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太子把三阿哥捶了一顿,不过捶归捶,他还是照三阿哥的意思找来凌普,让他约束内务府的下人。
太子到底是太子,考虑问题也比三阿哥周详。他没有特意点出三公主,只叮嘱凌普不许克扣公主皇子们的份例,他也没有到皇上面前邀功。
皇贵妃身为嫡母,名义上负责照顾所有的皇子皇女。三公主被克扣了份例,三阿哥可以帮她出头,太子可以帮她出头,但这无疑会伤了皇贵妃的脸面,好像她没有尽到责任似的。
太子也把这层利害关系讲给三阿哥知道。
“你这个人,又欠,又烂好心,这种事情以后不许再管!三公主性子懦弱,她那么大的人了,没长嘴吗?没长脑子吗?受了委屈为何不说!她立不起来,你帮得了一次,帮不了第二次。
皇贵妃为人好,她待你比你亲额娘都上心,你亲生额娘脑子像是灌水了。你很不该为了三公主,去折了皇贵妃的面子。老三,做人要知好知歹。”
太子说话直白又难听,他要点评别人,管你是妃嫔还是公主,他当着三阿哥的面就敢说荣妃的不是。
三阿哥却也不敢生气,谁让太子是为他着想呢!
“是是是,太子哥教训得是!是我糊涂了,我只想着这是个小事,不值当去劳动皇贵妃……”
太子见他还肯受教,心里很是满意。
“你毕竟脑子不好,是个傻子,做事不够周全却也不是你的错。”
太子难得怜爱三傻子,“来人,把我前几日得的手串拿来送给三阿哥。”
太监取来装手串的盒子,打开来呈给两位阿哥看。
太子说道:“这里头有珊瑚的,有羊脂白玉的,还有一串沉香木的,拿着玩吧!以后多玩串,少管闲事,记住了没?”
三阿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真有点像傻子了,“嗯嗯嗯,我听太子哥的话,谢谢太子哥,嘿嘿嘿嘿嘿!”
太子又道:“恰巧你来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眼看着要到太皇太后一周年的忌日了,皇阿玛要带着我出宫祭拜太皇太后,我们可能会在宫外住几天,这些日子你在家里老实一点,不许惹事。”
太子的想法很简单,他觉得他和皇上不在家,没有主事的坐镇,三阿哥那么能疯,岂不是要把宫里掀个底朝天。
三阿哥听见这话眼中含泪,“什么?你们要走?”
他扑过去抱住太子的大腿就开始演苦情戏。
“求求你,把我也带走吧!我只是想跟着你,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他捂着心口慢慢抬起头,泪光莹莹,“带上我吧!我会洗衣,会煮饭,你可以讨厌我,看轻我,但是求你不要不理睬我!”
太子被他吵得脑壳疼,“滚滚滚!来人,快把他弄出去!”
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架住三阿哥的胳膊把他拖出去,三阿哥高举着手,两条腿拖在地上,依然保持着极佳的表情管理。
太子突然想起传教士送过他几瓶圣水,他急忙命人找出来,然后追出去,往手心里倒一点,弹在三阿哥脸上。
“圣父,圣子,圣灵,驱除这个恶魔,阿门!”
三阿哥:“……”
不是,太子哥,你治疗精神病的方式还挺西化的呢!
几日后,皇上果然带着太子离开了皇宫。听说到了太皇太后停灵的地方,皇上又哭了几场。他遇见了曾经侍奉过太皇太后的守陵太监,看见旧人便想起了旧事,特意写了一首诗赐给这个太监。
高高在上的天子,亲自写诗赐给一个卑贱的太监,可能这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大概是太皇太后离开了,她留下的一切痕迹,对皇上来说都是带着特殊意义的。
皇上离开后,三阿哥照着自己的规矩,早起到皇贵妃处请安。
皇贵妃许久没见过三阿哥,心里很高兴,不过她还是免不了要抱怨。
“你这孩子所思所想总是异于常人,怎么皇上在的时候就不能来给我请安了?”
三阿哥忙解释道:“并不是我不愿意来,您忘了,刚开始是皇上不许我来,他不许您偏帮我。”
“那后来呢?”
皇贵妃先帮他回答了,“后来冬夜太长,天气也冷,你又贪睡,便更不想来了!”
皇贵妃不满地虚点他几下,“坏东西!”
皇贵妃收回手,捂在腮边。
三阿哥忙问道:“皇额娘这是怎么了?牙疼吗?”
