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让我看到
小安?!
灵奇垂死前的嘱咐, 忽然变得异常清晰:“那孩子自小就喜欢你,代替我,做他的父亲好吗?”
莱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猛然用力, 推开压在身上的雄虫,翻身起来, 跌跌撞撞扑到窗旁,一把拉开飞行器的窗。
夜间新鲜的风狂乱地灌入, 卷起座椅旁的高脚杯,清脆地碎在地上。
莱炆·洛维尔的头脑彻底清醒:“小安, 给我时间,给我重新考虑你我关系的时间好吗?”
他喘着气, 语句却透着坚定:“我不能仗着幼年曾经的些许照顾, 就占你的便宜, 这对你不公平!”
卢希安挫败:“炆叔, 不是你在占我的便宜, 而是你不让我占你的便宜!”
“我比你年长,”莱炆语气柔软而坚定, “我得对你的一生负责,你的爱侣, 须得与你真心相爱。”
“给我时间,也给你时间,”他几乎是在哀求,“别让我们屈从于外物的控制。”
飞行器行驶得平稳而缓慢,高空的风却依然凛冽。
卢希安拉上窗户,走至莱炆身边:“好,炆叔, 我给你时间,但先让我安抚你的精神海好么?”
他用最深情的语气说:“倘若你很久以后才爱上我,糟糕的精神海状况却让咱们无法相守,岂不要让小安心碎而死么?”
“相守”两个字,让莱炆的心颤了又颤,他这一生中,从未奢望过能和谁相守。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眉紧蹙,心神混乱得难以理清。
许久,他终于垂下眼眸:“嗯。”
卢希安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头:“要不要躺下?你会舒服些”
“不用。”莱炆摇头。
眼眸相接,雄虫的眼睫浓密卷翘,异色眸子清澈如水,澎湃的精神力拉出细密的金丝,软软地包裹着莱炆的全身。
他实在是极有魅力的雄虫啊!
莱炆的面颊红了,他不能躺下,若小安再继续强势下去,他没有把握能继续拒绝他。
卢希安推着他,靠在窗台上。
透过玻璃,能看到大都星星点点的灯光。
卢希安的吻落在莱炆面颊:“让我亲亲你,炆叔,你的精神海太过糟糕了,让我省一点儿力可以么?”
莱炆无法拒绝,雄虫安抚雌虫的精神海,是非常耗费精力的一件事,且若是干剌剌地进行,对雄虫和雌虫都是很不舒服的一件事。
但若能伴随着爱抚和动情,则是自然而然且愉悦的。
他点头,鼓起勇气回抱卢希安。
这是必要的接触,莱炆·洛维尔想,心却砰砰跳个不住,他简直不敢看近在咫尺的异色眸子。
卢希安含住他的下唇,柔软地覆盖,温柔地吸吮。
从未有过的感觉。
莱炆不由自主地酥软了,战栗瞬间流淌过他的全身。
卢希安抱住他,精神力透过相抵的眉心,温柔地蔓延过枯竭的精神海。
雌虫枯竭了二十年的精神海,终于遇到了最温柔的安抚,前任雄主的残留被扫荡个干净,唯有少年雄虫的精神力覆盖四野。
莱炆再不能将卢希安当作孩子了,在虫族的认识中,精神海侵入是比身体侵入更加亲密的事。
在极度的舒适之中,莱炆放弃地想,他此时甚至抬不起一根手指,倘若卢希安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完全得到他。
他可以成为他的雄主。
但自始至终,卢希安只将吻停留在脖子以上,莱炆却已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醒来时,莱炆躺在了卢家柔软的大床上。
他全身酥软,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精神海如流淌着湍湍溪流,清润舒适。
“早!”耳边传来热乎乎的问候。
莱炆捂住了脸,昨晚的一切瞬间变得清晰而分明。
那时,他几乎如一滩水般蜷缩在小安怀里,毫无长辈尊严地任由卢希安予取予求。
虽然,只是一个缠绵的吻。
卢希安凑过来,亲吻他的面颊:“炆叔,我要让你做我的雌君!”
莱炆吃了一惊,转头之际,彼此唇瓣轻轻擦过,他忙退后一些:“咳,你们卢家不是奉行一夫一夫么?”
“没错,”卢希安侧身看他,“你就是我的一生一世一双虫!”
莱炆叹气:“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吧,这首词我也是读过的!”
“你若愿意,咱们可以回蓝星去做人!”卢希安手指摩挲着握住他的手,“其实,除了身上的虫纹与漂亮的翅膀,你与人没什么两样!”
“你这样好看,到了蓝星,你会成为全民追捧的大明星!我呢,就做导演,只拍你做男主角的电影。”
莱炆笑了:“那你的那个人呢?”
“哪个人?”卢希安不满了,一节节摇动他的手指,“你说好要给我机会的,咱们之间可不能有别的人。”
莱炆换了说法:“你在蓝星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看中什么人?”
卢希安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每一天,这颗心里都只有你!”
莱炆迟疑:“你确定要如此吗?小安,你应该得到真正的爱侣,就像你雌父雄父一般,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们更恩爱的一对。”
卢希安翻身,压在他身上,有些凶狠地看着他:“可这世上,我最爱的就是你!”
“你若想离开,我就陪你走遍星辰大海,若选择留在炎星,我就陪你一起抵御惊涛骇浪!”
他这套话,台词痕迹甚重,改编自他前世演过的一部电影。
莱炆虽觉得有些怪,但还是深受震撼。
为他回到炎星,毕竟是小安当真做过的事。
他轻推卢希安:“再等一等,好么?我保证会认真考虑这件事,但希望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卢希安双眼灼灼:“您说!”
“在我面前,做最真实的小安。”莱炆看向他的双眼,“让我看到最真实的你,可以么?”
“好。”卢希安错过眼神,有些敷衍地回答。
“让我亲一下,”他俯身,开始转移话题,“咱们昨晚上亲过的,就亲一下你的唇。”
莱炆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捂住脸,默默地蜷缩着侧到一边,不理他了。
昨晚的一切,让他羞愧到难以自处,与卢希安的每次对视都需要全身的力气。
卢希安轻笑一声,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起身回到自己卧室。
最真实的卢希安,没有谁会爱上。
他站在镜前,套上一件雪白的袍子,镜中的身影俊美得有些妖冶,那双异色眸子却满含着恶意,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修罗。
泰维尔家,该收尾了,他们必须为前世今生的一切付出代价。
卢希安点开光脑,发送两个字:动手!
