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慢慢来
卢希安在莱炆身前蹲下:“炆叔, 我当真爱您,昨天晚上难道您没有感觉到吗?”
昨晚的星光下,他们拥有在一起后最完美的缠绵, 身心的极致交融。
但他还是不能看他的眼神, 甚至要借助星光的朦胧。
里奥先生摇晃着试管中的精神素,随口插话:“你现在看着他, 有想要释放精神素的冲动吗?”
卢希安狠狠瞪他。
里奥先生视若未见:“是不是敬重大于爱欲?你甚至还在称呼他‘您’呢。”
“管你屁事!我那是尊重!”卢希安俯身抄起一块鹅卵石。
莱炆拉住他,拿走那块鹅卵石, 轻轻地摇了摇头。
里奥回头:“其实也不必太过苛求,你们这种状态做伴侣已经足够了, 只要未来不遇到让你一眼心动天雷勾动地火的生物体。”
他指着远处的一间山洞:“那里有我布置好的精神素吸收装备,你们去制造一些情动的精神素出来。”
他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在说让他俩去煮壶开水一般。
卢希安磨着牙:“炆叔, 今天回去后你一定要教我格斗术, 瞧我不把这胡说八道的家伙打得满地找牙。”
莱炆站起身, 诚恳地道歉:“抱歉, 里奥先生,我们今天的状态可能不太对, 改日好吗?”
回程路上,莱炆一直很沉默。
任凭卢希安如何表白, 他都沉默如石块。
点燃壁炉,在熊熊燃烧的炉火旁,莱炆开口说:“小安,你好像说过,在蓝星你当过演员和导演,我能看看你演过的电影吗?”
卢希安瞬间明白,他在怀疑以往的深情, 都是他的演技。
前世他当然是个炉火纯青的影帝,这一世他不过参演了两部小成本文艺片,拍了些纪录片。
“炆叔,”卢希安抓住莱炆的手,忽然厌烦了表演,“我承认,最初追求您并非出于纯粹的爱欲,可咱们过往的感情也不允许我对您一眼心动,是不是?”
“第一眼见到您时,我还是个刚出生的崽崽呢。”
莱炆勉强笑了下:“是呀,如果我十年前胆敢对你心动,就该挂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温柔地抚摸卢希安的头发:“好了,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做午饭。”
卢希安跟着他:“咱们之间没有问题,对不对?”
“对,没问题。”莱炆熟练地切着树耳。
这是昨天邻居们送来的食材之一,长在高高的树上,像是加厚美白版的木耳。
吃完饭,莱炆带着卢希安出去散步,介绍一些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雌虫给他认识。
大多数雌虫都对卢希安敬而远之,毕竟这里是雌虫聚集地,雄虫简直是毒蛇猛兽。
寥寥几个对卢希安亲切的,多半是受他无双的美貌吸引。
到了晚上,莱炆要分房睡。
他的理由是:“我不怕冷,无须睡在烧着壁炉的房间里。”
卢希安坚决不同意:“那就把壁炉熄了,炆叔,您比壁炉暖和多了。”
他撒娇卖痴,死缠烂打。
片刻沉默后,莱炆说出了一句话:“你知道吗?怀特尔先生,也从来不看我的脸。”
仿佛一道霹雳,打在卢希安的脸上。
他一把抓住莱炆的袍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把我和那种货色相提并论,你在侮辱谁?”
莱炆颓然叹气:“你们都没有错,有错的是我自己,一把年纪,还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轻轻一推,卢希安就被推得踉跄出去。
雌虫与雄虫的力量差异,卢希安根本无力对抗。
莱炆管上门:“咱们给彼此一些空间,冷静一下好吗?”
卢希安在门外站着,牙齿咯咯作响:“炆叔,我好冷啊,让我进去吧?”
可惜,莱炆心硬如铁,丝毫没有被苦肉计打动的意思。
卢希安只得回到隔壁房间里,壁炉里放的不知是什么木头,熊熊燃烧了半夜,丝毫没有火势减少的迹象。
甚至不能以加柴火做借口,唤莱炆回来。
卢希安气得踹了一脚墙壁,翻身睡去。
梦中,他果然又看到了前世。
烛光摇曳,克希礼.怀特尔打扮得人模人样,坐在一张长长的餐桌前,举着红酒杯,深情款款:“莱炆,你还记得这件袍子吗?”
莱炆坐在桌子对面,一袭蓝色长袍,衬得他肤色如玉,气质高雅。
他的神情,却满是疲惫,黑色眸子放空,没有焦点。
但这丝毫无损克希礼.怀特尔的深情表演:“你初次来怀特尔家那天,就穿着这件袍子。”
“咱们的位置,也如今天一般。”
他陶醉地抿一口红酒:“我坐在这个位置,听着介绍者说你的种种好处,看你露出羞涩的微笑。”
“那时候,我有一个幻想。”克希礼.怀特尔放下酒杯,掀起桌布,忽然趴在了地上。
“我幻想,在觥筹交错间,我顺着这长长的餐桌,爬到你的脚下,掀起那件蓝袍子,亲吻你洁白的脚趾……”
卢希安简直反胃,他穿过长桌,狠命踏克希礼.怀特尔的脑袋。
当然没什么用!
克希礼.怀特尔拍拍手,站了起来。
一旁的侍从立刻送上洗手液和消毒水。
克希礼.怀特尔仔仔细细清理了手指,换了件外袍:“可惜,只能是幻想了。”
他一把掀翻了桌子:“你已经不再洁白如玉,想象亲你都让我恶心。”
莱炆一动不动,甚至闭上眼睛。
克希礼.怀特尔走近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场相亲宴,他们答应我也是竞逐者,可就为了该死的长幼有序,我又被迫出局了。”
“我失去了拥有你的机会!你这么高傲,新婚夜必然还保留着纯洁对不对?”
“若我是新郎,一定先吻遍你的全身,好好享用你这道无上美味……”
莱炆头一歪,呼吸变得绵长。
他睡着了。
这一招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大厅内立刻充满了克希礼.怀特尔歇斯底里的大叫。
卢希安坐起身,觉得恶心又有些若有所思,他可从来没对炆叔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他只想征服、占有,与炆叔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莱炆.洛维尔与麦希礼.怀特尔的过去,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褪去青涩、成熟温柔的来源之一,很少给卢希安造成困扰。
卢希安裹上毯子,去敲隔壁的房门:“炆叔,让我进去!”
