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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汤冷了就不好喝了。”李柏冬笑着说,“你坐下喝汤,我帮你吹吧。”

刑澜还没答应,李柏冬便推着他的肩让他在床沿坐下,拿过他手里的吹风机,仔细给他吹起头发来。

李柏冬手指很长,触感温软,吹头发的技术意外的好,将吹风机与刑澜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很合适。

修长指腹穿梭于柔软发丝之间,时不时不经意地掠过他的耳尖颈后。

刑澜犹豫了一下,低头捧着那碗热梨汤,先用舌尖试了试温度,感觉不烫后,就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雪梨本身就带有甜味,又加了冰糖,口感更加甘甜可口。

如果说刚才的热水澡只能暖和身体表面,那这碗梨汤就是让躯体之下,浑身的血液都变得温暖了。

其实头发早就干得差不多了,不过李柏冬摁着他的肩膀,故意多给他吹了一会儿,并在刑澜发现不对的时候,一本正经地找借口道:“只是发梢干了,发根还没干,如果吹得不彻底,还是容易受凉。”

等头发完全干了,刑澜碗里的梨汤正好也喝完了。

李柏冬低头一看,刑澜只吃掉了雪梨和红枣,却把全部的枸杞与生姜都留在碗里,一动未动。

他放下手里的吹风机,一边帮刑澜捋着头发,一边挑了挑眉,像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哥,像小孩子一样。”

“谁像小孩子了?”

李柏冬抽出一张纸巾,细心地帮刑澜擦了擦嘴角。

“哥,生姜对身体很好的,多少也吃一点,不能挑食。”李柏冬说着,就用勺子勺起碗里一块姜片,把它喂到刑澜唇边。

刑澜皱着眉,身体下意识往后仰,神色间的抗拒很明显。

李柏冬很少见到刑澜闹脾气的模样,觉得特别新奇可爱,一时间更兴奋了,舔了舔唇,一直举着勺子围追堵截,就非要把这块生姜喂给他。

刑澜躲得急,一不留神,脑袋快要撞到身后的床板。

李柏冬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把自己的大手垫在他的脑后。

无暇顾及的汤碗被李柏冬随手放到一边,动作之间,瓷勺与碗壁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安静的卧室里,好像只能听见彼此分外响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李柏冬深深凝望着刑澜的双眸,借着床头台灯昏黄的光,却觉得他的脸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左脸白皙的皮肤明显红了一片,隐约还有点肿。

他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拧起眉,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捧住他的脸,整个人瞳孔骤缩,宛若天塌了一般。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李柏冬轻摸他的左脸,颤声道,“哥,谁打你了吗?你告诉我,是谁打你了?”

回想起来,自从刑澜回家之后,就有意一直低头偏着自己的脸,始终不肯与李柏冬视线交汇。进了屋后也不开灯,想必就是不想让李柏冬看清担心。

但还是被李柏冬发现了。

刑澜身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躲不过李柏冬执着在乎的视线。

第36章 有我在 我愿意当哥的工具。

刑澜抬起眼, 看着李柏冬一脸心疼,漆黑而狭长的眼眸中隐约有泪光闪过,心头掠过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他抿了抿唇, 神色淡淡,想要糊弄过去:“没事, 不小心摔到了而已。”

要怎么摔才能正好摔到半边脸呢。李柏冬显然不信他的胡话,仍然用掌心捧着他的脸, 在灯光下小心翼翼观察着脸上的伤,神色特别认真,像在检查一件极珍贵的文物。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 去客厅拿了一个医用冰袋给刑澜敷在左半边脸上, 一边帮他敷冰袋,一边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他。

明明是刑澜被扇了一巴掌,李柏冬却好像更疼一样,眉头都紧紧皱着,始终松不开。

室内的气氛好像变得太压抑了, 让人透不过气。

李柏冬往日一贯笑意盈盈的, 好像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刑澜很少见他突然变成这种严肃冷峻的模样, 连清俊的眉眼都好似变得比以前更锋利了。

刑澜瞥了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好了,没什么的,只是路上碰到一对情侣吵架,我过去劝架,不小心被误伤了而已。”

“只是看着红, 其实不疼的。”刑澜微微牵起一点唇角,若无其事地对李柏冬笑了一下。

李柏冬低着眼沉默片刻,忽然道:“哥,我刚才看电视了。”

刑澜看了看他,不知道这小子的话题怎么突然转得那么快,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不解。

“看的什么?动画片?”他语气随意,漫不经心地问。

李柏冬慢慢抬起眼,眼眶微红,目光定定望着他。

“不是动画片,是财经频道,一档访谈节目。”

“……你还看这个?”刑澜有些意外。

李柏冬轻轻点头,一字一句慢道:“今天播出的这一期,主持人访谈的对象是本地一个知名企业家——刑毅。”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刑澜呼吸一滞,神色瞬间变得僵硬。

“哥。”李柏冬吸了吸鼻子,轻声问道,“你脸上的伤,就是刑毅打的?他是你的父亲,对吗?”

刑澜暗自攥了攥自己的手心,过了好久,才终于嗯了一声。

“我在家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李柏冬拉开一旁的床头柜,冷不丁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小罐白色药瓶。

是刑澜之前定期服用的精神类药物。

虽然有了李柏冬之后,他的睡眠情况日渐向好,自己开始减少药量,有时甚至经常会忘了吃。剩有几瓶以前的存货,被他藏到了五斗柜的深处。

“哥当初找我当室友,就是因为这个吧。”李柏冬低着头,语气中情绪不明,“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种病一般是不建议病人一个人独居的,因为病情不稳定,在半夜更容易诱发,会有很大风险。”

“哥和家里关系也不太好,为了治病,所以,就找到了我。”李柏冬的指尖不断摩挲着药瓶光滑的表面,抬起头和刑澜对视。

刑澜对上他幽深的眼眸,不知为何,心脏猛然一痛。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被室友发现自己疾病的那一天,或许对方会感到难以置信,惊恐自己居然和一个如定时炸弹般的精神病人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也有可能大发雷霆,指责他居然会隐瞒这么重要的事。为了给自己治病,完全不管他人的死活。

说严重点,这兴许都算是一种违法犯罪。

不管再怎么找补修饰,当初刑澜在网上找寻室友,心术本就不正,目的本就自私,不过是用免房租作为诱饵,把人当成自己的助眠工具。

“对,我是有病。”刑澜的指尖在手心里掐得越来越深,几乎快要见血。他苍白着唇,眼睫微垂,不敢去看李柏冬仿佛审问的眼睛,“对不起,我……我不该瞒着你。”

“我不是故意利用你的。”他无力地给自己辩驳,想了想,又说,“你要是讨厌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或者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刑澜说完,试探着看向李柏冬。然而对方并没有说话,也没趁机向他提什么要求,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只手还举着冰袋,轻轻贴在他的脸颊边。

这种幽静深沉的目光比无数句质问还要残酷,让刑澜万分煎熬,后背渐渐渗出一层冷汗。

“采访里说,刑毅是一个把家庭与事业平衡得很好的好父亲、好丈夫。”良久,李柏冬幽幽开口,“哥,其实他并不是那样的人。至少对你,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对吗?”

