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明父子简直欲哭无泪。
他们是判定闻衡快死了才去取的钱。
但才不过半天的功夫,他不但醒来,甚至还能坐起来啦?
他们父子不想进门,可马健和闻礼一人提溜一个,就把这俩父子提溜进屋了。
回头,马健握何婉如的手,说:“这几天我不在,辛苦嫂子了。”
何婉如先问:“你的腿伤咋样了,还好吧?”
见他点头,她又问:“你家老领导爱吃啥,我去做。”
马健打个响指,形容说:“搅一锅然然的杂面搅团吧,他最爱吃那个了。”
既闻衡醒了,钱的事自有他亲自处理。
作为保姆,何婉如要做的,是让主家吃饱吃好。
杂面搅团的所谓杂面,是指玉米,豌豆和扁豆等豆面,再加上小麦面粉,把它们按比率和到一起,再在滚水中搅打上劲,搅出来的面食。
但只吃搅团未免寡淡,还得炒上几样配菜。
她于是提篮上市场,买菜去了。
屋子里,闻明父子正在打哆嗦,闻礼在讲汇票的事。
讲完见闻衡不吭声,就又问:“你现在啥感觉,头疼吗,还是头晕?”
闻衡张嘴半晌,哑声说:“还好。”
闻礼说:“好就好。”
其实闻衡非但不好,而且堪称糟糕透顶。
他从参军就一直在战场上,直到战争全面结束。
在战场上他曾被炮震过,之后偶尔会间歇性失明,但顶多睡一觉就会好。
他的尖刀营战功无数,也是最后一批撤退的。
但回来后彻查身体,他失明的问题被发现,只得被迫转业回家。
到监察队工作一周后,他晕倒了。
醒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彻底失明了,上医院一查还有更大的惊喜,医生说他的失明其实是肿瘤压迫,肿瘤长在个非常刁钻的位置,他也就剩几个月好活。
头痛或者头晕,一样就够叫人痛苦吧。
但闻衡不仅头痛欲裂,还晕,脑中仿佛有电钻,天旋地转。
他能坐起来也不是因为病好了。
而是,他让马健给他注射了超剂量的杜冷丁和抗晕宁,要撑着处理堂叔一家。
……
见闻衡一直不语,闻礼就又说:“你是终于想通,原谅你爸了,所以才让你叔去取的汇款吧,那不如让你爸早点回来,你们父子也好多相处几天?”
闻衡拒不肯原谅他爸,就不说闻家堂房们。
新区政府的领导对他意见都很大。
因为当年闻海要不跑就得死,现在重返家乡,也是为了致富乡邻。
闻衡大男人耍小脾气,大家就觉得他小肚鸡肠。
以为他在临死之前终于想通,愿意原谅他爸了,闻礼还挺开心的。
闻衡也终于开口,却问:“叔,是我让你去取的钱?”
闻礼一愣,心说难道不是?
闻明父子全吓傻了,欲哭无泪,也不说话。
但堂婶突然出现在窗外,说:“是我让他们去的,闻衡,有什么你冲我来。”
再说:“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你奶奶到死的。”
闻衡也会算账,他说:“我五年的津贴和这院子三年的房租难道还不够?”
他在前线,没时间照料奶奶。
堂婶对他奶奶也确实不错,但他给的补偿也不少。
这大院一年七八千的房租外加他的津贴,加起来得五六万。
他还愿意把房产和存款留给他们,他不明白,堂婶为什么还不满足。
但堂婶掰手指算账说:“你堂哥要买楼房,他下岗了,还得买个大铺面收租。还有你堂姐,下海做生意把房子赔了,你给她买套房再买个大铺面才说得过去吧。”
一套房至少5万,一个铺面少说也得20万。
5万美金是笔巨款,但经她这么一算,还不够花呢。
马健看闻礼,俩人同时苦笑。
堂婶这算法,就算闻衡再给她一百万,只怕她也不能满足吧。
……
磊磊因为害怕刚醒来的叔叔,躲在厨房里。
终于等到妈妈买菜回来,小家伙立刻成了妈妈的小尾巴。
惴惴不安又好奇,他偷看着刚醒的叔叔。
闻衡扭头向堂婶:“婶子,我上交了这座院子,你很恨我?”
堂婶说:“这院子如果拆迁,政府能给补一栋楼!”
她不仅要那5万美金,还要这座大院,但是闻衡居然把它上交了。
闻衡之前也不理解堂婶对他的恨。
还是在发病时,听到有人和堂婶吵架才明白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堂婶对他奶奶确实很好,但她要得更多。
堂婶话音才落,只听嘣一声,是炕刷子,精准砸到了闻大亮的脑袋上。
是闻衡砸的,见他突然打她儿子,堂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何婉如恰好看到,忙问马健:“你领导能看见啦?”
打得那么准,她以为闻衡复明了。
马健却说:“在战场上天天扔手雷,闻声辩向而已。”
何婉如撇嘴,心说这人不愧打过仗的,他瞎了都能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