房门开了,里面冷清而寂静。
莱炆不在。
卢希安穿好袍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亨利与布莱克的家,疯狂砸门。
亨利披着睡衣出来,一脸无辜茫然、睡意朦胧。
卢希安:“带我去见里奥先生,否则休想我再配合你们的计划。”
亨利抹去脸上的睡眼惺忪,转身张开翅膀:“上来吧!”
峡谷内的山洞,幽幽亮着烛光。
卢希安冷冷看向亨利:“走吧,一个字也不许对炆叔说。”
亨利有些迟疑:“你和里奥先生,没有恩怨吧?”
“没有,”卢希安毫不迟疑地撒谎,“他明天也会是条完整的鱼。”
亨利耸了下肩膀,飞走了。
卢希安尽量放轻脚步,在洞口附近,他听到了水声以及,莱炆的声音。
“我怕是自己误导了他,”莱炆语气中满是脆弱与懊悔,“十六年前,我害他成了孤儿,取代了他的父亲们。”
“十六年后,我借着当年那些微不足道的付出,取代他余生的伴侣。”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又太不重要,”里奥先生的嗓音,比白天正经了许多,“你是个充满魅力的生灵。”
他的嗓音柔软了些:“咱们认识将近二十年了,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模样吗?”
莱炆笑了一声:“记得,你那时候可不是现在的模样。”
“对,我那时候更接近鲛族雌性模样。”里奥先生说,“但从那以后,我二十年都是雄性,因为我猜你会喜欢。”
山洞内一阵沉默,卢希安掐住掌心,才忍耐下了闯进去的冲动。
炆叔与这个里奥先生,果然是暧昧不清的旧相识,白天还在他面前装不熟,哼!
只听里奥继续说:“你看起来所向无敌,但内心一直在寻找归宿和依赖。”
“莱炆,你既想要得到依赖,又渴望雄性掌握你的命运。”
“从这方面说,卢先生很适合你。”
“是,他简直好得像我多年美梦成真。”莱炆终于开口:“就是因此,我才更怕因为一己私欲,而在不经意间误导了他。”
卢希安的手掌放开,斜倚在山壁上,他真想看看炆叔现在的表情,但他也想听到更多。
对着他,炆叔永远不会这般剖析自己。
“卢先生是成熟的个体,而且恕我直言,你们俩之间显然是他在主导节奏。”里奥先生说,“虽然一开始的动机有些复杂,但他对你的看重确实不需要怀疑。”
莱炆:“我比他大二十岁,我的雌子甚至比他还大一岁……”
“所以你觉得羞耻又容易自我怀疑,”里奥先生笑了,“相信我,莱炆,就算你比现在再大上二十岁,我也依然觉得你充满魅力。”
山洞内又沉默了。
片刻后,传来莱炆告别的声音:“对不起,打扰你了半夜,我得回去看看,小安可能已经醒了……”
“乐意效劳,”里奥先生笑得轻松,“就算知道自己没希望,多看看你这俊美无双的身姿,饱一饱眼福,也值得了。”
莱炆飞走后,卢希安走进了山洞。
山洞内潮湿而昏暗,泉水滴滴答答渗出石壁,汪成一泓清泉。
里奥先生蓝发如海藻,人身鱼尾,坐在泉水中。
“卢先生,请坐!”他指了下一块山石,上面还摆着两盘糕点,显然莱炆方才就坐在这里。
里奥先生也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卢希安坐下:“听说你是个研究信息素的生物学家,但今日一见,我觉得你更像个心理专家。”
“科学都是相通的。”里奥先生给自己倒了杯酒,“况且,我研究的是心理复杂的高智商生物。”
卢希安摊开手:“以你科学的眼光来看,我对炆叔是什么样的爱?”
“孤独,绝望,生涩,疯狂。”里奥先生辍饮一口,“你太想爱他,以至于无法当真爱他。”
“你把征服他当做第一要义,你太执着于得到他这个结果,而忽略了看见他的美妙过程。”
卢希安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想,但还是请教一句,我该怎么办?”
“雌虫是没有离婚权利的,你已经绑定了莱炆.洛维尔。”里奥先生调皮地眨一下眼睛,“慢慢来,先婚后爱未尝不是好剧本。”
第52章 长辈与“老婆”
卢希安走出洞口, 一线星光透过峡谷,照在羽翼洁白的雌虫身上。
他蹲下身子:“走吧,我带你回家。”
卢希安伏在他背上:“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莱炆展开羽翼, 披着星光飞入夜空,“我只是害怕自己, 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卢希安搂住他的腰:“你什么也没有做,不过是接受我的爱, 爱永远不是错事。”
莱炆:“如果是亲情之爱,自然不是错事, 我愿意用尽一生去爱你。”
卢希安:“你还在介意我不能看着你的眼神……”
“不是,”莱炆打断他, “我只是说, 我们之间的节奏应该慢一点儿, 给彼此一个思考的空间。”
卢希安无奈:“好吧, 咱们可以先从约会看电影开始。”
莱炆生硬地转了话题:“这里的事, 你准备怎么结束?”
卢希安赌气:“宣布这里是我的领地,把所有雌虫登记成我的雌奴, 看谁敢动他们?”
莱炆冷了声音:“安兹小城不是哪个雄虫的后宫。”
看他动气,卢希安不由自主软了。
这就是长辈变“老婆”的坏处, 长辈炆叔会宠着小安,生气了也只会黯然神伤,自行消化,可不会这样一言不合甩脸子。
“老婆”,却是需要哄需要反过来宠着的。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恐惧来源于未知,元老院会同意剿灭安兹小城,是因为不知道这个雌虫聚集地的内部构造, 担心是雌虫在聚集造反。”
“我准备让如是非架个摄像头,来拍摄我的雌虫生活,制作成一部神秘而浪漫的纪录片。”
“一旦外界了解安兹小城,就会知道它是柔弱无害的,且扩大了它在虫族的影响力,克希礼.怀特尔也就不敢轻易动他们。”
纪录片要以他和炆叔的浪漫日常为主,想到克希礼.怀特尔嫉妒如狂又无能为力的模样,卢希安的坏心情瞬间消散了许多。
题目他都想好了:安兹小城,隐者之境还是暴徒聚集地?第一副执政官孤身入城,为你探寻真相。
克希礼.怀特尔想让他背锅,他就翻过来把这位执政官架在火上烤!
