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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天台非常荒旧,平时很少有人来, 刑澜以前就经常在这里给受了伤的李柏冬上药,在角落藏了一些纱布和药水。

下午天气暖和,火热的太阳还在头顶照着。刑澜很干脆地脱了那件在打架时被完全撕坏的上衣,微微弯下腰, 白净的后背上那道长长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咬住自己的下唇, 扭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伤,拧眉轻轻“嘶”了一声,忍着痛给自己消毒包扎。

因为伤口位置在背后,处理起来非常不方便,刑澜的动作很缓慢, 举止略显艰难。

李柏冬走到他身边, 神色怯怯,小心翼翼地说:“哥, 我来帮你吧?”

刑澜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李柏冬自顾自在他身旁蹲下来,伸手刚想去拿放在纸箱里的紫药水,却立刻被刑澜用手拍开。

“去那边等着。”刑澜漫不经心地瞥着他脸上一塌糊涂的伤,语气很是平淡,听不出有分毫情绪,“我止完血就过来给你上药。”

李柏冬心里很慌张, 虽然刑澜暂时没说什么,但神色间明显比以前冷淡了不少。他很害怕他因为刚才的事生气,从此以后不喜欢他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撇着嘴角默默缩到了天台的角落,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低头盯着满是灰尘的地面,胆战心惊,一言不发地蹲在那。

过了一会儿,跟前响起了缓缓的脚步声。

“刚才为什么打架啊?”刑澜拿着根沾了药水的棉签,熟练地在李柏冬红肿的眼角轻戳,敛着眼眸,平静问道,“你不是说你最讨厌打架了?是骗我的吗?”

李柏冬抬头,赶紧为自己辩解:“我没想打架。是他说……”

“他说什么了?”

“……”李柏冬沉默片刻,才僵硬开口,赌气般硬邦邦吐出三个字,“他说你。”

“说我?”刑澜手上动作一顿,随意地挑了挑眉,“他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是……”李柏冬顶着一张快肿成猪的脸蛋,结结巴巴卡壳半天,始终没能把他刚才听到的那个词完整对刑澜说出来。

“他说你是神、神……”

刑澜慢慢放下手中的棉签,轻笑一声:“怎么,他说我是神仙?”

“不是……”

刑澜看着李柏冬苦恼地皱起眉,一副苦大仇深难以开口的纠结模样,也不再逼问这可怜的小孩了,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不管怎么样,下次不要打架了,知道吗?”

“你不是好孩子吗?打架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

“可是他说你……”李柏冬微微抬起眼,目视着面前的刑澜,横了横心,终于说道,“他说你是神……神经病。”

刑澜垂下眼,摸他头的动作稍微顿了顿。

“他说我是神经病?”

“嗯……”李柏冬呼吸急促,低下眼,暗自握紧了拳头。

隔了良久,刑澜轻轻勾了勾唇。

“那你觉得我是神经病吗?”

李柏冬迅速摇头,果断否定道:“当然不是!”又皱着脸,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他才是神经病,我看他全家都是神经病。”

直到现在,李柏冬心里的怨气还是没发泄完。

他毕竟才刚十三岁,个头太小,打架不占优势。这场架他不但没打赢,还害得刑澜无故受了伤。

李柏冬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过了多少年,总有一天,他会把齐博揍得满地找牙,帮自己,帮刑澜报仇。

无论多久,总有一天。

“行了,你才多大?不要随便骂人。”

帮两人处理好了伤口,刑澜草草地拍了拍手。

他的身上和手上现在全是药水的怪味,李柏冬却觉得很好闻,很想更靠近他一点。

他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情绪平静下来后,强忍已久的眼泪终于从细长的眼眶里溢了出来,在脚下积满灰尘的地面绽开一两粒小小的水花。

“哥……”

“对不起。”

“都怪我,是我太没用,害你也受了伤。”

李柏冬低低呜咽一声,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身前刑澜的腰,莽莽撞撞地把自己的小黑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像只打架失败后向主人乞求安慰的小狗。

刑澜看着刚才还绷着脸假装成熟,现在却完全崩溃,露出脆弱原型的小孩,抬手安慰地捏了捏他的耳朵,轻声道:“别哭了,都哭成花猫了,一点都不帅了。”

李柏冬最怕刑澜觉得他不帅了,连忙抬手擦去自己的眼泪,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忍住不再有一点哭声。

刑澜看着他被咬得泛白的嘴唇,心想,这小孩儿真爱逞强。

他简单帮李柏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随口夸道:“你们初中部的校服挺好看的,我很喜欢蓝色。”

李柏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不解地看了看刑澜,小心开口道:“哥,可我的校服没有蓝色,是纯绿色的啊。”

“绿色?”刑澜微微眯了眯眼,似不经意地说,“不是蓝色的吗?我看着明明是蓝色的啊。”

李柏冬一脸迷茫,顿时有些怀疑人生了。

虽然他无条件相信刑澜的每一句话,但他也的确记得开学时的校服订购单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湖绿色夏服套装。

甚至衣服胸口的校徽上还缝着一朵精巧的莲花,和底下湖水般的绿色正好适配,如果是蓝色的校服就不该是这样的设计了。

“所以你的校服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刑澜看李柏冬好似在发呆,拍了拍肩问他。

李柏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绿色。”

刑澜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

“你知道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就行了,至于别人怎么说,怎么想,都与你无关。”

“你是什么人,你的衣服是什么颜色,都不会因为别人说的话改变,所以你也不用去在乎别人的看法。”

他用手轻轻拍了拍李柏冬的脸颊,一贯清冷的声线在此时变得十分温柔,充满耐心:“知道了吗?小孩。”

李柏冬似懂非懂地抬起脸,在天台强烈的阳光下,看见了刑澜白皙清秀的脸庞,唇角噙着柔和的笑意。

虽然脸上多了两道擦伤,额角有一处淡淡的淤青,整张脸却还是精致漂亮,睫毛纤长,却没有盖住底下明亮的墨黑瞳仁。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心脏好似变成了一只小狗在瘦削的胸腔横冲直撞,怎么也消停不了。

他那时年纪小,只知道一直愣愣地看着刑澜的眼睛,一秒都不舍得眨眼。却不知道这种如电流般充斥全身的暗流涌动,叫做喜欢。

两人走下天台的时候,刑澜随手丢给了李柏冬一颗糖。

李柏冬攥在手心里良久,一直没舍得吃。直到刑澜在前面台阶回过头,些微瞥他一眼:“再不吃就化了。”