可瑞兹.泰维尔,一早被发现与两个雄虫单独呆在小屋里,雄虫全部死于非命。
而可瑞兹.泰维尔,痴傻傻地坐在雄虫的血泊里,疯狂地将袍子撕成一缕缕。
这一幕,被还没离去的微型拍摄机扫进直播镜头。
全星网哗然。
同一天,有第十行省的虫联名举报:奥德.泰维尔在担任第十行省执政官期间,大肆侵吞地方资产,甚至为了夺取一个雌虫,毁了当地一家颇有势力的平民富商。
那个雌虫成为他第七十三个雌奴,富商的资产全部归于泰维尔家。
富商的亲戚朋友,约莫三百多虫族,围了现任行省执政官的府邸,要求元老院做出说法。
当天下午,在泰维尔家的别院里,发现了蔷薇军团两位少校被非法监禁、非法使用精神海暴动诱发剂。
蔷薇军团与第九军团等多支军团联名抗议。
泰维尔家在星网上的热度居高不下,撤下一条,上来一条,网管部门干脆也摆烂了,任由泰维尔家在网上发酵发臭。
财务部被迫对泰维尔家的资产进行审计,发现泰维尔家在星际竟然有三条秘密运输线,与温星、寒星甚至冰星都有生意往来。
七天后,星网出现一段视频,泰维尔的雄长子,双眼赤红,拎着长刀,一个个砍下泰维尔家俘虏的脑袋,其中一个,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立刻有知名专家跳出来分析:泰维尔家接连爆雷,原来竟是因为家族内斗。
三个月后,泰维尔家无论雌雄,全部锒铛入狱。
虫帝亲自出面,宣布剥夺泰维尔家的贵族爵位。
莱炆得到这些消息时,正和阿尔贝、冉沙、艾瑞斯、音格尔坐在花园里喝茶。
自从他与卢希安做出“试试”的约定后,卢希安便同意他偶尔邀请老战友来家里做客。
艾瑞斯点出泰维尔家入狱那天的视频给莱炆看。
向来威严、冷酷的奥德·泰维尔家主,几乎佝偻成了一团,满头雪发,嘴巴歪在一边,眼神混浊,双手颤个不停。
冉沙叹了口气:“他得了中风,已经神志不清了。”
泰维尔家的一众雌君、雌侍、雌奴垂头丧气跟在后面,有几个还抱着幼小的孩子。
可瑞兹·泰维尔疯疯癫癫走在最后,痴痴笑着,从口型看,应该是:“古姜……”
莱炆皱眉:“为何孩子也要入狱?精神失常者不是应该送入精神病院么?”
“这个,大伙儿都不清楚。”阿尔贝回答,“有一种传闻是,泰维尔家成员太多,故而元老院专门拨了一处监狱。”
莱炆关掉视频,转向音格尔:“你还记得么?那天,救你们的到底是谁?”
音格尔回忆半晌,摇头:“记不清楚了,当时迷迷糊糊的,但应该是位雄虫,他施展精神力压制了我们的精神海暴动。”
“精神力等级应该挺高的!”艾瑞斯捂着脑袋回答,“我只觉得很痛,非常痛,然后就整个陷入了昏睡。”
“醒来时,精神海已经彻底稳定了。”
莱炆问冉沙:“给你们送信的,又是谁?”
冉沙有些惊慌:“啊,是菲尼克斯告诉我们的,不过他也是在路上遇到了位好心的雌虫,才得到消息。”
阿尔贝不解:“泰维尔家不是好东西,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上将何必替他们悲伤呢?”
莱炆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希望这些事与他无关吧!”
阿尔贝、冉沙、艾瑞斯、音格尔面面相觑,不知上将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三个月后,泰维尔家被定罪,全家流放第十三行省。
起解前一夜,泰维尔家所在的监狱发生火灾,无一生还——
作者有话说:真脖子以上,审核放过我
第32章 金丝雀
在一次常规的元老会议后, 卢希安被请到了洛叶提的静室。
洛叶提现在升级为了四级祭司,在神庙中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卢希安冷笑:“在听证会上公开质疑虫神法则,竟然还能在神庙中步步高升, 不愧是你, 洛叶提!”
洛叶提请他坐下,倒了一杯茶, 开门见山:“剿灭一个家族,会不会太过毒辣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卢希安斜坐在蒲团上,手指悠闲地敲着自己的膝盖。
洛叶提:“泰维尔家为何会被集中在一处看押?狱所为何会在起解前一天失火?那般混乱的场景, 为何能精准做到无一生还?”
卢希安冷笑:“我不知道你竟然还会在乎,你不是号称没有心的么?”
洛叶提:“这不是必要的牺牲!”
“什么是必要的牺牲?”卢希安站起身, 俯视洁白无瑕的洛叶提, “把你的生父丢进拍卖场, 任虫竞拍, 受折磨, 受虐待,就是必要的牺牲么?”
洛叶提垂下眼睫:“按照现行法规, 那是他应受的惩罚。”
“哈哈,惩罚?!”卢希安大笑, 压低身子,几乎与洛叶提额角相触,异色眸子冷若结冰,“也许,是泰维尔背后的势力担心被抖搂出来,杀虫灭口喽!”
“若是灭口,”洛叶提抬起眼睫, “为何连还不满三岁的虫崽也不放过?”
卢希安拉开距离,无辜地摊手:“斩草除根,常规操作啊。”
洛叶提灰色的眼眸紧盯着他,里面没有一丝信任:“炎星贵族千丝万连,你知道湮灭的泰维尔家族中,有多少是其他贵族的亲朋故旧吗?”
“我算算啊!”卢希安搬出手指头:“泰维尔家的当家雌君,是拉塞尔公爵的长雌子。十七个少君,出身拉塞尔家的占了一半,还有瑞德尔家、怀特尔家甚至布莱尔家……”
“知道还敢一把火烧成灰烬?你的大脑到底是否还在正常运转?”洛叶提眯起眼睛,语气低沉,“卢希安,你到底为什么回来?”
卢希安笑得十分无辜:“全星网都知道,我是为了炆叔,为了十年无望的暗恋。”
洛叶提:“若还是这一番说辞,咱们的谈话毫无意义!”