况且,他和炆叔成了镜头前的主角,炆叔总不好再和他分房睡了吧?
莱炆的语气也软了些:“恐怕,安兹小城的雌虫不会同意。”
“那就需要叔叔出马去说服了,”卢希安搂住莱炆的脖子,“让大家放心,一切都是有剧本的,每一位出场的雌虫都会提前沟通,不会暴露安兹的位置和秘密。”
“若他们同意这个方案,我保证会无偿供应雄虫精神素,作为研究支持。”
言外之意,安兹小城不同意他的方案,雄虫精神素也别想了。
莱炆叹气:“好吧,我会试着说服大家。”
卢希安亲吻莱炆:“主角是咱们俩,卢家主与战神恩爱的婚后生活,一定会点击量爆表的。”
莱炆不自然地避开:“那个如是非,可靠吗?”
卢希安:“他是罗什纳多送来的,炆叔如果不放心,可以亲自蒙住他的眼睛,封闭他的五感,带他上来。”
拍摄影视剧,是卢希安的老本行。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屋外的石板上,拿着对讲机指挥亨利、布莱克布置场地:“石屋上的雕花,换成亮度更高的颜色,对,更具浪漫色彩。”
“服装都准备纯白色带绒毛的那种,对,既显肤色又切合自然。”
蒙达兄弟打开箱子,一件件拿出来给卢希安验看。
如是非在不同的方位安置摄像头,安兹小城没有网络,一切镜头都可以事后剪辑。
他找到莱炆,以请示的语气提议:“先生,我每三日下一次山,将片子剪辑上传星网,您看好吗?”
莱炆看了一下卢希安。
他似乎对自己的下属来请示莱炆司空见惯,只是远远挥了下手。
莱炆微笑:“好的,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些雌虫都是他蒙着眼睛带上来的,每次下山自然也需要他带下去。
卢希安看他笑了,干脆让蒙达兄弟拿着衣服也去请示“先生”。
莱炆对时尚配色什么的一窍不通,只得过去找卢希安:“这些事,你决定就好了。”
卢希安笑得宠溺十足:“宝贝,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办,咱们家,你说了算。”
他下定决心要改变如今的尴尬局面,首先从不再称呼“您”和“炆叔”开始。
一众雌虫在侧,莱炆果然脸红了,推他:“别瞎叫。”
卢希安愈发上头,拍一拍手,把众雌虫召集在一处:“以后,遇事不决先问主君,主君的意见永远优先于家主的意见!”
蒙达兄弟、如是非对他的发疯习以为常,亨利张大了嘴,布莱克的脸更黑了。
有几个得到消息过来围观的雌虫,都发出了惊讶的:“哇哦!”
这当真是雄虫吗?硕伟大哥瞎说的吧,不会是亚雌装的吧?
蒙达、菲克、米若齐声答应:“请主君指示!”
莱炆的脸愈发红了,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贵族雌虫,还是淡定地回答:“无须客气,还是听家主的。”
卢希安嘻嘻一笑:“家主听主君的。”
莱炆扯了他一下,轻声说:“跟我进来。”
卢希安夸张地打了个千:“遵命,主君!”
莱炆径自走进了房间,自从与卢希安分房睡后,他还是第一次回到这间房。
隔壁房间已经成了如是非他们的工作室,他不得不搬回来和卢希安同住。
壁炉烧得旺旺的,床上挂着细密厚实的海蓝色纱帐,床头有惟妙惟肖的海洋生物雕花。
整棵箭袋树雕琢的书桌,上面摆着一摞蓝星古卷。两张藤编椅子,亲密地并拢在一起。圆白石做的花瓶,里面供着数支松竹。
墙上挂着一张蓝星古风人物图,画着一对璧人。
一个立于山石之上,昂首向天,衣袂飘飘,翩然欲飞,另一个斜倚松柏之间,目光缱绻,唇角含笑。
眉眼正是卢希安与莱炆的模样,落款的“卢”恍若一只飞鸟,蜷缩在莱炆模样小人下方。
一切摆设都是朴而不拙,饱含自然意趣的。
墙角挂着一只摄像头,角度奇妙,刚好可以拍到床尾纱帐的飘动,却看不清内中身影。
卢希安追进去。
莱炆怔怔站在画前,轻叹:“小安,为什么画中,只有我是即将飞起来的姿态呢?”
卢希安从后抱着他,柔声低语:“因为我想看你飞,想看你得到自由和幸福。”
莱炆转身,眉目间已满是心疼:“你呢?小安,你想得到什么?”
卢希安指着斜倚松柏间的人:“我只要这么近的看着你,就足够了。”
莱炆细看他的双眸,想从中识别出演技还是真意。
那双异色的眸子仿若春光下的深泉,波光潋滟,温暖而清冽,却又似乎深不见底。
莱炆的睫微颤,唇轻动,尚未语,已被卢希安的薄唇覆住。
“莱炆,”卢希安含住他的下唇瓣,轻声而强势地低语,“不要看,不要想,只要相信,只要感受,把一切交给我。”
“我是雄虫,你是雌虫,在虫族的世界里,你影响主导不了我,若我们的关系有错,错的只有我,你从来都是被迫的!”
这个孩子,愿意为他的安心和幸福,承担莫须有的错。
莱炆的心,一时胀满了惭愧和内疚:莱炆·洛维尔,错了又如何?你当真要把一切责任推给小安背负吗?
他摇头:“不,动心的是我,先点头的是我,若将来有谁该受谴责,也一定是我。”
卢希安笑了:“没有谁该受谴责,咱们只有恩爱,幸福,一窝窝地生虫蛋”
莱炆轻轻推他,各自退开了一些:“你若不弃,我必不离,只是节奏慢一点儿,可以吗?”
那日在婚姻登记中心,他当众发下了誓言,便不能再反悔。
哪怕有一天,小安站出来宣布,对他从来不是这种爱,该承受耻辱与罪责的也只有莱炆·洛维尔一个。
墙角的摄像头,幽幽闪着红光,将这一幕忠实地记录。
拍摄很快进入了正规,安玆小城的日常,琐碎而温馨。
莱炆飞身抓雪兔,莱炆上树摘树耳,莱炆从荆棘中采摘可以泡茶的小莓果
莱炆炒菜,莱炆泡茶,莱炆修理壁炉,莱炆整理床铺
卢希安呢?
他颠颠地跟在莱炆身后,一口一个:“宝贝,你真棒!”、“哇,好香!”、“这个菜绝了!”
