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 / 2)

三阿哥才不管他能不能缓过来,他想说什么就接着说。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应该的。宫女太监们就应该受人使唤吗?宫女凭什么不能爬床,太监凭什么不能认干爹?将士们就应该不顾生死往前冲吗?他们想活命有什么错吗?

规则建立起来,让人类各安其分,为的是整个社会的稳定,而不是个人的幸福。有人接受现状,有人想力争上游,这都不算错。”

四阿哥把头埋在枕头里,“是我想当然了……”

“想当然也没什么,每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都会想当然。你是皇子,公天下也是家天下,你理所当然地认为八旗子弟都是皇家的奴才,是自己人,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得冲上去,主子也不会苛待了他们。

再者,你完全把王将军想成一个坏人,这里面兴许有别人的挑拨。军营之中,争权夺利也是常事,或许有人跟王将军不对付,也未可知。

又或许只是这些老兵借着你皇子的威势,想给自己谋点福利……”

三阿哥问道:“有没有人在你面前哭诉王将军的不好?又或者是隐隐约约透露出底层官兵被王将军压迫,日子过得很辛苦?”

四阿哥都不敢抬头了,“有的……”

他心里恨得要命,这些该死的狗奴才,竟敢拿着我当枪使!

四阿哥攥紧拳头,三阿哥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了,这位小爷又记仇了。他这个好弟弟心眼可不算大。

三阿哥把他的手指掰开,“先别急着记仇,也别想着报复,你要在心里算计,怎么利用这些人的关系,为自己谋一些好处。”

四阿哥猛然抬头,“我不去收拾他们,竟然还要忍着他们,跟他们演戏周旋?”

三阿哥叹道:“有些时候该发火就发火,不能让人觉得你好拿捏。但有些时候,该演就得演。职场大舞台,会演你就来嘛!你看皇上,今儿个把这个大臣夸的花朵一般,明儿就贬了他,后天就抄家,这就是演。人生嘛!就看谁演的比较逼真了!”

四阿哥趴在枕头上,像小狗似的哼哼。

“这都是什么事啊!”

四阿哥不是不聪明,他也不是没心机,但宫廷里争宠的心机,和宫外官场上的心机是两码事。他以前是向上争夺皇上的好感,如今是向下管理,处理同僚下属的关系。四阿哥的眼睛一直往上看,他其实不太懂下面人的想法。

“王将军为了压服众人,不得不凶恶一点,他不是儒将,这是他的统兵方法,你要是实在觉得不舒服,可以去找他沟通。”

“那……那我还得放下身段,去求他的原谅吗?”

四阿哥觉得自己办不来,“要不……三哥帮我中间说和吧!”

“不行哦!你要是想历练,这些事情就得你自己来办!”

三阿哥盘腿坐在他身边,掐掐他的后颈,“我现在是你的军师,军师只负责出主意,不负责具体事务。”

“好吧!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三阿哥说道:“这几日我就在你这里,你出去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轻易不要发表意见,回头拿回来问我,我来帮你出主意。”

四阿哥把自己闷了一会儿,虽然心中挫败,但精神好了许多。三阿哥帮他指点迷津,他现在不迷惑了,又恢复了之前的斗志。

四阿哥扭头夸三阿哥,“三哥,你真厉害!你也没比我大多少,怎么什么都懂?”

“当然是因为大阿哥在前面淌水,我在后面看水有多深喽!你当大哥现在这么威风都是轻易得来的?上次打仗,大哥初入军营,受的气只会更多。”

三阿哥叉腰大笑,“哈哈哈!我就聪明多了!我只管冷眼旁观就能积累经验!这就是开挂!”

三阿哥拍拍四阿哥的后脑勺,“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睡觉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第二日天还没亮,三阿哥和四阿哥就起床穿好衣服,顺手收拾了行李。皇上对他们的要求极其严苛,只许他们带一个近身服侍的人,其他仆从还要做收拾帐篷物资喂马等粗活的,所以一切琐事只能皇子们自己做。

四阿哥收拾完东西觉得疑惑,“以往这个时候,苏培盛已经过来了,今儿是怎么了,苏培盛没来,柏江也没来,他们睡过头了?”

三阿哥给四阿哥捂上围脖,“好,你出去看看。”

四阿哥:“……你干嘛使唤我?你怎么不去看!”

“你忘啦?我现在是军师,你是主将,有人迟到了,那不得你来处置?”

四阿哥:“我看你就是懒……”

四阿哥掀开帘子出去了,迎面吹来一股冷风,四阿哥打了个哆嗦。

野外的春天冷的要命,他们又没吃上热乎早饭,那股子冷从外面浸到骨头缝里,冷的人不自觉牙齿打颤。

四阿哥心道:三哥太狡猾,他就是怕冷不想出来。

他去了隔壁小帐篷,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就在他疑惑,想派人去找的时候,柏江和苏培盛拉扯着一个人过来了。

“这是……”四阿哥眯着眼打量一会儿,“这不是内务府的人吗?你们两个抓他做什么?”