刑澜面色凝滞。

冰袋里的冰水渐渐化了,外层的水滴落下来,洇湿在房间地板上。

李柏冬把冰袋从刑澜脸边拿走,还带着些许冷冷水珠的手轻拈住他瘦削的下巴,在光下仔细看了看,目光沉沉。

冷敷确实有所效果,虽然敷的时间不长,原本不正常的泛红已经渐渐变淡,消肿的作用也很明显。

他略放下心,把用过的冰袋扔进垃圾桶里,又从床头柜上抽出几张纸巾,仔细帮刑澜擦干净了被冰水弄湿的脸。

“刑毅他……确实是我爸,亲爸。”在李柏冬用纸巾帮刑澜擦脸的时候,听到他垂下眼,淡漠开口。

“我五岁的时候,他就出轨了他当时的女助理,两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全公司的人都看出他们关系不对,但他们死不承认,口口声声说只是工作关系。”

“以前他还偶尔回家,到后来,他连家都不回了,偷偷在市郊买了一间房子,和情人一起住在那。”

“我妈妈一开始以为刑毅只是一时冲动,一次次想要把他劝回家,甚至亲自去公司找他,求他回心转意。可是刑毅只觉得她烦,觉得她让他在员工面前丢了面子,不仅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她,还故意给他情人升了职。”

“因为他,我妈妈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最后……”刑澜闭了闭眼,一贯平静的声线逐渐发颤,艰涩道,“她跳楼自杀了。”

“那天,我亲眼看着她从阳台跳下去。她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刑澜落寞地说,“我差一点就能叫住她了……差一点。”

“从那天开始,我就得了这个病。这么多年了,刑毅带我看了很多专家,一直也没治好。长大后,我的病越来越严重,吃药也不管用。”

“直到医生建议我找个人同居,或许能缓解病情。我一开始只是想试试,后来发现这真的有用。”

“我应该谢谢你的。但是……对不起,我确实瞒了你。”

刑澜声音渐微,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他低垂着眼睫,单薄的肩膀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神色中透着浓重的痛苦。

他身型纤瘦,因为情绪过度压抑,皮肤也成了病态的白。像深秋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树叶,马上就要被无情的寒风卷落在地,又像飘荡在湖水之上的一块薄冰,随时都会破碎。

“你想走的话就走吧。”刑澜强撑着抬起头,看着李柏冬,“我刚才说的每句话都算数。我以前的确骗了你,但不会一直骗你。请你相信我,好吗?”

李柏冬望着他湿润清亮的眼眸,突然凑上前,用手撩起了他柔软乌黑的额发。

旋即,一个吻轻轻落在刑澜的额头。

那是非常小心,饱含珍视的一个吻,不带任何情与欲,一触即离,温和单纯。

“哥。”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李柏冬忽然勾着唇轻快地笑了一下,抬起手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只是没有被家人照顾好,所以生病了,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李柏冬把自己的大手盖在了刑澜的手上,若无其事地笑道,“但哥也说了,自从我来了之后,哥就不怎么失眠了,说明我还挺厉害的,是不是?”

李柏冬眼底的笑意很真诚,但刑澜却不敢相信。

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隐瞒病史找室友的事?

真的吗?李柏冬真的对他一点都不心怀芥蒂吗?李柏冬真的不会恨他吗?

李柏冬真的不怕他这个精神病人某天半夜突然发病,控制不住地拿刀把他捅死吗?

这反应完全出乎刑澜的意料。他看向李柏冬,“你真的……不讨厌我吗?”

李柏冬握着他的手,坚定而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哥生病了,我只会心疼哥,怎么可能会讨厌哥。”

“我只讨厌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哥,这样哥就不用失眠那么久了。”李柏冬抓起刑澜的手,放在自己俊逸的脸颊边,轻轻蹭了两下。

刑澜呆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他抿了抿唇,“你不觉得我把你当成工具吗?”

李柏冬又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说:“我愿意当哥的工具啊。”

“哥,既然这样,那以后我都抱着你睡吧。”李柏冬温柔地看着刑澜,声音十分轻柔,又带着几分笃定,“我会一直陪着哥,帮哥一起治病。”

“哥的家人不好,以后我就是哥的家人,好不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来势汹汹,不停地击打着卧室的落地窗。一声闷雷从头顶轰然炸开,像凶猛的野兽在黑暗中咆哮发威。

可这却是第一次,刑澜并不感到害怕,心中反而有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像是末日之际,无情的潮水仿佛要将全世界都淹没,刑澜却拥有李柏冬为他精心打造的安全屋。屋外狂风席卷,屋内却宁静温暖,灯火通明。

刑澜想起在刑家的时候,那些人看着他的虚伪而又冷漠的眼神,又看着身前的李柏冬,少年的目光是那么真挚诚恳,让人鼻酸心软。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卸下心防之后,身体一软,虚弱地瘫倒在李柏冬的怀中。

李柏冬安慰地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侧过脸亲了亲刑澜刚刚洗净吹干,还带着淡淡香味的乌黑发丝。

“别怕,哥,有我在呢。”他放轻声量,柔声道——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会稍微晚一点哦,大概晚上十一点[粉心]

第37章 小熊围裙 你每次拍视频都不穿衣服?……

晚上睡觉的时候, 李柏冬遵守诺言,一直紧紧抱着刑澜,手一刻都没有松, 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刑澜很快就在他温暖结实的怀中沉沉睡去。

本以为就会这样一夜安眠,然而睡到半夜的时候, 刑澜突然从梦中惊醒了。

在梦中,他恍惚回到了他妈妈跳楼的那一夜。

不过这一次, 他比现实中更早醒来,在他妈妈下定决心之前。

女人正背对着客厅,站在阳台抽烟,身影还是那么纤细修长, 瘦弱到令人心疼。

此时窗户只开了一条透气的小缝, 凉风丝丝地吹入屋内,吹散了香烟周围那一团灰暗不明的烟雾。

她还在那里,他还有机会。

之前无数次,刑澜在心中幻想,如果那天他能更早一点醒来, 能更先一步叫住母亲, 是不是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还有改变的可能。

刑澜大脑嗡然一声响, 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拼命地闯出儿时的房间,不管不顾地朝她跑过去。

那一段路好像很长、很长。

随着他一步步跌跌撞撞的奔跑,他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周围的世界也好似遭到扭曲。

头上的屋顶如乌云般沉沉地压下来,脚下的地板像卷涌的海水那般晃动,让人很难维持平衡。

好不容易赶到阳台, 他急匆匆抓住妈妈的手臂,想要抓紧时间把她劝回房间。

他急急忙忙地说了很多话,一遍一遍地叫她,眼泪无意识地掉在冰凉的地面。

那“妈妈”听到他的声音,像生锈的机器一样迟钝地转过脸。

一转过头,却是一张空白的脸。

刑澜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身体却突然又回到了昨天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刑毅扬起手,双目圆睁,“啪”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混账!”