亨利过来客串,送了一罐山果酱,和卢希安抢菜吃,笑出一口大白牙。
晚上的篝火晚会,舞蹈热烈,琴声悠扬。
第一期节目在星网上线。
卢希安身着白色长袍出场,拿出了执政官的工作函,语气严肃:“第一副执政官从执政官处接到的第一项任务,剿灭传说中的安玆小城!”
“据说,这里生活着一千五百多个暴戾雌虫,随时要以自身为炸弹,向我们的城市发起进攻。”
“一千五百多条活生生的性命,能否以这一张轻飘飘的纸来决定生死?是隐者之境还是暴徒聚集地?”
镜头切换,卢希安扮演的雌虫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巅,展开双手:“跟随第一副执政官,探寻真相,一起作出判断吧!”
一组快切镜头,篝火晚会,漫天飞舞的雌虫,自由撒欢的小山兽,手拉手散步的雌虫,莱炆与卢希安的吻,幽静古朴的小石屋。
色调明媚,音乐轻快。
镜头推进,落在了翻炒熟练的锅铲上,雪兔肉块块金黄,树耳雪白肥嫩,青色的芫荽点缀期间。
全星网虫族目瞪口呆:怎么突然变美食节目了?不,我要看卢家主和洛维尔上将的亲密互动。
镜头上摇,莱炆裹着白色围裙,身姿挺拔,眸子黑亮如玉。
一双手臂紧紧搂在他的腰上,美到妖冶的卢希安从后探出半个脑袋:“炆叔,好饿啊!”
莱炆拣起一块肉,无需回头,精准地塞到他嘴巴里。
卢希安:“好香,好滑,好嫩。”
全星网雌虫:哇,他好会提供情绪价值!
联想力丰富的雌虫:疑车无据!摩多摩多!
执政官的办公室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以及克希礼·怀特尔歇斯底里的叫喊:“胆大妄为的家伙,我要让他死!”
许久,他衣冠楚楚走出来,眼底满是阴霾:“设宴,给新任第一副执政官接风洗尘。”
雌虫事务官们诚惶诚恐:“可是,我们找不到安兹小城……”
“想办法!”克希礼.怀特尔恶意蒸腾,“三天之内,请不到他,你们统统去死!”
第53章 当面交锋
如是非被抓了。
他第二次下山, 上传剪辑好的第二期节目。
莱炆依约定去接他时,临时居所空空荡荡,桌上孤零零地留了一张请柬。
写着第一副执政官接风晚宴的时间和地点, 落款执政官克希礼.怀特尔。
莱炆将请柬带回了安兹小城。
卢希安只看了一眼, 心底就绽开了笑意:不过是一期节目,这个克希礼就受不住了, 看来再加两把火,克希礼.怀特尔就离彻底爆炸不远了!
他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鸿门宴!”
在场雌虫, 唯有莱炆听懂了,他看过的蓝星古卷里, 记载着这个故事。
名为宴会,暗藏杀机。
“不要怕, ”他安抚卢希安, “有我在, 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卢希安仰起头, 笑得阳光灿烂:“有你在, 我一点儿也不怕。”
蒙达小心翼翼问:“家主,去吗?”
“去, 当然去!”卢希安站起身,“咱们现在就去, 来到第九行省这么久,还没有去过我的办公室和住处呢!”
当面放火,只会更有威力。
莱炆忧心:“如是非一定是被扣留了,我们须得先救他出来。”
卢希安挑眉一笑,胸有成竹:“不用担心,咱们的执政官先生,会乖乖地把如是非送出来。”
“会吗?”莱炆有些担心, “我虽很多年没见过克希礼,他年轻时可不是个好讲道理的雄虫。”
卢希安嘿嘿一笑:“别担心,克希礼遇到我卢希安,只能磕稀泥。”
看莱炆还是将信将疑,他也不解释,回身吩咐蒙达:“主君要背我下山,没工夫管你们,去,叫亨利来送咱们一程。”
蒙达兄弟是外来者,上山下山都需要蒙眼遮蔽五感。
亨利很快来了,听说要下山,高兴地呲出一口大白牙。
正午时分,他们赶到了第九行省行政中心所在地,九都城。
莱炆放下卢希安,蒙达去开飞行器。
卢希安忽然拉住了亨利:“来都来了,先别急着走。”
他唤来米若,低声耳语两句,拍拍他的肩膀:“带亨利好兄弟去参观下咱们的飞行器。”
米若会意,连哄带骗推着亨利也上了飞行器。
亨利依然满怀高兴:“卢家主这款飞行器,可是炎星顶端新款。”
卢希安拉住莱炆:“亲爱的,这里风景不错,欣赏一下吧。”
莱炆微笑:“你拉着亨利,搞什么名堂?”
卢希安得意洋洋:“佛曰,不可说。”
正午阳光漫漫洒洒,雄虫金发生辉,笑容灿烂。
莱炆微笑,觉得这样的小安当真可爱至极。
道路尽头,忽疾飞过来两道身影。
“洛维尔!嘿,洛维尔!”
身着军服的两只雌虫,二十岁出头模样,一个挂少尉衔,一个挂中尉衔。
少尉伸出手指,直指莱炆面门:“洛维尔,上将让你即刻归队!”
卢希安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少尉雌虫大怒,抬眼间看见是雄虫,霎时低下头:“阁下!”
卢希安回身:“菲克,把那小崽子的手指头切了!”
少尉雌虫骇然至极,还要倔强地抬起头:“我们是玫瑰军团的战士,您没有权力处分!”
卢希安挑眉微笑:“你信不信,就算我砍了你的脑袋,也只用付五万星币罚金?”
他的手臂被拉了一下,莱炆越过他,挡在那雌虫面前,温和而坚定地摇头:“小安,不要胡闹。”
这声“小安”,让那中尉雌虫认出了卢希安,也明白了雄虫为何生气。
高高在上的卢家主,在替自家雌虫出气呢!
“卢家主,他是刚从军官学校毕业的愣头青,不懂事。”中尉雌虫堆着笑求情,“我们私底下,对洛维尔先生很是尊敬的。”
“剁了他的手指,我自会向你们军团长罚酒三杯。”卢希安双手插在袍子里,轻描淡写,“这样,你们才知道我卢希安言出必行。”
“小安!”莱炆冷下眉眼,“你不如先剁了我的手指。”
卢希安立刻软了:“我怎么舍得?好好好,这次饶他一次。”
他走至少尉雌虫身边,踢了下他的肩膀:“回去告诉第三军团的,谁再敢对我的雌君不敬,我卢家多的是交罚金的钱!”
