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镜显术(上)(2 / 2)

可既然如此轻松,为何不早点救活它呢?

那样的话,西漠的灵髓也不至于干涸至如今造成修士反噬的境地……

而且更奇怪的是,面对眼前死而复生的一幕,一手救活煌星木的人却丝毫不见喜色。

清伽微微抬首,望着那些新生的枝条节节攀升,眸光沉静,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木叶生长掀起的狂风,吹卷起他素白的云袍,猎猎翻涌,回风流雪。

归笙本想随他的视线抬头,去看上方有何端倪,却在一眼掠过他的袖口时,视线凝固。

袖袍鼓荡,露出线条优美的手臂。

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美景,却因那手臂上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狰狞疤痕,只能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归笙几乎无法形容那疤痕所展露的严重程度,只觉只有将一个人活生生打碎了,再一片一块地粘补缝合回来,才会留下那样仿若无数裂纹的伤势。

这位年纪不大的灵主……受过很严重的伤吗?

不待归笙多想,异变突生。

原本势头十足向上延伸的枝干,在来到煌星木主干半腰的位置时,毫无征兆地凝滞下来。

随即,那不计其数的新生枝条,竟似在一瞬间被抽干了生机,纷纷猝然萎落。

而造成此景的罪魁祸首,是煌星木的主干半腰处,一道拦腰劈出的断口。

那断口深长,只差那么一点,就会将整棵煌星木拦腰斩断。

它像一面不可逾越的结界横在半空,阻断了煌星木起死回生的道路。

可根据那位白鹤掌柜所说,煌星木不是被大火烧死的吗?

这断口又是怎么回事?

落木萧萧间,清伽缓缓收回了手。

煌星木颓败依旧,方才那一场死灰复燃的奇迹,短似错觉。

归笙默默观察清伽的表情。

单从表情来看,他似乎并不失望。

仿佛相同的结果已经重演太多次,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这位灵主大概是出于职责,日常来救一下煌星木,至于能不能救得活,顺其自然。

清伽将手背到身后,开始沿着树根闲庭信步,貌似打算换个位置再救一下。

莲座飘上去,跟在他后头时走时停,摇摇荡荡,晃得归笙头晕想吐。

直到某一刻,莲座忽然不动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归笙诧异低头,随即鼠目瞠大。

那拽住莲座的,竟是几根被清伽唤起,且尚未死绝的树芽。

那树芽柔韧纤长,十来根灵活的手指般袭来,勾住了莲座的底部。

这还没完。

归笙眼睁睁目睹那树芽漫上来,不由分说地卷住了她的四肢。

然后,一个用力——

归笙被五花大绑地扯下了莲座,“啪叽”一声拍在了树根上。

归笙:“???”

那树芽越缠越紧,热情至极,形如打定了主意要将她生生融入树皮,就此成为树根的一部分。

听到身后的动静,清伽回头望了一眼。

与快要被活活按扁在树根上的鼠片对视一瞬,他视若无睹地挪开视线,继续向前走去,步伐比之前还轻快了些。

归笙:这人任她自生自灭的意图演都不演了!

不一会儿,清伽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前方的根系之后。

归笙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忍了一阵,直到再听不见脚步声,确定清伽暂时走远了,才赶在自己被嵌进树根前化回了人形。

不费吹灰之力,纤小的树芽被她庞大的身体挣裂。

归笙看似潇洒实则狼狈地扑到地上,且扑到了一地凄惨零落的树芽残骸间,良心无法遏制地受到了一点鞭挞。

她默默合掌,对着满地的树芽尸首虔诚地拜了一下。

并小小声地念念有词:“要怪就怪你们家那尊见死不救的刁主吧,嗯。”

拜完念完,归笙拍拍双膝,站起身,忽闻身后响起窸窣的动静。

一扭头,就见她口中的那位“刁主”正倚在后方的树根上,揣手拢袖,好整以暇地朝这边张望。

也不知道望了多久。

归笙:“……”

见她发现了自己,“刁主”对她笑了一下:“你好。”

归笙:“……”

清伽歪头:“嗯?是我声音太小了吗?我说:你好。”

归笙嘴角抽了抽。

旋即她绽开满脸热烈的笑容,高声道:“灵主你也好!”

又迅速双手举过头顶伏低做小,哀哀戚戚地自陈罪状:“灵主在上,鄙人三日前破坏祈灵祭典是为奸人所害,对灵主流鼻血大不敬是体质太差,方才乔扮地鼠尾随灵主是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妙慧灵祖的高深法术……”

清伽温柔地接了句:“那方才称呼我‘刁主’是因为什么?”

归笙卡了一下,不过这也根本难不倒她:“是谨记并拥护灵主对自己‘穷山恶水出刁主’的评价。”

清伽“唔”了一声,意味不明,归笙却不再给他开口刁难的机会,紧接着道:“总之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此行并无恶意,只是想当面询问灵主一件事情……”

清伽笑道:“那你问吧。”

这下归笙是真卡住了。

就,这么随意?

她还以为要挖眼剖腹,用什么心尖一滴血、肋间一根骨,换灵主尊口一开呢。

不知清伽是有读心术还是她的腹诽太浅显,他眉峰轻抬,道:“莲华殿素来以慈悲为怀,且把你脑子里血腥的想法收一收。”

他都这么说了,那她还客气什么。

归笙直截了当地道:“鄙人听闻莲华殿有一术法,可以穿渡时空,在镜中见到在世之人,不知可确有其事?”

她话音才落,清伽便道:“是有。”

归笙心头一跳,当即追问:“灵主可知如何通过此术追寻到镜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