“去死吧!”

“你永远都不配做我的儿子!”

“……”

梦中的刑澜被猛然扇倒在地,心脏沉闷作痛,难以呼吸。

直到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光,亮得他睁不开眼睛。

身前那个怒目圆睁的刑毅忽然也消失了。

寂静黑暗的家里,蓦地出现了一道模糊而熟悉的声音。

“哥?”

“哥?”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眸,正对上李柏冬乌黑干净的眼睛。

少年声音清朗,一字一顿。

“不要哭。”

“我会一直陪着你。”

刑澜愣了愣,感受到自己被一道柔和安心的气息渐渐包围。

他轻轻喘着气,微低下眼,刚才还剧烈跳动的心跳不知从什么时候慢慢恢复了平缓-

刑澜整夜半梦半醒,思绪模糊。

这种隐隐约约的头痛一直持续到隔天早晨,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他被晃眼的光亮照醒。

试着动了下胳膊,却没能成功。

李柏冬从背后抱着他,把他抱得死死的,尖瘦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清俊的眉眼依恋地埋在他的颈窝。

刑澜听见李柏冬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睡得很沉很安稳,唇角还带着轻微的笑意,好像把刑澜当成了一个很好用的抱枕。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生物拥有最好的睡眠质量,分别是小孩儿和狗。

已经成年的李柏冬显然更符合后者。

即使是休息日,刑澜也不喜欢睡懒觉。他不安分地又动了两下,这几下就把身后抱着他的李柏冬也闹醒了。

他刚睡醒的嗓音带着几分少年的沙哑:“哥,早呀。”

李柏冬仍有些困,下意识伸手去摸刑澜的脸颊,很快便碰到了左眼下方,那一道浅淡的、微凉的泪痕。

昨天刑澜半夜不知道为什么哭醒了,哭声像小猫叫一样很轻微,却听得人心碎。

他几乎一宿没睡,不停地给他擦眼泪,抱着安慰他,直到他的身体不再轻轻发抖,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哥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李柏冬淡笑着,好像在倾诉一个甜蜜的烦恼,“一直往我怀里缩呢,特别可爱。”

刑澜无法相信自己居然是一个会被噩梦吓哭的人,这样丢脸的举动被李柏冬一大清早的直白戳穿,他有点尴尬,掩饰性地轻轻咳嗽了两声。

更尴尬的是,他感觉身后有一个东西正不可忽视地抵着他。

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个时间点,所有东西都朝气蓬勃,欣欣向上。

二十岁的男大学生总是热情而又敏感的,各个方面都是。

李柏冬微眯着眼,看见刑澜的耳朵已然红透,柔软的身体也顿时变得僵硬几分。

他装作清纯又无辜的样子,仍然用脑袋不住地在他颈边轻蹭,刻意压低声道:“哥——”

刑澜的眼睫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

刑澜学习能力很强,知识面很广,唯独在这方面的经验却少得可怜。

在十几岁,所有男生都明里暗里地互相分享那种知识的时候,他一门心思只有做题,看的书也是正儿八经的文学类大部头,晦涩难懂,清心寡欲。

只有一次,在上网查学习资料的时候,从网页的角落弹出一个烦人的小广告。

那个广告非常坚持不懈,每次刑澜把它叉掉之后,它很快又会在原地跳出来,并且顶端的叉号变得越来越小。

一番人与机器的焦灼对峙之后,刑澜握着鼠标的手一个手滑,不小心点了进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两个男人在床上扭成一团,像打架一样激烈。

明明是同样的零件,却是不同的组装方式。

他的脸腾地红了,马上关闭网页,可是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感觉。

那一天后,他就知道自己大概喜欢男人,不过不知道具体会喜欢哪一个。

他一直严格要求自己,最好哪个都不喜欢,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因为越是喜欢,就越是痛苦。

世上出轨的男人并不少见,被辜负的妻子们有人选择果断离开,有人为了家庭睁一只眼闭只眼。

而刑澜的母亲,正是因为对刑毅割舍不下的喜欢,当发现被背叛时,才格外的心寒绝望,无法接受。

如果知道事情后来会发展成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认识。

倘若两人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没有后来那么多纠缠与瓜葛,即使一辈子相敬如宾,也能留个不错的印象。

这样的话,他妈妈也就不会伤心过世了,或许能平安无事地过一辈子。

刑澜想了想,僵硬地推了一下李柏冬,想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李柏冬没有松开他。

身后的温度不知不觉又热了几分。

刑澜深呼了一口气,无奈地对他说:“我要上厕所。”

李柏冬顿了半秒,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

刑澜起身坐在床边,扭头瞥了一眼还赖在床上的李柏冬,语气淡淡:“你自己收拾一下再出来吧。”

然后就穿上拖鞋,径自走去浴室,把还想抱着他撒一会儿娇的李柏冬孤独地留在床上。

虽然他和李柏冬理论上是恋人关系,可是每当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暧昧,李柏冬向他露出潮湿渴望的眼神,刑澜还是有点紧张,下意识想要逃避。

除了那天李柏冬在店里亲他的时候,他被突然出现的刑毅弄乱了阵脚,没有躲开。

刑澜也不是只对李柏冬这样。大学和前任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前任想要亲刑澜,都会被他皱着眉头躲闪推拒。

因为这一点,前任非常不高兴,两人吵过很多次架,没一个人愿意让步,吵着吵着就分手了。

刑澜的前任就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子弟,相比起来,李柏冬的脾气显然比他更好,也更加尊重刑澜。

不过在亲密接触方面,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得了对象一直和自己躲猫猫的,甚至会因此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刑澜不知道李柏冬能忍受几次被恋人残忍推开的感觉。

等到他一次次满心欢喜地主动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在某个夜晚忽然发觉自己有了恋人却依然十分孤独时,是不是就会和前任一样和他提出分手。

这正是刑澜之前决定和李柏冬在一起时,心中想要的好聚好散。

可是经历了昨晚李柏冬对他无微不至的贴心安慰,听了那些让人心软的真诚诺言,现在,当他想到未来的某一天,李柏冬会烦躁地推开他,用一种极尽冷淡的眼神睨视他时,他的心情有了不同于以往的微妙变化,甚至不愿再继续深想下去。

如果和李柏冬分手了,刑澜又变回了原本的孤身一人,而李柏冬依然有那么多朋友,其中肯定不乏早就对他抱有好感的。

那些人知道他恢复单身,一定会大方展开追求,再加上共同好友的热情撮合,说不定李柏冬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或许李柏冬炙热的视线终究会落在别人身上,和别人一起干幼稚或亲密的事,也会和别人用上新的情侣头像。

这种莫名其妙的猜想让刑澜理智的思绪一度变得有些混乱,他暂时不想去追究其中原因,简单又粗暴地把一切不合常理的变化都推给了“习惯”。

习惯真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恐怖的东西。

这几个月来,别说刑澜,就连小王子可能都已经习惯每天有狐狸这只小猫的陪伴了,一狗一猫每天中午都贴在一起香香地睡午觉。

不过习惯也是一个非常容易解决的难题。

只要熬过刚开始不适应的那段时间,生活自然就会慢慢重回轨道。

那些短暂的瞬间纵是再是让人不舍,渐渐的,也许都会忘记吧。

熬一熬就好了。

刑澜从小就是一个非常理性,又善于忍耐的人-

刑澜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李柏冬正在厨房忙碌,给两人做早餐。

虽然穿着居家裤,健硕的上身却光着,只被一件可爱的小熊围裙薄薄遮掩。

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看了看李柏冬那练得很好的背肌,坐到餐桌边问道:“今天这么冷,你怎么不穿衣服?”

