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不小了 我可以养你。
李柏冬在家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刑澜的人影, 着急忙慌地冲进浴室,一眼便看见正躺在浴缸里,全身未着寸缕的刑澜。
他怔愣片刻, 整张脸迅速红了起来,身体一时变得万分僵硬, 脚下那双白色球鞋像被强力胶水黏在了浴室地板上,一动都动不了了。
“哥……”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青涩的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的声音在空荡安静的浴室里特别明显,甚至还隐约带有无比羞耻的回音。
李柏冬红着脸低下了头,指尖暗自掐着自己的手心,想看又不敢看地闪烁着视线。
过了好半晌, 才支支吾吾替自己解释道:“你一直不回消息,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我很担心你,就……”
“不好意思啊哥。”他嘴上说着抱歉,眼睛却诚实地未曾移开,直勾勾盯着刑澜。
白色浴缸里堆满了沐浴球融化后生出的绵密泡沫,不仔细看其实也看不着什么不该看的, 只是整间浴室里玫瑰香精的味道太浓, 昏暗幽静的灯光又分外引人遐想。
作为一名文科专业的优秀学生,李柏冬的想象力一直非常强大, 在有关对刑澜身体方面的幻想,更是从刚踏入青春期开始便有着过分丰富的经验。
仅仅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刑澜那靠在冰凉浴壁上,雪白而纤细的后颈,他就能自动把那曾无数次进入他梦境之中的剩余画面给补全了。
狭小的空间潮湿闷热,稀薄的高温空气让人难以呼吸。李柏冬心跳很乱,只感觉浑身都烫极了,额头不禁滚落下一滴汗水。
刑澜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淡淡瞥了呆杵在那的李柏冬一眼。
“你要和我一起洗吗?”
声音中没什么特别情绪。
不气恼,也不羞愤,像是一种心平气和的邀请。
“啊?……”
李柏冬低着头,抿着唇角,情难自禁地轻笑一下。
他试探着抬起小狗般圆圆的眼瞳,万分欣喜,却又小心翼翼地问,“可、可以吗?哥?”
他过于心花怒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旖旎遐想之中,智力和眼力都已经降到了历史新低。
丝毫没发现刑澜神色间轻微的变化,只注意到他泡在水中的身体纤瘦,皮肤好白,被温热的水汽氤氲,泛着薄薄一层诱人的粉。
鼻尖高级沐浴露的馨甜香气萦绕不散,李柏冬生涩地舔了舔嘴唇,狭长凤眼闪着漆黑光亮,像被美味骨头诱惑住的小狗,定定地盯着刑澜,好像要把他身上盯出个洞来才满意。
“……”
“你觉得呢?”沉默了一会儿,刑澜冷声反问。
李柏冬羞涩别过视线,欲盖弥彰地侧了侧身,满脸通红地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努力掩饰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语气中虽然略有些懊悔,更多的却是掩不住的期待与兴奋。
“我还没准备好呢。”
早知道今天早上就多喷点香水了,上周也不该偷懒没去健身房,不知道最近肌肉有没有保持到最好状态。
李柏冬站在那,独自一人想入非非。
刑澜抬手撩了一把自己半湿的头发,语气十分冰冷,带有不太明显的怒意,“……那你还不快走?”
他侧过脸,冷冷扫了他一眼:“下次进有人的浴室之前,可以记得敲门吗?”
“哦……”
李柏冬被刑澜无情地瞪了一个锋锐眼刀,失落地垂下眼,耷拉着浅金色的脑袋,一步一挪,恋恋不舍,推门悻悻离开了浴室。
他站在浴室门口,深呼了一口气,过了良久才好不容易平缓下自己激动狂热的心跳。
麂皮椅背上放着刑澜洗澡前换下来的衣服。
李柏冬顺手拿起来,隐约感觉那件白衬衫上好像少了点什么,仔细一看,发现是胸前常别着的那块工牌没了。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转头隔着浴室门对里面的刑澜问道:“诶,哥,你的工牌怎么没了?是弄丢了吗?那你明天怎么去上班呀?”
刑澜把半张脸都埋进温水里,双眼直直盯着浴缸里的粉红泡沫,并不理他。
李柏冬听他那么久不说话,便带着衣服去了阳台。
过了一会儿,刑澜披着浴袍,不紧不慢从浴室走出来了。
“我明天不去上班了。”他坐在客厅的黑色皮沙发上,看了正在阳台勤勤恳恳帮他手工搓衣服的李柏冬一眼,语气平静道,“以后都不去了。”
“我辞职了。”他的神色很镇定,没有一丝多余的变化,好像只是在告诉李柏冬他刚才下楼去倒了个垃圾。
李柏冬闻声愣了一下,看向刑澜,脸上闪过瞬间的不可思议。
“辞职了?为什么呀哥?”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去了。”刑澜口气冷硬,回答时眼皮也没有瞭一下,明显是不准备告诉他其中真实缘由。
李柏冬顿了顿,也自觉没再追问,继续专心洗着手里的衣服。
刑澜随手抓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本书看,过了好久,却听那边的李柏冬忽然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哥,我支持你。”
他将目光从浅黄的书页上移开,转过头,语气中好似透着些不解:“你支持我?”
李柏冬点了点头,扭头看着刑澜,一脸真挚地笑着说:“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虽然带着笑,却半分不像是随口说出的玩笑话。刑澜微微扫了他一眼,顺着话问道:“你想怎么支持我?”
李柏冬想了想,望着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无比坚定说:“我可以养你。”
李柏冬说这句话的时候,庄严到像在发誓,可刑澜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漫不经心道:“像你这种小孩,养只猫就行了,养人就算了吧。电视剧看多了?”
李柏冬抿了抿唇,固执地说:“哥,我不小了,我真的可以养你。”
他一边洗衣服,一边微微翘着唇角,仔仔细细规划着想象中和刑澜一起的未来:“我可以多打几份工,多做几个账号。”
“等我明年毕业了,找到了正式的工作,我把全部的工资都给你,你只用每天给我五十块买菜钱就可以了。”
刑澜在那听着,都快被他言语间这种幼稚的幻想与天真的规划逗笑了。
他思索一番,抬眸望着李柏冬,语气随意地说:“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
“我姑姑家最小的小孩,小兜兜。”
“他今年快五岁了,和你一样,也觉得自己是大人了,每天吵着要一个人骑儿童滑板车去上幼儿园。”刑澜看了一眼李柏冬,勾唇打趣道,“你跟他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以后如果有机会见面的话,可以一起过家家?”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也没真想讥讽李柏冬,只是随便开个玩笑,话落在李柏冬耳中却变得十分刺耳。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撂下了手里的衣服,手都没擦干,还带着些许水珠,转身直冲冲朝沙发上正在看书的刑澜走来。
少年那张俊秀的脸少见的严肃起来,趁刑澜低头看书毫无防备,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薄薄的书本“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刑澜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从手心传来温热柔韧的触感。
李柏冬垂下眼,用牙咬住自己的卫衣衣摆,拉着刑澜的手,轻轻放到了自己紧实的胸肌上。
紧接着,沿着绷紧的肌肤,一寸一寸,牵引他很慢地向下移动。
“哥。”他的双眸幽暗,一眨不眨地盯着刑澜,目光炙热,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一字一顿再次强调道:“我、不、小、了。”
“你觉得,小孩能长成这样吗?”
