宫城加防严守,却不知内里改天换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外,戎叔晚快步走近那宽凳,朝人伸出手:“还能起来吗?”
徐正扉有气无力道:“扉的屁股都开花了——”
见戎叔晚垂眼瞧着,却不说话,徐正扉只得再次幽怨开口:“嗯?戎先之,你听见没有?扉说……”
戎叔晚点头:“听见了。”
“那你倒是扶我……”
戎叔晚将蟒杖递给旁边人,俯下身去嘲笑他:“这样‘弱不禁风’,好麻烦。竟只扶着就够了吗?”
徐正扉才要开口,忽然眼神一黑,身体猛地悬空。
“哎,别别……”
“别抱我啊……都看着呢!戎叔晚——”——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看把你美的[哦哦哦]扉屁股还开着花呢。[愤怒]
戎叔晚:原来江山和美人兼得,是这种感觉……[彩虹屁]
徐正扉:(鼓捣鼓捣)别有坏心思,你不适合。[墨镜]
戎叔晚:(左躲右躲)我没说……[托腮]
第28章 028 秦楼月 扉的屁股苦啊!
“足足打了三下。”徐正扉趴在人腿上, 控诉道:“你这奸贼,为何那样磨蹭……可苦了扉的屁股了。”
戎叔晚道:“大人这样聪明,何不猜一猜?”
一听他这话有猫腻, 徐正扉顿时反应过来, “难不成,咱们早一步?”
“正是。”戎叔晚笑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我知道, 大人这顿板子是为终黎挨的, 该好好犒劳你。”
“哦?”徐正扉装傻:“此话何解?”
“大人叫我作马仆在前,叫燕少贤作副手在后, 有了我的台阶,他不愿意也得愿意。你有意作弄他们、挑拨离间,无非是叫钟离策与燕少贤互生嫌隙。”
徐正扉不承认:“扉可没有。”
戎叔晚小心地伸出手指去,捻着他的头发玩儿, 口中笑道:“多亏大人有意激怒他们。如若不然,我这兵马——还没理由用呢。”
徐正扉心知肚明, 却佯作困惑:“哦?那你是怎么用的?他为何就放我走了?”
戎叔晚捋着他后颈,顺气似的抚摸他的背,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与往日颇为不同,竟一改阴沉,有几分爽朗轻快之浩然气。他连称呼都换了:“仲修。你说, 那宝座到底有多好呢?”
徐正扉后脊背冒凉气,被人摁在那里,脑子比屁股还疼三分;不知为何,这会儿,有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感觉。
“……”
徐正扉掐他腰肉:“想知道?”
戎叔晚还沉浸在那等风光大盛的美梦里,丝毫没有察觉危险。他点头:“嗯, 想。若那时,我叫徐郎给我捏肩捶背,兴许没人敢拦着……”
“嗷——”
“好疼。”
徐正扉下黑手,戎叔晚痛的眉毛都飞起来了。
“大人好可恶,人家与你说话,你掐人做什么?”
戎叔晚磨牙,哼笑着将人捞进来,抱小崽子似的钳进怀里,狠狠在他屁股上扇了一下。
“啪——”
“嗷——”
这嗓子比刚才还响。徐正扉飙泪,恨道:“悲夫仲修啊!我的屁股……”
戎叔晚想笑,又憋住了。他戏谑道:“我与大人说过,我可不是君子,素来睚眦必报。大人为何无故掐我?”
徐正扉痛的嘶声,窝在人怀里,“何故送走虎豹,又来豺狼——你想知道那宝座的滋味儿?想得美!扉在一日……”
戎叔晚沉了一晌,笑道:“若我得了宝座便分你一半呢,又如何?”
徐正扉苦笑道:“扉的屁股苦啊!那宝座针毡,立锥之地,扉可无福消受。”
两人一起嗤嗤地低笑起来。
徐正扉扶着他的胳膊,又道:“少不得与你这贼子说两句:权力吃人可不分高低。若想坐得优雅、百年长存,必苦熬心血。岂不是脚踩荆棘,手挂铁链——全不得自由?你只看昭平过的日子便是。我劝你啊,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戎叔晚辩解道:“我只问问,你却将我当作那等人污蔑起来了。”
他说着,又朝人家屁股上轻呼了一巴掌,幸灾乐祸道:“大人实在太坏。幸好叫人打的是屁股。若是嘴巴惹的祸,都叫人掌嘴,便没这么好的口舌了。”
徐正扉龇牙咧嘴:“你果然不想?”