卢希安站起身,冷笑:“咱们的谈话本就毫无意义。”
“哦,对了。”他走至门口,忽然回首一笑,“炆叔答应了我的求爱,我们甚至还上了床。”
这当然不是真话,但在洛叶提面前吹个牛,也无可厚非。
“你不爱他!”洛叶提抬起眼皮,说出的四个字不带一丝疑问。
卢希安收起无辜的假笑:“不爱他,我会放弃蓝星的自在生活,回到这摊污泥里陪他?不爱他,我会倾尽家财,让卢家穷得水电费都负担不起?不爱他,我会高高在上地捧着他,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洛叶提眼眸甚至没有眨一下:“爱是成全,是尊重。”
“卢希安,你若当真爱他,为何还将他囚禁在你的金丝笼里?”
他冰冷的嗓音中隐含着叹息:“他是属于战场,属于星空的,你若是爱他,就不会不明白!”
卢希安转身,抓住洛叶提的衣领:“你在用什么立场说这句话?雌子?旁观者?还是高高在上的神灵?”
“做锦衣玉食的金丝雀,总比做权贵们的玩物好!”
洛叶提与他对视:“金丝雀,难道就不是玩物了么?”
“陪一个心智未成熟的小崽子,玩过家家游戏,未必会让他的处境更幸福。”
“你他妈”骂语落回卢希安的喉咙,他忽然荒诞地意识到“他妈”就是炆叔,他简直是气笑了,“你在吃醋,洛叶提!”
“怎么?忽然发现你的雌父更爱我了?不是雌父最爱的小崽崽了,在这儿气急败坏呢!”
洛叶提平静地看着他,一语不发,灰色眼眸里甚至还隐含着一丝嘲笑。
最终,是卢希安气急败坏地离开了神庙。
他太愤怒了,根本没在意自己的脚步,一统乱走进入了旁边的巷子里。
噗!
随着消音器的轻响,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耳边,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若非他脚步太过凌乱快疾,这一枪很有可能就打进了他的脑袋。
卢希安忙躲在树后,开始凝聚精神力,却有一股酸中带苦的气息,隐隐地干扰着他的感官。
他游目四顾,巷子两旁的墙体破洞,似乎摆了好几只香炉,酸苦的气息袅袅不息。
他闯入了一个布置严密的陷阱。
咚!
一只拳头打在卢希安的肩头。
来不及躲闪,他的后脑又中了一拳。
卢希安趴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那股酸苦的气息,使得精神力毫无目的地在全身流窜,却无法凝聚。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而他毫无还手之力。
只要一拳,一刀,一颗子弹,就能够彻底掠夺走卢希安的生命。
什么爱意,什么计划,什么前世今生,都将全无意义。
最有效的斗争,从来都是简单粗暴的消灭生命。
卢希安挣扎着翻身,至少让他看清杀他的是谁。
似有四道黑影,也许是两道,卢希安眼前发黑,所有的事物都带上了残影。
雪亮的刀刃,在星空下闪着寒光,距他不过一尺之遥。
最远古的冷兵器,最古老的杀手,哈!
黑影身后,箭袋树突然折断,洁白的羽翼从天而降,瞬间削去了杀手的头颅。
“炆叔!”卢希安大喜。
白影落地,冷冷地开口:“若是还站得起身,你的飞行器就在三百米开外。”
洛叶提!
卢希安撑着站直了:“你为何要救我?”
洛叶提:“你虽然不爱他,却是最能护他的雄虫,还不能死!”
他飞起一脚,踢翻了墙上的一排香炉:“有点儿用,别死得这么轻易。”
回到飞行器中,卢希安仍觉得怒火滔天。
他竟然被洛叶提这个家伙给救了,还被他狠狠地贴脸开了一波嘲讽
夜色幽静,卢家别墅一楼仍亮着暖黄的光。
莱炆.洛维尔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古旧的书卷,一个等待的姿态。
他的眉微蹙,在卢希安看不见的时候,炆叔显然是不怎么开心的。
廊下,檐角,高树数不清的摄像头发出幽幽的红光,笼罩着整座别墅。
看起来,确实像一座富丽堂皇的笼子。
让莱炆.洛维尔重回战场,以卢希安如今在虫族的影响力,若运作得当,并非不可能。
可是,没了炆叔的房子,就只是一座冰冷的建筑物,是困住卢希安的牢笼。
再也不是家。
如此说来,到底是谁在笼子里?
他站得太久,莱炆似有所觉,从书卷中离开,走出了大厅的门。
廊下,年轻雄虫额角青肿,浓密金发蓬乱,衣袍擦破了一块,耳边渗血,异色眼眸中隐含着迷茫与哀伤。
莱炆心下一痛,怜意油然而生,快步迎上去,轻抚他面上伤口:“怎么回事?”
他的手这样温暖,语气这样温柔,他从来没就如今金丝雀一般的处境提出过抱怨,仿佛过去的叱咤风云、百战百胜从未存在。
“无事,路上遇到了刺杀者。 ”卢希安抑制住眼底的酸意,搂住他的脖子,“好炆叔,让我亲亲,亲一下就不痛了。”
自从莱炆说过愿意试试之后,卢希安就开始采取罗什纳多说的第二种策略,缠住他,抱他亲他,一点点侵入他的生命。
但他此时肿头肿脸,比起调情,倒更像小孩子撒娇。
莱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揽住他,柔声安抚:“先到屋里坐下,让我给你上些药。”
大厅内静悄悄的,三位雌虫事务官已经搬出去居住,老亚当最近身体不适,早早吃了药睡下了。
莱炆推着卢希安坐下,飞身上楼拿了药箱下来。
卢希安指着后脑:“这后面太痛了,我要趴您腿上。”
莱炆拨开他的金发,赫然一个大肿包。
若是力度再重一点儿,也许他就要失去小安了。
莱炆心头一悸,坐在沙发上:“过来吧。”
卢希安心满意足地趴下,感受那灵巧的手指带着药膏,柔柔地治愈着后脑的肿痛。
他怎么能失去这个?
就算是牢笼,炆叔也要与他一起困守至死!