在他的手即将带着刑澜的手来到更往下的危险位置时,刑澜瞬间清醒过来,及时抽回了自己的手。
出于一时慌乱,他下意识推了李柏冬一把,明明没有用多大力气,那人却生生往后踉跄了两步,好像都快站不稳了。
刑澜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存着少年炙热的体温,还有那……难以忘记的柔软触感。
他的心跳得很快,脑中思绪混乱。
他轻轻掐了掐手心,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顺手拿起刚才被落在一边的书想重新看,但不小心把书的上下面都拿反了。
“……”
李柏冬看着刑澜烫红的脸与耳尖,往日清冷神态间少见的不知所措,弯唇愉快地微微笑了一下,刚才有点阴沉的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轻松自然。
他闲适地挑了挑眉,没心没肺地问沙发上正用书掩面的刑澜:“哥,你喜欢吗?”
刑澜没有回答。
下一秒,“咻”的一下,从空中飞来一本别着书签的书,不偏不倚,刚好砸到李柏冬结实的胸肌。
刑澜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下次不要突然这样了。”
“哥……”李柏冬的眼神顿时又变得非常委屈,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装可怜道,“原来你不喜欢吗?我在健身房练了好久,练得好努力的。”
他伤感地垂下眼帘,吸了吸鼻子道:“我知道了,是我练得还不够好,不够让你喜欢。”
眼看着李柏冬突然间又变得那么脆弱自卑,刑澜眉心一跳,下意识否认道:“没有。只是……”
他顿了顿,只感觉脸上热得慌,直到最后也没把那句话说完,兀自捡起地上的书,头也不回地匆匆走回了卧室,心情复杂地关上了门。
李柏冬站在原地,看似在进行严格的自我反省,却在没人发现的角落默默勾起唇角,得逞地轻轻一笑。
刚才他牵着刑澜的手贴放在自己的胸口,当对方眼神颤动的那一瞬间,明显并不只是单纯的惊讶。
刑澜虽然喜欢口是心非,从小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却像一只非常敏感的小动物,只是表面上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身后那有时紧张竖起,有时小心晃动的尾巴却能反映出它内心的巨大波动。
虽然他表面上冷酷拒绝,但李柏冬硬是从他身后那条不存在的尾巴中分析出来,他刚才对这种接触分明是喜欢的,至少并不抗拒。
他现在胜券在握,胸有成竹。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身体时,离爱上他的心也就不远了-
刑澜习惯了两点一线的生活,离职后,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原点,都构不成一段线条。
因为有一些存款,他没有急着找下一份工作,而是在家休息了几天,既是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了重新的规划与调整,也趁着这段空暇时间,完成了很多之前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
比如修好了书房坏了很久的一盏小灯,把当初为小王子量身定制的减肥计划提上日程。
小王子本来每晚都会有一个小时的室外活动时间,现在刑澜空下来了,便把时间延长到了两个小时,可以让它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等他遛完狗,天都已经黑透了,路边人迹稀少,只有黑色路灯时不时闪着接触不良的暗光。
今天刚下过雨,地面有些潮湿,小王子四只小白脚都穿上了它的新雨鞋。雨鞋是黄色小鸭子图案的,很可爱,这种奇奇怪怪的花色一看就是李柏冬给买的。
虽然狐狸原先是李柏冬带来的猫,而小王子是刑澜家的原住民狗,但是一块儿住久了,他们都好像习惯了把对方的宠物视如己出。
刑澜这一个月的购物记录里有不少和猫咪相关的东西,光是同一家店的猫条就回购了五次。
有一次宠物超市正好打折,他还顺便囤了好几袋猫砂,在家里客厅摞成了一座小城堡,就算狐狸是拉屎大王,也够它用好久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刑澜就牵着绳子打算带小王子回家。
然而还没走几步,眼前突然闪出一个醉醺醺的人影。
第32章 英雄救狗 周末去约会吧?
夜色下, 一个膘肥体壮的醉汉不知道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忽然冒了出来,趿拉着一双掉了皮的棕色凉鞋,浑身都是难闻的酒气, 蛮不讲理地堵住了刑澜前面的路。
他的身体醉得摇摇晃晃,眼神却清明精锐, 细小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刑澜,仰头把易拉罐里最后一点啤酒喝尽, 然后重重捏瘪,随手丢到一边,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刑澜蹙了蹙眉,警惕地观察着他的动静, 不自觉攥紧了手上的牵引绳。
醉汉懒洋洋抬手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 视线忽而从刑澜身上移开,意味不明地眯眼打量着乖乖站在他脚边的小王子。
萨摩耶在狗界有微笑天使的名号,这品种的小狗性格很好,天生就是热情亲人的,对陌生人也十分友善。
小王子察觉到那醉汉好像对它好奇, 不顾牵引绳的束缚, 迈着小碎步友好地凑上前,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气味。
面对小狗的单纯示好, 醉汉的脸色却突然变得特别难看,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瞬间便爆发了。
他怒气冲冲地用手指着小王子,无中生有地骂道:“你……你这死狗!竟敢咬、咬我!我他妈这就弄死你!!”
说罢,他蓦地抬起一只脚,发了狠地要朝它踢去。
还好刑澜反应快,立刻拉起牵引绳, 及时把小王子抱进了自己怀里。
那醉汉最后踢了个空,神色更是不满。
虽然没真受伤,小王子被醉汉这么突然一喊,仍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在主人怀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无辜的汪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刑澜抱着狗迅速往后退了几步,眉头微蹙:“你乱说什么?它根本都没碰到你,怎么可能咬你?”
醉汉不依不挠地逼上前,用手指着自己腿上那道不知和谁干架干出来的陈年老伤,蛮横无理地大声嚷嚷:“我不管!反正它就是咬老子了!这大街上就你家一只狗,我还能冤枉你不成?”
“死狗!咬得老子好痛呦!哎呦!哎呦!”他耍赖皮似的往地上一躺,捂着腿夸张地哭叫,“快赔钱,老子要去打狂犬疫苗!”
“还有精神损失费!老子的误工费!不给钱你就别他妈想走了!”
刑澜冷冷地扫了倒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醉汉一眼,懒得搭理他,抬步就打算走开。
没想到这疯子突然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像颗牛皮糖一样,怎么踹都踹不开,一副讹不到钱誓不罢休的样子。
刑澜一只手抱着还没减肥成功的小王子,一只手艰难地从衣兜摸出手机,刚想打电话报警,可是手一抖,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那醉汉看见了,伸手就要去夺他的手机。
刑澜心头一紧,匆忙想要捡回自己的手机,可是他抱着狗行动不便,眼看着掉落在地的手机就要被醉汉抢走。
却听那人猛然发出一声惨叫,在指尖刚要碰到手机的那一秒,却忽然停住动作,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刑澜趁这机会成功拿走了手机。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心中却不禁感到有点奇怪。
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空荡的路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第三道人影。
那道新出现的人影瘦高冷漠,双手插兜,狠狠踢了倒在地上的醉汉一脚。那醉汉硬生生被他踹出了内伤,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肚子,猛烈咳嗽了两声,嘴角立刻渗出了一点血迹。
刑澜抬起眼,借着路灯晦暗不明的光,一眼便看见了李柏冬熟悉的身影。
李柏冬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嘴里还漫不经心叼着一根棒棒糖,蹲下身,揪住醉汉的衣领,冷不丁又往他的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谁的狗咬你了?”
他的眼睛黑亮,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跟玩具似的拿在手上掂量了两下,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说谁的狗咬你了?嗯?”