那少尉雌虫面色灰败,牙齿打战,双眼含泪。半晌才回答:“知道了,卢家主。”
莱炆扶他起来,替他拍去军服上的浮灰:“军雌的血泪只应流在战场上,这些作威作福的雄虫,不配!”
卢希安:“哎,炆叔,我在替你出头。”
“我不需要,”莱炆转身,一双眸子黑如冷玉,“小安,我本以为你与其他的雄虫不同,我……”
“我当然不同,”卢希安忙拉着他走到一边,低声软语,“我吓唬他们呢,您就在这里,一定会阻止我,怎么可能真的剁他手指头。”
“好炆叔,”情急之下,他一时忘了不再称呼“炆叔”和“您”,“我是怕您在第三军团受委屈,威慑一下而已。”
莱炆叹了口气:“小安,我自己的委屈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心爱的雄虫也与其他雄虫没有分别。”
卢希安顿时眉开眼笑:“我是您心爱的雄虫?”
莱炆自悔失言,侧过身去:“好了,军令如山,我该归队了。”
卢希安搭住他的双肩,硬要扳他回来:“不行,雄主命令也大如山,您要给我说清这个心爱的再走。”
莱炆:“我真的要走了!”
他面红过耳:“小安,你保重,晚宴我一定赶回来。”
卢希安笑嘻嘻地凑上去,在他红透的耳朵上亲了一下:“好的,宝贝。”
菲克兄弟司空见惯,那两个军雌都瞪大了眼睛。
莱炆唤了好几声,他们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跟着飞走了。
卢希安上了飞行器。
亨利带了发套,画了妆容,又茫然又兴奋地坐在窗边,大口朵颐满怀零食。
卢希安上下打量他一番:“嗯,很像。”
“像谁?”亨利卡兹卡兹咬着薯片,安兹小城可没有这样香的垃圾食品,“米若说,要请我去城里玩两天再走。”
“说得没错!”卢希安敲击驾驶椅,“全力加速,直奔执政官府邸!”
“明白,家主!”蒙达一把将加速拉到底,飞行器轰鸣着驶入高空。
亨利手中薯片瞬间不香了:“我可不要去执政官府邸,听说执政官是个魔鬼!”
卢希安温暖地微笑:“一日游,不用怕。”
亨利更怕了。
卢希安一行出现在第九行省的执政官府邸时,门口的事务官惊呆了。
卢希安扯着化了妆的亨利,与蒙达兄弟在府邸大门下自拍一张,低笑:“能否全须全尾出来,就看咱们亨利兄弟的机灵程度了。”
然后,蒙达出示任命公文,菲克、米若两旁开道,亨利一脸紧张,卢希安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与执政官的一把手定位不同,第一副执政官是否能掌握权力关键在于其魄力与手腕。
软弱的第一副执政官,要么是执政官的应声虫,要么就只能坐冷板凳。
强势的第一副执政官,厉害的能够与执政官分庭抗礼。
卢希安,作为现阶段对炎星虫族平民最具影响力的贵族雄虫,天天星网热搜风云榜排名第一,做市政官时敢和首席元老掰腕子,自然属于执政官中的后者。
在四个雌虫的簇拥下,他气势汹汹,走路带风,遇到门就一脚踹开,高调至极,整个执政官府邸竟没有一个虫族敢上来阻挡。
克希礼·怀特尔,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见到了这个他恨之欲死的现情敌。
四个雌虫守在门口,卢希安拍开执政官的大门,大咧咧地拉了张椅子坐下:“执政官先生,我来了。”
克希礼·怀特尔,如前世一般,灰发灰眸,惊疑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就又恢复了满脸高高在上的冷漠:“副执政官先生,为何不按照指示平乱?”
卢希安一脸笑嘻嘻:“什么乱?雌雌恋是有些违反常规,但也没为法律禁止啊。”
克希礼.怀特尔不为所动。
卢希安摊开双手,说得更加直白:“我要是不分青红皂白把一千五百多个雌虫砍了,也影响执政官阁下的声名不是?”
“到时候,全星网的虫族不仅要围堵第九行省的执政官府邸,只怕大都的怀特尔家也难以幸免。”
克希礼·怀特尔依旧一脸冷漠,灰色眼眸里闪烁着疯狂的恶意,似乎只要卢希安能就此消失,便是怀特尔家即刻倒台他也不在意了。
但最终,理性还是压倒了一时的疯狂,他矜持地点头:“副执政官先生新来乍到,对第九行省的局势之复杂缺乏了解,自然会有这些单纯的念头。”
他按下对讲话筒:“带副执政官先生前往住所休息。”
克希礼·怀特尔看向卢希安:“今晚,在如意宴会厅设宴,为副执政官先生接风洗尘,请务必赏光。”
卢希安站起身,优雅地躬身:“执政官先生的邀请,属下自然会准时前往。”
说罢,他点头告辞。
走至门口,听到身后的克希礼·怀特尔紧绷的声音:“若有家眷,亦可前往。”
卢希安优雅回身:“当然,他会很乐意与我同往。”
他重音咬在了“与我”上,克希礼.怀特尔手指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门外,等着卢希安的雌虫已只剩下蒙达兄弟三个。
卢希安高声表达不满:“如是非呢?”
蒙达大声回答:“他说吃坏了肚子,要方便一下,这府邸咱们不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卢希安转身,彬彬有礼地敲开执政官办公室的门:“执政官先生,非常抱歉,我有个随从在此地走丢了。”
他打开星网界面,一行五个在执政官府邸门口的合影赫然又上了热搜:“瞧,我们五个一起来的,如今却少了一个。”
朗朗乾坤之下,第一副执政官先生初次到任,就在执政官府邸少了一个随从,卢希安只要再发一条推文,网民们的舆论压力会瞬间淹没执政官。
克希礼.怀特尔磨牙,额上青筋也爆了:“卢希安,你很好!”