戎叔晚俯身下去,手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臀肉,低笑道:“现如今,我只想跟大人白头。只是不知,坐了宝座,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徐正扉啐他:“手!手摸哪儿呢!”
——“没摸哪儿,给大人止痛。”戎叔晚笑:“我只觉得钟离策为那宝座争来斗去,白白丢命实在可惜,才好奇而已。我一无根基,二无声名,三无党派勾连。再有谢祯八十万大军守着。哪里敢想?”
徐正扉一本正经地嘲笑道:“国尉虽贪名逐利,趋炎附势,却是个明白人。”
“啧,大人说话好不中听。自我拿兵至今,何曾有过坏心?”
徐正扉哼笑:“就怕你是不敢有!这天底下有心觊觎的人实在多,防不胜防。这昭平果真是个妙人,敢用你这等坏胚子。他啊,这不光不怕贼惦记,更是叫贼不敢偷。”
戎叔晚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抬手将人翻了个身子,锁在怀里。他凑近了……眯起眼来细看那张脸。
徐正扉神色无辜,那受伤的屁股悬空在两膝之间,火辣辣地痛着……“作甚?我夸你呢。”
“夸我?”
戎叔晚仍旧看他,仿佛要隔着那双雾蒙蒙的双眼,将他那颗玲珑心看透。
可惜,他再努力也猜不透,这人亮盈盈的眼睛里所藏的隐晦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
“大人真觉得,我有心想……”
徐正扉颤颤巍巍伸手,挂住他的脖子,极努力地凑上脸去,在他嘴角轻啜一口。他笑:“你不是贼,也不是坏胚子……你是好胚子,莫要当真,扉与你说玩笑话。你没有心!没有——总行了吧。”
这话翻来覆去听,也不像好话。
但看在那个吻的面子上,戎叔晚轻哼一声,算作原谅他了。
“总感觉大人心里有许多叫人猜不透的东西。别是安抚我,转头就不作数了。”戎叔晚道:“大人若是临阵脱逃,可得想清楚后果。”
“甚?”
“大人那样聪明,骗人的本事也炉火纯青。只怕如我这等蠢钝之人,什么都信。”戎叔晚道:“大人就不嫌我这条腿?待君主回来,便连国尉也做不得,风光更不会如今日。”
徐正扉慢悠悠地笑:“我屁股疼得厉害,你却说些有的没的,叫人脑袋也跟着疼了……”
戎叔晚没再追问,只沉默下去。他手底下捏着人的颊肉,目光却投远了,盯着摇晃的轿帘看,不知在想什么。
徐正扉拿手搔弄他下巴:“嗯?怎么不吭声——”
戎叔晚不理他,他便继续捉弄人,拿指尖揪住人下巴尖的一点嫩肉乱掐,比起疼来更多的是痒……戎叔晚擒住他的手,攥在掌心里。片刻后他低眼,盯着人笑:“咱们自宫里出来的时候,我叫人围了华云殿,封了太后寝宫,可谓是大吐胸中怨气。”
“方才高高在上的主子,转眼作了阶下囚。形势逆转,我替大人出了气,往日积怨也得以雪恨,故而心中快活,忍不住地乱想——我见那华云殿灯光通明,满宫里珍宝趣玩、仆从鱼贯。我想,若将大人安置在那里,倒很好。”
徐正扉将脑袋往他手臂上沉沉枕下去,仰面盯着那布满奢丽祥云纹路的车轿穹顶,微微颠簸的道路,将他的目光也晃得眩晕。
他眉眼一弯,笑起来——“不过些死物。戎先之,你迂腐!……于扉而言,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浮云,世间好物万万,唯有真情难得。”
戎叔晚困惑——“真情?”
徐正扉微微笑:“你我赏桂吃酒,不比上朝有趣?”
戎叔晚嗤嗤笑,打趣道:“我看大人就是贪酒喝。我府里藏的佳酿,都叫你吃光了。日日来蹭酒吃,大人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惦记酒?”
徐正扉道:“若一个人吃酒,便无趣。若有你这马仆子‘伺候’着,吃酒便有意思。你说,扉喜欢什么?”
戎叔晚调侃道:“哼,大人是喜欢叫人伺候。”
徐正扉盯着他看,被眩晕、宽厚怀抱、温暖的手掌,笑声和疾驰向前的马车晃得整个人都醉了。这节骨眼儿上,他觉得不吃酒也很好,故而笑起来,“谁叫你喜欢伺候人呢。”
戎叔晚将人抱在怀里:“你吃醉了。”
徐正扉没反驳,他道:“我怎么会嫌你呢?你分明是为了保护我。只是……你怪我吗?”
