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镜显术(上)(1 / 2)

妙慧灵祖离开了。

殿中只剩下一人一鼠面面相觑。

少顷,清伽转过身,也向殿外走去。

莲座无风自动,仿佛一只系了引线的风筝,无形的线头绕在清伽的腕上,他走到哪里,莲座便跟着飘到哪里。

走出大殿,殿外廊腰缦回,砖瓦如镜,如日日悉心洗濯涤清,历历照人。

归笙扒住莲座的边沿,鼠鼠祟祟地思考:这是要去哪里?

虽然妙慧灵祖让这位灵主对着她蕴养善念,但几个照面打下来,她觉得这位灵主将她偷偷拿去喂蛇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略微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归笙将鼠脸埋进莲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她忽略了一件事——六爻术法的影响极强,她幻形作地鼠后,有些本能是会原模原样地复刻过来的。

前方的人蓦地出声:“如果不想原地化出人形,就放下那颗莲子。”

他并未回首,却似能洞悉身后的景象。

归笙一惊,低头一看。

原来不知何时,地鼠的本能令她将嵌在莲座里的一颗莲子扒了出来,正送到口边,将啃未啃。

“……”

差点忘了,西漠的灵髓可以让动物成精,灵怪化形。

这水晶莲既是灵祖的术法造物,莲子自然内蕴髓华,一口吞下去,绝对能让一只普通的地鼠化形。

归笙掐着莲子,啃也不是,放也不是,拿不准这位灵主是否在诈她。

放下莲子,便暴露了她能听懂人言。

不放下莲子,坚决下嘴却没有化形,就证实了她不是一只普通的地鼠。

两难之际,清伽恰好转过一处回廊,莲座紧随其后,戛然转弯。

归笙灵光一闪。

她鼠爪一松,手中的莲子便呈弧线飞了出去,消失在了拐角处。

见状,归笙满意地搓了搓鼠爪:这样就不用纠结放不放了。

莲子掉地的动静不算小,清伽终于回头瞧了一眼。

归笙对他无辜地眨眼,缩回空空如也的鼠爪,伤心地“叽”了一声。

清伽牵了牵唇角,评价道:“这都拿不住,看来果真患有痴傻之症。”

归笙:“……”

这态度,肯定是要把她拿去喂蛇吧!

归笙嘀咕着,眼前骤然一花。

竟是转过回廊后,那些不久前才被她感慨过“光亮如镜”的殿墙砖瓦,此刻果真化作了千百面一尘不染的明镜。

前后、上下、左右,无处不在的镜面,瞬间将走在其间的一人一鼠照出成千上万副重影,晃得归笙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辨不清自己的真身究竟在哪里。

哪来的这么多镜子……镜子!

猛然想起自己此行为何而来,归笙精神一振,当即硬着头皮去看那些镜子有何蹊跷。

却见清伽步伐不停,施施然踏入一面镜中,而莲座亦步亦趋,带着归笙,风驰电掣地撞向那冰冷坚硬的镜面。

归笙:“……”

陷入短暂的黑暗后,归笙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很好,没有一头撞死。

第二个反应是:这给她干哪儿来了?

如同来到了另一方时空,方才的莲华殿塔、塔中镜面,尽数不见。

此时此刻,但见大漠长空,流星飒沓之下。

一座巍峨苍翠、形似山峦的庞然大物,以九天悬瀑、沧澜奔流的姿态,自万丈高空倾泻而下,墨绿棕褐,交织翻涌,注入漫无边际的浩荡黄沙。

但归笙知道,那不是山,也不是山洪。

那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已然枯死的树。

有多巨大呢?

仅仅是盘虬在底部,裸露在地表的根系,就比整座莲华殿来得高大了。

而那树干上蔚然成景的苍翠,也并非树木葳蕤的叶片,不过是经年不曾清理的虫藓,寄生在树皮表面生长堆积,腐蚀攫取着枯干中残存的养分。

死了都能供虫藓繁衍出一座绿色的山来……

归笙头皮发麻。

这棵树活着的时候,该是一幅怎样的繁茂昌盛之景啊。

一番观察下来,归笙几乎能够判定——

眼前的巨树,正是那死于焚城之焰中的,西漠唯一的灵源,煌星木。

对了,灵主有照看煌星木之责。

归笙抬眸,果然望见清伽那道淡白的身影,已经走到了煌星木的一道根系旁。

他身形颀长,却在那苍龙般的树根衬托下,只如一片白鳞渺小。

归笙心生疑惑:这树都死了,还有什么能照看的?

下一刻,清伽的举动便给了她答案。

他抬起手,将掌心覆在了那干枯的根系上。

掌下髓华流转,澄澈的月光般,一点一点地浸入树干,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显然,清伽在试图唤醒煌星木的生机。

只是,他的髓华与整棵煌星木相比,至少从体量上来看,实在如泥牛入海,徒劳无功。

看得归笙不由惴惴怀疑:这真的能救活么?真的不是在白白浪费髓华么……

慢着。

归笙倏然瞪大了眼。

只见髓华环绕间,凋敝的树根徐徐浮起一层盎然的青意,有微小稚嫩的树芽从中探出,逐渐生长、抽条、蔓延,一阵自树底旋起的翠色旋风般,蓬勃向上,直冲云霄。

这是……救活了?

归笙不可置信,拿起鼠爪把眼睛擦了又擦,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煌星木真的长出了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