李柏冬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拆开糖,放进嘴里,瞬间变得呲牙咧嘴的。

好酸。

他下意识想张口吐掉,可是想到这是刑澜给的,硬生生忍住了,在原地被酸到不停地舔着自己的牙齿,连眼泪都被酸出来了。

刑澜在被阴影遮掩的拐角处看着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餐厅。

刑澜跟同学都不太熟,就一个人坐在包间角落,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菜,除了大家一起给老师敬酒时站起来说句祝福语,完全就是个隐形人,来了跟没来似的。

偶尔有几个人问了他的近况,都被他几句话糊弄过去了。同窗三年,那些同学大多也知道他的性子,不强迫他多说话。

纵然刑澜比较闷,饭局整体还是很热闹的。一群老同学聊着当年上学时的事,怀念过去年少的自己,吐槽食堂难吃的饭菜,打趣一下当年早恋那几对的情侣。

一提到学生时代,难免谈起对那时来说最为重要的成绩。

一个女同学笑着对刑澜道:“刑澜,你知道吗?其实高中时我可羡慕你了,你成绩那么好,哪像我们,整天熬夜学习熬出黑眼圈,最后也就考那么点分。”

说这话的女生就是齐博当年暗恋的那个女同桌,她学习非常努力,最后高考成绩也不错,毕业后拒绝了齐博的告白,考入了理想的外省大学。

齐博冷哼一声,不屑地反驳道:“成绩好用什么用?现在这个年代,能不能赚钱才是最重要的。多少名校出来的学生都找不到工作?最后还不是得给像我这种创业人士打工。”

“齐哥说得对,学历确实不代表什么。”一个男同学随声附和道,“哎,齐哥,你那服装生意据说做得很大啊?真厉害,现在生意难做,能创业成功不容易。”

齐博得意地甩了把头发,笑呵呵地说:“哪里哪里,离真正的成功还差得远呢。我的现阶段目标是公司成功上市,把咱们的本土品牌做到全球顶级,争取以后让老外都穿上咱们的衣服,背上咱们的包!哈哈哈哈哈。”

“以后谁还背LV啊!都来背我们的BBV!哈哈哈。”

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畅想之中,齐博越说越高兴,越说越激动。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向大家敬酒,满面红光地说:“今天刚好大家都在这,我就提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店计划在下个月在恒盛商场开第三家分店,俗话说三阳开泰,到时欢迎大家有空来捧场啊!这样,我先干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热烈欢迎,齐博接连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到身体都保持不了平衡了,开始摇摇晃晃。

旁边一个男生赶紧扶住他:“哎呀,齐哥,你这是喝大了啊?要不要紧啊?”

“没、没事。”齐博涨红着脸,对他摆了摆手,“今儿高兴嘛,我多喝几杯怎么了?就是……嗝,就是有点尿急。”

“我去趟卫生间,待会儿我们回来再喝!”

一男同学转头望了他一眼,看他一副神龙摆尾,走路都差点撞墙的模样,冲他喊道:“你一个人能行?真不用人扶?”

“不用!”齐博摸摸索索地找到了包间门,开门嘟囔道,“你们接着吃,我马上就来。”

“那好吧,那你自己走路注意点啊。”见他坚持拒绝,本想起身的男同学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和旁边人有说有笑地攀谈起来。

然而谁也没想到,齐博这么一去,一直到饭局都快结束了,桌上的菜都差不多被消灭干净了,他也没回来。

一群人边吃边聊十分火热,渐渐的都把刚才独自喝醉去厕所的齐博忘在了九霄云外。

还是那个方才凑巧关心了他一句的男同学突然想了起来,看着那个空了许久的座位纳闷地问道:“哎?齐哥呢?他不是去厕所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啊……”听他这么一说,大伙儿才纷纷迟钝地发现,“都这么久了,真是奇了怪了。”

“我去,他刚才一口气喝了这么多,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那男同学站起来,眼睛望着门口,拍了拍身边人的肩:“小杨,你和我一块去看看?”

小杨点头答应了,他看了眼众人,提议道:“要不大家都一块去吧?都吃了那么久了,正好也出去透透气。”

第47章 眼含泪水 不要和我分手……

聚餐的人三三两两走出包间, 刑澜一只手插着兜,低头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最后头。

快要走到卫生间门口,便听见前头一个男人惊呼一声, 眨眼间像座石雕一样呆愣在地,万分惊愕的模样活像见了鬼。

“我去?这不是齐哥吗??!怎么被打成这样??”

“还、还有气吗??”

刑澜顺势一抬眼, 只见齐博醉醺醺地倒在了男卫生间冰凉的地板上,满脸满身都是肮脏的淤痕与血迹, 那场景惊心动魄,大晚上跟拍恐怖片似的。

齐博的鼻梁本就不高,此时鼻子都差点被打歪了,两只小眼睛肿得像电灯泡, 几乎难以睁开。

他最爱惜的那件高级西装已经被扯成了一团不堪入目的破布烂条, 不仅衣服上皱皱巴巴沾满了脏印,脸上还被罪魁祸首恶趣味地用黑色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个很大的猪头。

刑澜跟在人群后面瞄了一眼,却觉得那猪头的画风好像丑得有点眼熟。

他蹙了蹙眉心,好似是想到了什么。

那个打齐博的凶手非常的聪明且小心,甚至可以用狡猾来形容。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提前毁坏了餐厅卫生间附近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还在卫生间门口放上了“正在清扫, 请勿进入”的黄色指示牌。

之后来想上厕所的男人们看见了这牌子都转头就走,因此这么长时间了, 始终没人发现一直半死不活躺在里面的齐博。

这场时隔三年的同学聚会因为齐博的突然受伤弄得鸡飞狗跳,由于监控惨遭破坏,无一幸免,没人能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无缘无故下手这么狠毒。

最后还是裴智班长手忙脚乱地打了120,带着几个男生一起七手八脚地把齐博送到了救护车上。

眼看着停在路边的救护车闪着灯扬长而去,一个女生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谁这么狠,把齐博打成那样?”

“不知道啊,估计是一个人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混混吧。”一个同学皱眉道,“这条路上虽然热闹,治安也是真的不好,游荡的小混混特别多,听说前几天还有个当众抢劫的。哎,齐哥也真是惨。”

“你说的对,越晚越不安全,尤其咱们班女生特别多。大家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吧,齐博那边有班长陪着,有什么情况随时会在群里和大家说的。”

那人说完,其他人纷纷点头应和。

发生了这种事,齐博到现在还生死不明,没人有心思再续第二场了。一群人互道再见,便提前结束了聚会。

刑澜在路口站了几秒钟,刚低着头点开手机屏幕,突然感觉身旁有谁拍了拍他的左肩。

他转过头,李柏冬却从他的右边幽幽冒了出来,脸上笑嘻嘻的:“哥,今天聚会开心吗?”