醉汉看了看夜色下人高马大一脸恶相,揍起人一身牛劲的李柏冬,又看了看单手抱着一只很胖的狗,力气显然也不是很小的刑澜,在心里默默衡量了一下自己和他们实力差距,顿时怂了。
“没、没狗咬我……”他磕磕巴巴地说,两只肥手拼命地在地上往后面划,试图偷偷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李柏冬眼疾脚快,一脚精准地踩死在他的手肘,阻止他狼狈逃走的动作,拔高音调厉声问道:“把话说清楚,哪只狗咬你了?你要谁赔钱?”
安静的空气中传来“嘎巴”一声脆响,醉汉的手臂瞬间被扭成一个很奇怪的姿势。
他瞪大眼睛,转过头惊惧一看,只感觉左手手臂在剧痛之下失去了所有直觉,好像是脱臼了。
“还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吗?”李柏冬平静地看着醉汉,目光逐渐落在了他另一只手臂上。
“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错了!”
醉汉脸色苍白,满脸都是冷汗,连连哀叫求饶。
李柏冬垂眸冷冷看着他,慢悠悠扬起手,撩起自己的卫衣衣袖,正打算再好好教训他一顿,却忽然感觉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算了,不要管他了。”刑澜低下眼,对蹲在地上的李柏冬道,“我们走吧。”
李柏冬回头看了一眼刑澜,刚才还很凶狠的目光在他面前立刻又变得非常乖巧,仿佛刚才下死劲打人还威胁的家伙另有其人。
“哥……”李柏冬放低声音,像撒娇似的,软绵绵黏糊糊叫了刑澜一声。
刑澜看了他一眼,把李柏冬从地上拉了起来,走近一步,在他耳边冷静地轻声道:“像他这种人,在世界上无牵无挂,没什么可怕的。”
“你可还是正经的学生,真的把人打出事了怎么办?”刑澜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带有些警告意味,“都快毕业了,还想在学校背个处分?”
“……谁让他欺负哥。”李柏冬委屈巴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刑澜,小声嘟囔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揪住醉汉衣领的手,警示地瞪了那家伙一眼,乖乖跟着刑澜回家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刑澜漫不经心地瞥了李柏冬一眼:“你还挺会打架的。”
“什么时候学的?以前也经常打吗?”
“没有……”李柏冬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丰富的打架经验,心虚地摸摸鼻子撒谎道,“只是小时候一直待在老家,乡下小孩儿嘛,平时也没什么玩具,只好互相打着玩,多少也练出来了一点……都是友谊赛。”
“互相打架玩?”刑澜表情淡淡,抿了抿唇,看不出有没有相信李柏冬的瞎话,“你们那的娱乐方式还真是挺特别。”
李柏冬尴尬地笑了两声,快步跟过去,一手揽住刑澜的腰,偏过头望着他,像邀功一样开开心心地求夸:“哥,我刚才帅不帅?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算英雄救狗。”刑澜抱着小王子,幽幽斜了他一眼,“下次别这样了,很危险。”
李柏冬撅了撅嘴,轻声道:“哥明明也是这样……”
“我怎么样了?”刑澜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没事!”李柏冬灿烂一笑,“我只是觉得,今天如果是我遛狗遇上了醉汉,哥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来保护我的吧?”
“不会。”刑澜别过脸,快步向前,嘴硬如铁,“我才不会那么冲动。”
虽然刑澜口是心非,但李柏冬清楚知道,如果自己真出了什么事儿,刑澜一定会不管不顾地为自己出头。
初中的时候,刑澜就是这样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一次次挺身而出。明明平时是最遵守校规纪律的好学生,却为了他,丝毫不把学校的严厉处分放在心上。
他背上的那道疤也是当初替李柏冬挨的,直到现在还没消。李柏冬每次看了,心里都会万分的愧疚,气恼自己那时候年纪太小,不仅不能保护刑澜,还像个傻子一样被刑澜保护。
不过还好,现在他长大了,会好好守护自己心爱的人,不让他再受一点委屈-
刑澜离职在家这几天,李柏冬却是幸福感满满。
以前刑澜总是忙忙碌碌,在家的时间很少,一天到晚忙于工作,桌上的笔电都没电了他也不休息,转而用其他设备接着办公。
但是最近,刑澜每天都和家里的小猫小狗一起乖乖等他回来。
他的车也修好了,有时觉得在家待着太闲,还会主动开车去学校接李柏冬回家。李柏冬每天都很期待在校园门口看见刑澜的身影,心里别提多爽了。
一天晚上,他歪靠在刑澜的肩上看电视,看到偶像剧里的男女主手牵着手逛街,突然摸着他的手提议道:“哥,你每天待在家里多闷呀,要不这周末我们去约会吧?”
“约会”这词对好久没恋爱的刑澜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他迟疑了一下,问李柏冬,“你想去哪儿?”
李柏冬想了想,他想和刑澜一起去的地方太多,一时难以取舍,选不出一个最合适的地点。
“约会嘛,不就是哪儿都去逛逛。”他眨巴着眼睛,一脸真诚地看着刑澜说,“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再去湖边散散步。只要跟哥在一起,我去哪儿都行。”
他俩确实也还没有正式约会过,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刑澜最近也正好有空,自然是没理由拒绝他的。
他点了点头,对李柏冬说:“好,那就去桦尚大街吧,那里最近挺热闹的。”
“行,都听你的。”李柏冬说着,依赖地用脑袋蹭了蹭刑澜的颈窝。
刑澜发现李柏冬这人黏人程度非常高,尤其喜欢肢体接触,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喜欢碰碰这,戳戳那的,还总是用鼻子闻来闻去地闻刑澜身上的气味。
有时候,刑澜觉得自己简直是养了第二只狗。
电视节目播完,时间已经很晚了,刑澜渐渐的觉得有点困了。
李柏冬无聊地吃着袋装薯片,转头一看,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眼在旁边睡着了。他的睫毛很长,在雪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阴翳。
刑澜的睡颜很乖,安静得像个洋娃娃,看得李柏冬心头一软。他悄悄放下手中的薯片,望着刑澜,轻声唤了一声“哥”。
见刑澜没反应,他便大着胆子上前,细细凝视着他清秀的脸庞,表情很认真,好像在一根一根地数他的睫毛。
自从李柏冬搬进来后,刑澜的睡眠就一直越来越好,今天也睡得很沉。
睡梦中的他永远也不可能发现,李柏冬此时看着他的目光,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热情阳光,反而阴冷暗沉,有一种想将他吞吃入腹的浓烈占有欲与侵略性。
李柏冬静静盯了他良久,舔了舔唇,用茶几上的湿巾仔细擦干净了自己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起身往卧室里走——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后天哦o3o后天来看小情侣约会,会有神奇的事发生[亲亲][亲亲]
第33章 更衣室 直接低头亲住了他。
约会的那天是周六, 天气很好,阳光很晴朗,是李柏冬提前看了很久天气预报, 特意选的一天。
临近年底节日多,整条商店街都装饰得很漂亮, 店门前挂起了各种形状的小彩灯。
精品店的橱窗里摆着一排彩虹小熊,从左到右颜色自然渐变, 一看就是店员提前用心装摆过的。
李柏冬盯了街边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许久,一下车便拉着刑澜的手腕走过去,在摊边停住。
“姐姐,这个糖葫芦多少一串啊?”
“山楂的十八一串, 草莓的二十五。”摊主介绍道。
“啊?这么贵啊。”李柏冬垂下眼仔细看了看, 每一个小串上也就那么四五个草莓,个头也挺小的,卖这个价格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刑澜双手插兜站在旁边,微微地扫了一旁面露犹豫的李柏冬一眼:“怎么了?”
李柏冬可怜兮兮地撇了撇嘴,小声道:“太贵了。”
“多少钱?”