莱炆帮他清理了后脑的肿包,小心地替擦伤的耳朵消了毒,为肿胀的肩头揉散淤血,撒上药粉。
他拉开卢希安的衣袍,仔细检查了身上,没发现新的伤口,才轻轻吐了口气。
他照顾卢希安的样子,和照顾当年的十岁孩子没什么两样。
卢希安在莱炆腿上仰身,蛮不讲理地要求:“炆叔,让我亲亲你,我太痛了。”
莱炆笑了,没忍住揉了把他金色的头毛,在他额角落下一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不痛了。”
也许是今日洛叶提的话起了作用,他明明是在笑,卢希安却从他黑色眸子里看到了凉凉的落寞。
卢希安:“炆叔,你想出门去吗?”
莱炆一时会错了意,黑色眸子闪出光辉:“你现在树大招风,若是能让我跟着你,确实会安全许多。”
跟着他?
那还是算了,许多卢希安在做的事是不适合莱炆.洛维尔知道的。
卢希安换了个说法:“等我忙完手上这套事,可以休息几天,炆叔,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黑色眸子黯淡了一瞬,莱炆面上却仍保持温柔的笑意:“好啊,听你的。”
卢希安心中一动,他想让那眸子里的光彩回来:“炆叔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若是愿意,”莱炆斟酌着语句,小心挑拣着不刺激到小安的用词,“可以陪我去参加一次军雌聚会么?”
卢希安挑眉:“你收到了聚会邀请?”
“只是军团内部的一些小传统,”莱炆忙安抚他,“三天后,是战神马瑞斯的第一次胜利日。”
“每年的这一天,关系要好的军雌们会轮流组织一些小聚会,以祈福在战场上战无不胜。”他轻抚卢希安的手臂,感受到他的紧绷一点点变得柔软,“我之前军务繁忙,也没有怎么参加过。”
卢希安笑了,异色眼眸微微眯起:“这算不算是一种约会邀请?”
“傻孩子!”莱炆无奈,眼神中却升起希冀,“所以,你愿意去么?”
“当然,”卢希安手指划过他的面颊,“只要你承认这是一次约会。”
莱炆笑出三分无奈:“好吧,算是一次约会。”——
作者有话说:维斯/马瑞斯,虫至高神/虫之战神
第33章 阳光海岸
“我可以用一下你的光脑么?”莱炆微笑, “我需要确认一下聚会的地址。”
“哦,当然!”卢希安把光脑在脸前一晃,解了锁, 确认与罗什纳多、如是非等的通话已隐藏, 同时开启防窃听设置。
然后,他才大大方方地将手腕举到莱炆面前:“请用!”
莱炆手指搭上去, 要取掉腕带。
卢希安手腕一晃,霸道地挑眉:“就这样用!”
莱炆无奈地微笑, 就着他的手点开通话界面,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 联系了阿尔贝·唐。
听到莱炆要参加聚会,阿尔贝激动到语无伦次:
“您要参加吗?上将!如果您参加的话, 蔷薇军团的大多数兄弟都会挤破头要去的。”
“唉, 现在军团正在菲尼克斯的带领下抵制改编, 忙得脱不开身, 不然我和冉沙也定要第一时间赶去的”
卢希安抢过光脑:“把地址发过来就是了, 少将!”
啪,挂掉!
他反应这般强烈, 莱炆起了疑心:“菲尼克斯到底是谁?听说他在帮忙抗衡蔷薇军团的改编,还是受你的推荐……”
菲尼克斯是卢希安幼年的一位雌虫朋友, 小时候调皮捣蛋,长大后诡计百出,混迹游走于各大世家高层。
在神秘书册中,他是洛叶提后期最腹黑得力的军师。
这一世,卢希安回炎星路上就设法联络他,高价买断了他之后的献策对象。
为了保住蔷薇军团,他慷慨地将菲尼克斯的地址透漏给了莱炆的两个副官。
“菲尼克斯.斯特尔, 炆叔不记得了吗?我在贵族学院的同学。”卢希安大咧咧地翻了个身,故意说得漫不经心。
莱炆想起来了:“就是当年在皇家宫宴,与你合伙将所有餐后甜点抹上芥末的那个菲尼克斯?”
卢希安:“额,是他。”
莱炆不赞成了:“听说他学院毕业后就一直游手好闲,怎么会懂得军队改编的事儿?”
当然是因为前世他就是军中……
卢希安假装没听懂:“改编不改编,本来就是你们蔷薇军团的事儿,我怎么知道?”
恰在此时,阿尔贝·唐发送了四个字的信息:阳光海岸。
卢希安忙抓住换了话题:“这是哪儿?”
莱炆看破他的意图,无奈一笑:“这是个好地方,你若是放心的话,到时候由我驾驶飞行器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卢希安的眼神清澈无邪,“对炆叔,我没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面对他这样明目张胆的表演,莱炆只能无奈微笑。
但内心深处,他又隐约觉得这些小恶劣有点儿可爱。
卢希安坐过莱炆操作的飞行器。
在他少年时代,莱炆偶尔会在星际战场上受伤,伤后疗愈的短暂时间里,他总是亲自去接送卢希安上学。
他的驾驶技术就像飞行一般自然流畅,却从来不疾不徐,遇到高峰航线会好脾气地礼让。
有时候,一连让过三、五架插队的飞行器。
他一点儿不像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暴躁军雌,一离开战场,莱炆·洛维尔就恢复成贵族世家走出来的谦谦贵公子。
三天后,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莱炆穿着一身白色短袍,头发长了些,因为刚洗过澡,浓密乌黑地打着卷儿,散发着木叶清香。
坐进驾驶舱的一瞬间,他整个气质都轻盈起来了。
卢希安靠在窗前座椅上,细细欣赏好似年轻了二十岁的炆叔。
就算他不是莱炆·洛维尔,在异地异时相遇,他这般容貌气质也是卢希安会搭讪的类型。
其实,前世卢希安安葬了莱炆后,在蓝星曾短暂约过几个黑发黑眸的人类男性,虽然后来都不了了之。
这一世,无论是不是爱情,卢希安要定了莱炆.洛维尔。
出了大都,莱炆熟练地操作飞行器进入隐形和防侦测模式。
他回首微笑:“睡一会儿,路程可能有些远。”
卢希安点头,暗地里却强撑着眼皮,想要看一看究竟“阳光海岸”是哪里。
许是炆叔在旁边的感觉太过美好,许是阳光太过耀眼,没有走出太远,他就沉沉睡着了。
睁开眼时,飞行器已经降落地面。
蓝天,白云,雪白的浪花,蔚蓝的海水,金灿灿的沙滩,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精壮雌虫,黑压压地看不到边。
“上将!”