刑澜默了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多大了?幼不幼稚?”

李柏冬嘿嘿笑了两声,抬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肩,俯在刑澜的耳边轻声问道:“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今天聚会开心吗?这家餐厅的菜怎么样,有没有吃什么特别好吃的?”

刑澜回忆一番,回答道:“也没什么特别好吃的,就餐后的烤布丁还不错……不是很甜。”

李柏冬眯了眯眼,低头仔细在刑澜脖子间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气味,只有淡淡的柑橘清香,是餐厅香氛的味道。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亲了刑澜一口,速度很快,根本不给人躲闪的机会。

李柏冬亲完便回到了自己的摩托上,挑了挑眉,热情洋溢地对刑澜说:“哥,走吧,我们回家。”

刑澜正想上车,却在路灯昏黄的光下,忽然感觉坐在摩托车上笑意盈盈看着他的李柏冬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少年的脸上好像多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像被什么尖锐东西划的。

虽然穿的还是最近常穿的那一套衣服,袖口和衣角却不知为何有点皱了,还沾上了一点不太明显的水渍。

还有……

刑澜面色一凝,问李柏冬:“你的那条项链呢?”

李柏冬有一条细细的银色锆石项链,是他在他最喜欢的一家潮牌店里买的,项链很闪很酷,他非常喜欢,几乎天天都戴。

李柏冬愣了一下,很快便眨了眨眼睛说:“在家呢。怎么了哥?”

刑澜有些怀疑地瞥了他一眼:“是吗,我记得我刚才来的时候还看见你戴着它啊。”

李柏冬仍否认道:“没有啊。哥,你是不是记错了?我这几天皮肤有些过敏,一直都没戴项链的。”

刑澜看了看他,像是被他说服了,没再继续追问,坐上李柏冬的摩托后座,从后面熟练地抱住他的腰。

李柏冬以为刑澜不在意这件事了,然而车开到半路,刑澜眯着眼看着城市绚烂的夜景,忽然聊天似的随口说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们班有个人被人堵在卫生间里揍了。”

“啊?”李柏冬故作惊讶,即使刑澜在他身后看不见,仍然夸张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演得十分敬业,“怎么被揍了?天哪,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不知道。他说喝多了,去了趟厕所,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刑澜环着李柏冬的腰,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相比刚才变得更加紧绷与僵硬。

“后来我们吃完饭一起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晕倒在男厕所里,满脸都是血,伤得很重。要不是120及时赶到,可能命都没了。”

“这样啊……”李柏冬沉默片刻,情绪不明地扯了扯唇角,关切道,“那真是太可怕了,哥你没被吓到吧?”

刑澜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淡淡开口:“被打的那个人上学时和我很不对付,有一次我和他还打了一架,最后两个人都被叫了家长,写了整整五千字的检讨书。”

刑澜自嘲般轻轻地呵了一声,抬眼问李柏冬,眸色复杂:“你说惨不惨?”

“……嗯,确实挺惨的。”

李柏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急着想换个话题,可刑澜一直没给他这个机会,无论他尝试着说什么,刑澜都会把话题拉回齐博这件事儿上。

最后他只得舔了舔唇,顺着刑澜的话问道,“哥,那你那时为什么和他打架呀?”

刑澜没正面回答李柏冬的问题,反而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冷不丁地反问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今天为什么打架?”

李柏冬呼吸一滞,旋即干笑两声道:“哥,你在说什么呢?我没有打架呀。”

“你进了餐厅后,我一直都在外面乖乖等你呢。”

“是吗。”刑澜顿了顿,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你刚才在外面等我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能把衣袖都弄湿了,脖子上戴得好好的项链也给弄没了?”

李柏冬刚想反驳,就听刑澜平静道:“如果到家后我没有在家里找到你的那条项链,你打算怎么解释?”

这句话像是致命一击,把李柏冬瞬间问得哑火了。

凡事只要做了就必定留下痕迹,即使再优秀的凶手也无法完成完美犯罪,更何况刑澜作为本案的侦探,和“凶手”还是朝夕相处的熟悉关系,比其他人更容易看出对方最细微的反常与破绽。

刑澜有点奇怪,李柏冬和齐博今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虽然在餐厅门口的确有点口角,但不至于气到直接把人打成这样吧。齐博看上去真的很惨,就那伤势,少说也得在医院里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道:“谁叫他刚才说你……”

“要不是我拦着,他还想推你呢。”李柏冬抿抿唇,有些忿忿不平地说。

刑澜听着李柏冬这句略带委屈,又像在幼稚控诉的话,突然莫名想起了高中时经常来找他的那个小孩。

虽然李柏冬个子高,身材健壮魁梧,和记忆里那个又瘦又小的小孩半点儿扯不上关系,可是这一瞬间,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好像在刑澜的脑海里重合了。

“你是小孩子吗?”刑澜凉道,“别人只是说我两句,你就要把别人打死?”

“都考上大学了,怎么也学过一点法律知识吧,打死人可是要坐牢的。”

刑澜皱着眉,随着迎面吹来的冷风,语气也变得越来越冷。

“这次是你运气好,那家餐厅管理不严,没发现你。来来往往吃饭的人那么多,万一不小心被人看到了呢?”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如果再犯。”刑澜停了一下,一字一顿严肃地说道,“我们就……分手吧。”

听到“分手”二字,李柏冬的心脏瞬间漏了半拍,整个人如坠冰窖,连手底下的车把手都快攥不紧了。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堪堪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重新驾驭住身下正高速行驶的摩托,没有在大街上直接带着刑澜翻车殉情。

随着一声轮胎狠狠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响,李柏冬极勉强地把车在公寓楼门口停了下来,扭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刑澜。

刑澜一眼便瞥见他的双眼里已经有明显的泪花闪烁,却还是狠心地别过脸,看向另一边。

“哥……”李柏冬红着眼眶,声线颤抖。

“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随便打人了,真的,我发誓。”

“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李柏冬委屈地低下眼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眼泪便像下雨一样啪嗒啪嗒不要钱似的滴落下来。

往日帅气明媚的脸庞被乌黑阴云笼罩,整个人落寞得就像霜打的茄子,神色间充满了不知真假的害怕与懊悔。

他在那边默默地小声哭了好一会儿,刑澜终究还是被他哭得有点心软了,回过头冷声道:“哭什么?我说下次再这样就分手,又没说现在就要分手。”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双手颤抖着把头盔摘了下来,在夜色下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他垂下眼帘,低声哽咽:“可是我以后也不想和哥分手。”