“二十五。”
刑澜神色淡淡, 无所谓地说:“你想吃就买。”
李柏冬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喜。
他亲密地挽着刑澜的手, 旁若无人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语调轻快上扬, 满是甜蜜地撒娇道:“哥你对我这么好呀?”
刑澜抬了抬头,放眼望去,这条街上逛街的人挺多,大多都是结伴而行的年轻人,他们两个身量高挑的大男人挨得那么近,在人群中挺显眼。
不过他还是没有推开李柏冬,难得出来约会一趟, 他不想扫兴。
刑澜没多废话,很干脆地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全款给李柏冬买下了一串草莓糖葫芦。
“要哪个啊?”钱到账后,卖糖葫芦的女生问。
李柏冬犹豫片刻,在一堆色泽诱人的糖葫芦里精挑细选了一串颜色最红的,开朗笑道:“就要这个!谢谢姐姐。”
“好的。”女生动作麻利地把糖葫芦包装好。
虽然付钱的是刑澜,但李柏冬双眼放光,神采奕奕,显然对糖葫芦兴趣更大。女生打包完,便把糖葫芦顺手递给了他。
李柏冬小心地拿过糖葫芦,转头却把它递到了刑澜嘴边,十分礼貌地说:“哥,你花钱买的,你先吃。”
刑澜皱眉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衣,径自别过脸:“不要,甜死了。”
“吃一口嘛,吃一口嘛。”李柏冬热情四射地追着他喂,亮亮的眼睛期待满满地看着他。
刑澜望了他一眼,看他实在坚持,便勉为其难地微微张开嘴,咬下了一点糖葫芦的尖尖。
冬天的街景是安静的冷色调,街边的冷风一吹,刑澜的脸变得比平常更白,唯有唇色透着淡淡嫣红。
他的脸小小的,每一处五官都长得很精致。随着咀嚼的动作,嘴唇小幅度地轻轻动着,像小兔子在吃东西,特别可爱。
李柏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看刑澜的唇间被草莓的颜色染得更红,唇角沾上了一些透明糖渍。因为气质太过干净,些许糖渍在他脸上并不显得脏,反而有一种天真的诱惑。
“哥……”李柏冬哑了哑嗓音,不由得生涩道,“你真好看。”
刑澜自顾自嚼着糖葫芦,不明所以地瞥了李柏冬一眼,抬手就想擦去自己唇边的糖渍。
然而李柏冬出手更快。
他抢先一步,认真低垂着狭长凤眼,小心地帮刑澜轻轻拭去染在唇角的草莓糖渍。
温热的指腹拂过柔软的唇瓣,像羽毛晃过手心,带来些许轻微的痒意。
糖渍太黏糊了,用干燥的手指擦根本是擦不干净的,反而把李柏冬的指尖也黏上了。当他将手收回来的时候,在空气中牵扯出几缕细密透明的糖丝。
刑澜蹙了蹙眉,抬眼情绪复杂地看着李柏冬。
这小子,越帮越忙。
经历了他的一番精心折腾,刑澜嘴边的糖渍都快结冰了。
最后还是刑澜自己从包里拿出湿纸巾,仔细地把嘴唇擦干净了-
两人沿着商业街一顿乱逛,李柏冬特别开心,像来春游的小学生似的,买了很多小吃投喂刑澜,刑澜每一样都只尝最上层的一点点,剩下的全都转手扔还给了李柏冬。
经过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李柏冬拿着一个毛绒绒的小猫发夹在刑澜的脑袋上比划,笑眯眯说:“哥!这个好可爱啊!好适合你!”
刑澜连连往后躲,不让他把这个特别幼稚的发夹别在自己头上,板着脸认真反驳:“瞎说什么?一点都不适合。”
“哪有!明明特别适合!”李柏冬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反而越来越浓,像抓要溜走的小猫一样抓着刑澜的手臂,眼疾手快,固执地把发夹夹到了他的脑袋上。
刑澜一脸黑线,微微低着头,正想把那发夹从脑袋上抓下来,却听饰品摊的女店主在旁边很浮夸地惊叫了一声:“哇!好可爱!我能拍个照吗?很少有男生能把这个发夹戴得那么可爱的。”
“你听,连人家姐姐都那么说。”李柏冬笑着眨了眨眼,亲密地凑在他耳边夸道,“看起来真的很可爱,很合适呢。”
刑澜无声地瞪了他一眼,甩了甩头,把发夹摘了下来。
他刚把那个猫耳朵发夹放回竹编篮子里,就被身边的李柏冬迅速重新拿了起来。
李柏冬摸了摸发夹上的软毛,点点头,满意地说:“真可爱,我今天一定要买这个。”
“随便你。”刑澜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视线渐渐落在摊位其他那些形状各异的发卡上。
既然他无法阻止李柏冬非要给他买发卡,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也买一个。
他看了半天,最后拿起一个棕色的卷毛发卡,问那店员:“这是什么?熊耳朵?”
店员凑过来看了看,答道:“这是小狗耳朵。”
刑澜点了点头,口气随意地说:“那我买这个。”又转过去对李柏冬说,“回去送给你啊。”
“小狗耳朵?”李柏冬眼巴巴贴过来,看着他手里拿的东西,歪着脑袋开心问刑澜,“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小狗一样可爱?”
刑澜冷冷瞥他一眼,心想你跟小狗一样话多还差不多。
区别只是,小狗每天汪汪汪,李柏冬每天哥哥哥-
随着时间快到中午,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快十二点的时候,刑澜看了看时间,打算找个符合口味的餐厅进去吃顿饭。
不过他们好像走错区域了,放眼望去,四周都是些卖时装的店铺,空气中飘散着精致而高级的香水味,一家吃的都没有。
刑澜正在手机里查商场地图,抬头一望,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刑毅一家三口正有说有笑地从一家奢侈品店的门口走出来,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大胖小子正是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刑晨,林雅穿着纯白貂皮大衣,拎着名牌包包,笑着跟在后面,时不时出声提醒前面的父子俩走慢点,别摔了。
刑懒眸色一黯,下意识停下脚步。
“哥?”李柏冬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也驻足问道,“怎么了?”
商场很大,可是冤家路窄,刑毅他们正不紧不慢地朝刑澜和李柏冬此时站着的方向走来。
眼看他们越走越近,刑毅的视线已经似有若无地向他们扫来,刑澜轻轻攥了攥拳,突然拉住李柏冬的手臂,拽着他就往旁边一家店里躲。
事发突然,他也没仔细看自己是进了哪家店,埋头就快步往里冲。
直到进入店里,他还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领着李柏冬就往里头更隐蔽的更衣室走。
只有李柏冬一头雾水。他万分吃惊地看着店里塑胶模特身上那些布料稀少的性感内衣,想不出往日一本正经的刑澜怎么忽然不管不顾地把他硬拉进女式内衣店。
他有些费解地拧了拧眉。
刑澜这是……
在对他暗示什么吗?