李柏冬闻声转过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声音清亮明朗:“哥,我拍完视频就穿上。”

“……拍视频?”刑澜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所以你每次拍视频的时候,都不穿衣服?”

李柏冬望着他,点了点头。

“哥,美食博主赛道很激烈的,光靠做吃的肯定涨不了多少粉。”

“但是如果做菜时露出一点腹肌,就能吸引一些女粉关注。女粉黏性高,购买力也比男粉更强,能提高账号的商业价值。”

李柏冬低下眼,好像颇为专业地分析着,很快又转过身,动作熟练地切着黄瓜丝,菜板上不断传来清脆的喀嚓声。

刑澜看着他宽阔而精壮的后背,切菜时灵活修长的手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李柏冬把早餐准备得差不多了,偏了偏脸问刑澜道:“哥,吐司你想涂什么酱?草莓的还是开心果的?”

“开心果的吧,草莓的太甜了。”

李柏冬刚把早餐端到了餐桌上,就脚步不停地去冰箱拿了新买的开心果酱。

坐下来后,他用刮刀刮了一点酱,在刚烤好的吐司上认认真真涂了一个小猫图案,然后把它递给了刑澜。

李柏冬写字难看,画功更是惨不忍睹。刑澜低头瞟了一眼,立刻又抬起脸,盯着李柏冬道:“你画个猪头在上面是什么意思?”

“哥,这不是猪。”李柏冬眨了眨眼,试图对刑澜解释自己的画作,“这是小猫,你看,耳朵是尖的,眼睛圆圆的。”

说得好像猪的眼睛是正方形的一样。

刑澜没管他到底画的是什么东西,拿起吐司就放进嘴里。

开心果酱的味道很好,微甜不腻,细品还有坚果清新的回甘。

他发觉李柏冬一直在看着他,自己却没有动筷,便也从盘子里拿了一块吐司,随便涂了点酱递给他。

“快吃。”刑澜蹙了蹙眉说,“早餐吃晚了,对胃不好。”

李柏冬听出他语气里的淡淡关切,低头勾了勾唇,从他手里接过全麦吐司后,又抬起脸来,一脸惊喜地说:“哥,你给我抹的酱,好像一个爱心啊?”

“……有吗?”刑澜一头雾水,他刚才明明只是顺手抹了两把,怎么就刚好成了个爱心。

李柏冬看刑澜不相信,又把手里的吐司自然地转了个方向,把涂酱的那面对着他。

虽然有点牵强,但还真有点大胖爱心的轮廓。

这种极小概率事件,如果不是人为,就只能算是天意了。

刑澜还没反应过来,李柏冬就搬着椅子坐到了他的身边,笑容无比的甜。

“哥,你是故意给我画爱心的,是不是?是的吧?嗯?嗯?”

刑澜吃个早餐还被他在耳边一直兴奋追问,为了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只好点了点头,顺着他承认道:“对,我故意的。”

这下李柏冬终于满意了,笑嘻嘻眯着眼睛。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不像狗了,倒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幼稚。

刑澜瞥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第38章 你七我三 给室友做早餐(爱心)……

刑澜吃了早餐就早早出门了, 他今天有一场面试,不能迟到。

从原本的公司离职后,刑澜一直不断地在网上投简历, 找新的工作。

他学历优秀,履历出色, 按理说不愁拿不到offer,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简历一发过去就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今天终于有一个面试机会,得好好把握。

整理好仪表,快要出门的时候, 李柏冬急急忙忙拉住了他, 往他手心里放了一个小小凉凉的东西。

刑澜低头一看,是一条很透亮的原石项链,用黑色皮绳穿着,看起来很有质感。

“这是我托人买的黄水晶项链,听说很有助事业。”李柏冬抬起眼, 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 “哥,我帮你戴上吧?祝你今天面试顺利。”

他没等刑澜回答, 就直接绕到他身后,小心地帮他戴上项链。

刑澜的后颈纤长雪白,长着一颗不太明显的小痣。李柏冬帮刑澜戴完项链后,忍不住抬起指尖,在那颗小痣上轻轻摸了一下。

只是轻轻划过,冰凉的温度却令刑澜的身体随之一抖。

“…不要瞎碰。”他扭头,略带点警告地看了李柏冬一眼。

小巧的银扣发出一声啪嗒轻响, 李柏冬帮他戴完项链后,刑澜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颗黄宝石,正想抬步出门,却又被李柏冬拽着手腕拉了回来。

还没等刑澜说什么,李柏冬便抱住他,低头在他的颈间轻轻亲了一口,然后才笑着把他放开。

刑澜微微扯了一下唇角,倒是没有躲开,淡淡掀起眼皮,对李柏冬说:“走了。”

“拜拜哥。”李柏冬笑意盈盈,又是抬起手,笑着扔给他一个飞吻。

刑澜扫了他一眼,慢慢移开视线,推开门走了出去-

刑澜开车到了面试的公司,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Hr提了几个问题,刑澜都应答如流。

他从小就是标准的好学生,各方面的成绩都是顶尖中的顶尖,这种难度的面试对他来说简直不在话下。

回答时从容不迫,阐述富有条理,并且提出了一些对目前行业来说极具前瞻性与可行性的新想法。

简单聊了几句,对方的眼里明显流露出对他的肯定与欣赏。

最后结束的时候,男人客气地和他道别。

“很高兴认识你。只是,我想再确认一次,你是……刑澜?对吧?刑警的刑,波澜壮阔的澜?”

“是的。”刑澜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都聊了那么久了,他还在纠结于自己的名字。

男人朝他微微一笑,目光中不知怎的,竟透着几分无奈与遗憾。

不管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面上还是官方地对刑澜说:“非常感谢你今天来参加面试,回去等通知就好,我们会在一周内给你答复。”

“好的。”

刑澜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却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被公司里一个急匆匆赶路的员工不小心泼到了果汁。

“哎呀,对不起!你没事儿吧?”员工看着刑澜被自己弄脏的高级衬衫,吓得脸色惨白,不停地弯腰道歉,连忙到处找人借纸巾。

“纸,有纸吗?快借我一张……”

“没事。”刑澜低头看了眼衬衫上的水渍,问道,“请问你们这的卫生间在哪儿?我自己去处理一下就行了。”

“啊,就在那边——”员工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刑澜根据他的指示走到厕所门口,却在即将踏入的那一秒,无意间听到了刚才那个面试官在里面和别人的聊天。

“刚刚有个来应聘的家伙长得真帅。叫什么名字?好像姓刑?”