“我怪你做什么?”戎叔晚道:“为那条腿吗?我觉得,兴许……”
见他说到一半不肯说了,徐正扉便追问:“什么?”
戎叔晚脸色变得怪了起来,他躲避着徐正扉的视线,将脸转到一侧,就连声音也轻下去:“没什么,反正不怪大人。”
徐正扉搔弄他的掌心,轻笑:“说来听听嘛。”
“不说。”
“说说嘛……”
徐正扉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人摁回去了。戎叔晚看他,梗着一张浸透在昏与光交接的红起来的脸:
“大人坐在人身上,便不要乱动。若是摔了,又该怪我。”
徐正扉道:“你不说便罢了,怎的还脸红起来了?别是心里想到什么坏事情,才这样的。若叫我知道了,饶不了你。”
戎叔晚绷着脸,却不承认:“我何时脸红了?”
徐正扉伸手挂在他脖颈上,挨着人的肩膀靠。那屁股虽痛,却因悬空缓和几分,并不妨碍——他歪过身子去,额头抵在人脖颈一侧,那含笑的声音带着威胁:“戎先之,你若不说,日后扉再也不与你掏心窝了。”
戎叔晚不堪其扰,将脸拧的更远一些:“就是……就是,我觉得,那日与大人一起瞧的云霞,很好看。而且,那条腿,没有你那样重要。”
徐正扉窝在那儿,嘴角翘起来——“良心话?”
“自然。那件事于你我而言是个意外,本来也不怪大人。我怕的是,大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嫌我这条腿。”戎叔晚看他一眼便又躲开,神色别扭道:“戎府到底阔不过大人的府邸,我又无什么高贵出身,只怕配不上大人……”
“戎先之,你竟像个没出阁的花苞!羞羞答答、胡说一通。”
戎叔晚气结:“我何时——”
“就是方才。”徐正扉道:“当日扉追着你道歉,你便不理人;跟你示好,权当看不见;与你亲近,你又躲着;现今更过分,说了许多次配不上。依我看,这满城里,除了谢祯,再找不到一个比你还愚笨的了。”
戎叔晚愣住:“……”
他是想辩驳两句的,但碍着谢祯也跟着挨了骂,他心里不知怎的就想到些别的:
谢祯情事可比他愚笨多了!跟昭平一比尤甚。
不是叫他们使坏心眼儿连累受罚,就是憨笑着往主子跟前一跪的讨宠——每每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愣愣地在心里瞎嘀咕。
戎叔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怎的拿我跟他比?”
“你也没差。”
徐正扉说完,自个儿也没忍住,旋即笑出来声了。
这两人贱兮兮地对视一眼,因为嘲笑谢祯顾不上闹别扭……
“哈哈哈…就是……”
“那回、那回打马球也是!哈哈哈哈……”
“你俩扫了半个月的马厩哈哈哈!……”
驾车的马夫直挠头,听着零星的几个字眼,全然不知道,为何俩主子挨了打还笑那么开心——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谢祯 将军,你还不回来吗?
戎叔晚:(还在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跟谢祯是同一梯队)哈哈哈哈哈
谢祯:我恨你们所有人呜呜呜……(转头扑兄长)
钟离遥:过来,兄长抱(给大狗一个吻)。
第29章 029 拂霓裳 你恁的不知心疼人?……
这俩人一路笑足了, 回去才顾得上疼。
满戎府都忙伺候那位徐大人:
“这盆水端进去,莫要耽搁。”
“热茶,快快快!”
“听说是出言不逊, 挨杖子了。”
“嘘, 小点声儿,赶紧送去, 国尉在那伺候着呢。”
徐正扉将人都撵走, “我自个儿来,不碍事的。”
戎叔晚便问:“将我也撵走吗?——我不伺候大人, 谁给你抹药包扎?已经遣人开药去了……待会煮了来喝。”
“不用你伺候。”
戎叔晚偏坐在那里,死活不肯挪:“大人才说了‘喜欢叫人伺候’,我怎的能置之不理?”
他说着去拆人家腰间玉带,指头灵活地收敛起来, 又在后腰打了个蝴蝶结:“你趴在那里,旁的我又看不见。莫非……大人这样厚的脸皮也害臊?”
“什么害臊?”徐正扉焖过似的脸绯红:“我那是……不想麻烦你。”
戎叔晚扣住人的腕子, 交叠摁在头顶,另一只手去扯人袍裙。那亵裤扯开, 两瓣惨遭毒手的屁股就暴露在空气中……
徐正扉挣扎,“你你你……放开。”
戎叔晚不止不放开,还细细地打量:“哟,再打就要破皮了。幸好只挨了三杖子, 没出血,只有些淤紫,倒不妨事。”
见他口吻平静而自然,徐正扉的脸色便缓和了几分:“没、没破皮就好。既没有事,你还不快松开我?”