从数千张不同的口中,震耳欲聋地发出同一个充满崇拜与信赖的声音。
在军雌们心中,莱炆.洛维尔不是世家贵族,不是雌奴,永远是他们心中的领袖和向往的战神。
莱炆停好了飞行器,笑吟吟轻拍卢希安的肩膀,容光焕发:“小安,我们下去吧!”
卢希安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军雌,迟疑着开口:“炆叔,你的这些属下”
“曾经的属下,”莱炆纠正,“他们还愿意接纳我,这是我也预料不到的。”
“对,曾经的属下。”卢希安手指敲打窗台,“你这些曾经的属下,可以知道我们的真实关系么?”
莱炆:“他们都是耿直的军雌,只怕保守不了什么秘密。”
卢希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抬手,拇指擦过莱炆的下巴:“那么,我和炆叔,就还是雄主与雌奴身份喽。”
莱炆无奈:“恐怕是的。”
“来,让你的雄主亲一口!”卢希安嘻嘻一笑,俯身就要吻他的嘴唇。
莱炆毫不客气地推开他,一脚踢开舱门。
沙滩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卢希安震惊了,重逢以来,炆叔还是第一次表现出强势呢!
一瞬间的怔忡,待他走下飞行器时,莱炆·洛维尔已经淹没于雌虫汹涌的海洋之中,消失不见了。
炆叔竟敢抛下他不管!
这是私下聚会,又是在炎热的沙滩上,没有雌虫选择穿军服,大多穿着白色短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肌肉结实的胳膊与大腿。
军雌们一个个腰板挺直,虫纹颜色浓重,身形高大,举手投足一板一眼,眼神中带着见过血的煞气。
有些展开翅膀,小型飞机一般呼啸着俯冲过海面。
若是但以个体武力值来论,一个雌虫轻轻松松压制十个雄虫没问题。
雌雄的武力差距,远超过蓝星的男性和女性。
雄虫们对雌虫的百般忌惮与千般打压,多半也是出于体力被碾压的恐惧。
他们抓紧精神海暴动这一必杀技,将雌虫彻底压迫进了泥里,以防他们展开翅膀笼罩雄虫的天地。
卢希安在雄虫中算是相当高挑的了,一旦走上站满雌虫的沙滩,立刻淹没进茫茫雌群里,周围全是古铜色的健康肌肉。
究竟,他们为什么会被称为雌虫?
卢希安忍不住吐槽:若是在蓝星,这一个个简直可称为雄性荷尔蒙泛滥,肌肉炸弹,做得了健美先生!
若炆叔长这般模样
在炎热的沙滩上,卢希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他们绝对是纯纯父子情。
一只高大雌虫拍了拍他的肩膀:“嗨,卢家主!”
卢希安回头,隐约认出他是暴躁的艾瑞斯。
“您愿意带上将出来,实在是太好了!”艾瑞斯递给他一把烤肉串,笑出闪亮的大白牙,“走,兄弟们都想见见上将的雄主呢!”
他拉着卢希安,从雌群中穿过,不时有雌虫打招呼。
卢希安穿着长长的薄纱长袍,全身遮盖着,看不出是雄是雌。
艾瑞斯也不介绍,只是拉着他一通乱走。
有十来个雌虫,在沙滩上踢球,因太热干脆光着膀子,虫纹流光溢彩。
艾瑞斯有些尴尬:“那个,卢家主,您尽量看着地面,这些都是其他军团的,不好泄露您的身份。”
卢希安冷淡地点头,心下甚是不以为然:除了长着虫纹,与蓝星男人有什么两样?前世更暴露的我也见过。
他低着头,穿过许多肌肉结实的大腿,沙滩忽然一空,欢呼喧闹声却依然到处都是。
卢希安抬起头,怪不得沙滩上没了大腿、脚丫子,原来一个个都飞到了空中。
蔚蓝的海面上,各色翅膀展开,低低掠过水面,远看好像一群颜色各异的海鸥。
除了领头那只,羽翼洁白而不乏锋利,身躯修长而充满力度,就像《天鹅湖》里的天鹅舞者。
海浪翻涌中,似乎传来柴可夫斯基的音乐,追随着那白天鹅的羽翼翩翩而舞。
海风吹起他的衣袍,修长笔直的小腿调皮地划过水面,激起雪白的浪花。
乌浓卷发下,五官精致如神亲手雕刻,那温暖开怀的笑容,则是一切美好的凝聚。
卢希安看得痴了。
心神不宁的迷醉,飘飘然的奇怪快意,这算是心动吗?
莱炆在空中看见了他,忽然一个俯冲,掠过水面,在沙滩上打了转儿,抄着卢希安的腋下将他抱了起来。
卢希安忙紧紧搂住他的腰,海风呼呼吹过耳边,海浪在下方汹涌澎湃,日光耀眼地直射他的眼睛。
茫茫天地间,除了炆叔,他再没有任何倚仗。
一瞬间,时光飞速倒流。
卢希安又回到了七岁的那一个雨天,在荒僻陌生的下城区,唯一熟悉的只有炆叔的怀抱。
心悸,心慌,心跳加速,似乎有一只铁手攥住了他那颗不知是否存在的心脏。
卢希安用力扭动腰肢,手脚使劲扳着莱炆的身体,却仿佛一只年幼的金丝猴试图撼动高山。
纹丝不动。
莱炆以为他在害怕,忙轻抚他的后背:“没事儿,不用怕,便是再有两个你,炆叔也带得动。”
卢希安抬头,恶狠狠地回答:“炆叔,我要骑在你身上!”——
作者有话说:字面意思的骑在身上
第34章 战神之姿
莱炆笑意一凝, 但还是温柔地回答:“好。”
他凌空扭动腰肢,整个身体一百八十度旋转。
卢希安惊叫一声,已稳稳地被托在炆叔的腰腹上, 白色羽翼仰滑过海面。
周围的喝彩声惊天动地:“上将, 来个上天入海!”