“哥,我真的不喜欢分手这个词,你以后能不能不说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呜呜呜……”

他无比乖顺地敛下眼眸,表现出一副乖巧诚恳的认错模样,伸出手讨好地抱住刑澜的细腰,在他温热的怀中轻轻啜泣,表情无辜又可怜,半点看不出刚才在餐厅卫生间冷着脸把齐博往死里打的样子。

李柏冬整张脸都埋在刑澜的胸口,泪水如雨点般落下,把刑澜的衣服都打湿了一大片。

刑澜一动没动,任由他抱着,感受到那微凉的眼泪在他的衣襟上晕开,蹙起眉无奈地推了推他:“别哭了。”

李柏冬看起来真的很难过,而刑澜这人正好吃软不吃硬,完全被他撒娇卖乖拿捏住了命脉,即使再生气也拿他没办法。

李柏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微微仰起脸,泪眼朦胧看着刑澜,“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刑澜看着他这副比玻璃还易碎的模样,只感觉整个太阳穴都在突突地疼。

刑澜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哭鼻子,毕竟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是弱者无能的表现。可李柏冬或许是因为年纪小,每次哭起来都很自然,眼里的泪光带着真情,不仅不烦人,反而更加惹人怜爱。

算了。

他有些不忍地想,毕竟李柏冬对齐博动手,归根到底也是为了帮他出气。

刑澜认命地叹了口气,虽然脸上依然冷冰冰,手却抬起来,用自己的衣袖帮眼前哭个不停的李柏冬擦了擦眼泪。

“绝对不能有下次了。”他警告道。

李柏冬眼含泪水,连连点头。

大概是为了示好或是表忠心,他轻轻抓住刑澜伸过来的手腕,歪头像小狗一样在上面蹭了蹭-

回到家,已经挺晚的了。

洗完澡后,李柏冬昏昏欲睡,刚打算上床睡觉,便听见刑澜清冷的声线在身旁响起。

他微微蹙着眉,好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忽然转头问李柏冬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宁市?初中?”

李柏冬打了个哈欠,困困地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哥。”

刑澜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那……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学校见过?”

第48章 糖炒栗子 他对你挺重要的?

李柏冬愣了愣, 思考一会儿,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哥。”

“你也知道,宁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虽然离得近, 但是是绝对禁止学生串校的。”

“我记得我们那届正巧遇上全校最凶的教导主任,平时管得很严, 就连偷偷吃根巧克力棒都要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我怎么可能敢到处乱跑。”

李柏冬说得很认真, 一提到那教导主任的名字,还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这细微又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是很难装出来的,显然他那时确实很怕老师,不敢违反校规。

刑澜想了想, 又问道:“那你那时有没有认识一个同学?年纪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人很瘦小,长得也有点黑。”

李柏冬思索片刻,抬眼看着刑澜,真诚地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刑澜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宁中高中部有一条规定,在校学生每天都要佩戴刻有姓名和班级的胸牌, 初中部则暂时不需要。所以即使那小孩天天偷溜来找刑澜, 刑澜也确实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李柏冬轻轻笑了一下,好像有点苦恼地对刑澜说:“哥, 那我就不记得了。我初中毕业也好几年了,要是听到名字可能还有点印象,不知道名字的真想不起来了。”

“哦。那算了,睡觉吧。”刑澜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哥,你是想找什么人吗?”李柏冬刚才还很困,这会儿倒有点清醒过来了。他钻进被子里, 漆黑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刑澜,语气不明地问道,“听你这口气……他对你挺重要的?”

刑澜既没点头也没否认,过了一会儿才语气淡淡地说:“就是一个以前在学校经常碰到的小孩,毕业的时候事太多,也忘了问他名字。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李柏冬听着刑澜话语间那无法掩饰的惆怅与担心,以及深藏其中的深深思念,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嫉妒。

他渐渐冷下脸,转身蛮横又霸道地把刑澜抱住,不太高兴地说:“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屁孩而已,哥干嘛还总想着他?听你的描述,他又瘦又黑,长得肯定不好看,小小年纪就爱违反校规,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刑澜感觉自己的腰又被李柏冬用修长的手臂紧紧地箍着,用力大到他都快无法呼吸了。转头一看,旁边人表情很严肃,语气酸溜溜,显然是吃醋了。

他有点好笑地看着李柏冬:“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总想着他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四岁。一个小孩子而已,我又不可能喜欢他。”

李柏冬这一晚上也是自找罪受,心里刚才那波吃味还没平息,立刻又被刑澜话里斩钉截铁的那句“不可能喜欢他”重重刺痛到了。

可是他怕刑澜发现,明面上也不好表现出什么,只好低下头,假装自己还在为刚才的事儿生气。

李柏冬今天也是真累了,气着气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即便睡着了,双手还抱着刑澜,甚至连力气都依然很大,半点没放松,好像生怕怀中人半夜跑了,抛下他去找哪个叫小孩大孩的阿猫阿狗了。

刑澜凝望着李柏冬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安静的后脑勺,在心里情不自禁地想,这家伙有时候和当年那小孩儿真的挺像的。

两人年龄相仿,又都是从外市转过来的,即便声线不同,口音却十分类似。

除此之外,看向他的眼神也很像,都是直勾勾,黑溜溜的,纯洁无害,像他小时候在邻居家见过的那几只很可爱的幼年小狗。

虽然从外型上看,李柏冬显然更帅更英俊,更富有魅力并讨人喜欢。从性格上来讲,外向开朗的李柏冬又和内敛倔强的小孩儿完全不同。

那时的小孩儿要是有像李柏冬在学校十分之一的受欢迎人缘好,也就不会被同学老师欺负得那么惨,天天被迫打架,脸上的伤似乎从未好过。

刑澜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慢慢的也睡着了。

睡着后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那回忆里的小孩儿正蜷起一条腿静静地坐在天台阴暗无光的角落,神色被阴影覆没,看不太清楚。

再一眨眼,角落那个紧抿着唇的小孩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眉眼带笑的李柏冬。少年长得高挑清瘦,站在夕阳之下,和温暖灿烂的浅金阳光融为一体。

刑澜朝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快要走到的时候,却听到两道重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年幼的小孩儿在说话,也是眼前的李柏冬在说话。

那声音在梦中模模糊糊,非常轻微,隐约可以听出句尾最后的四个字:

“……我喜欢你。”-

最近连着一周都在下雨,天空灰蒙蒙,笼罩着一层难以散去的薄雾。

这种天气很适合宅在家补觉,或是和恋人一起一部接一部漫无目的地看长电影。可刑澜却早早被提前定好的闹钟叫醒,动作利落地穿好衣服出了门。

李柏冬还穿着毛绒绒的卡通睡衣在餐厅慢吞吞地吃早餐,他探头问刑澜:“哥,你今天要去哪儿啊?”