“我给大人抹药。”戎叔晚道:“松开你倒不要紧,你只老实些。”
徐正扉满口答应, 待人松了他,一巴掌就拍过去了,给戎叔晚胸膛锤了个闷响。
戎叔晚皮糙肉厚,并不以为意,只哼笑着,伸手又扯开人的腰带,将他两只手腕缠住捆起来了:“大人自讨苦吃。”
徐正扉瞪他:“戎叔晚,扉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就不怕我……”
戎叔晚从桌案摸过那精致瓷瓶来,淡淡笑:“大人想报仇,也得先将身子养好。待活蹦乱跳的时候,再寻我的麻烦也不迟。若不及时抹药,明日坐立难安,你才知道什么叫疼。”
他停下,睨了人一眼:“知道大人吃不了苦,最是娇生惯养,我待会儿下手轻点。”
徐正扉道:“我自己够得着。你放开我,我自己抹……”
戎叔晚先是低眼,盯着屁股笑了一阵儿才抬头。
他正色道:“怎么会呢?大人背上又没长眼睛,万一抹到旁的地方去,便不好了……”
徐正扉挣扎不开,羞愤难当,只得怒色看他。
戎叔晚便安抚道:“我保证,不该看的决不乱看。我这双眼睛最听话了,你放心便是……若实在不行,我闭上眼睛总行了吧。”
说罢,他竟真的闭上眼睛,用手指摸索着去找位置——徐正扉急得差点跳起来:“睁眼,睁眼!摸哪儿呢!”
戎叔晚笑出声,那神色得意。
徐正扉这才反应过来这奸贼是有意戏弄自己,遂笑骂他:“你这浪货,忙忙的替我上药,休要占人便宜。”
戎叔晚点头称是,便挖出大块的药膏,慢慢替他涂抹。他一面凑近了,生怕抹不匀,一面找什么似的——“为何没看见?”
徐正扉问:“什么?”
见他不理,徐正扉更急:“什么?——你在我屁股上找什么呢!”
“哦,当日大人说,屁股叫人咬了个牙印,我来看看,咬在哪里了。”戎叔晚笑道:“趁这个机会,叫我见识见识。下次看大人屁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徐正扉啐他:“呸,哪里还有下次。”
戎叔晚哼笑:“哦?”
徐正扉道:“别磨蹭,你……”
“竟在这里,果真有个牙印。”戎叔晚拿指头轻轻戳了一下,白色的牙印也添了淤血痕迹,显得斑斓,像是才咬的。他说不上来心里那点吃味来自何处:“谁这样大胆狠心,竟连你都敢咬?你就白叫人这么……”
徐正扉忙道:“哪有!我叫仆子将他狠狠打了一顿。”
“谁?”
“我记不得谁,都是许多年前的事儿了。”徐正扉想扭头,却看不见他,只好作罢:“不过是街上一个小乞丐。我都不记得自个儿怎么惹了他,他就冲上来与人厮打。那时年纪小,我打不过,才叫他咬了屁股。”
戎叔晚嗤笑:“依我看,定是大人的错——大人牙尖嘴利,脾气又坏。我听主子说过。”
“说什么?”
戎叔晚笑:“主子说,徐二心眼儿最多,小时极顽劣,最叫人头疼。”
“胡说。”徐正扉大呼冤枉:“你可知道东郊三门外的那条玉兰街?如今改作大同街。当年三教九流之聚,什么怪人没有?决不是我顽劣。”
戎叔晚皱起眉来:“玉兰街?”
徐正扉道:“正是。你看吧,连你也知道。我就去过一次,便再不敢了。那小子怪得很,脖子里还挂了两枚钱币——我知道,定是看我吃糖葫芦,他眼馋得很。”
戎叔晚:“……”
他没说话,手里抹药的动作也停了。
徐正扉气哼哼道:“这一口,咬得我疼了半个月都不敢下床。那日回家后,听说我打了人,我爹又拿鞭子将我狠打了一顿。”
戎叔晚从鼻息里挤出来个音节:“哼。”
徐正扉折身,扭过脸来看他:“你恁的不知心疼人?”
戎叔晚冷笑抬眼:“心疼?”