莱炆微微一笑,喝声:“扶好了。”
不待卢希安反应过来, 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海水中,汹涌乌黑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微光下, 唯有莱炆.洛维尔白的发光,羽翼虫化, 推开水面,恍若蓝星的战斗天使。
卢希安双手紧紧搂住莱炆的腰, 面颊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有力稳健的心跳咚咚咚, 是生命力跃动的声响。
“炆叔, ”卢希安开口, 想要抗议。
咸涩的海水入口,呛得他咳起来, 愈咳愈多海水,愈多海水愈要咳, 死亡的味道。
不过顷刻,玉石般的羽翼划破水面,冲向天空。
新鲜空气涌入卢希安的胸腔,重生的感觉心旷神怡。
莱炆的双手搂紧了卢希安,手指温柔在他喉头推了一下。
呛进去的海水吐了出来。
“还好吗?”莱炆温柔地问,黑曜石眸子里闪过一丝调皮。
卢希安恍然:“炆叔,你在报复!”
报复那句“骑你”……
莱炆微微一笑:“抓好了!”
他羽翼展开, 如一只利剑,笔直地指向蓝天,沙滩上的雌虫们高声欢叫。
卢希安向下看,数百副羽翼跟在后面,不服输的雌虫们都想要追上战神,却一个个很快力尽而退。
莱炆的翅膀甚至悠闲地划散了一团白云。
他紧紧搂住卢希安,用体温抵御飞速变化的温度。
高空之上,没有风,天蔚蓝,云雪白,温度甚至有些舒适。
莱炆的羽翼也停止了振动,展开,滑翔。
一切都是静谧无声的。
天地间,唯有卢希安和莱炆.洛维尔。
莱炆的黑色卷发如海藻般浮起,黑眸子满满的笑意,肩头放松下来,随着羽翼舒展开。
卢希安从未见过他这般轻盈,这般自在,这般让人心动……
他低头,吻印在莱炆唇上。
莱炆没有闪躲,眼眸望着卢希安。
在那双异色眸子里,他第一次看到了某种真实的东西。
这孩子,应该是当真爱他……
他不再拒绝,而是搂住了卢希安的腰,试探着第一次回应了他。
卢希安立时感受到了,青涩的,认真的,柔软的压感,仿佛蝶翼扫过花瓣,春天化开冰河。
让他的灵魂,为之一颤。
卢希安一时忘了是在高空,松开莱炆的腰,转而去抚摸他的面颊,揉捏他的耳垂。
莱炆却没有忘记,一双手紧紧揽着他。
若卢希安想要做一些更过分的事儿,他可能都腾不出手来阻止他。
但卢希安自始至终小心翼翼的,他甚至没敢探出舌尖,只是用唇瓣轻轻描摹,以纯情回应青涩。
他怕惊醒这个来之不易的梦。
莱炆先撤开了,他看向下方,不自在地闪着睫羽:“咱们下去吧,省得他们担心。”
“炆叔,”卢希安扶着他的面颊,不让他移开目光,“我们是爱人了,是么?”
“爱人?”莱炆微笑,“什么意思?”
卢希安用鼻尖抵住他的鼻尖:“不许回避,就是爱侣的意思,我不信你不明白。”
莱炆垂下眼睫:“我本就是你的雌奴”
“我不是那个意思!”卢希安急了,额上隐隐现出青筋,“我不要你被迫属于我,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属于我!”
“蓝星有一句话,一只鸟儿是否属于你,只有在放它自由时才能知道。”
“炆叔,你愿意属于我么?”
莱炆移回目光,黑曜石眸子对上浅色异瞳,他认真地回复:“就宇宙间的所有个体来说,我最爱你。”
“这个爱,总有一天,会不再限于过往和感动,你明白么?”
许是在无垠高空之上,卢希安的心灵平静许多,那潜伏的暴戾因子也没有跳出来作怪。
他埋首进莱炆肩窝:“我明白。”
前世今生,三百年的光阴,他只在他面前,才看得见色彩,感受到心的存在。
他没得选择。
莱炆叹息,将身上的年轻雄虫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敞开全副身心来爱你。”
“嗯,”卢希安摊开手脚,几乎是躺在了他的身上,在三万尺高空之上,唯有眼前的炆叔,能让他如此信赖和依靠。
唇边的触感、温度似乎都还在,他想起一事,忍不住笑了:“炆叔,你之前没有接过吻么?”
“也不是,”莱炆侧过脸,观察着周围环境,然后微微扇动翅膀,穿过一团润湿湿的白云,
卢希安失落:“也是,你毕竟都生过洛叶提了”
“虫神诞辰日庆典那次”莱炆继续,然后他意识到卢希安的误会,忍不住笑了。
穿过云层后,他眼睫上挂着湿漉漉的雾,显得有几分楚楚:“怀特尔先生不会吻任何雌虫。”
这句话,莱炆说得很客观,既没有埋怨也没有愤怒,他认真地看向卢希安:“小安,你是第一个吻我的雄虫。”
四十三年的生命过去,他已经不再奢望此生会得到一个吻,但小安给了他,炽热的、温柔的吻,他都给过他。
莱炆·洛维尔无法说服自己,继续无动于衷。
卢希安大喜:“所以,我是你的初吻?”
他有些懊悔:“唉,我应该发挥的更好的。”
他又要亲他,莱炆却避开了。
仰着的姿势,翅膀是很难使力的,莱炆已经觉出后背的酸痛,他抱着卢希安,忽然生出了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冲动:
“小安,你相信炆叔么?”
“当然!”卢希安毫不犹豫地回答。
莱炆大笑,笑声在静谧的高空中清朗动人:“炆叔累了,要歇一歇!”
卢希安:“好!”
莱炆收起了翅膀,如一颗炮弹般向下坠落。
卢希安伏在他身上,感受到温度与风力的急剧变化,他也笑了,笑得恣意昂扬,带着年轻雄虫应有的朝气和活力。
这一刻,他们似乎拥有了同样的岁月共鸣。
沙滩上,军雌们看到一个黑点极速降落,都惊呆了,甚至以为遭到了袭击。
艾瑞斯大叫:“是上将!”
音格尔也叫起来:“他没有减速,没有打开翅膀,一定是出了问题。”
更多的雌虫展开翅膀,想要尝试去接住他们的战神。
然后,他们听到了笑声,无拘无束,极为相似的清朗笑声。
他们也看清了雄虫、雌虫的面容,亲昵地交颈,满溢着欢笑。
下落的冲力激起了地面的飞沙
铮!