进入更衣室,刑澜仔细把门锁上,终于轻舒一口气。
等到情绪平定后,他终于发现了这家店的异常。
这更衣室怎么有点奇怪。
面积狭小,灯光幽幽,紫里透粉。
再一转头,李柏冬正直勾勾盯着他,目光在暧昧灯光下显得尤为晦涩。
“……”
刑澜兀自沉默一会儿,刚想开口和他解释,下一秒,却突然被李柏冬重重抵在更衣室的墙边,略微粗糙的手心轻搭在他纤瘦的腰际,俊逸眉眼下压,修长双眸紧盯着他。
在这一瞬间,刑澜莫名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无法忽视的侵略性,这种强势的气息在寂静的空气中迅速蔓延,正不容抗拒地包围他的全身。
李柏冬幽黑眼眸中隐藏的感情太深,一点没了平时的柔软亲和,却像一只蛰伏已久的小狮,对着自己觊觎已久的猎物,终于露出尖锐的獠牙。
笨笨的猎物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的是什么。刑澜定了定神,试着挪开李柏冬黏在自己腰上的手,欲言又止道:“你……”
“唔……”
李柏冬安静地垂下眼睫,没等他把话说完,趁着刑澜刚开口的那一秒,直接低头亲住了他。
这不是浅在唇边的小心尝试,而是深入舌腔的凶猛探索。
刑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得全身轻轻一抖,耳尖红得可以滴血。
他的手下意识抓着身前人的肩膀,越想平复自己的呼吸,却越被李柏冬亲得完全喘不过气。
李柏冬一只手仍紧紧掐在他的腰上,用力极深,好像生怕他逃了似的。另一只手屈肘撑在更衣室的墙壁上,整个人好似化作了一座高大的囚牢,霸道而又蛮横地把刑澜圈在这一方窄小的空间。
唇舌交缠间,空气越来越稀薄,周围的温度好像瞬间上升到了刑澜难以忍受的地步。
向来理智清明的目光渐渐变得朦胧涣散,按在李柏冬肩头的手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好像只有抓着点什么,才能勉强集中一点精力,保持那仅剩不多的清醒。
刑澜就像一块寒冰,而撬开他的唇关,密密亲吻着他的李柏冬却是一团年轻热情的烈火。
滚烫,强势,却不乏温柔。
少年的舌尖柔软又灵巧,还带点糖葫芦的淡淡甜味。
刑澜这块冰正在李柏冬面前慢慢融化,正如他的心一样-
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随着外面人交谈声渐响,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几分钟前,一个顾客新进店,看中了一件内搭,扭头问导购道:“你们这有更衣室吗?我想试一下尺寸。”
刚从卫生间回来的导购员闻声抬起头:“有的,我带您去。”——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各位可爱小宝的支持[亲亲][粉心],本文从明天开始入v,明天上午更新二合一新章,入v后开始日更o3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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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都是男人 那哥帮帮我?
导购员从收银台站起身, 正要带着顾客过去,却看见店里那唯一一间更衣室的门紧紧关着,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奇怪, 那儿什么时候有人了?
导购探头张望了一下,疑惑地“咦”了一声, 转过头抱歉地对顾客说:“不好意思,里面好像有其他客人正在试衣, 麻烦您等里面的人出来再去试吧。”
“好吧,那我先等等吧。”顾客说着,便抱着衣服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过了很久,在里面相拥而吻的刑澜和李柏冬才慢慢分开。
更衣室面积逼仄, 空气稀薄, 刑澜被吻得几乎缺氧,下意识张唇轻喘着气,雪白的面庞染上一抹惹眼的绯红,额角柔软的黑发被汗微微打湿。
李柏冬那双狭长黑亮的眼眸仍然直勾勾盯着刑澜,低头看着他被自己亲得格外红润湿软的嘴唇, 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与贪婪。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视线沿着刑澜潮湿红唇慢慢往上,落到了那双蒙着水汽的桃花眼上,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李柏冬轻笑开口。
“哥。”
“吻技好差。”
“第一次亲?”
“……”
听到这句暧昧,又略带调戏意味的话,刑澜暗暗咬牙,生气地抬眼瞪着李柏冬。
刚刚是谁像狗一样只会埋头乱啃?差点把他嘴唇都咬破皮了。
他冷着脸,果断抬起腿,忍不住想要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脚。
可是才刚抬起来, 却感觉膝盖忽然抵到了一个什么不太好描述的东西。
很烫,硬邦邦的。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刑澜身体瞬间一僵,立刻扭过头去,尴尬地羞红了脸。
李柏冬看了看他,倒是若无其事地说:“对不起啊哥。”
“对不起什么?”
李柏冬低下头,无辜地掰弄着自己的手指,非常诚恳地反思自我:“没问过你,就亲了你。”
“……你也知道。”刑澜又把头扭了回来,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角。
“下次一定注意。”李柏冬真诚地说。
他这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可每次还是先斩后奏,打得刑澜措手不及。
“你现在这样能出去吗?”刑澜下意识垂了垂眼,看了一眼李柏冬浅色牛仔裤上那格外突出的显眼位置,又一言难尽地移开了目光。
李柏冬轻轻抓过刑澜的手腕,垂着眼,可怜兮兮地说:“那哥帮帮我?”
“……不帮。”刑澜光是想想那场景就头皮发麻,冷硬地拒绝了他,催促道,“你自己解决,快一点。”
“我怎么解决?”李柏冬平时精得很,这会儿突然就装傻充愣上了,眼神清纯得可怕。
刑澜静默几秒,脸色通红,磕磕巴巴地说:“用你的……用你的……”
他咬了咬嘴唇,实在没法一下把话说完,隔了好久才用特别轻特别轻的音量小声快速开口:“手。”
“快点。”刑澜从小就乖,没干过什么出格的坏事,此时听到外面突然响起店员说话的声音,瞬间心跳加速,急忙低声催李柏冬。
“哥……我不太会,你教教我。”李柏冬好像很委屈地垂下眼睑,沙哑的声音楚楚可怜,放低姿态求着他,像个无助的小孩,“哥,我好难受。”
……这种东西怎么教啊!!不应该是到了青春期自动解锁的吗。
刑澜坚持拒绝,抬手把紧贴在身边的男人往外推了推。他用脑中最后一丝理智冷冷地警告李柏冬,“快点,你要是再磨蹭,我就直接开门了。”
“……”
“好吧。”
李柏冬看刑澜害羞到都快要挖个地洞钻下去了,也不再逗他了,低头快速在他绷紧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便开始自食其力。
空气中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急促而混乱,喘息与闷哼虽然被压抑得很轻微,奈何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一切非常细小的动静还是尽数落到了刑澜的耳朵里。
明明是李柏冬在做那种事,刑澜却表现得比他更紧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始终死死紧咬着下嘴唇。
良久,刑澜注意到对面人炙热而未曾收敛的视线,僵硬地扭过脖颈,局促开口:“别看着我。”
“我不想看着墙。”李柏冬尽量压抑着气息,俯身在他耳边道,“哥,都是男人……你能理解吧?”
呼吸间的热气一阵一阵地打在刑澜的颈边,搅得他心乱如麻。
其实李柏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种时候要是不看点什么,确实太单调了。
但李柏冬就用这种极具侵略性,又氤氲着暧昧水汽的露骨目光一直看着刑澜,还是在这样微妙的特殊时刻,让他总有一种脊背发麻的怪异感觉。
别扭归别扭,眼下这种情况,让李柏冬尽快解决,两人快点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刑澜轻轻叹了口气,只得尽力让自己忽视那让人脸热的细微声响。
等李柏冬终于恢复正常后,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一前一后地从更衣室出来。
刑澜始终躲在李柏冬的身后,把脸低低埋在男人宽阔的后背,纤白手指羞耻地紧抓着他的衣服布料,把李柏冬的上衣都快捏皱了。
外面正等着的店员与顾客在看见他们两个男人从内衣店的同一间更衣室出来后,表情堪称极度震撼。
不光大跌眼镜,简直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李柏冬倒是保持了一贯的阳光开朗厚脸皮,好奇地在店里左右看了一圈,眯了眯眼,饶有兴趣地说:“哥,这些衣服设计得还挺前卫的,要不我们买两件再走吧?”