徐正扉打量他,不知他何以如此:“……”
戎叔晚重重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嗷——”
“活该。”
徐正扉瞪大眼睛,急得裤子都顾不上提,抬起被缚的双手指他:“你——”
戎叔晚扬了扬下巴:“玉兰街?”
徐正扉不知所以,点头:“啊……对啊。”
“那小子脖子挂了两枚钱币?”
那模样,给徐正扉都看傻眼了:“是啊。”
“冬日下着雪?”
徐正扉歪了歪头,困惑道:“你怎么知道?”
戎叔晚拿手指摩挲他那块牙印,问道:“大人忘了我姓什么?”
徐正扉挑眉:“戎!叔!晚!——姓戎呗,你什么意思?”
戎叔晚没说话,深深看他一眼,便起身走到里室去了。他在里头不知捣鼓什么,总之徐正扉喊了三遍,才将他唤出来。
戎叔晚抱胸靠在雕花栏柱上,撑着身子朝他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垂眼,好笑似的轻轻哼了一声:“徐仲修,你我之仇,该从往日算起了。”
徐正扉挣扎着想提裤子的手顿住,无辜看他:“为何?”
戎叔晚伸出手来,掌心一翻那坠子便垂荡下来,摇晃着撞进徐正扉眼睛里。
被重新以海珠金线编过的坠子极其华丽漂亮,每一颗琉璃宝光都闪着碎光,最要紧的,是中心翠佩之旁,挨挂着一枚老旧的钱币。
徐正扉不敢置信,哑声:“好像……好像……”
戎叔晚看他:“好像什么?”
徐正扉强把震惊压下去,心虚道:“好像是有几分眼熟,该不会……”
戎叔晚道:“大人好会颠倒黑白。说什么眼馋你糖葫芦?是大人走路踢碎了我的碗,躲不及跌倒了——便起身与我吵嚷,还反咬一口说我挡了路。”
徐正扉不承认,轻咳了两声,低下声去:“扉……扉绝不是这样的人!我怎的不信呢?我这人最是亲和,怎的会为难你?”
戎叔晚冷哼笑:“大人还将糖葫芦塞进我嘴里,难道都忘了?”
“……”
徐正扉沉默片刻,忽然捂着头道:“哎哟,扉喝醉了。什么糖葫芦?全不记得了。”
他装模作样地歪在榻边,过一会儿听见没动静,便将双手下移捂在眼睛上,又透出一条缝儿看。
戎叔晚盯着他,哼笑。
徐正扉看人不肯放过他,遂赖皮道:“兴许是你记错了……”
戎叔晚缓步朝他走近,笑道:“大人可知这坠子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为的是提醒我,日后定要到钱府寻出我胞弟……故而,是两枚。”他坐回徐正扉榻边,将人提了一半的亵裤又扯下来:“不过,我肚子实在饿,其中一枚便叫我买烧饼吃了。那胞弟么,就只好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碍不住徐正扉哀伤,就摸他脸,叹了好几口气:“怎会那样巧呢?”
他不信似的,左右在戎叔晚脸上看,仿佛要寻出点谎言和端倪来,可戎叔晚冷眉铁脸,将他唬得再不敢不认。
徐正扉能屈能伸,当即扯人衣袖,讪笑道:“好了好了,我对不住你。扉,扉那时还小,得罪了国尉大人……戎先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我一马好不好?”
“大人那日将我打个半死,我逃到庙里去,叫大公子救回相府,这才做起了马奴。”戎叔晚揉着他的屁股笑:“说起来,我该谢你才是——”
徐正扉轻“啊”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房津与他话起旧事时,自个儿义愤填膺为人讨公道的那句话:[哪家的权贵公子,这样混账,欺凌弱小,也不怕叫人耻笑了去!]
徐正扉埋下脸去,越想越觉得羞愧起来了。
“算起来,屁股上这一口,大人也不亏。”戎叔晚打趣道:“自知你是个掌中宝珠,却没想到令尊如此明事理,竟还教训了你一顿。”
徐正扉不吭声。
见他如此,戎叔晚便也不再调侃他,而是专心替人抹药。
他面皮上有几分怜惜,却无半分遐想之意;只是抹过药后,戎叔晚的指头却在那两串牙印上长久地停留。
不知怎的,吃味变成了诡异的满足。
他想,无论日后,徐正扉是攀附青云,抑或隐至山野,必也一生带着他的齿痕。
而那痕迹与痛楚里一定藏着他的恨与怨。宿命酝酿已久,仿佛他早在十几年前,便将两人身份云泥之别的恨意镌刻在徐正扉的身上了。
他不知道什么算得上真情。
但打他记事儿起,他便学会了恨——恨意,便是他最真的东西。
终于,戎叔晚露出笑。
他用宽厚手掌沿着腰线替人系上带子,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时,手指无意识地颤抖,待替人穿整齐,额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他才想明白的“恨”好像诡异地滑向潭渊,再打捞出来时,已然变得湿漉,还带有陌生的幽香。
戎叔晚短暂地察觉,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恨”。
腕子上的系带被缓慢拆开,徐正扉仍不吭声。
直至戎叔晚俯下身去,贴着他的背,两只手握住他叠在头顶的两只手:“嗯?”