“刑澜是吗?是啊,他各方面都挺好的,可惜不能用。”

“为什么不能用?难道你怕他长得太帅了,来公司抢你风头?哈哈哈。”

“滚吧你,我哪有那么小肚鸡肠,不要以己度人好不好。”

“啧,那你干嘛不敢要他?”

那人顿了几秒,压低声音道:“还不是因为他和前公司那些破事儿。”

“你知道么,他其实不是主动辞职,而是被上一家公司辞退了,走人的时候还和上家老板大吵了一架,闹得可僵了。”

“听说他前公司因为他的举报,差点就吃了官司,他前老板在业内到处放消息,说自己被精心培养的员工反咬了一口,心脏病都快被气出来了。”

“卧槽?这人长得那么白净斯文,没想到还是个事儿精?”

“是啊。履历再好有什么用?要说能力不行,进公司后还能慢慢培养,人品不行可就麻烦了,谁知道他干得好好的,什么时候突然翻脸,来一出旧戏重演。”

“确实,这可不敢赌……哎,真是可惜了。”

刑澜停下脚步,脸上的神色同时凝住。

他这才知道,前段时间的海投没有得到回应,是因为前公司一直在背后毫无底线地造谣,胡乱颠倒是非,把那次风波所有的锅都推到了他头上。

他不自觉暗自攥紧手心,好看的眉心微蹙。

里面两个人上完了厕所,一起走到洗手池边洗手。

在他们抬眼不经意地望向门口那一秒,刑澜默了默,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面试结束,回到家,李柏冬敏锐的察觉到刑澜气压很低,显然面试不顺,心情不佳,赶紧从厨房拿出自己刚做好的美食,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李柏冬今天做了三菜一汤,有刑澜最爱吃的番茄排骨,还有油焖大虾。

他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安静地在餐桌边剥虾,每剥好一只,就无比自然地放在刑澜的碗里。

刑澜看见他手上忙个不停,出声道:“我自己来就行。”

“还是我帮你剥吧。”李柏冬笑嘻嘻说,“哥,这个虾油多,你的手要是沾上了,待会儿还得去洗手,多不方便。”

李柏冬虽然年纪小,却意外的还挺会照顾人的。他做事很细致,剥虾也剥得很仔细,每一只虾都被剥得干干净净,整齐码在碗里。

“哥,我能求你一件事吗。”李柏冬一边动作飞快剥着虾,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刑澜。

“你说。”

“最近短视频很卷,平台流量下跌,我的视频数据也没以前那么好了。”李柏冬慢吞吞说,“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吸引新的受众。”

“新的东西?”刑澜蹙了蹙眉,神色间有些不解。

他这人不常上网,也不太了解李柏冬一直在干的自媒体行业,不知道李柏冬为什么突然和他提起这个,有这功夫还不如问问ai,经过基础模型分析,起码还有点专业性。

“哥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和我一起拍视频呢?”李柏冬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他的诉求,“今天早上拍视频的时候,不小心拍到了哥的背影,评论特别多,大家对你都很好奇。”

“我想如果能和哥一起做一个教室友做饭的新系列,感觉反响会很好呢。”

刑澜顿了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后,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柏冬:“……你是说,让我和你一起拍视频?”

李柏冬剥完了最后一只虾,殷勤地把它放到了刑澜的碗里,冲他眨了眨自己黑亮的眼睛。

“考虑一下吧,哥。”李柏冬弯起唇,把两只手合到一起,满怀期待地说,“我们双剑合璧,一定能成功的。”

“到时的收入我七三分,你七我三,可以吗?”李柏冬诚恳地邀请道,“后期的剪辑都是我做,你只用出镜就行了。具体需要怎么做,到时我会慢慢教你的。”

这个条件真的是非常真诚且诱人了,李柏冬好像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利益,又或者说,他把刑澜的利益放在了自己之前。

“……谁和你是双剑。”刑澜看了看眼前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李柏冬,忍不住轻嗤一声,抿了抿唇,淡道,“以后再说吧,我想想。”-

晚上,李柏冬在洗澡,刑澜躺在床上看手机。

他隐约记得李柏冬之前提起过,他发视频的地方叫c站,这网站最近几年在网上很火,做得好的大主播甚至能有千万粉丝。

刑澜以前从没用过c站,也没刷到过李柏冬的视频,今天听李柏冬那么一提,就决定下个c站看看。

花了几分钟在c站注册了一个账号后,他随意地刷了几个同城视频。

现在大数据时代,推送很精准,他很快就刷到了一个网名是一个小树emoji的美食博主。

视频中厨房简洁雅净的装修风格和他家非常像,那个不露脸博主帅气又撩人的腹肌更是和李柏冬的如出一辙。

这个博主前几天的视频播放量都平平无奇,虽然也不算少,却卡在一个瓶颈。唯独今天早晨发送的视频点赞量最高,不到一天时间就有好几十万,算是小爆。

视频里的李柏冬认真给他做着早餐,虽然拍视频时很安静,没怎么说话,拍完后却用白色字体给自己加了很多表示心理活动的小字幕。

【今天也是给室友做早餐的一天^_^】

【最近每天起床都能看见室友的睡颜,真的超级可爱(o^^o)】

【噔噔!美味煎蛋出炉!】

【好看的留给室友,糊的我待会自己吃掉-v-】

纯情男大的碎碎念很多,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

刑澜不知不觉把视频看完,又点进去看了一下评论。

【不是??我以为你只是乱带tag,没想到你还真有个室友啊??】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室友很白很漂亮吗?光看个背影就很清冷迷人……】

【求室友以后多出镜,好看爱看】

【请问室友缺老公或老婆吗?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流口水)】

那么多评论里,博主只回了其中一条,就是问刑澜有没有对象的那条。

(树):【有了。是我。(微笑)】

他这么一回,评论区立刻炸了。

网友们纷纷引用他的评论。

【???】

【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突然吃了一嘴狗粮】

【这是追到了?我记得上次还澄清说只是普通室友来着?】

【OMG!!所以要转行当情侣博主了吗??】

刑澜把李柏冬最近发布的视频都看了一遍,他的“给室友做早餐(爱心)”系列已经更新到了第38集。

刑澜看见这个数字,心里一时有些惊讶。

他一直没有意识到,李柏冬居然已经和他一起住了那么久。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吃了李柏冬那么多顿免费的爱心早餐。