在最后一刻,莱炆·洛维尔的翅膀打开,虫化,稳稳托住了他和卢希安,平滑地重新飞了起来。
沙滩上的沸腾震耳欲聋。
“太精彩了,不愧是我们的战神!”每个雌虫面上,都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这样大胆的操作,这样精准的把握,虫族不会再有第二个生灵可以做到。
“上将,太帅了!”新出现的阿尔贝跳得最欢,他把所有工作推给冉沙去焦头烂额,终于挤出时间过来了。
他身边站着一个棕色头发的小胡子雌虫,抚着胡须,摇头:“在云层之上,消失了一个多星时。卢希安,啧啧啧,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这般上天入海一场,卢希安的长袍早已从头上散落,离得近的雌虫都看清了他光洁白皙的肌肤。
没有虫纹竟然是一只雄虫!
原来,方才上将带着飞行的是一只雄虫,方才在无虫可见的高空,他们
各种狂野的想象,让军雌们都忍不住通红了脸。
音格尔理智地作出分析:“不能吧,上将要维持飞行,卢家主独个儿应该做不了那种高难度动作”
军雌们的脸更红了,今天的日光,似乎分外地晒呢。
莱炆已带着卢希安稳稳降落,见这些昔日部下一个个忸怩羞涩的模样,心下升起不解:
“怎么一个个学会脸红了?军雌可不兴这般忸怩,来,有没有谁想要与我试下拳脚的?”
海水碧蓝,沙滩金黄,身边是最熟悉的群体,小安好好地回到了身边,一切仿佛都是最好的模样,今日的莱炆·洛维尔分外恣意飞扬。
他撩起长袍,掖在腰间,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腿,意气风发地摊开双手:“谁先上?”
艾瑞斯首先响应:“上将,我!”
音格尔小声提醒:“别让上将太劳累了,他可能刚”
随着莱炆一个利落的过肩摔,艾瑞斯呲牙咧嘴地躺在了沙滩上。
音格尔收声。
莱炆大气地挥手:“来,你们一起上吧。三个月的操练,今个一起补上!”
阿尔贝大叫:“上将要操练咱们,大伙儿还客气个什么劲儿?并肩子上啊!”
他率先飞扑过去,立刻有十余个雌虫大叫着响应。
莱炆·洛维尔丝毫不惊,重心下移,抢过阿尔贝身后,行云流水地接连扫翻了三个雌虫;回身出拳,打中了阿尔贝的下颚;顺势回肘,撞在一个雌虫肚腹,雌虫捂着肚子跌倒,绊倒了随后的两个雌虫
小胡子雌虫悄悄走至卢希安身后。
这位现场唯一的雄虫,金色眼睫一眨不眨,异色眼眸里满满的专注与痴迷,仿佛站在场地中央的不是虫族战神,而是宇宙的磁力中心。
小胡子雌虫招呼他:“嘿!”
没有用。
大声咳嗽,没有用。
他使劲儿踹了过去,卢希安向前踉跄一步,回头瞪向昔日发小:“菲尼克斯,你找死!”
小胡子菲尼克斯斜眼鄙视:“怎么?伟大的卢家主是打算向好叔叔告状么?我好怕哦。”
第35章 变故
卢希安笑出三分得意:“现在可不止是好叔叔了。”
他揽住菲尼克斯, 转过身,从背后看,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极为暧昧的交流。
然后, 卢希安扯住菲尼克斯的小胡子, 死命一揪:“等着接受战神的醋意和怒火吧!”
菲尼克斯疼得呲牙咧嘴,仍咧着嘴笑:“他不会的, 谁不知炎星的莱炆·洛维尔只要下了战场,就是全星球脾气最好的雌虫。”
卢希安举起拔下来的胡子, 轻轻一吹:“所以,他们才敢拍卖他, 践踏他,试探他能承受的一切极限。”
说这话时, 他浅色的眼眸凝聚了无尽的疯狂与恨意。
菲尼克斯顾不得被拔须的痛楚, 出言安慰昔日挚友:“拍卖不是没有成功嘛, 被你闪亮登场英雄救美……”
“对我来说, 已经是了。”卢希安看向雌虫们的战场, 莱炆·洛维尔力挫群雌,被一众欢呼的军雌抛向空中。
金光闪闪的大英雄, 还未彻底落入泥潭的战神!
而前世这时候,他正在可瑞兹·泰维尔的鞭打下痛苦颤抖, 用倔强与沉默守护最后的尊严。
连亲吻都会让卢希安觉得冒犯的神,曾真真实实遭受过多少超出极限的折磨。
每当想到这一点儿,卢希安都仿佛陷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黑洞,唯有杀戮才能让他解脱。
泰维尔家已经灰飞烟灭,接下来该是拉塞尔,或是古家,也许该是怀特尔
这一世的炆叔需要守护, 而前一世的炆叔需要复仇!
“很古怪。”菲尼克斯从过往军雌手中接过一杯红酒,抿了一口,上下打量着卢希安。
卢希安挑眉:“什么?”
菲尼克斯咂嘴:“你很古怪!我修过心理学,按说你这样雌父雄父相处恩爱,自小活得像城堡里的王子,长大后又在蓝星众星捧月的家伙,理当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才对。”
他绕着卢希安走了一圈:“怎么这次从蓝星回来,你这周身全是疯批狠毒气息呢?”