徐正扉别过脸去,躲他。
戎叔晚便歪着头追过去,热切地贴在人耳边,困惑道:“大人为何不说话了?——难道不肯叫我咬?”
徐正扉拱了拱背,仿佛撵他起来。
却不想,戎叔晚抱得更紧了;他缓缓将方才那条精致的钱币坠子搁在他掌心,“送给大人了。”
徐正扉轻轻哼了一声。
戎叔晚抵在他耳边,叹息似的,认真说了一遍:
“我想送给你。”
“这便是我的‘父母之命’,只能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心碎]
戎叔晚:?[比心]
徐正扉:戎先之我讨厌你[托腮]
戎叔晚:不要紧,我不讨厌你,只能说明咱们二人天生一对。[抱拳]
谢祯:我还是得学[害怕]
钟离遥:咬人你不要学。[捂脸笑哭]
第30章 030 惜纷飞 大人也忒的黏人些。……
徐正扉嘴上说不要, 到底塞进袖里不肯拿出来了。那压不住的嘴角翘起来,叫戎叔晚拿指头点住,又摁下去:“大人想笑, 也要忍忍。若不然, 便是谢祯那样的都能看出来……”
徐正扉扑哧一下笑出声。
他抬眼,嗔怒道:“少作践人, 扉哪有这么没出息。”
“是, 大人最有出息。”戎叔晚翻身坐起来,笑着拍他后背:“大人再咬牙撑持一个月, 养好身体,与他闲来斗一斗,君主便回来了。”
“哦?”
戎叔晚唤探子进来。
探子跪在五步开外,简明扼要道:“君主目前安然无恙, 已回大营与谢将军回合,听说受了伤, 应当不妨事。待养一养便可启程。”
“咱们可要去接应?”
戎叔晚摇头:“不接。”
徐正扉微微诧异:“哦?前些日子你自急着君主安危,如今接应立功的谄媚之事, 竟又不急了?”
戎叔晚不答,与探子道:“君主带多少人回转?”
“听营里说,将军为主子备下了三万精兵,一路护送。”
戎叔晚挥手让他下去, 这才扭过脸来与徐正扉道:“这样的事儿,谢祯能落下?三万精兵,所过寸土皆是主子的江山地,我如何接应?”
“若是叫他知道:咱们清楚他的下落,却磨磨蹭蹭不去救,岂不要剥了我的皮?再者说了, 现今上城对峙,正是紧要关头,若出一点岔子,君主必要问我的罪——故而,我守好上城,保准没错。”
徐正扉赞他难得聪明一回,另嘱咐道:“你近日须注意楚三动向,他手里有兵,若是与朝臣百官开路,接应勤王,便麻烦了。”
“勤王?——”
戎叔晚咀嚼这个词儿,忽然沉默下去。
“怎么了?”
“无事。”戎叔晚道,“我因想起来别的事儿,还未曾妥当。你且休息,待会儿送汤药过来,也乖乖吃了。我自去……”
“这么晚了,还有何事?”
戎叔晚站起身来,为这两句话而朝他戏谑笑道:“大人也忒的黏人些,才走开一会儿做点正事,你便舍不得?”
徐正扉气笑了,啐他:“你这贼子,快走!”