虽然他的房子也有免费在给李柏冬住,可这也是出于他为了治病的一己私欲。

和他比起来,李柏冬这种不抱有目的的奉献,就显得更加单纯善良。

刑澜关闭了评论区,指尖移到李柏冬头像下方的加号,给他点了个关注。

第39章 小花哥哥 腹肌只给哥看。

为了让刑澜答应和他一起拍视频, 李柏冬近几日愈发殷勤,每天变了花样地给他做好吃的。

最近蜜柚应季,他就天天给刑澜剥柚子吃, 和其他水果一起切好洗净,在果盘里摆成小兔子的形状。

刑澜用叉子吃水果的时候, 他就把胳膊支在沙发上,笑眯眯在一边看着他, 语气亲亲热热,嘴上夸赞不停。

“哥真好看。”

“哥好可爱。”

“哥如果去当明星,我就当哥的第一个铁粉。”

“哥穿舞台服肯定很帅,再让造型师给你做个发型, 全世界没有人会不喜欢哥的。”

刑澜动作一顿, 斜斜扫了他一眼。

这嘴是涂了蜜了,比盘里的水果还甜。

他嘴里咬着草莓,含混不清地说:“你还真挺适合在幼儿园工作的,毕业了去当幼师吧。”

李柏冬长手一伸,在旁边抱住他。

“我不喜欢别的小孩, 我只喜欢哥。”

“哥如果能变成小孩就好了。”李柏冬想象着说, “哥小时候一定很可爱,眼睛大大的, 脸蛋肉嘟嘟的。”

在五岁之前,刑澜确实是幼儿园里最受欢迎的小孩。

他长得白净漂亮,在母亲的悉心教育下,性格也很好,聪慧懂事,落落大方,不管老师还是同学都很喜欢他。

但是自从母亲过世后, 刑澜就变得越来越孤僻,不愿意面对镜头。

幼儿园毕业那天,每个小朋友都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开开心心去拍照了,只有刑澜一个人躲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树丛里,远离热闹的人群,小小的手里握着一根捡来的长树枝,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泥土地上画他和妈妈在一起玩的画面。

“好想看看照片啊。”李柏冬说着,扭头看着刑澜,乌黑眼瞳闪着期待的光,“哥能给我看看吗?”

“…我没照片。”刑澜不太自然地皱了皱鼻子。

“幼儿园的毕业照片也没有吗?”李柏冬搂着他问。

“……”

“这么多年了,早都不知道扔哪里了。”刑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再说了,小孩不都长得差不多,两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看的。”

李柏冬撇了撇嘴,失落应道:“好吧……”

刑澜看他神色有些沮丧,想要安慰他几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柏冬跳跃的话题打断。

“哥晚上想吃什么呢?”李柏冬抬头看了下钟表上的时间,殷勤地把脑袋在他的颈边蹭了蹭,“我先去准备。”

刑澜想了一下,忽然慢条斯理地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李柏冬一时没反应过来,黑亮的眼睛眨巴着看他。

——真是越来越像狗了。

刑澜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语气平静:“我跟你一起去。你不是说要教我做饭?”

李柏冬愣了愣,瞬间喜出望外,扒着他的肩膀兴奋问:“哥,你答应和我一起拍视频了?”

“嗯。”刑澜点了点头。

反正他已经被业内半封杀,暂时也找不到新工作。

换个方向,顺便也换换心情。

李柏冬黏得太近,像颗扯不掉的牛皮糖一样,刑澜只感觉他呼吸间的热气都喷打在自己的脖颈,有点痒痒的。

好在看刑澜点头后,他立刻从沙发上跳着起身:“那我去给手机充一下电,哥,等我一会儿~”

他太高兴,也太心急了,导致走路的时候,左脚牵右脚,差点摔个倒栽葱。

刑澜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揪住他的黑色卫衣,拎狗一样把他拎回了沙发边。

“走路注意一点啊。”刑澜瞄着他,不咸不淡地叮嘱道,“要是摔伤了腰,还怎么秀腹肌给你网上那些小粉丝看。”

李柏冬怔了一秒,忽然转过头,朝他勾唇一笑,神色中有一丝狡黠:“哥,你不喜欢我露腹肌给别人看吗?”

“……我哪这么说了。”刑澜用叉子吃水果的动作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看着他轻微变化的面色,李柏冬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更浓。

他抬手撩了把头发,双眸盯着刑澜,语气轻松地说:“那好,那我以后都穿着衣服录。”

“以前的那些视频我待会也都去隐藏了,从今往后彻底从良,腹肌只露给哥看。”李柏冬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

“乱发什么誓。”刑澜从沙发上站起来,啪地一下打掉了他举起的右手,语气冷淡,“辛辛苦苦拍的,为什么隐藏?”

“……再说了,我才不要看你的腹肌。”他抿了抿唇,口不应心地别过了脸。

“不只腹肌。”李柏冬突然凑近刑澜,神色认真,在他耳边轻声道,“其他的也只给哥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刑澜红着耳朵低头推开。

“别、别乱说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话有些结巴,匆促催李柏冬道,“不是要拍视频吗?快去拿你的手机。”

“遵命!”李柏冬笑嘻嘻冲他wink了一下-

“啪。”

厨房的灯被点亮了。

李柏冬把手机横过来,用支架放在厨房的台面上。

这个角度刚好能拍到人的整个上身,却不至于拍到脸,顶多露出一点脖子。

架好手机后,他按下了视频录制键,语气比平时更加活泼,眼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欢快:“大家好!欢迎来到我们小树厨房!~”

“今天我们厨房有一位新大厨,他就是,噔噔噔——”

李柏冬往后退了一步,走到刑澜身后,双手自然地搭在刑澜瘦削的肩上,轻声在他耳际提醒道:“哥,快告诉他们你是谁。”

刑澜看着屏幕里两人紧贴着的肩膀,想到李柏冬刚刚教他的话术,原地静止了五秒钟,实在是难以启齿。

“我一定要说吗?”

“当然了,哥。”李柏冬转过脸,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的身份呢?”

看着刑澜依然紧抿双唇,他俯到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循循善诱:“没事的,哥,这就像录综艺,都是为了节目效果嘛。”

“……”

刑澜暗自咬了咬牙,像是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一手卷起自己的衬衫衣袖,飞快地念出李柏冬精心设计后分配给他的台词:“我是小树老师的第一个学徒,大家可以叫我,叫我——”

“呃,小、小花哥哥。”

刑澜说完便又低头,深深陷入了沉默,镜头之外的整张脸都几乎红透了。

因为李柏冬在网上的代号是一棵小树,所以新出镜的刑澜也必须有一个和他类似的昵称。

刑澜觉得自己即使当不了树,勉为其难当颗草也行啊。可是李柏冬非要给他取名为花,坚持说这个比较可爱,更有观众缘。

李柏冬拍着胸脯说自己有多年自媒体经验,比刑澜更有网感,万般恳求让刑澜一定听他的。

可是当刑澜真的将自己“小花哥哥”这一羞耻大名脱之于口的时候,却看见李柏冬忍不住偏过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笑。

他瞬间火气上涌,明白自己是被这小狗崽耍了。

刑澜愠怒地皱起眉,咬了咬牙,暗暗瞪了身旁正在努力憋笑的李柏冬一眼,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你笑什么?不是你让我这么说的?”