“也许是你今天看走了眼,也许是你从未了解过我。”卢希安拿了一杯酒。
端着托盘的军雌,忍不住红了脸,羞涩地一笑。
远处,还有许多军雌假装不经意地向卢希安看一眼,再看一眼。
若非他是战神的雄主,恐怕早就被上前搭讪的军雌们淹没了。
莱炆赢得了胜利,又指点艾瑞斯、音格尔对打,给周围的军雌教学。
阿尔贝站在他身旁:“上将,您那位小雄主一直朝这边看呢,他毕竟是雄虫,不好冷落太久,不如您过去和他说两句话。”
莱炆回身,果然与卢希安的异色眸子相遇了。
金色沙滩上,雌虫们身躯高大,虫纹繁复,唯有卢希安一袭白袍,金发异瞳,肌肤纯白无暇,仿佛蓝星古画里的天使。
这么完美的一位天使,孤身放弃以自由平等著称的蓝星文明,回到混乱诡谲的炎星。
就是为了莱炆,一个整整大他二十岁的、曾被雄虫弃之如敝履的雌虫。
莱炆心底叹息,弯起唇角,回以微笑。
卢希安大步走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搂住他,在他耳边低语:“炆叔,宝贝。”
莱炆面颊瞬间红至耳根。
不同于上次听到这个称呼的羞窘、抗拒,这一次,似乎有一股震颤直冲脊椎,让他整个身体都酥麻了一瞬。
莱炆·洛维尔从来不是谁的“宝贝”,从记事起,每日包围他的就是规矩、信仰、荣誉、忠诚、训练、战争。
他的雄父是正直而古板的贵族,素来将家族传统与忠诚信仰放在首位,对孩子最大的赞扬不过是点一点头。
他的雌父是性格刚毅的军雌,习惯用军事化管理孩子的一切,唯有在孩子生病的时候,才能从他那儿感受到一些温情。
幼年莱炆,曾经在暴雨中偷偷溜出去淋雨,只为了发烧后被雌父抱在怀里。
两位父亲的相处仿佛上下级共事,自从有了莱炆就不再同床而眠,家中的一切都是简洁而高效的。
在全虫族推崇雄虫贬低雌虫的时代,唯有洛维尔家以养育一位称职军雌为家族目标。
洛维尔家的第一信仰,是保卫炎星、守护虫族!
莱炆从来没有当过“宝贝”,他也一直不知道自己需要是谁的“宝贝”,他是战无不胜的战神,雌虫们仰望的存在,炎星的守护神,自小如此。
卢希安搂着他,继续温声细语:“等回家后,你教我格斗术,好吗?”
“好的,”莱炆红着脸点头:“不过,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放,”卢希安的唇贴在他的耳边,“今天你回应了我,便永世不要想离开!”
他的手,紧紧贴着莱炆的腰,透过白袍软布,几乎掐进了肉里。
莱炆不再挣扎,这是小安的执念,便顺着他吧。
周围雌虫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却看得懂雄虫面上的宠溺深情,雌虫的羞涩无措,都大声起哄起来。
卢希安微微一笑,捧起莱炆的面颊,当众轻吻了他的唇。
一触即分。
雌虫们羡慕地眼睛都红了,阿尔贝拍手大叫:“上将,好幸福哟!”
军雌中走出一位高大英俊的雌虫,向莱炆举杯:“上将,祝福你!”
他正是第九军团的副军团长布瑞.哈特,莱炆曾经动过心思要给他和小安拉红线。
可这时,莱炆.洛维尔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头回以微笑。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想把小安介绍给任何其他虫了。
菲尼克斯轻抚胡须,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这位挚友,还没有疯到无药可救,这边有一根牵着他的安全绳呢。
全虫族都知道,莱炆.洛维尔牌安全绳,久经考验,牢不可破。
菲尼克斯腕间的光脑闪烁起来。
他点开,读了两行,面色瞬间大变。
他大步走上前,透过虫群拉扯卢希安:“老卢,过来!”
卢希安看见了他郑重的神色,松开搂着莱炆的手,低声嘱咐:“我离开一下下。”
虫族们不得不散开,放他跟了过去。
熟悉的雌虫们都对着菲尼克斯发出“嘘”声,不赞成他打破上将的甜蜜时刻。
莱炆伸手,作出停止的手势,用不赞同的微笑安抚这一众急于欣赏浪漫爱情的雌虫们。
他侧身,用余光看到卢希安的面色也变了,不知和菲尼克斯交代了些什么,急匆匆走向飞行器。
片刻后,菲尼克斯摸着鼻子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告知莱炆:“卢家主有些事要处理,还请上将先生到寒舍小住两日。”
“他让我独自离开,住到阁下家里?”莱炆不可置信,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想到无数种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卢家主处理完会亲自去接上将。”菲尼克斯嘿嘿一笑,“上将先生放心,我家宽敞得很,绝对让您宾至如归。”
“多谢您,先生。”莱炆转身,平静地与阿尔贝、艾瑞斯、音格尔等一众雌虫告别。
众军雌依依不舍,仿佛雏鸟要离开他们的母亲。
莱炆用目光一一看过这些故友,然后展开翅膀,飞过沙滩,赶在卢希安之前,站在了飞行器前。
天气炎热,卢希安跑出一头汗水,猝不及防看到炆叔出现在面前,一时有些尴尬:“那个,炆叔,我有些公事”
莱炆没有多问,一把拉开飞行器舱门:“走!”
卢希安沉默地登上飞行器,莱炆随后跳上来,关闭舱门,坐上驾驶位,启动引擎,一气呵成。
“回大都,对吗?”他娴熟地拨动方向。
“炆叔,我可以独自处理。”卢希安站在驾驶位旁,有些不安地看向窗外,“菲尼克斯是斯特尔旁支,算是皇亲,你在他那儿住着,很安全的。”
“遇事独自承担,就是展示成熟的方式么?”莱炆双眸紧盯前方,将速度拉到最快。
卢希安:“?”
莱炆的语气缓和下来:“因为咱们关系有所转变,你便特别在意我看你的方式,故而要迫不及待地展示成熟可靠,对吗?”
卢希安:“炆叔,不是,那个我本来就很成熟。”
莱炆回首,温柔而隐含责备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专心操控飞行器:“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对象,小安,许多事我可以和你共同承担。”
舱内一片静默。
片刻后,卢希安点开光脑屏幕:“我是怕您伤心……炆叔,阿麦死了。”
莱炆眉头跳了一下,他用最快速度设定了目的地,进入自动飞行模式,站起身:“怎么回事?”
卢希安把光脑投影放大。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图片,成片的巷子沦为废墟,依稀还看得出十字街昔日的喧嚷。
平民虫族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遗弃在路面上。
新闻标题:受资助雌虫精神海大爆发,卢家主被指沽名钓誉伪善者。
“是冲我来的,”卢希安低声总结,“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种稿子,说我拿阿麦作秀,新闻热度下去后就不再提供精神素,才导致他精神海彻底不受控制。”
“谎言!”莱炆黑眸泛着晶莹的红,嗓音微微发颤,“三天前,我还亲自把你的精神素交给阿麦。”
卢希安:“你的话,无法作为证言。”
莱炆·洛维尔的身份,是卢希安的雌奴,雌奴没有被采信的资格。
莱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叹了口气,紧紧盯着那张新闻图片:“孩子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