戎叔晚这正事儿想起来得及时,却连戎府大门都没出。他穿过暗室,旋开机要开关,一道延伸朝下的地门缓缓打开……
这地方,实在隐秘。
时至今日,连徐正扉都不知情。
他快步走进去,又凭着机关设置越过三道门,才得以进入地下厅堂。
那地方,除了没有日光朗照,别的布置和府邸全无二致。萦绕的灯火明亮,珠帘暗窗、金盏玉器,软榻香风……
外厅案几旁,静坐着一位公子。他墨发斜挂一支木簪,腰间不见琳琅,唯有一块翠玉。
被灯火飘曳和金银富贵衬得人脱俗,瘦削体型,神采悠然;虽浑身素色无雕琢,却有君子气度,翩翩然尽是遗世风。
此刻,他闻声而不动,连眼皮儿都没抬。
戎叔晚不敢惹他,朝人行礼:“公子可好?——还须再委屈公子几日。”
“甚好。”那人开口,自有静气:“若谈委屈,便是庄某得罪过了。我该谢过大人才是。”
此人,正是庄知南——从漫山火舌中逃生的那位,早早地便叫戎叔晚偷走了。他在这儿住了些日子,倒怡然自得,并无怨天尤人抑或惊怕之色。
戎叔晚才要说话,踉跄着的小子便跑出来了。奶娘还在后头追,“慢点,鸣儿,不要去打扰大人。”
戎叔晚走近,笑着将鸣儿捞进怀里,哼笑着刮他鼻尖:“这小调皮,我才一来,你倒听见了。”
鸣儿咯咯笑,捧着他的脸亲得满是口水。
戎叔晚便问奶娘:“夫人如何了?”
“夫人早便有旧疾,如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恐怕……”奶娘不曾说下去,但戎叔晚心下已经明白了大半。
这隐秘的地方,装的都是一批“死人”。
相寄、庄知南,房津妻儿。
戎叔晚不得已,将人救下之后,防着上城风雨波澜,怕他们为人利用胁迫——只能先委屈他们一阵儿,安置在此处。这里直通两耳后苑,白日赏雪吹风,夜里静养无扰。因远离是非,诸众反倒不急着走了。
毕竟,满上城,就属国尉府最安全。
夫人要见戎叔晚,他这才抛下礼数之别,进了内室一晌。戎叔晚抱着鸣儿,半跪在人榻前,低着脸:“夫人,您有话但讲无妨。”
夫人气若游丝,眼下全靠一口气吊着。
她开口,双唇发白:“自我嫁入相府那年,你便已在相府住着了,相识日久,你于我之恩情,我便不再多说……”
她喘歇了一会儿,才有力气动作。只见她颤抖着将一封信掏出来,郑重递到戎叔晚手上:“这信,你定要亲手交给夫君。此事实在无怪于他……我只望他好好照顾鸣儿……”
她交代的话不多。
戎叔晚心中不忍,想叫他们见最后一面,便问:“是否,让大公子来一趟?”
“不……不了……”
“人生别离,亦是无奈,何苦…徒添伤感呢……”
“他若知道我还活着,却只有几面可见。岂不是失而复得又复失?……那样的伤痛,叫他如何承受啊。”
戎叔晚没说话,见她费力地将眼珠转过去,想要看孩子,便赶忙将鸣儿抱得离她近一些……
鸣儿还那样小。
戎叔晚盯着这样一个女人,仿佛从时空岁月里望见他的母亲。虽然她们是那样不同,可她们的目光,却如此相似——哀恸,不舍,释然。
待他抱着鸣儿出来的时候,相寄也已经抱琴出来了。他脖颈上的疤痕骇然,却仍旧遮挡不住那艳丽的神容。
他嗓子伤得厉害,说话并不轻快,便只朝他见礼,跪坐在一旁抚琴了。
戎叔晚来,确实有事与他们谈,大家心知肚明。
他将孩子交给奶娘,方才坐下说话:“待君主归来,诸位应当就可以回家了。至多一个月。”
相寄看着他,仍开不了口,可心里却想:那时候是春天。等到软草细柳、莺飞蝶舞,他便可以见到叶春和了。
闻得琴声顿住,戎叔晚和庄知南便同时扭过脸去看他,会意一笑。
戎叔晚与他熟悉些,遂调侃道:“将近半年,你二人竟没分开过这样久。恐怕三天都不曾有?”
相寄笑着点头——用眼神问:“他如何了?”
戎叔晚没说实话:“叶司会一切安好,你只等他来接你回家便是。”
这会儿,被流放在外的叶春和,恐怕攥着信物,一天不知要痛哭多少次了。
戎叔晚门儿清,他若说了实话,保不齐眼前这位也要闹着去寻。也无怪乎两人,谁叫他二人自少年起便爱得缠绵悱恻,实在分不开,再没有更黏的了。
庄知南接话问:“城中近况如何?”
戎叔晚才说了句“近况都好,一切顺利”,庄知南便笑:“徐郎竟没有惹出事来?——恐怕不能吧。”
戎叔晚苦笑:“公子料事如神。他刚挨了杖子,正趴着养伤呢。”
庄知南捋着袖子,淡定地斟茶,而后才笑起来,他道:“大人要问什么?”