“没有,哥。”李柏冬想遍了目前人生中所有的伤心事,才勉强在刑澜面前稳住自己的表情,“只是第一次和你一起录视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想笑。”

“可能就像那些演员一样,和熟人演对手戏就容易笑场。”

“不许笑了!”刑澜沉下脸,语调严肃,微蹙的眉心带了几分凶狠,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好好好。”李柏冬赶紧哄他,然而声音里还带着些没来得及止住的气音,“我不笑了。哥,我们继续。”

李柏冬教刑澜做的第一道菜,是酸辣土豆丝。

这道菜说难不难,毕竟人人都吃过,在果蔬市场花个不到十块钱就能买到全部要用的食材。

但如果想要做得好吃入味,就很考验厨师的刀法,还有对火候的把握。

刑澜的手指修长白皙,干什么都很灵巧敏捷,唯独切菜的时候,略显笨拙。

浪费了两颗土豆,只获得了一堆粗细不一的马铃薯块块。

别说李柏冬了,他自己都没眼看,切完把那些太难看的偷偷藏到了案板后的视线死角,脸上镇定,假装无事发生。

李柏冬抱着手臂,在旁边看尽他一切小动作,忍不住弯唇一笑。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刑澜身后,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握刀的手上,温热宽大的掌心几乎将刑澜的整只手都包裹了起来。

“哥,再试一次,我们一起。”

感受到身后传来李柏冬熟悉又温暖的气息,刑澜忽而呼吸一滞,过了几秒,心跳才重新恢复平静。

李柏冬瞥了刑澜一眼,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耐心地引导着他,把案板上最后一颗圆滚滚的土豆切成均匀苗条的细丝。

当菜刀最后切完一下,他笑着,毫不吝啬地夸奖刑澜:“太棒了!哥长得这么好看,切出来的丝也很漂亮呢。”

刑澜默了默,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这其实完全是李柏冬的功劳,他顶多只算个中间商。

手背上还残留着李柏冬的温度,刑澜抿了抿唇,扭头问李柏冬:“然后要怎么做?”

他这一转头,李柏冬看着他亮晶晶,认真求问的眼睛,冷不丁就低头亲了他一口。

刑澜:“……?”

他下意识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唇,不解地问:“亲我干什么?”

李柏冬盯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哥,你不知道吗?让厨师保持良好愉快的心情,也是做好菜的关键一步。”

“……”

刑澜无语地扯了扯唇角,低头认真地把切好的丝捞起来,浸到水里-

教“室友”做土豆丝的视频发布后,迅速获得了上万点赞,热度一度飙高,评论区也热闹非凡。

【救命,你们城里人管这叫室友??】

【你小子做个菜还偷摸着亲一口老婆?】

【06:32:11空降筑波偷偷打啵,用了发个表情包】

【感谢楼上,把手机砸进墙里反复看了800遍】

【我只有一个问题。上身那么黏糊,下面也是连着的吗】

虽然有一些奇怪的话刑澜看不懂,但有一点很明显:每个人理所当然地都觉得他是李柏冬的“老婆”。

他对此有点费解。

难道因为账号的主人是李柏冬吗,所以他的粉丝先入为主,都默认他才是老公。

就在这时,李柏冬洗完澡,带着淡淡木质沐浴露香味,紧紧地贴在他身边躺下。

原本空荡的身际突然传来一阵热度,刑澜忍不住转过头,看了看身边悠闲躺下的人那结实宽阔的身体,蜜色的皮肤,修长有力的手臂。

以前因为年纪原因,刑澜一直只把李柏冬当成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屁孩,对他的很多方面都忽视了。

这才发现,李柏冬这人个子高,骨架大,壮得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而刑澜虽然不矮,却因为太瘦,身型稍显单薄。

除了偶尔遛狗散步,也没有健身的习惯。不像李柏冬,天天出入健身房,阳光开朗热爱运动,一身帅气薄肌,男女通吃。

他们俩的体型差距其实有点大,核心力量也相差不少。李柏冬光是手就比刑澜的手大上一圈,下午手把手教他切菜的时候,两人的双手大小对比非常明显。

刑澜沉思着,突然想到了一个之前因为难为情,从来没敢细想过的问题。

所以,就他这体格,当初意外酒醉的那一夜,是怎么强迫看着这么壮实的李柏冬的?

第40章 转账520 检验一下教学成果。

刑澜虽然心里感觉有点奇怪, 但他也不好意思过问李柏冬那天晚上的具体情况。

他还记得那天李柏冬哭得那么凶,连眼眶都红了,梨花带雨的, 他后来哄了好久才勉强哄好。像这样荒唐又尴尬的经历,他是怎么都不想再重新体会一次了。

在找到下一份工作的过渡期, 刑澜就这样跟着李柏冬一起拍了好几个视频。虽然他的厨艺进步得缓慢,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亲密自然了。

他已经习惯了李柏冬时不时突然的从身后靠近, 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手环抱着他的腰,细心而温柔地教他怎么把一颗苹果切成爱心的形状。

李柏冬在厨艺方面天赋异禀,他做的菜不仅味道好吃, 模样也好看精巧, 很有自己的巧思,每一道都是现在年轻人最爱的“漂亮饭”,很适合被主打氛围感的高级餐厅收录。

刑澜发现李柏冬和寻常的学生并不一样,他这人看着随和好接触,实则非常有主见, 对自己的未来也有清晰规划。

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尝试在网上发视频, 到现在小有成就,在他这个年纪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比起空有皮囊的绣花枕头, 刑澜一直更很欣赏头脑清醒、富有才能的人。

李柏冬虽然比他小了几岁,但优点就是优点,他身上的那些闪光点不会因为年轻而被磨灭,反而更加璀璨耀眼,讨人喜欢。

随着两人的视频越来越火,网上有很多人在嗑他和李柏冬的cp,甚至还有人直接在评论区发自己的产出, 有的是文,有的是图,尺度无一例外的都很夸张。刑澜偶尔刷到,每次都一阵耳热,不敢点开去看。

周末,刑澜收到了李柏冬的好几笔转账,每一笔的数额不是“520”就是“1314”。收款到账的消息音就这样陆陆续续响了好久,所有钱加起来的数目十分可观。

李柏冬说这些钱都是账号最近赚的,是分给刑澜的出镜费。刑澜不可思议,反复把总金额算了好几遍,又再三和李柏冬确认了几次。

他怎么也意想不到,这自媒体居然这么能赚钱。

刑澜之前的工资放在人群里也不算低的,可是李柏冬短时间内居然赚到了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要不是对方及时说明,他简直怀疑李柏冬提前把家里娶媳妇用的彩礼钱给转过来了。

那时李柏冬邀请刑澜一起拍视频的时候,提出的是所有收入两人七三分,刑澜占七他占三。但刑澜觉得自己只是出了镜,并不值得分那么多,就主动提出自己只要三成。

……难道仅仅三成就有那么多钱吗?