“一般,一般。”卢希安笑得春风得意,“还是要多向执政官先生学习。”
第54章 新婚燕尔居
第九行省给副执政官安排的住处, 是一座雅致的独栋别墅。
执政官秘书一路小跑在前面,麻利地打开大门。
他是个行事圆滑的中年雄虫,开了门, 就把钥匙递给蒙达, 满脸堆笑:“副执政官先生好好休息,晚上我亲自来接您。”
卢希安也笑:“不用, 我认得路,你还是去照顾执政官先生吧。”
秘书虫嘿嘿一笑, 后退着离开:“那属下就不打扰阁下了,里面所有东西都是按照执政官先生的吩咐准备的, 请副执政官先生好好享用。”
绿色草坪上,跪着两个衣袍暴露的俊美雌虫, 都是黑发黑眸, 身姿挺拔。
“阁下, 供您享用。”
他们深深伏在地上, 臀部高高翘起, 不远处是一座小花厅,摆着精致的美食, 带着热气腾腾的鲜香。
从执政官府邸到这所别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克希礼·怀特尔能迅速准备好这一切,看来这小别墅已完全在他掌控之中了。
如是非靠近卢希安身边,低声嘱咐:“家主,这里的活物和食物最好都不要动。”
他眉眼乌青,右腿一瘸一拐。
大庭观众之下,亨利顶着他的模样在执政官府邸消失,克希礼·怀特尔不得不再找一个如是非出来。
愤怒之中, 执政官让手下事务官暴揍了真正的如是非一顿,并逼着他承认是自己在厕所摔的。
对上如是非的熊猫眼,卢希安忍住笑意:这可怜的亚雌被打得越狠,说明如今的火候越够旺,克希礼.怀特尔冷静的阀门已经关不紧了。
他点头:“放心,这天下还没有其他雌虫能动我心。”
两个雌虫跪行分开,微微抬头:“请享用。”
卢希安的笑容消失了,这两个跪着的雌虫,竟与莱炆都有着诡异的相似度。
蒙达三兄弟展开翅膀飞进去,迅速扫遍别墅的每个角落,如是非也开始检查拆卸隐形摄像头、监视器。
卢希安拉了把椅子坐下,问右边那只雌虫,“你,叫什么名字?”
雌虫低下头:“林达·洛尔。”
果然是姓洛尔。
洛尔是洛维尔的变体,三百年前,洛维尔也是一支子孙繁旺的家族。
莱炆·洛维尔的曾祖父,繁殖能力极强,他先后生了七个雄子、八个雌子,雄孙、雌孙更是多达五十六个。
到了莱炆·洛维尔的祖父担任家主,他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改革,将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欺雄霸雌的花花恶少,一律扫地出门,只许他们以洛尔为姓,每月领取微薄的生活费。
他一生只娶一位雌君,膝下唯有两个孩子,一位是莱炆·洛维尔的父亲,一位是莱炆.洛维尔的雌叔父,他自愿入神庙修行,终生未婚。
家族繁茂的洛维尔家,到了莱炆这一代,名义上就只剩下他这位独苗。
而那些被驱逐的雄子,缺少谋生能力,只能通过不停娶各种雌侍、雌奴来维持豪奢生活。
若展开计算,如今世间流着洛维尔血脉的,至少有二百多个虫族。
眼前这个林达·洛尔,多半就是莱炆·洛维尔的堂兄弟或者堂侄。
卢希安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一间房子,召那雌虫进来,关上门,命令:“脱衣服!”
林达·洛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还是顺从地脱下身上那件轻薄的织物。
果然,他身上满满的血痕,遍布暧昧的使用痕迹。
克希礼·怀特尔在用这种办法,羞辱莱炆,羞辱卢希安。
送你两个用过的雌虫,大家也算某种程度扯平了吧。
卢希安冷笑:越在意什么,就说明越缺什么。
他抬起头,透过大厅玻璃,忽然发现外间大门上挂着三个字。
乳白色的大门,配着乳白色的三个字,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归心居。
“什么玩意儿?”卢希安大步走出去,指着另一个黑发雌虫,“你,去把那三个字拆下来!”
雌虫楚楚可怜地眨眼:“这是执政官阁下的亲笔题词”
“去拆!”卢希安抬脚要踹他,目光触及他一双黑溜溜的眸子,这一脚就有些踹不下去。
他挥手示意飞过上方的米若:“去!”
米若飞至大门旁边,干净利索地踢掉了那三个字。
卢希安哗啦啦地将餐食扫落地面,大喇喇地坐在花厅下,吆喝:“去,拿纸笔来。”
那雌虫不敢多言,一溜小跑找来了纸笔。
卢希安摆出架势,手腕一沉,笔走龙蛇,写出铁钩银画五个大字:新婚燕尔居。
他交给刚垂手走出来的林达·洛尔:“去,找个好点儿的门牌制作商,给我大大地刻出来。”
林达·洛尔捧着字,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卢希安挑眉:“你们难道不是派来供我使唤的吗?”
是供你使唤,但不是这个使唤法。
那个楚楚可怜的雌虫机灵些,此时已经回过味了,他们的命运掌握在眼前这个雄虫手中。
违逆他,不会有任何好处。
雌虫收起楚楚可怜的模样,麻利地弯腰起身,接过那副字:“我知道好的制作公司,现在就去。”
林达·洛尔只能垂着头,无措地继续跪下。
卢希安:“你是军雌出身吧?”
林达·洛尔:“家主如何知道?”
“又呆,又不会来事,”卢希安手指敲击桌面,蒙达他们仍飞来飞去地搜寻监视器以及一切有毒有害物品。
他看向林达·洛尔,指着旁边的一处套房,语气温和起来:“去淋浴间把自己洗干净,挑一件喜欢的衣服穿上。”
林达·洛尔惊恐地点头,一点儿也不知道卢希安是什么意思。
这么呆,和炆叔比起来差远了。
卢希安渐渐失去了耐性:“和你一起来的,也是姓洛尔吗?”
“不是,”林达惶恐地回答,“他是我一位雌叔的儿子,没有姓,只有个小名叫希尤安。”
希尤安,小安
卢希安几乎要被克希礼·怀特尔的恶劣和幼稚给逗笑。
他拍一拍手,制止了在灌木丛下翻找摄像头的如是非:“不用全拆,给执政官留一只眼睛吧。”
爱看是吧,给你看个够。
傍晚时分,莱炆照着手环的定位,找到了一处白色的小别墅。
门口龙飞凤舞地题着五个大字:新婚燕尔居。
字体与安玆小城那幅画上的“卢”如出一辙,小安打算在这儿长住?