皇贵妃摆摆手,“可能是最近上火了,不妨事。”
旁边的宫女抱怨道:“怎么不妨事?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宫女又对三阿哥说道:“这牙疼得也怪,只是疼,却不见牙根红肿,娘娘昨日还嚷着后背疼,这么多症状,很应该找个太医过来看看。”
三阿哥附和道:“姐姐说的很是,皇额娘想看哪位太医,我这就去太医院叫人。”
“快别去!”
皇贵妃嚷道,“我最不耐烦见太医了!我从小身子骨就弱,一年到头见得最多的就是太医。每次都要开方子抓药,好不容易把那苦汤药咽进去,回头饭也吃不下了。”
宫女笑道:“娘娘在晚辈面前说这样的话,也不怕三阿哥笑话?”
皇贵妃瞪眼,“他敢!”
三阿哥忙道:“不敢不敢!并非是皇额娘怕苦,而是这汤药太坏了,这世间竟然没有甜滋滋的汤药,可见这世道是多么地冷酷无情!”
皇贵妃和宫女都笑了起来,“油嘴滑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促狭话。赶紧回去吧!再贫嘴,你上课就迟到了!”
三阿哥起身告退,去懋勤殿的路上。三阿哥总觉得心里不安。
据他所知,皇上亲缘浅,前后三任皇后都是早早离世。皇贵妃身子不好,如今又病了,三阿哥不由得担心起来。
三阿哥先去懋勤殿跟陈先生请了个假,然后直奔太医院。曾经专职给太皇太后瞧病的李太医正好当班,三阿哥忙去请他。
“我刚从景仁宫请安回来,皇贵妃娘娘不太舒服,麻烦李太医去诊个脉。”
李太医道:“‘麻烦’二字实不敢当,请三阿哥稍等,微臣收拾收拾药箱。”
两人记了档,直奔景仁宫。
下人们进去通报,说三阿哥又来了,还带来了太医。
皇贵妃听到了对宫女笑道:“瞧瞧,倒是有孝心,这就带人来逼我喝苦汤药了!”
宫女一边去外面接人,一边对皇贵妃笑道:“这样才好呢!”
这位贴身的大宫女亲自请三阿哥和太医进来。
两人行礼问安,宫女在皇贵妃手腕上搭了一块手绢,李太医弓着腰,凝神为皇贵妃请脉。
皇贵妃笑着抱怨三阿哥多事,“我不过是最近睡不好,有点上火罢了。你倒好,弄得兴师动众的。”
三阿哥没有心情跟她说笑,“皇额娘,小心无大错,如果真的只是上火,那就连药都不用喝了,慢慢养着就是了。”
李太医诊了半天,又换了一只手,最后看看皇贵妃的脸色。
“娘娘涂了脂粉,微臣不太好说,还请娘娘卸了妆容,让宫女给微臣描述一下娘娘的唇色。”
宫女说道:“不必卸妆,今日娘娘唇色微微泛紫。”
为皇贵妃梳妆打扮的宫女为了让她看起来气色更好一些,特意用几种胭脂调出一个新颜色的口脂。
听了这个描述,李太医脸色不太好看。
“微臣无能,娘娘应该是心疾发作。为了更加保准,还请娘娘再叫几名太医过来复诊。”
皇贵妃和宫女们本来没当回事,听见这话吓得脸色都变了。
三阿哥忙上前缓和气氛,“李太医惯会吓唬人,我小时候不过是着凉拉肚子,你偏说我要脱水了,又叫了几个太医来诊脉。你的谨慎是好的,就是有点太吓人。”
宫女也强撑着辩白起来,“是呢!宫里的规矩,一个太医诊脉是不成的,必须有两三个太医一同诊脉才行,李太医也是按规矩办事。”
皇贵妃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惊了一下就重新冷静下来。
“派人再去请几个太医过来。”
她又对李太医说道,“你的医术是宫里最好的,你又擅长治心疾,你说我是心疾发作,想必是不会差了。只是这心疾有多严重,你要告诉我。”
李太医不敢答,怕惊扰到病人。
三阿哥说道:“我看也不是很严重,只是正在发作期,所以看着吓人。”
李太医忙笑道:“三阿哥所言极是,皇上管教阿哥们极其严格,阿哥们也是读过医书的,您所言一点不错。皇贵妃正在发作期,但心疾并不算严重,不然微臣怎么有心思等其他太医过来一起商量药方呢!”
皇贵妃听了不置可否,不大一会儿其他太医到了。
众人诊完脉,说起病症含含糊糊,皇贵妃看他们的态度就知道了,这些人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说病症,看来这病来的不妙。
“如今皇上和太子都不在宫里,太后上了年纪,我也不敢惊动她老人家,怕她年纪大了受不住。”
皇贵妃叹道,“你们虽然在尽力隐瞒,但我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你们的恐慌?想必我这病来得急,也不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