“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刑澜垂下眼眸,仔细地给自己系上围巾,声音很轻,“我去陪陪她。”

李柏冬听见后,赶紧把剩下的半块红豆面包囫囵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哥,我和你一起去吧?”

刑澜拒绝了他,凝着眉,从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李柏冬终于把面包完全咽了下去,急急忙忙地跑到刑澜身边,拉住他的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哥,外面太冷了。”

刑澜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那你多穿件衣服。”

李柏冬摇了摇头,笑着对刑澜道:“外面这么冷,一个人出门多孤单呀。我陪你去,两个人走在一起,才比较暖和。”

他将语气放得十分温柔,抬起手,轻轻将刑澜紧锁的眉头揉开:“要去见妈妈了,不要皱着眉,阿姨会担心的。”

刑澜抬眸看了看他,在这阴雨连绵,能冻死人的天气里,心里却忽然有了些暖意。

虽然刑澜仍然没有答应要和李柏冬一起,但当李柏冬屁颠颠跟着他,一路自然地坐上了他车的副驾的时候,他倒是也没有把人赶走。

李柏冬系上安全带,也不知是想到什么,忽然扭过头问刑澜,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期待:“哥,我是第一个坐你副驾的人吗?”

刑澜手轻搭在方向盘上,回答得很快:“不是。”

李柏冬略有点失望:“那还有哪些人都坐过啊?”

刑澜想了想:“很多。”

“以前的一些同事、领导。我姑家的一胎,我姑家的二胎,我姑家的三胎,我姑,还有我爷爷,都坐过。”

李柏冬:“……”

好多人啊。

他用手在座位上某个位置比划了一下,转头试探地问刑澜:“哥,如果我在这里贴一个【男朋友专座】,你会生气吗?”

“什么是男朋友专座?”

“就是这样的。可以吗?”李柏冬打开手机,给刑澜看了两眼网站上可可爱爱的商品图,贴纸上写着“宝贝专用座。”

刑澜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想都别想。”

他的语气很果决,不带一点能商量的余地。李柏冬悻悻地收回手机,但仍不死心。

他心里有种乐观的自信,总有一天,刑澜会自愿地将这贴纸贴到他的车上,而他也会用其他好看的、亮闪闪的贴纸贴满刑澜的全身。

车发动后,刑澜先去街角的蛋糕店买了个蓝莓口味的奶油小蛋糕,又去旁边花店买了束鲜花,把那一大束漂亮又新鲜的茉莉百合放进后备箱里,才开车驰向墓园。

当年刑澜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刑毅给她置办后事花了不少钱,墓园选的是当地环境最好的高端墓园,号称山水福地。

刑澜只觉得他爸虚伪到了一种可笑的地步,在世的时候将她弃如敝履,死了之后却干些没用的东西感动自己。这专门卖给有钱人的墓地就算再好再贵,待在里面的人也不能复活。

刑澜每年都会去墓园看他母亲,每年都是自己孤身一人。

除了今年。

李柏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非常安静,默默帮他拎着待会要送给他母亲的东西。

走到某一座墓前,刑澜顿下脚步,转头对李柏冬道:“把东西给我吧。”

李柏冬点了点头,乖乖把手里提了一路的蛋糕和抱着的花束交给了刑澜。

李柏冬很识趣,知道刑澜可能要和他妈说点他不方便听的母子悄悄话,没等刑澜开口,自己就主动转身掉了头,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今天天很冷,风很大,李柏冬的外套忘在了车里,这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衫衣,被冻得忍不住想咳嗽,因为担心影响刑澜的情绪,强行忍住了。

搓手等了几分钟后,他余光看到墓园外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

想到刑澜今早着急出门,都没来得及好好吃早餐,李柏冬便走过去,找人买了几斤,装了满满一大袋子。

等到刑澜看望完母亲,回过头,只见李柏冬站在不远的原地等着他,一和他对上视线,那双狭长的眼睛便温柔地笑了起来。

逆着刺骨的冬风,李柏冬小跑向刑澜,把那袋刚买来的糖炒栗子递给他,笑眯眯道:“哥,刚炒好的,快趁热吃。我替你尝了一颗,可甜了。”

这栗子原先是带壳炒制的,李柏冬为了刑澜吃起来方便,刚才等待的时候,已经帮他把每一颗的壳都提前剥掉了。

刑澜下意识愣了一下,很久都没有伸出手接过那袋栗子。

李柏冬看他不知道因为什么晃神,便用手直接喂了一颗到他唇边。

栗子又香又软,牛皮纸袋的保温效果正好,现在吃起来还是温热的,却不至于烫舌。

刑澜微微垂下眼,感受着栗子的清甜慢慢在口腔化开。

卖栗子的大叔并不是第一年在这墓园门口卖糖炒栗子,他十分勤勉,这小生意接连做了十来年,几乎每天都出摊。

可这却是这多年来,第一次,刑澜吃到了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第49章 紧紧相贴 抱就抱,别乱动。

天气阴冷, 凛冽的寒风迎面而过,刑澜的面颊带着几分苍白,额前有几绺乌黑的发丝随风轻动。

雨后气压低沉, 墓园的石灰路上堆积了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小水塘。

刑澜今天穿了一双黑皮鞋,是为了见母亲特地新买的。这品牌的皮鞋做工上乘, 用料讲究,款式和色泽均是一流, 但是也很娇气,要是浸了水,基本就报废了。

李柏冬在后面垂眼盯了很久,只见刑澜行走间, 裤腿微微随风扬起, 隐约露出里面纤细白皙的脚腕。即使在没有阳光的阴天,那一小抹的雪白依然秀净分明,在墓园大片的灰色之间很是晃眼。

直到走至一个巨大水塘面前,那对漂亮的脚腕忽而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好像在犹豫。

刑澜看了看横贯在眼前的水溏,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漆皮鞋尖,抿了抿唇, 正想无视它直接踏过去,却突然感觉腰部一沉,紧接着,整个身体都猛然腾了空。

李柏冬在身后默默跟了他一路,这时忽而快步上前,一声不吭,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骨节修长的两只大手, 一只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腰侧,另一只则轻轻托着他的膝弯,动作虽非常小心,却又强势不容抗拒。

刑澜完全没料到他突然会这么做,猛一抬眸看着李柏冬,欲言又止:“你……”

李柏冬低了低头,弯着眼睛朝他笑了一下,语调上扬,轻声感慨道:“哥好轻啊,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他说着,忽然停下脚步,像逗小孩儿似的,煞有其事地把怀里人上下掂了掂。刑澜眉心一跳,下意识抬手抓住对面人的衣襟。