莱炆刚走进大门,卢希安立刻迎了出来,亲热地揽住了他的腰。
他走至灌木丛边,当着留存摄像头的面,在莱炆唇上轻轻一吻:“宝贝,累坏了吧?回屋去,我给你按按。”
不是说好放慢节奏吗,这甜腻的亲密是怎么回事?
迟疑,让莱炆没有退开:“不过是处理一些杂事,不累的。”
卢希安低声:“古戎让你打杂?”
他的手指,在莱炆腰上画了两个字:配合。
“不是,”透过葱郁的灌木丛,莱炆看到了一点红光,这所别墅有监视者,小安是在做戏。
他微微放松下来,斜靠在卢希安怀里,任凭他在耳边鬓间厮磨:“古军团长让我给新兵做教官,只是我闲不住,顺便帮他们修了下机甲。”
机甲唯有上战场的雄虫使用,全炎星如今会使用机甲的也只有古戎一个。
卢希安咬住他的耳垂,轻轻磨牙:“他就不怕你故意留个故障,在战场上摔死他。”
耳上传来尖锐的疼,小安怎么谁的醋都吃?
莱炆垂下眼睫:“也许,古军团长对我的品格还是有些信任的吧。”
卢希安捧起他的面颊,轻吻一下,撒娇:“我也要穿机甲,我也要炆叔给修机甲。”
莱炆最经受不住这一套,瞬间软了,配合地摸摸他的脸:“好,等你有一天当了军团长,我亲手做一套机甲给你。”
抬起手时,他修长的手指上新添了数道伤痕,显然是修机甲弄的。
卢希安既心疼又酸溜溜的,牵起他的手走向花厅:“走,吃饭!”
花厅下的餐桌摆满了精致菜肴,五个雌虫垂手站在两旁。
莱炆一眼注意到黑发黑眸的两个雌虫。
那个机灵些的“希尤安”主动跪下:“主君!”
林达·洛尔也跪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双眼直愣愣地看着莱炆,最终他唤出来的是:“洛维尔堂叔!”
莱炆细细看他:“你是凯炆的儿子?”
卢希安拉他坐下:“这是林达和希尤,克希礼.怀特尔派来的小间谍,以后做了饭,让他们先试毒。”
“小安!”莱炆轻轻掐了下卢希安的手心,“咱们不是要参加晚宴吗?”
卢希安挥退一众雌虫,夹了菜,亲昵地喂到莱炆唇边:“晚宴上的菜全是毒,吃不得。”
莱炆蹙眉:“你毕竟是元老院任命的第一副执政官,克希礼难道还敢当众伤害你不成?”
卢希安收了笑意:“炆叔,不要再说克希礼这三个字,那个变态只怕会当场高潮的。”
莱炆:“?”
“不是,”卢希安有些震惊:“这么多年过去,您不会一点儿不知道他的变态想法吧?”
第55章 夜宴
如意宴会厅, 背靠执政官府邸,面向第九行省唯一的内陆河,有顶楼飞行器起落场, 河面行驶着豪华游轮, 是典型的虫族豪奢建筑。
厅外灯红酒绿,流光溢彩, 站满了衣衫轻薄的美貌亚雌,有几个还打扮成了蓝星人类女性的模样。
内院曲径通幽, 锦缎做成高树、鲜花,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神秘房间隐藏各处,以备哪位上了头的雄虫老爷随时使用。
因克希礼.怀特尔的洁癖, 楼顶飞行器起落场供他专用, 其他虫族的飞行器都须得在地面降落, 以免带起的浮灰污染了执政官先生的呼吸。
卢希安指挥蒙达将飞行器停在了楼顶。
市政官秘书迎上来, 毕恭毕敬地弯腰微笑:“阁下, 请原谅,这里是执政官专用机位。”
“难道我不是执政官?”卢希安反问, 他按动方向,让飞行器横过来挡在中间, 占住了唯二的停机位。
在九都城内,卢希安似乎分外叛逆霸道,莱炆上来拉他:“小安,不要这样……”
卢希安一把揽住他的腰,打断他的说教:“宝贝,我抱你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莱炆说不下去了。
卢希安亲昵地搂着他的腰, 连体婴一般下了扶梯。
楼下,第九行省的头头脑脑们听到飞行器降落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奔跑上来,迎接执政官。
气喘吁吁地站定,众虫却只看到执政官的专属红毯上,意气风发走过一对虫族连壁。
一个金发异眸,举手投足间皆是意气风发,一个黑发黑眸,一笑一颦皆是温润如玉。
所有虫瞬间认出了,这是星网风云榜排名第一的卢希安与莱炆·洛维尔。
卢希安笑容满面:“诸位同仁,这样客气,卢某心下惶恐。”
他看起来可一点儿也不惶恐。
第二副执政官维乐·瑞德尔有些尴尬地上前:“阁下,欢迎。”
卢希安细细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表哥,好久不见。”
维乐·瑞德尔的雄父与灵奇·瑞德尔是堂兄弟,他们确实是一对表兄弟。
维乐·瑞德尔打了个哈哈:“是呀,算起来也有十年了。”
卢希安热情四溢,握住他的手,一口一个“表哥”,反客为主招呼众虫下楼:“这般有缘分,不如就由表哥帮我介绍一下这几位同仁。”
楼下大步走上来一个雌虫,正是布瑞·哈特,他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卢希安身边。
一众高级军雌自然跟随。
在地方行省,执政官往往是最后登场的。
克希礼·怀特尔到达会场时,宴会的气氛没有往日的肃穆,而是热烈而欢腾。
卢希安站在舞台中间,正给众虫演示一种蓝星舞步。
他怀里搂的,显然是莱炆·洛维尔。
乐声悠扬,场地内的舞者相拥相携,舞步飘逸而丝滑,一进一退,一呼一吸,尽显亲密与默契。
执政官秘书刚要开口,克希礼·怀特尔举手制止。
他的双眼,贪婪地扫视过莱炆·洛维尔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他的黑色卷发,微微有些汗意,打着旋儿晃动,不时扫过白皙的面颊。
他的唇,微微勾出一点儿弧度,双眼仿佛最美的清泉,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雄虫。
他的腰,柔韧有力,在雄虫掌下弯曲,舒展,扭动,柔滑。
克希礼·怀特尔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打开,在床上,他的腰肢也这般柔软吗?
想象肆意而湿热,克希礼·怀特尔几乎要窒息了,他惨白的脸色变得铁青,呼吸也开始困难。
执政官秘书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个药瓶,低声提醒:“阁下,不如再多吃一粒药吧!”