他停下脚步,偷偷对刑澜道:“在人家店里待了那么久,不买点回家是不是不太好啊。”
李柏冬一眼就看中了展台模特身上一条款式性感的蕾丝罩裙,边缘点缀着粉红豹纹,纯欲又性感。
他抬起手,随意一指,语气寻常地问刑澜道:“我觉得那件粉色的不错,很漂亮,你喜欢吗?”
刑澜刚才急得慌不择路,直到现在才看清他是带着李柏冬进了什么店里。
他大脑一片空白,头也不敢抬一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要,快快快走。”
走出店门的时候,李柏冬还很自然地摆手对愣在原地的店员说了再见,答应下次再来,好好逛逛。
刑澜咬了咬牙,在心里想,下次就算是世界末日来临,只剩下这一家内衣店是安全地带,他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出去赴死-
虽然有一些插曲,第一次约会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愉快的。
中午一起在日料店吃饭的时候,李柏冬不经意地问刑澜:“哥,你刚才为什么带我进那家店呀?”
看刑澜后来的反应,他明显不是想进去购物的。
他不提也罢,一说起来,刑澜立刻又回想起刚才的尴尬场景。
他不想回忆,冷淡地瞥了李柏冬一眼:“这么多寿司也堵不住你的嘴啊。”
刑澜虽然比李柏冬大几岁,其实恋爱经历也不比他多多少。
情侣约会,聊天谈情拉近关系才是首位,不能只顾着填饱肚子,又不是在食堂干饭。
就像李柏冬虽然平时胃口很大,这会儿也矜持了些,半天过去了也没吃几盘寿司,光顾笑眯眯着看刑澜吃了。
日料这种生食居多的餐食本就不符合李柏冬的中国胃,况且秀色已然可餐。
刑澜是在宁市长大的,从小家里条件不错。
因为刑毅特别好面儿,刑家的吃穿用度向来都是最好的,餐桌上从来不缺什么山珍海味,就连矿泉水都是法国进口的高端品牌。要是出去吃饭,人均低于四位数的餐厅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相比起六七岁还在跟邻居家二蛋为了一包辣条天天武力火拼的李柏冬,刑澜对食物就没太多追求,吃起来模样也斯斯文文,慢条斯理,看着特别赏心悦目。
用李柏冬老家的话形容便是:“城里的娃娃娇气得很,有吃的还不乐意吃,净挑食”。
小时候,李柏冬的奶奶经常和他念叨,让他长大了找一个同样是乡里的老婆,都是同乡人知根知底的,乡下的姑娘性格也比较老实,没城里的心思那么活络。
可是李柏冬就非不乐意。
村子就那么点大,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他都认识了,就算不熟,也多少有一点印象,没一个是他喜欢的。
他也不赞同奶奶口中的“乡下比城里好”,如果乡下真比城里好,为什么爸妈和哥哥都要往城里跑呢?每年只有过年才回来待几天,没几天又走了。
李柏冬从小就想,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找个最漂亮最聪明最好的老婆。
他那时年纪太小,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能幻想出来的完美老婆,差不多就是皮肤白白的,嘴唇红红的,长得跟那些女孩玩的洋娃娃差不多。
李柏冬看了眼刑澜,感觉刑澜长得就和他那时候想要的老婆一模一样,漂亮又清秀,理智却不失温柔。
想到这,他不禁勾唇一笑。
刑澜转过头,看着一旁的李柏冬也不吃东西,只是一只手散漫地支在餐桌上,嘿嘿冲着他傻乐,真想马上买单走人,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这家寿司店吃完了可以在桌上屏幕上玩一个小游戏,如果赢了,就能免费抽一次奖。
李柏冬最喜欢捣腾这种没意义的玩意了,刚一吃完就迫不及待地在电子屏幕上玩了起来。
可是他玩一次失败一次,玩一次失败一次,最后把三次机会都用尽了,只收获了一小包花香味抽纸。
他沮丧地低下头,满是委屈地看着刑澜,又是伸手扯扯他的衣角,求助地长喊一声:“哥……”
每人有三次机会,赢了可以抽大奖,输了也没惩罚,不玩白不玩。
刑澜看了看那所谓“大奖”,也不过是一只做成寿司形状的陶瓷摆件而已,毫无实际用处,放在家就是浪费空间,还落灰。
不过看着李柏冬闪着泪光的眼睛,他叹了口气,撩起衣袖,还是走到了屏幕面前。
“怎么玩啊这个?”
看见他过来,李柏冬的眼睛登时亮了,忙不迭给他解释游戏规则:“就是抓星星,看见星星就抓,要是抓到地雷就少一条命,三分钟内得分500以上就算通关。”
规则确实很简单,刑澜一听就懂了。
他转头看向李柏冬:“就这么简单,你输了三次?”
“……后面它速度很快的,很容易抓到地雷,前面攒的分全被炸没了。”李柏冬坚强地给自己辩解。
刑澜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没多说话,低着头马上就开始了游戏。
他手速很快,全神贯注,让李柏冬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小猫玩平板游戏的视频,在主人的ipad上灵活地抓电子老鼠,毛绒绒的小爪子快出残影。
刑澜就和视频里的那些小猫很像。不仅漂亮,还很厉害-
最后,刑澜打出了826分的好成绩,刷新了店内的历史记录,成功获得了一次抽奖机会。
他才没兴趣干这些,打完游戏后便径直走出了店,把那个抽奖机会让给了李柏冬。
李柏冬兴高采烈地去店员那抽奖了,可惜他手气一般,没有抽中大号陶瓷摆件,只抽到了三等奖。
刑澜站在店门口等他,没等多久,转头就看见李柏冬拿着领到的奖品从店里出来找他了。
“这是什么?”刑澜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心想刚才在店里看到的那奖品不是挺大个的吗,怎么到李柏冬这就缩水缩成这样。
“哥,大寿司早上被人抽走了,我只抽到了两个小挂件。”
虽然没抽到大奖,但李柏冬脸上没有一丝沮丧,反而还是很开心地提着两个小挂件,笑着对刑澜道:“这个虽然小了一点,但还蛮可爱的,而且咱俩刚好一人一个。”
寿司店的挂件也都是寿司形状,不过加入了小动物元素,粒粒分明的白米里包裹的不是生熟食材,而是可爱的小猫小狗。
刑澜摆了摆手,看都没看一眼就说:“我不要,你抽的,都给你吧。”
“哥,挺可爱的,你拿着吧。”李柏冬伸出手,眼疾手快地把那个小猫寿司的挂件放进了刑澜衬衫左胸口的口袋里,说,“回头我把我的挂书包上,你的想挂哪里都可以。”
刑澜微微张了张口,到底是没拒绝他。
吃完了饭两人本来是打算去看电影的,最近有一部知名大片的续作正在上映,口碑很好,李柏冬都在网上提前把电影票都买好了,刚走到电影院门口,刑澜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他爸打来的。
他一开始不想接,连着挂了好几个,可是对方一直不休不饶地打来,刺耳的手机铃声在耳边反复响起。
连身旁的李柏冬都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不再兴致勃勃地聊着关于电影的事,抬眸关切地问:“哥,怎么了?谁一直给你打电话呀?”
“……没什么。”刑澜蹙了蹙眉,走到一边比较安静的地方,“我接个电话。”
接通电话后,刑毅的语气很着急,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话:“你在干什么?为什么那么久不接电话?你爷爷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刑澜思绪一乱,压下心头对他爸的反感,冷静问道:“我爷爷怎么了?是不是心脏病又复发了?”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身边有人吗?你们送他去医院了吗?”