这钱是李柏冬直接打到刑澜卡里的,无法拒收,也退不回去。刑澜打算打电话问李柏冬是不是算错钱了,怎么给他转了那么多。

李柏冬是过了几分钟才接起刑澜电话的。

最近他每周末白天都早早出门,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直到傍晚才急急忙忙赶回来和刑澜一起拍视频,又一直熬夜剪辑到凌晨才睡。

晚上俩人一块儿睡觉的时候,刑澜问过他几句,他只模模糊糊地说学校有事,然后很快就抱着他睡着了。刑澜看着他满脸的疲惫,也不忍心叫醒他继续追问。

电话接通的时候,刑澜听到李柏冬那边动静很乱,声音很吵,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停下来,大概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这环境也不像在学校的样子。他忍不住蹙起眉,问李柏冬:“你在哪儿?”

李柏冬仍然坚持说自己在学校,还给刑澜具体描述了一番,表示自己正走路经过宁大新建的人工湖,湖里有两只黑天鹅正当着他的面吻得非常激烈。

刑澜:“学校怎么这么吵?”

“哦,这里有个地方正在施工,可能是要新建个什么东西。”李柏冬说得很含糊。

过了一会儿,他转守为攻,压低声音问刑澜,语气中带着甜蜜的笑意:“哥,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我了?”

刑澜这才想起他还有话没问,便暂时抛下心中的疑问,认真道:“你分给我的钱,怎么那么多?是不是算错了?”

“没算错呢。”李柏冬回道,“哥,我虽然学的是文科,可是数学也很好的,不可能算错。”

“真的没算错?”刑澜抿了抿唇道,“这也太多了。”

隔着手机,他听到李柏冬在那边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点钱算什么。”李柏冬语气随意,却很坚定地说,“哥,我说过,我会努力挣钱,我可以养你的。”

刑澜不知道李柏冬在独自执着什么,他刚失业的时候,李柏冬就说要养他,他那会儿只当他在开玩笑,想安慰他。可是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固执地想着这茬。

刑澜比他大那么几岁,就算暂时没工作,也有自己的积蓄与存款,生活不但过得去,还能过得挺好,怎么可能至于要他个二十岁小孩养。

刑澜顿了顿,想劝李柏冬别乱想,管好自己的学习就行了,整天要养这个养那个的,这又不是在养殖场。

可是李柏冬好像被谁叫住了,没说几句就匆匆和他告别,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传出的忙音,刑澜不知怎的,感到有些心情复杂。

在两人之前的相处中,李柏冬一直是等待被挂电话的那一个,两人的聊天界面里,停留在最后一条的消息往往也是李柏冬发的。

这是李柏冬第一次主动挂他的电话,这举动实在很奇怪。

他不禁怀疑李柏冬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为了不麻烦他,或是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没有和他说。

李柏冬外表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腻,平时对刑澜更是照顾周到。

刚搬过来时就主动把所有琐碎的家务都包圆了,自从知道他失眠的毛病后,每天晚上还坚持帮他热牛奶,睡前讲童话故事哄他睡觉。纵然刑澜个性再冷酷,这么久以来也被他热情的火焰给融化不少。

刑澜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记着李柏冬方方面面对他的好。如果他真的遇到了什么事,刑澜很希望自己能帮上忙。

不管是以室友、朋友,还是意外发展出来的那个恋人身份-

这天晚上很冷,风也很大,李柏冬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好像睫毛都快要被冻成冰条了。

以前刑澜每天这时候都把自己闷在书房里,听见小王子的叫声才知道李柏冬回来了。但是今天他没在书房,提早在门口和小狗一起等李柏冬回家。

李柏冬一开门,映入眼帘的不是和以往一样没有开灯的黑暗客厅,而是明亮的灯光下,穿着柔软家居服的刑澜。

他愣了一下,随即特别惊喜地叫了一声:“哥?”

刑澜抬眼就看见李柏冬的肩膀上脏乎乎的,好像落了一层灰,便皱着眉,过去帮他掸了下来:“你到底是去学校了还是去挖煤了?怎么弄得那么脏。”

李柏冬笑着脱下自己的外套,门都没来得及关,就迫不及待地抱住刑澜,脑袋依赖地在他的颈边拱:“哦,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店在装修,可能不小心沾上了。”

刑澜想,李柏冬这是什么运气,经过的地方不是施工就是装修的。

他抬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李柏冬:“快去洗脸。”

李柏冬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他,又举起手里的塑料袋神神秘秘地说:“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刑澜还没回答,李柏冬便迫不及待地自问自答:“我给你买了关东煮!今天排队的人可多了,我等了好久才买到最后一份。”

刑澜看着他:“从楼下爷爷那儿买的?”

“你怎么知道?”

“那爷爷在这卖了好几年了,每年一入冬就来,次年天气暖和了就收摊休息了。”刑澜垂眼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他卖的关东煮确实挺好吃的,就是太出名了,买的人太多。”

李柏冬用竹签叉起一块蟹粉丸子喂给刑澜,笑眼弯弯地说:“是吗?哥要是爱吃,我每天都给哥买。”

刑澜看看他亮亮的眼睛,心头微动,嘴上的语气却依然冷淡:“行了,把门关上,进来吃饭。”

李柏冬这才发觉屋内洋溢着一股诱人的饭香。

他的眼睛不由得睁得更大:“哥,今天是你做饭呀?”

“是啊。”刑澜漫不经心地说,“我在家又没什么事做,跟你学了那么久,也想自己试一下。”

他瞥了一眼李柏冬:“要不要坐下检验一下教学成果?”

李柏冬赶紧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和脸,挨着刑澜在餐桌边坐下。

李柏冬刚搬过来的时候,每天晚上吃饭,两人都是面对面坐着,相敬如宾,客客气气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坐到了刑澜身边的位置,这样更方便他给刑澜夹菜。

经过李柏冬的手把手教学,刑澜做的菜确实没那么难吃了。

至少他学会了控制盐的用量,不像以前那样随手洒一大把。所有的菜没那么咸,就能尝出食材原本的鲜味了。

刑澜只是突发奇想小试牛刀,没想到李柏冬非常给他的爱徒面子,当天就着两道没什么滋味的简单炒菜吃了整整三碗多大米饭,把刑澜都快要吓到了。

李柏冬的饭量虽然不小,一般也就两碗左右。今天他确实吃得有些过多了,把所有饭菜都吃完了也没见饱,回到卧室又开始啃薯片。

刑澜很想问问他今天怎么吃那么多,可是以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来说,直接问别人饭量是很没有礼貌的表现。他犹豫着,只好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李柏冬。

李柏冬察觉到他的视线,把手里的薯片朝他跟前一递,双眼眨巴着问他:“哥,你想吃吗?”

刑澜怔住,冲他摆了摆手:“你吃吧。”

李柏冬想了想说:“哥,今晚不录视频了吧?我有点累了,我们早点睡吧。”

刑澜看着李柏冬,感觉他虽然吃得多,最近却好像稍微瘦了一点,头发也长得有点长了,还没来得及去理发店修剪。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将面前少年过长的额发轻轻捋到耳后,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