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芾看清了人又笑又气,“我当是谁,原来是顾家三郎。真是好大的威风。”
顾昊禹仍旧是从前的张狂模样,高昂的头颅不可一世,“既然知道还不快快让开?”
洛芾摸上腰间长鞭,缓缓抽出,鞭尾垂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她语气平淡,出口却是不容置疑的冷,“我为何要让你?”
顾昊禹大怒:“我乃顾家嫡长子,我姑姑是靖南王妃,你是哪来的…”
他的话彻底惹恼了洛芾,长鞭警告似的拍他面前,“靖南王妃是沅阳陆氏,与你顾家何干!”
拉车的马儿俶尔受惊,本能地转身逃跑,然而身后金雕银刻的马车太过笨重,连车带马一同侧翻在地。顾昊禹被掀下马车,滚了一身尘土。他的惨叫和周围百姓惊慌的声音吸引了顾家侍卫全部的注意力,周遭的混乱局面也让洛芾稍稍找回了些许理智。
出气简单,可继续纠缠下去难免会引来巡防的差役,到时候难以脱身,就得不偿失了。她在外头躲久了,下意识地要避开麻烦,不想暴露身份。马头都已经调转,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躲躲藏藏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将长鞭扔给阿慎,洛芾驱着马儿慢踱到顾昊禹面前,在他出声咒骂前摘下面具。
“顾三郎,冒犯我母妃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洛芾从马上倾身,自他正上方俯视,“下回鞭子会落到哪里,本郡主可保证不了。”
阳光照在那张清冷又熟悉的脸上,顾昊禹瞬间如遭雷劈,听了洛芾的恐吓也毫无反应。
他的马车侧翻在地,倒是给洛芾腾出了过马的空,洛芾也不管他,双腿轻夹马腹,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直往洛府去了。
高祖皇帝御笔亲书的“靖南王府”四字高挂,鎏金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洛芾立在阶下,镶碧金冠将长发半数束起,一身烈红的云纹劲装,腰系黑色的祥云宽边锦带,长鞭藏在腰带内。整个人沐浴在金光中,恍若入尘的佛子。
厚重的府门缓缓打开,未有门童通报,靖南王带着一众人正等在门后。
“父王。”洛芾步上石阶,撩袍屈膝,“儿臣叩见父王。”
“阿旻。”靖南王洛珩颤抖着双手用力托起洛芾的手臂,“终于回来了……父亲让你受苦了。”
洛珩身后一片哗然,洛芾反手搀住洛珩,顺势起身,站在父亲身后半步,一同看向府中。
“多年不见。”洛珩恢复了威严的神色,扫视着面前心思各异的族人,“你们应当还认得阿旻吧。”
“大王病糊涂了。”顾侧妃声音尖锐,走出人群高声道,“妾知大王思女心切,但沅阳郡主四年前就已经死了,大王莫要被有心人利用才好。”
洛珩的声音陡然将至冰点,冷声道:“你在质疑本王?”
记忆中的父亲从来都是手握书卷的温和书生,面前威严到阴狠的人让洛芾觉得陌生,却又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父亲息怒。”她小声安抚着。
“郡主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平安归来是靖南王府的幸事。”洛珅率先朗声而笑,“臣,贺大王大喜。”
洛珩的脸色稍缓,但顾侧妃仍旧不死心地做着最后的挣扎,“郡主死讯早已上报朝廷,如今‘死而复生’,欺君之罪,还望大王三思。”
不等洛珩说话,洛芾抢先上前,满眼无辜地看着顾侧妃,“侧妃看起来并不欢迎我?”
洛珩冷哼一声,“本王对朝廷说的从来都是下落不明,何来的‘死讯’?又何谈欺君!”
四年前洛珩执意不愿上报朝廷洛芾已死,众人只当他受不了痛失爱女带来的打击,没想到竟是为了这天做准备。
洛芾的目光停在顾侧妃身后的弟弟洛怀桑身上。她嘴角噙笑,抱上洛珩的手臂,软声撒着娇:“父亲病着,不该动怒才是。阿旻饿了,今日有桂花糕吃吗?”
“给你备着呢。”转眼洛珩就换上了满脸的慈爱宠溺,“父亲特地让花匠养了几棵桂花在暖房里,一年四季都开花,保准让你吃个够。”
父女两个携手说笑着往前厅去,洛怀桑母子落在人群后,暗中握紧了拳头。
“还真是命硬,怪不得一出生就克死了亲娘。”看着他们的背影,顾侧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命硬?”洛怀桑冷哼一声,“命硬到快克死自己了。一个短寿鬼还想回来继续跟我争?”
“二哥。”他身旁的洛怀柠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你别说这样的话。”
其实她更想说“别犯傻,从前你争不赢她,现在也一样”。
她不想看着敬重的长姐和亲近的兄长手足相残,却也知道自己的兄长是吃软不吃硬的,遇上洛芾的事更是偏激得软硬不吃,所有的劝说都只是徒劳。
洛怀桑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摸摸她的头,“柠儿别怕,阿兄会保护你,会争来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给你。”
顾侧妃兀自走在兄妹俩前面,眼底瞬息闪过复杂的神色,一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念头就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