刑毅像是听不懂人话似一样,对刑澜刚才的几个问题避而不答,反在电话那边高声道:“你数数日子,你都多没回家了?可怜老爷子就算是没病也被你气出病了!”
刑澜深吸一口气,指尖掐着自己的手心,尽量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
“少说那些没用的。我爷爷到底怎么了?他现在在家还是医院?”
“在家!”刑毅不耐烦地吼道,“你要还有点良心,赶紧回来!”
“……知道了。”
刑澜懒得和他多扯,匆匆挂了电话,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眉头皱得很深。
刑毅怒吼的声音太大,李柏冬就站在刑澜身边,把电话里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用猜就知道是刑澜家里出事了。
看着刑澜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体贴地安慰道:“哥,别太担心,会没事的。”
刑澜确实被刑毅一通电话搞得心烦意乱。
他抬表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对面的李柏冬,有些抱歉地告诉他:“我有事必须要回家一趟,可能赶不上待会的电影了。”
“没关系。”李柏冬顿了顿,善解人意地笑道,“哥今天陪了我那么久,还帮我赢了奖品,我已经很开心了。”
刑澜犹豫了几秒,对他点了点头,匆忙地走了。
李柏冬一个人看电影也没意思,独自在商场晃荡了一会儿,打算打车回家。
他一拿出手机,就看到刑澜几分钟前的留言。
A澜澜宝宝宝宝宝宝>3<:【如果过几天电影还没下映,我请你看。】
他低头会心一笑,立刻发了好几个表情包回复刑澜,表示自己并没介意,让他安心回家看爷爷。
李柏冬这人挺奇怪的,平时在现实里看着非常热情开朗,每当在网上和人聊天说话却很简洁,不是“哦”就是“。”,特别高冷,经常把一些没见过他的学弟学妹吓得不轻,以为他脾气很大。
然而他其实有特别多非常可爱的表情包,都是专门从各处收集来的,每一张都是为了和刑澜聊天特意存的。
李柏冬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他知道一个道理:人在历经二十一天后能培养一个习惯。
他每天持之以恒地吸引刑澜的注意,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地侵入刑澜生活中的每个角落,总有一天,刑澜会后知后觉,他已经被牢牢织进了李柏冬潜心编织的大网之中,越是想动就越是被缠紧,最后永远也无法逃离-
刑澜发完消息就没再看手机了,一路开车到刑家别墅。
这里明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却已经很久没来了。
前几年他爸花重金把家里上上下下全部都重新装修了一遍,从原本刑澜妈妈偏爱的法式精致小洋楼,摇身一变成了欧式浮夸风,里面每样东西都又贵又丑,能看出他爸自从步入中年后各方面的审美就疯狂降级。
刑澜在院子前停下车,都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摆,快步走了进去。
刑毅在电话里说得语焉不详,弄得他十分担心他爷爷的身体状况。
他爷爷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这种病是耽搁不了的,时间就是生命。
然而一直走到家门口时才发现,家里原先的门锁早就被换掉了,现在新换的这个智能锁他并不知道密码,更别提录入过指纹。
他微微冷下脸,抬手敲了敲门。
大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了。
给他开门的是刑毅的新妻子林雅,她身上还穿着上午逛商场时的那身长裙,只是貂皮大衣被脱下了,脖子上多了一条色泽很好的珍珠项链,应该是刑毅逛街时随手给她买的小礼物,她一回家立刻就戴上了。
“小澜?”她镇定地看着刑澜,庄雅地笑道,“好久不见啊,你爸爸一直很想你呢,隔三差五就跟我念叨你。”
刑澜快速扫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并不想和她虚伪寒暄,直接问道:“我爷爷呢?”
不等那女人回答,他就直接推门进屋。
偌大的客厅里并没有他爷爷,沙发上倒是坐了好几个人,面孔有生有熟。
他爸表情严肃,坐在红木沙发的正中间,旁边是另一个面带笑容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旁边有一个稍微年长点的妇人,还有一个年轻点的,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女生。
那个女生一看见刑澜来了,脸就红了,紧张地用手捋自己耳边的碎发。
刑毅抬眼看了看他,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在电话里是如何的急迫焦躁,云淡风轻地指使道:“在那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坐啊。”
“这是你林叔林姨,还有他们的女儿林小雨,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说过的,还记得吗?”刑毅倚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漫不经心地和刑澜介绍道,“人家女孩从小都是非常优秀的,长得也很漂亮,是不是?你看看你们俩是不是很合适?”
刑澜脚步一顿,立刻就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
这哪是他爷爷生病了,这根本是随便找个借口把他骗回家相亲。
他暗自攥紧拳头,一股怒火瞬间冲上身体。
或许其他小孩有很多可以依赖的亲人,可对刑澜来说,他这辈子唯一最亲近最重视的亲人就只有爷爷了。
母亲死后,刑毅根本就不管他,直接把他扔在祖宅丢给了年迈的爷爷管。因为心理创伤,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性格冷漠自闭,讨厌所有人,是爷爷亲力亲为把他带大,一次次耐心地用爱温暖他。
可是对刑毅来说,他最重要的爷爷却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谎言,为了把他骗回家,居然敢用这么恶心的借口。
他蓦然冷笑一声,看着若无其事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刑毅,一字一顿森然开口:“你真是不择手段。”
“啪!”
刑毅突然沉下脸,把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惊得旁边的老夫妻瞬间变了脸色,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刑澜对他爸的突然发疯习以为常,脸上神色分毫未变。
他竖起眉,用手指着刑澜,气到颤抖:“你林叔林姨大老远来一趟,你连一个招呼都不打,还用这种口气跟你亲爹说话。你觉得你有礼貌吗?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
“是你骗我说爷爷出事了,我才回来的。”刑澜面无表情,淡淡开口,问暴怒的刑毅,“我爷爷呢?”
“你爷爷头晕,家里医生刚才看过了,只是餐后低血压,现在在房间里休息。”刑毅讽刺地嗤笑道,“怎么,觉得我骗你了?我要是不骗你,你肯回来吗?你翅膀那么硬,心里恐怕早就没我们这个家了吧!”
形澜低了低头,也轻轻一笑:“这本来就不是我家。”
“……你说什么?”
“我说这本来就不是我家!”刑澜冷淡重复道。
他盯着刑毅,声音虽然不大,每一个字都坚定有力,“从你当年背着我妈在外面乱搞还把人领进家门的那天开始,这早就不是我家了!”
这话一出,全客厅所有人都僵住了。
四周空气瞬间变得特别安静,弥漫着一种久久不散的尴尬。
林家一家三口形色局促,欲言又止。
林雅那精心化了妆的面色更是尤为难看,虽然努力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却还是难掩其中难堪。
刑毅的脸越来越黑。
下一秒,他黑脸起身,走到刑澜面前,“啪”地重重打了他一巴掌。
亲爹要教训儿子,谁也没拦住,谁也没认真拦,就这么让一个巴掌响亮地打在了刑澜的左脸。
刑澜站在原地静了几秒,半晌慢慢转过脸,脸上不带任何难过委屈,只有无声的笑意。
“哎呀!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呀!”林家夫妇慢半拍地赶过来劝架,面上表情讪讪,笑容变得僵硬。
“——你给我滚!”
刑毅血红的眼睛看着刑澜,抬手颤抖着指向不远处的门口。
第35章 心跳咚咚 坐下喝汤,我帮你吹。……
重重挨了一巴掌, 刑澜的左脸一阵火烧般的刺疼,心里却没有一丝起伏与波澜。
刑毅勃然大怒后,没一个人敢上前帮他, 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替他说一两句话。
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沉默,最后还是在家工作了二十几年的老保姆颤巍巍走过来, 用手帕帮他擦去了唇角的血,一脸担心地问道:“阿澜, 没事吧?”