刑澜不太习惯这样被人悬空抱着,整个人都找不到身体重心,好像随时都要摔下来一样,很没有安全感。

他乌黑的眼瞳微凝,气息稍有点乱:“抱就抱,别、别乱动。”

李柏冬看着他当真有些慌乱无措,也不再闹他了,抱着刑澜轻松地踏过那个碍事的大水塘,步履不紧不慢,平稳镇定。

即使穿过了身前的重重水塘,走到了干燥的地面上,他也没有把刑澜放下,继续抱着他一步一步往墓园外走。

当他们刚要走出墓园时,却听耳际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豪车同样在墓园门口停下,当车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黑大衣男人的身影。

今天既不是清明节,也不是周末,就连天气也不太好,会来墓园祭祀的人并不多,空旷的道路上总共也没停两三辆车。

刑澜微微抬眼,一眼便看见了他爸刑毅严肃冷峻的脸庞,旁边有个年轻的男助理弓着腰殷勤地给他打着黑伞。

李柏冬察觉到怀里人柔软的身体突然一僵,下意识顺着刑澜的目光望去,认出了不远处那男人就是刑澜的生父刑毅,他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他道貌岸然的专人访谈。

李柏冬收回视线,刚想出声安抚刑澜几句,然而下一秒,却感觉身前传来一阵温热。

刑澜不知何时无声地低下眼,纤手搂着他的脖子,把整张脸都悄悄埋在了李柏冬宽阔的胸口。

为了不让刑毅认出自己,他只得尽量将脸颊往李柏冬身上那件薄薄的羊毛衣衫上凑靠,精致的面庞几乎和男人体温灼热的胸膛紧紧相贴,从外面只露出一个乖巧的黑色后脑勺。

墓园人迹冷清,当李柏冬抱着刑澜与刑毅擦肩而过时,刑毅有意无意地转过头,拧着眉头望了他俩一眼。

因为不认识李柏冬,从这个角度又完全看不见刑澜埋藏很好的脸,他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待他俩若无其事地走开后,刑毅神色古怪,转身低声问身旁的助理道:“刚才走过去的,是不是两个男人?”

助理抬起头,望了眼那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回忆道:“好像是的?我记得他抱着的是个短头发,个子看着也挺高的。”

刑毅作为领导,在公司习惯了教训人,平时说话也总有种挥之不去的高高在上感。

他摇了摇头,语气冷硬,带着强烈的批判:“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一个个的举止轻浮,生活混乱,竟然在这种地方也毫不收敛,真是有伤风化!”

“两个男人搞在一起,简直荒唐至极,不可理喻。这要是我的孩子,我早就把他打得双腿残废,把他锁在家里,让他再也没办法出去鬼混!”

助理看着刑毅越说越激动,连脖子都红了,连忙劝道:“刑总,您消消气。都说虎父无犬子,您的孩子继承了您的优秀基因,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荒唐事。”

刑毅沉着脸,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他咬牙道:“我们刑家虽不说有多富足显贵,但世世代代都是规规矩矩的正经人家,绝对不会容许后代里出现一个伤风败俗的男变态!绝无可能!”

刑毅厌恶地说完,花几秒钟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抬手漠然地整了整西装衣领,踏步走进墓园。

助理连忙追过去给他打伞。

在即将走进大门的那一刻,他不经意地转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匪夷所思。

奇怪。

那辆停在他们后面的白色奥迪,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一直走到车边,李柏冬才把刑澜放了下来。

刑澜回头看了他爸一眼,只见刑毅已经昂首阔步走进了墓园,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刑毅今天的精神和心情都很好,满面红光,神色间不带一丝对已逝前妻的难过与思念,显然来这一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旺盛的表演欲。

并不是在故人坟前掉两滴鳄鱼的眼泪,就能抹去之前干下的所有罪恶。

刑澜冷漠地扯了扯唇角,不禁嘲讽道:“装模作样。”

李柏冬帮刑澜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然而刑澜双手抱臂站在他身边,却是一动不动。

他问李柏冬:“会开车吗?”

李柏冬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会是会……但是拿到驾照后,就没开过几次。”

刑澜抿唇点了点头,转头就绕到了副驾驶坐下,淡淡地看着李柏冬:“那你开吧。”

“啊?我开?”李柏冬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犹豫着站在路边,好一会儿都不敢上车。

刑澜抬眼,微微瞥了他一眼:“怕什么?摩托都敢开这么快,换成四轮的就不敢开了?”

李柏冬默默心想,就他那和卖家还价还了半个多小时才买下的二手摩托,怎么能和刑澜这大几十万的新车比。

万一不小心擦了碰了,刑澜生气不理他了怎么办?

“哥……”李柏冬刚想找个借口委婉拒绝,却被刑澜抢先开口打断。

“你随便开,撞坏了算我的。”刑澜一只手肘撑在车窗上,漫不经心道,“再说了,还有我在你旁边盯着,免费给你当教练,不会出事的。”

“好吧。”

李柏冬听了他的话,顺从地钻进车里,系上了安全带。

李柏冬确实好久没碰车了,手有点生,一开始开得有点慢,被后面的车按了几次喇叭。不过马上就渐渐进入状态,很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

车在宁大门口停下了。

刑澜前半段路确实费了点心帮李柏冬看了路况,后来看他开得不错,索性闭目养神了。

这时,他慢慢睁开眼,转头对李柏冬道:“这不是开得挺好的?我看车位也停得挺正。”

李柏冬笑了一下,眨了眨眼,讨好地说:“是哥教得好,哥是我最好的老师。”

他低头解开安全带,目光看向刑澜:“那,刑老师,我先去学校了?社团那儿今天有点事。”

戏剧社最近在筹备一个新剧本,因为人物多、剧情复杂,进展不算太快。李柏冬作为社长,经常要组织成员开会脑暴,有时会忙到很晚。

刑澜点点头:“去吧。”

李柏冬舔了舔唇,却没有着急下车,反而把手轻轻搭在刑澜的手背上,得寸进尺地说:“我帮哥开了那么久车,哥没有什么奖励要给我吗?”

“你想要什么?”

李柏冬笑了一下,用手指指自己的脸颊:“我想要的不多,老师亲我一口就行。”

刑澜转眸看了眼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又回头看着李柏冬:“你不怕被你的同学老师看见?”

李柏冬一脸无辜:“这有什么的,我朋友圈背景图都是哥的照片,他们早就都知道了。”

他看了看刑澜,接着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我爸妈和我亲哥他们也知道了。”

“……”刑澜不可思议地睁了睁眼,有些讶异地重复道,“你爸妈也知道了?”