戎叔晚倒也不客气,坦白道:“方才,徐郎说勤王之事,叫我心里起了提防。虽说宫里禁严,可毕竟他坐在新君的位子上,我恐怕不能轻举妄动,再有宫外权贵、名臣及新贵温、闵等人,势力日趋壮大且手握三万重兵,若是起了争执,恐怕这宫城三里都将会血流成河。”
“眼下,他们虽不敢轻举妄动。但其手中毕竟只有钟离策这一个筹码,没有退路,决不可能坐视不理。”戎叔晚道:“大人可有什么好法子?”
庄知南微笑,那眉眼舒展,唇波无荡,气度竟有世外仙风。他道:“我自许诺,此生不问政事。大人何不问徐郎?那颗七窍玲珑心,必要将大家玩得团团转。”
戎叔晚心道,自个儿已经问了许多,再问,他便要嫌笨了。
——见他不吭声,庄知南便点拨道:“除了政事之外,倒有个人情之策可以说给大人听,如此,也不算违背诺言。”
“哦?您请说。”
“行诸事如布棋,大人不必忧虑太多,只把徐郎父兄救出来便是。”他笑:“可用偷梁换柱之计,叫他们假死狱中,最为稳妥。”
戎叔晚略一沉思,便觉豁然开朗;他喜道:“是我愚钝,竟是这样。”
没几日,牢里大乱,徐家二位“畏罪自杀”,戎府暗室之中,团聚的便又多了两人。
徐智渊与他客气行礼:“谢过督军。”
徐正凛却亲热地拉住他手臂,“戎大人,我小弟可好?我能不能先见他一面?我实在想他,又担忧他。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最是不羁。如今,他是我们徐家的大功臣,必要……”
徐智渊冷哼一声,给他吓得住口了。
——“父亲,怎么了?您不想见小弟?”
“这小混账,老夫可不见!”徐智渊嘴上这么说着,却问道:“这些时日,我都叫人提审多少回了,他定没少闯祸吧?”
戎叔晚嘶气,谨慎道:“他才叫人打了杖子,已经吃教训了。只是令郎的个性,您知道的……”
徐智渊道:“该。”
“这小子一天总是惹是生非。往日,君主偏纵容他,叫他大闹朝堂,气得那帮老头吹胡子瞪眼,日日来我耳边念叨。”
“一朝得势,他更作狂了起来。记不记得,那年君主诞辰,他又拖了几袋子泥巴给人送到宫里去,也不怕君主责罚。”徐智渊胡子都跳起来了:“现在倒好,非得去招惹那个钟离策,只怕性命都难保!”
徐正凛困惑道:“可是父亲,您在牢里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您说小弟有种,实在的骨气,不愧是咱们徐家人!”
徐智渊一愣,脸色尴尬的冒红,他不认,清了清嗓子:“我、我什么时候说了?你……”
片刻后,在大家低头忍笑的氛围里,徐智渊又左右扫视两眼,不太自在地朝人说道:“那什么,督军,你万不要告诉仲修将我们救出来了。如若不然,以他的脾性,还不知要做什么呢!到时候,我们之生死不足论,莫要连累了你。再者,他若知道我们‘死’了,吃过教训便知道害怕,日后好收敛收敛。”
徐正凛想小弟想得抓耳挠腮,但碍着老爹的脾气又不敢多嘴,只好再去扯戎叔晚:“督军,你是大好人,你若无事,便多照顾他些好不好?若他惹是生非,定要拦着点,勿要伤了自个儿。”
戎叔晚这辈子只听过两个人说他“大好人”。
头一个是徐正扉,那话是骂他。
第二个便是徐正凛,真情实意地夸他。
戎叔晚没当过大好人,这滋味儿,还怪叫人回味。他难得和颜悦色:“公子放心,我自会照顾好他。”
徐智渊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倒是徐正凛,美滋滋地朝他行礼:“谢过督军。”
“哦,对了。”见他要走,徐正凛忙又掏出一块玉佩来:“这是我的近身之物,烦请大人交给仲修,就说、说……”他在徐智渊的眼神注视下,机灵改口道:“就说是我的遗物。”
戎叔晚接过来,点头离开。
暗室,有徐正凛这等憨直之人,顿时热闹许多,大家吃酒吟诗,盼着君主归来,竟比往日还心安。
眼下,只有一人要遭殃……
才挨了打养息没几日,又将要听到噩耗的徐正扉,此刻还不知道,他挂念的父兄就藏在他脚底下——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不要哇爹!你不要老给我暴击[托腮]
戎叔晚:好的岳父。[让我康康]
徐正扉:???
徐正凛:???我识人不清![心碎] 戎叔晚,你不是大好人,你小子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