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抉择(1 / 2)

没留给洛璟任何思索的时间,洛楚已经打起书房的门帘,正微躬了身喊他,语气仍和从前一样恭顺。

没等那一丝侥幸冒头,洛楚身后闪出来的端着托盘的小侍从就让洛璟一颗心如坠冰窟。

任何人面见藩王都要除去兵器和盔甲。

只有牙内都指挥使,因为向来由大王最亲近的人担任,为示信任特准不必卸甲。

从四年前腿疾初愈,开始担任牙内都指挥使后,洛璟还是第一回见盛剑甲的托盘。

他硬着头皮往门前的台阶上踩了两阶,捧着托盘的侍从即刻不动声色地挡到了他跟前,话里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请指挥使卸甲。”

洛璟回首看向身后,洛芾留给他的只有映在院墙上、被日光拉的纤细的影子。

阿慎这回学乖了,但还是没完全忍住,刚到了没人的地方就忍不住开口问:“郡主为什么要把子嗟的事说出来?”

“不过是抛个饵,说来试一试大伯父罢了。”洛芾的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始终噙笑,“你以为大哥的亲卫那么好做?子嗟入伍时就说了,是为报答我昔日恩惠,才从军入伍。大伯父若真到大哥面前去告我一状,只会叫大哥更厌烦他。”

“莱郎君对指挥使还是心存芥蒂。”墨儿低着头,似是若有所思,“指挥使倒是比从前在意莱郎君许多。”

洛芾语气淡然,“他就大哥这么独子,年轻时不待见,如今年纪大了,就不得不在意了。”

“他们父子不和?”阿慎好奇地探头。

墨儿随口接道:“何止不和,简直如仇敌一般。”

阿慎更好奇了,紧接着又要问,连洛芾何时停下了也不知道,险些一头撞到了她背上。

洛芾颇为无奈的瞥了二人一眼,“莫要再语长辈是非。”

阿慎惺惺噤了声。

可没走几步远,隐约见到树后有人影,又忍不住问起来,“郡主,那边有人呢。”

洛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能从树枝的缝隙中偶尔看到一抹红缨。

这是后宅的练武场,除了洛怀桑想必也没别人了。

洛芾盯着前方想了一会,示意身后的几人留在原地,自己则顺着林间的石板路也往练武场去了。

演武台上洛怀桑一杆银枪舞的虎虎生风,余光中见到洛芾站在台下,枪头一转竟直直朝着洛芾刺来了。

洛芾寸步不退,直到枪头停在喉前半寸也面不改色,连眼睫都未多眨一下,只直直盯着洛怀桑的眼睛看。

洛怀桑被她盯得莫名升起一股心虚,手腕一抖,收了长枪,眼睛只敢往枪头上乱瞟。

“长姐出去几年变成傻子了?连枪也不知道躲?”

洛芾闻言微微一笑,洛怀桑也只有阴阳怪气时才愿意叫她一句长姐。

她毫不客气的阴阳回去,“爹爹的教导从小就属桑儿记得最牢,我都记得爹爹常教导我们,洛家人绝不自相残杀,桑儿必然也是记得的。我若是躲了岂不是有负桑儿这句‘长姐’?”

恶心人嘛,谁还能不会了呢?

洛怀桑闻言果然脸色一僵。他最厌烦洛芾在他面前称呼洛珩“爹爹”,这两个字像锐刺一样扎在他心头,每每想起,总是刻骨铭心的心痛。

其实他们小时候关系没有那么差,至少四岁前不是的。

那时候洛芾于洛怀桑而言是个有趣的玩伴,总有新奇的玩具分给他玩。可顾侧妃见了却次次生气,一时骂洛芾不怀好意,一时又怨洛珩偏心。

时间久了,洛怀桑知道阿娘不喜欢洛芾,也就渐渐疏远了她。

直到两人到了三四岁开蒙时,共同与同龄的族人在家塾中念书。

分明同在一间书房、分明他坐在更靠近房门的位置、分明他叫的“父王”更大声,可洛珩却像没有看到他一样,径直略过他,将洛芾抱入怀中。

洛芾亲昵地蹭着洛珩的颈窝,亲亲热热地叫了声“爹爹”。

小小的洛怀桑愣在原地,他甚至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称呼父王。

不久后,洛珩再来书房陪他们上课。

先生夸赞了他,洛珩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带了满意的神色,甚至伸出手准备摸摸他的脸。

可他一句怯生生的“爹爹”出口,洛珩就立刻变了脸色,不仅斥责他不知礼数,连带着阿娘也受了罚。

可笑的是,平息洛珩雷霆之怒的,竟是洛芾扯着他的衣袖说的“爹爹别生气。”

屈辱与不甘一起叫嚣着,日夜啃食洛怀桑的心,像梦魇一样困着他十几年不得安眠。

其实洛怀桑自己心中也十分清楚,他厌烦的并不是洛芾,只是父亲的偏心。

可他所有的怨恨只能也只敢倾泄到洛芾身上。

再次想起这些,洛怀桑胸口憋出了一团火。

他猛地转身,把长枪扔给洛芾,自己从兵器架上又拿起一杆,枪头再次直指洛芾,“洛芾,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洛芾掂了掂手中长枪,撇撇嘴,“是杆好枪,可惜我这个病秧子恐怕耍不起来。”

足尖一点跃到演武台上,洛芾换过洛怀桑手中的红缨枪,“这杆倒是还算顺手。只是单是打一场未免有些无趣,二郎可敢与我赌一局?”

手中的红缨随风轻扬,她开出了洛怀桑明知不可能兑现却仍舍不得拒绝的条件。

“我若输了,世子之位拱手相让,此生不再踏足南州半步。”

洛怀桑一声嗤笑,“到时候可别去找父王哭鼻子。”

洛芾大笑,半是调侃半是嘲讽,“原来桑儿喜欢去父王面前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