“是啊。”李柏冬笑得很开心。

刑澜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乱成一团,眉头也下意识再次蹙了起来。

李柏冬看刑澜在旁边沉默着,一点也不高兴,反倒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色在暗处瞬间冷了几分。

他笑着靠近刑澜,漆黑的眼底却了无笑意:“怎么了哥,你不想让我的家人知道吗?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刑澜咬着唇,眼神躲闪,没看见旁边李柏冬越来越阴沉的目光,兀自纠结地问:“那你爸妈……他们不反对吗?”

刑澜记得当初刑毅刚发现他和前任在一起的时候,在家掀桌子大发雷霆。平时碰都舍不得碰一下的古董花瓶,那时却一连打碎了好几盏,疯到连他最宠爱的新老婆都劝不住。

“怎么会反对呢。”李柏冬笑道,“他们都很支持的。我妈还让我让我放假了把你带回家,大家一块儿吃个饭,多幸福呀。”

刑澜没说话,心情复杂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

就算他恋爱经历稀少,也知道两人谈恋爱如果见了家长,那关系就算是正式定下来了,不再和之前那样只是随便谈谈。

以后要是分了手,也不再只是两人之间可以简单处理的事了,还要跟彼此的家长告知解释,又尴尬又麻烦。

李柏冬双眸紧紧盯着他,看他正在出神,低声问道:“哥,怎么了,你不想见我爸妈吗?”

刑澜静默良久,艰难开口:“……没有啊。”这话说得十分违心。

刑澜就怕李柏冬现在借坡下驴,忽然笑眯眯地和他说:“既然想见的话,那我们下周末就一块儿见一面吧~”

还好李柏冬并没这么说。

李柏冬看着刑澜绷紧的表情与似乎快要落下冷汗的额角,抿了抿唇,搭在他手背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指腹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缓缓摩挲,语调放松地说:“不过我爸妈最近忙,我哥这几个月也总出差,还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刑澜紧张的心终于定了下来,转头和李柏冬对视,松了口气道:“好。”

第50章 灵魂伴侣 我宝宝也是你能看的?……

李柏冬凑过去快速亲了刑澜一口, 就下车回学校了。

刑澜也下了车,重新坐到了驾驶位上。他今天也有事要忙,下午约了心理医生的会诊。

这么多年, 刑澜每年都会定期去心理医生那儿复诊,对那个满是栀子调空气清新剂气味的地方已经轻车熟路了。

以前他每次去, 总会恳求医生帮自己开些安眠类药物,效果随着年龄增长, 变得越来越差。他多次瞒着医生私自增加药量,可仍在每个夜晚辗转难眠。

直到他遇到了李柏冬,每天终于不再因为难以入睡而烦恼痛苦,精疲力竭, 反而睡得非常安稳。回想起上一次失眠, 好像还是很久以前的事。

所以这一次,他难得不是来求药,而是询问是否可以停药。毕竟那个药确实挺难吃的,还没什么作用,不如李柏冬的百分之一。

到了诊所, 刑澜跟心理医生说了自己最近不错的睡眠情况, 并试着提出了自己想要停药的想法。

“恭喜你啊刑先生。”心理医生听完他的话,拍了拍手, 笑着对他道,“看来你找到了非常契合的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听到这个词,刑澜迟疑了一秒,不解地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医生看他蹙眉困惑,停下了手中正在执笔记录的动作,耐心地对他解释道:“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 叫伴侣睡眠效应。”

“简单来说,就是当一个人与爱人同床共枕,相拥而眠,会促进人体催产素和血清素的分泌。”

“因此,不安的情绪会被消解,积攒已久的心理压力得到释放,睡眠质量自然也得到了提升。”

“像你们这种灵魂伴侣其实很少见,并不是所有的恋人一起睡觉都能发挥作用,如果两人感情不好,这么做可能不仅不会让人放松,还会起反作用,让人更加焦虑痛苦。”医生看着刑澜道,“多项研究表明,只有真正非常相爱的情侣,才能给彼此带来更多的信任感和安全感,睡眠疗愈才更有效。所以,能找到和自己完全同频的伴侣,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心理医生由衷感叹着,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他认识刑澜也有好几年了,知道这个英俊清秀的年轻人一直为严重的失眠症困扰,现在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解决方法,病情也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可是面前的刑澜看起来却并没有那么愉快,低着头不断掐弄着自己的手指,把纤长的指节都掐得泛白。

沉默了良久,刑澜才淡淡开口,抬起眼睛问医生道:“那要是,我将来和他分手了,会怎么样?”

医生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不好说。您的情况比较特殊,在医学上并没有太多可以参考的案例,以我的经验判断,如果和现在的伴侣分开后,可能会恢复成以前那样,也可能……”

见他犹豫着,久久不开口,刑澜主动追问道:“也可能怎么样?”

“也可能变得更糟。”心理医生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当身体习惯一种良好的生活方式后,已经对它产生了依赖性。如果突然改变,对大脑刺激更大,恐怕会更加难接受,病情很可能会变得比之前更加严重,而且不止有失眠这一种风险。”

刑澜抿了抿唇,目光定定地盯着桌上摆着的一个仙人掌盆栽。

这个仙人掌长得绿油油的,底下花盆是手工涂色,画着一个大大的灿烂笑脸。

这种奇奇怪怪又有点可可爱爱的东西,很像是李柏冬这个幼稚鬼会喜欢的。

刑澜不自觉走了神。

“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医生问道,“是和伴侣的感情不太稳定吗?”

感情?

刑澜凝了凝眸,回忆着这小半年来,和李柏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他和李柏冬之间,真的有那么深厚、那么稳固,强烈到能成为医生口中“千年难遇灵魂伴侣”的感情吗?

明明一开始,他完全没想过要和这个小他四岁的男人有什么深入的发展。要不是那偶然的一夜,或许他们永远都只会是相敬如宾,各取所需的普通室友。

甚至不久之前,他还想等个合适的时机,随便找个借口跟李柏冬分手,到时李柏冬带着小猫离开家里,就像什么没发生过。李柏冬依然是那个阳光明朗,前景无量的大学学生,刑澜也依然独来独往,除开工作需要,和外界联系稀少。

可是。

当生日那天睁眼醒来,看见他空荡单调的房间被布置得那么温暖漂亮的时候,当在阴冷的墓园,吃到第一口甜软的糖炒栗子的时候。当一个个漆黑的夜里,他从噩梦中惊醒,感受到自己被身后人温柔而安稳地抱着的时候。

他不得不承认,他享受着李柏冬作为恋人的体贴,留恋着少年身畔的温度。以前刑澜总是本能地抗拒他人的接近,这一回,却一次次沦陷在李柏冬深情的眼眸,与绵软的亲吻之中。

不知不觉的,他好像越来越依赖李柏冬,而这并不只是为了缓解病情。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有想过,如果将来他不和李柏冬分道扬镳,两人就这么一直在一起,好像也挺好的。

“刑先生?”