刑澜低垂着眉眼,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看着周围不敢出声的一群人,意料之中地冷哼一声。
他静静转过身, 猛然抬起一脚, 将他爸摆在茶几上那些价格不菲的高级茶具全部踢翻在地。
“哗啦”一阵脆响,刻印着莲花图案的青瓷古董茶碗连带着下面的檀木底托尽数摔落,无一幸免。滚烫热茶四处飞溅,干净到可以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每个人脸上拘谨而惊惧的表情。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之中,刑澜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用纸巾擦了擦手, 转身径自往门外走。
“你……你个混账!”刑毅额角的几道筋脉瞬间暴起,右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急促地大口喘气。
看见刑毅这被气得不轻的模样,林雅赶紧踏着她那双红色高跟鞋,噔噔噔小跑过去,忙不迭给他顺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孩子还小,别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伤身。”
“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服管的!”刑毅仍然气不过, 用手指点着刑澜,气冲冲地说,“真是给我们刑家蒙羞!”
林雅抬眸看了看刑澜摔门离去的背影,默默凑得离刑毅更近了一些,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小声道:“没事的,不管怎么样,咱们不是还有晨晨吗?咱家晨晨多乖多听话呀。”
“晨晨前几天还偷偷跟我说呢,爸爸是他在世界上最喜欢最崇拜的人,等他长大了,一定要努力当上大官,到时候好好孝顺爸爸。”
听了这番马屁,刑毅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拍了拍林雅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不住摇头叹息道:“还好有晨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小雨,滴滴雨水落在刑澜削瘦的肩上,在干净的白色衬衫上留下一道道如泪水般浅小轻微的痕迹。
经过庭院里那座雕刻精美的锦鲤池时,刑澜停下脚步,轻轻一瞥,发现池子里现在已经不养锦鲤了。
刑澜小时候最喜欢锦鲤了,总爱拉着他妈妈一起去锦鲤池边喂鱼,把里面每条鱼都喂得胖胖的。
印象里,他和他妈妈就站在池边,一边喂鱼一边漫无目的地谈天说地,给每一条锦鲤都根据它们的花色分别取了好听的名字,整个下午都充满欢声笑语。
而现在,池子里空空如也,一条锦鲤都没有了。
前段时间刑晨经常发烧,刑毅很着急,特意去外省找大师算了,得知在家中东北方位养鱼不利于后代小辈的身体健康。
刑毅听了大师的话,毫不犹豫,立刻就让人把整个池子全清空了。
刑澜和妈妈精心养了那么多年的鱼,一下子全都不知去向,或许被哪个不识货的下人低价贱卖了或是煮了吃了也说不定。
变了,一切都变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收回视线,迈步走进车里-
雨越下越大,室内外气温很低。
刑澜在公寓楼前停车,下车关门之际,被身侧突然飞驰而过的一辆出租车溅了满身脏水,一身狼狈。
他低下脸,微微抿唇,冷淡的面孔中透着几分苍白。
神色间好似闪过的悲伤与落寞只有那么短短几秒,很快就被天边渐深的夜色全然遮掩。
“嘀。”
入户门被推开。
前几天狐狸被窗外飞来的虫咬了,爪子肿起了一只,原本才硬币大的小爪子现在肿得几乎有人的拳头那么大了,看起来特别可怜,李柏冬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给它上药。
听见门口传来动静,他顺势抬眼一看,只见刑澜浑身都被淋湿了,脸色很差,整个人魂不守舍,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倒了。
“哥??”
他心中一惊,赶紧把药膏扔到一边,匆匆朝门口方向跑去。
他抬手抓着刑澜的肩,目光由上而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后背,满脸担忧,心急如焚地问:“哥,你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湿了?”
刑澜没理他,兀自低着头站在门口,疲惫地想要换鞋进屋。
李柏冬半天没得到他的回应,索性直接半跪下身,一只手抓过他细瘦的脚腕,亲手帮他脱下了皮鞋,又从鞋柜里拿出居家棉拖,小心地帮他换上。
刑澜半靠在门边,清丽的脸庞被室内的阴影笼罩,脸上表情总算有了些轻微的变化。
他把脸别向一旁,淡淡开口:“没什么。”
“你别碰了。”刑澜低垂着眼睛,看着蹲在身前正帮他换鞋的李柏冬,蹙了蹙眉道,“都脏了。”
他的意思是不想弄脏李柏冬的手,但李柏冬误解了他的意思,还以为刑澜是因为鞋子被雨水搞脏了不高兴,笑了下道:“没事儿哥,我待会会把它洗干净的,保证和新的一样。”
听了他的话,刑澜莫名的想到小时候他最喜欢的那双青蛙雨鞋。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穿过雨鞋了。
这也就意味着,每逢下雨,他都有一双鞋子必然要遭殃。
泡了水的鞋子穿起来往往很难受,连里面的袜子都被冰凉的雨水打湿,寒意无孔不入,湿冷刺骨。
就算是平时再厉害的人,也拿下雨天完全没办法。
面对大到无法跨越的水塘,终究只能闭着眼,一步一步自己慢慢走过去。
虽然在外淋雨的时间不长,但刑澜本就体弱,此时浑身都冷,瘦肩轻轻发抖。李柏冬怕他感冒,连忙去浴室帮他放好热水,让他先洗个热水澡。
热水的温度正好,淋在身上惬意舒适,让人暂时忘却了一切烦恼,只想一直这么洗下去。
但是是不可能的。
逃避没用,人总要面对现实。
转身拿沐浴露的时候,他的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个软趴趴的东西,发出一声扁扁的尖细声响。
刑澜定睛一看,李柏冬不知什么时候买了两只橡胶小黄鸭,把它俩嘴对着嘴放在白色浴缸的边缘。
李柏冬经常买一些没用的小东西放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好像要用这种奇怪又幼稚的方式在刑澜家的每一处都打上自己的标记。
刑澜从一开始的质疑、不理解,到现在慢慢的已经习惯了。
两只亲着嘴的小黄鸭子被他刚才不小心的动作打散在浴缸两边,彼此相隔很远,变成了遥遥相望的牛郎鸭和织女鸭。
刑澜停顿半秒,旋即抬起手,顺手稍微摆了两下。
虽然没把它们恢复成原来那少儿不宜的亲热样子,却也让它俩一左一右重新并肩挨到了一起。
洗完澡,刑澜从浴室出来,刚想吹头发,便看到李柏冬戴着隔热手套,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走进卧室。
圆圆的汤碗里是被切得均匀的雪梨和大颗红枣,顶层还飘着几粒枸杞,看着非常养生。
他把热汤放到桌边,摘下了厚厚的隔热手套,有点得意地冲刑澜眨了眨眼。
“哥,这是我家的独门秘方,从我奶奶的奶奶那辈就传下来的。”他语气认真,“我保证,你今天喝了,明天就绝对不会感冒。”
刑澜随意瞥着他手里的汤,点了点头。
李柏冬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沿,眼巴巴地看着刑澜淡定地路过那碗他精心熬煮的感冒汤,从底下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开始给自己吹头发。
他抿了抿唇,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哥,现在天冷,汤凉得快,得趁热喝。”
“哦,我吹完头再喝。”刑澜头也不回,边吹着头发,边漫不经心地说。
李柏冬想了想,突然从床边站起身,走过去拉住刑澜的手腕。
刑澜抬眸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