内务府的官员见到四阿哥就抱屈,“四爷明鉴,奴才准备生火,要给您和三阿哥准备点热乎早饭。结果这两个太监看见了,硬是把火熄了,还抓着奴才过来,要四爷严惩奴才。奴才一片忠心都是为了您啊!您可得为奴才做主啊!”

四阿哥一听这话,气得满脸通红,身上也不觉得冷了!

“胡闹!皇上已经下旨,所有人一天只吃一顿饭,皇上都是如此,尔等怎敢擅自开火!”

内务府官员忙道:“奴才也是为您好啊!只是一点点火不碍事的,奴才很早就起来给您准备东西,绝不会耽误大军的行程!这样冷的天,您吃点热乎的才好赶路啊!”

四阿哥更生气了!

你要讨好我,可能还想顺便吃口热乎的,但你又将我置于何地?皇上下令一日一餐,他这样的九五之尊都在忍耐,我凭什么越过皇上去!其他兄弟都忍得,难道就我忍不得?你这不是故意害我丢脸吗?

“住口!你违抗军令,罪不可恕!来人,按照军规,打他的板子!”

内务府的人吓得面如土色,他不过是想讨好上峰?怎么还要挨板子了?这样的天气,这样恶劣的环境,一顿板子下去,他也不用活了!

此人跪在地上连连求饶,这时偷偷躲在暗处的王将军走了出来。他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劝四阿哥宽恕这个官员。

“四阿哥,此人确实该打,但军中条件艰苦,他挨了打就不能走了,难道让别人抬着他?再者他管着阿哥的生活起居,若是他受伤下不了地,您的生活谁来打理呢?

幸好这两个小太监发现的及时,他们胆子也大,熄了火,把这人扭送过来,没有酿成大错。

四阿哥何不重赏两位公公,再将这顿打记下,若是此人改过自新,戴罪立功,这板子就不用打了,若是他还不肯悔改,您再打不迟。”

四阿哥正想与王将军缓和关系,王将军都开口求情了,四阿哥当然要顺着他了。

“王将军这话有理,既然王将军求情,那就将这顿板子记下。”

王将军没想到自己求情竟然有用,他知道三阿哥不喜欢他,总跟他对着干,他以为这次进言也照例会触怒四阿哥,没想到这位小爷竟然赞同他的意见。

王将军有点受宠若惊,他有意逢迎,四阿哥有意讨好,两人很快就和好了,甚至是你敬我,我敬你,有点新婚夫妇相敬如宾的意思了。

大军出发后,三阿哥同四阿哥讲悄悄话。

“我真该谢谢那个内务府的官员,幸好有他做借口,要不我还得自己找机会,向王将军低头。”

四阿哥撇嘴,“那样多难看啊!”

三阿哥看他得意的样子就想泼冷水,“你还乐呢!幸好是柏江和苏培盛发现得早,真要让内务府的官员点着了火,做好了饭,咱们这些人都得吃瓜落。”

四阿哥不以为然,“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咱们是皇子,吃点小灶又能怎样?皇阿玛说一顿饭就一顿?他自己不也吃牛肉干!”

四阿哥觉得自己处置内务府官员是爱惜名声,但如果真的由着那人去做饭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皇上还真能因为一点早饭就派人来呵斥他?

四阿哥刚说完三阿哥太过小心,很快圣旨就发下来了。

皇上通报全军,训斥内务府官员违反军纪,在不该煮饭的时间生火,先记过,等这场仗打完了再行处置。

四阿哥:“还真是!三哥你真神了!竟然猜中了皇阿玛的心思!不过不对呀!咱们的火没点起来,皇阿玛怎么就知道了?”

三阿哥翻白眼,“我发现你离开京城整个人都变傻了!塞外苦寒但也不至于苦傻了你吧!咱们没做饭,另有其他皇子做饭了呗!内务府伺候的是谁?除了皇上就是皇子!

像刚才那个官员似的,想巴结讨好皇子的人肯定多的是!又或许是皇子不想受委屈,让下面人煮饭也是有的。皇上是在骂别人,你就不要紧张了!”

四阿哥一拍脑袋,“是是是,我怎么变傻了呢?多亏三哥在我身边,你果然是一个极厉害的军师。”

四阿哥哪里是傻了,不过是身边有哥哥在,他懒得动脑罢了。三阿哥不在的时候,他虽然与王将军不对付,却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三阿哥道:“既然知道我的厉害,还不给我弄来诸葛亮的装备!我要一柄羽毛扇,另外要一套美丽的胡须。我看皇上的胡子就很好,你去薅来,给我粘上!”

四阿哥:“……你把我粘在下巴上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