“刑先生?”

医生连叫了两声,刑澜才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抽了出来。

“……不好意思。”他抱歉地抿了抿唇,问医生道,“您刚才说了什么?”

医生笑了一下,没有重复刚才的问题,而是温和地说道:“刑先生,我看您好像有点累了,我想我们这一次的咨询到这里就结束吧。”

刑澜点了点头,便从扶手椅上起身。

就在他打算走出门的时候,医生却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递给他一张长方形纸片。

他道:“这是我一个同事的名片,她非常擅长调解恋人之间的矛盾。如果你在这方面有什么困惑,有空可以去咨询她。”

刑澜低眸瞥了一眼名片,下意识想摆手拒绝。

但是鬼使神差的一瞬间,他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停顿几秒,还是抬起手接过了名片,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晚上,刑澜回到家,看见家门口放着一个挺大的快递。

他拍照发给李柏冬:【你买的?】

李柏冬没回微信,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中兴致勃勃:“哥,是不是我买的投影仪到了?”

“投影仪?”借着走廊的灯光,刑澜弯腰仔细看了看快递纸箱上印着的文字,上面确实写了“最新款超高清家用投影仪”这几个字。

他直起身,问道:“客厅有电视,你买这个干什么?”

李柏冬笑了两声,撒娇般轻轻掐着嗓音,甜蜜又欢快地说:“客厅有电视,可是卧室里没有呀。”

“哥,你想啊,现在天气那么冷,多适合一起躺在被窝里看看电影……”

刑澜还没回答,便听见李柏冬那边有几个男生在打趣调侃的声音。

“呦,李哥,这大冬天的,你要和谁一起躺被窝呢?是和你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个大眼睛吗?”

“咱李哥就是牛逼,人长得帅,找的女朋友也那么漂亮。虽然我还没见过,但就咱嫂子那双眼睛,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大美人儿。”

李柏冬设为朋友圈背景图的那张照片只露出了刑澜的眼睛,刑澜皮肤白,桃花眼眼型狭长,带着几分秀气,所以那些同学都下意识误以为那是他女朋友。

刑澜被这群大学生毫无顾忌的起哄说得脸热,他们敢说,他都不敢听。于是匆匆挂了李柏冬的电话,抱着快递纸箱开门进屋。

李柏冬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被刑澜无情挂了电话。他顿了顿,很快猜到刑澜一定是听见旁边那几个人刚才说的话,害羞了。

戏剧社的一个男生笑嘻嘻地问李柏冬:“李哥,话说啥时候能带咱们见见嫂子啊?”

李柏冬垂眸看着渐渐暗下的手机屏幕,有点不高兴,冷脸瞪了他一眼:“见什么见?我宝宝也是你能看的?”

“没看见你刚才乱说话,都把我宝宝吓跑了。”

大伙儿看着李柏冬目光紧紧盯着手机,一口一个“宝宝”叫得那么自然亲密,纷纷感觉鸡皮疙瘩掉一地。

“哎呦我去,社长,你可真是个大恋爱脑,未来的妻管严。”

李柏冬冷冷地斜他一眼,勾了勾唇角,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剧本写得差不多了,社里的人讨论着待会一起去吃点小烧烤。李柏冬没和他们一块去,一心只想赶紧回去,借口试新投影仪,在床上搂着刑澜看电影。

见他这么着急回家,一群单身狗又在那边啧啧感慨,说这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

就在他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姓宋的学妹忽然叫住了他。

“李……社长。”

李柏冬微微抬起眼,背着包转过身,动作间拉链上挂着的那个小狗寿司挂件发出清脆声响。

宋露红着脸,从手心摊开一颗包装精致的爱心巧克力:“这是我自己做的巧克力……社团里每个人都有。刚才看你在忙,忘记分给你了。”

一个男生闻声朝他们这望过来,眯了眯眼道:“哎?小露,我记得我们分到的巧克力都是蓝色的啊,怎么就给李哥的是粉色的?怎么的,你这是给社长特殊优待啊?”

听到这话,宋露的脸更红了,连忙结结巴巴解释道:“不、不是的。只是蓝色的包装纸不小心买少了,就……”

李柏冬看了看宋露,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巧克力,没接,却是转过头对那刚才在抱怨的男生说:“为什么粉色就是特殊优待啊?蓝色多好看啊,我最喜欢蓝色了。”

男生挑眉道:“你喜欢蓝色的?那要不你拿你的跟我换?”

“好啊。”李柏冬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那人走过来,刚想过来拿,然而宋露突然慌忙攥紧了手,把巧克力藏在手心里,支支吾吾地说:“不行,我突然想起来,这个巧克力我没做好,糖不小心放多了,不能吃……”

“不好意思社长,我下次再补给你吧。”宋露说完便低着头飞快地跑走了。

然而,在与李柏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偷偷把手里那颗粉色巧克力丢进了他背包的侧袋里-

刑澜暂时没拆投影仪,他对这个东西兴趣不大,而且这是李柏冬买的,当然要等他回来自己研究怎么用。

他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就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直到现在,他的心里还在想着心理医生白天说的话,那个所谓的“伴侣睡眠效应”。

心理医生说他和李柏冬是“灵魂伴侣”,还“非常相爱”。可是李柏冬刚搬过来的时候,两人明明还只是刚认识的普通室友,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感情浓度。

要不是认识那个医生好几年了,对方当初还是他亲姑父给帮忙介绍的,刑澜很清楚他的履历真实性,否则他简直都要怀疑他在胡说八道糊弄人了。

刑澜蹙了蹙眉,无意间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临走前医生递给他的那张名片。

蓝色卡片上印着淡淡的铅字:【傅雪,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婚姻/家庭治疗师,擅长两性关系,婚恋疏导,成功拯救多段婚姻,欢迎您的咨询。】

他抬手揉着自己的眉心,怀疑自己白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莫名其妙干嘛要收这个。

这种夫妻之间乱七八糟的感情烦恼和他有什么关系,估计一辈子都不会用着这个联系方式。

他抿了抿唇,随意把卡片放进了身前茶几的抽屉里,下一秒,便听到不远处的开门声——

作者有话说:两个小宝50章了![粉心][粉心]ps:“伴侣睡眠效应”相关资料来源于网络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