克希礼·怀特尔推开他,一双眼仿佛钩在了莱炆·洛维尔的身躯上。
执政官秘书环顾四周,想要找到播放音乐的设备。
随着乐声加急,场地中间的舞者越旋转越快。
众虫族围成一圈,要么跟着轻轻摆动,要么脚下不由自主踩着节拍。
以布瑞·哈特为首的一众军雌,欢呼雀跃,仿佛卢希安是他们的神。
乐声行至高潮,卢希安将莱炆搂进怀里,深情一吻。
众虫族轰然叫好,掩盖了执政官秘书尖锐的细嗓子。
克希礼·怀特尔摸出一个香包,紧紧攥在手里,熟悉的草木清香让他整个身体痛苦如狂。
这是属于莱炆·洛维尔的味道,他疯狂地想了他二十年,他如今却在其他雄虫怀里肆意绽放。
音乐终于停了,执政官秘书忙趁机大叫:“执政官阁下到!”
围成一圈的众虫,这才慌乱散开。
卢希安抬起手,温柔为莱炆整理鬓发,亲密地牵起手,迎向第九行省执政官。
“阁下,晚宴十分有趣,我与阿炆都很享受。”
阿炆?
莱炆不由得瞧了卢希安一眼。
这个带着疑问的眼神,在克希礼·怀特尔看来溢满了深情,他咬着牙,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那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莱炆·洛维尔微一弯腰:“我亲爱的兄君,你在卢家主怀里的模样,比在我兄长怀里时十分不同了。”
站得近的虫族倒吸一口冷气。
谁不知道莱炆·洛维尔当初便是以涉嫌杀害麦希礼·怀特尔的罪拍卖的,克希礼·怀特尔如今说这句话,几乎是在当众诘问、羞辱莱炆。
卢希安揽住莱炆的肩头:“那是,被热情的火温暖着,自然比冰雕在旁舒适得多。”
克希礼·怀特尔唇角勾出一丝冷笑:“冰融化过的躯体,永远带着冰的印记。”
莱炆的手指掐进手心,他与麦希礼·怀特尔的过去,虽然有许多不得已和隐情,但这样当众说出来,是小安的耻辱。
没有哪个雄虫,愿意接收有过雄虫的雌虫。
“冰就是水,能留下什么痕迹,”卢希安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毫不客气地说,“作为行省执政官,怎么能这般缺乏常识?”
“况且,蓝星有一句话,”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人被狗咬了,能是人的错吗?”
“打一针狂犬疫苗的事儿,人还是那个人,干干净净,健健康康。”
克希礼冷笑:“干净吗?他生的洛叶提可是比你都大。”
卢希安重新搂住莱炆,亲了亲他的侧脸:“夏虫不可语冰,成熟者的魅力,有些顽固洁癖患者永远不懂。”
眼见得第九行省的两位最高长官,气氛越来越僵,维乐·瑞德尔忙上前打圆场:
“晚宴已经齐备,请两位阁下上座。”
宴会的主桌是一张圆弧形的长桌,克希礼·怀特尔坐在主位,卢希安坐在他左手边。
维乐·瑞德尔看得胆战心惊,恨不得插进去将他们两个隔开。
可惜,作为第九行省的一、二把手,没有谁有资格在他们之间居中调停。
卢希安既没有吃菜也没有喝酒,侧转身去,与莱炆咬耳朵说悄悄话。
莱炆只是雌侍,没有上桌的资格。
卢希安便叫蒙达堂而皇之搬来一把椅子,夹塞在他与第三执政官哈利·希恩之间。
哈利·希恩是个老雄虫,与莱炆的雄父是多年故友。
他以爱研究美食著称,不管有没有听众,滔滔不绝地介绍宴上美食。
莱炆是唯一愿意给予聆听的虫。
老雄虫欢喜起来,一时忘了世故圆滑,安慰了莱炆两句:“小莱炆啊,你在阿叔这儿,还是个小娃娃哩。虫族寿命那么长,大二十岁根本不值一提。”
“生过崽崽说明你好生养呐,将来和卢家主生上十个八个,重新壮大洛维尔家族。”
“唉,当年我就劝你雄父,只要一个雌子多危险啊,这不被一锅铲了吧?”
“就像做菜,什么都吃才能营养均衡。崽崽就要多生,你要是有个雄虫弟弟,现在他们还敢这样欺负你?呸。”
想起故友累世家族基业付之流水,哈利.希恩越说越上头,加之两杯酒下肚,愈发口无遮拦。
克希礼·怀特尔脸色铁青,身边执政官秘书再次送上药瓶时,他一连吞了两粒。
卢希安兴致勃勃:“阿叔放心,我会和莱炆多生崽崽的。”
他伸出两个手掌:“至少生十个,五个姓卢,五个姓洛维尔。”
莱炆侧过身子,掩盖通红的面颊。
卢希安越说越大声:“莱炆很喜欢小孩子的,像在典礼上替小孩子拣帽子这种事,他没做过一千次也有一万次,随手做过也就忘了。”
啪,克希礼.怀特尔手中的药瓶,裂开一道细纹。
卢希安继续口嗨:“我们在小屋时,莱炆每天亲手给我做菜、煮茶,睡前给我唱歌,晚上睡觉时一定要紧紧贴着我才行……”
莱炆羞窘不已,小安不是口无遮拦的个性,他到底在做什么?
哈利.希恩又捕捉到了兴趣点:“对,你们那个安兹小城的纪录片里,小莱炆做的那道雪兔树耳,看着就让我流口水。”
“唉,安兹小城那雪兔看着就好吃,可惜我是个雄虫,否则退休后也要去隐居。”
卢希安:“阿叔可以为我们的项目出资,总有一天,咱们雄虫也可以在安兹小城围着篝火跳舞,大块吃雪兔肉。”
克希礼.怀特尔举起手中的碎瓶,松手,碎片落地,白色药丸滚落各处。
他手指鲜血淋漓,指向地面碎片:“瞧,这个就是安兹小城。”
侍者忙拿来清洁工具,将碎片清扫干净,丢进垃圾桶。
执政官秘书找来药棉,要给执政官清理伤口。
克希礼.怀特尔推开他,阴恻恻地笑了:“垃圾桶,才是他们的归宿。”
宴席上一片沉默,就连哈利.希恩也低下了头。
第56章 炸了
“哈哈, ”卢希安大笑,“执政官先生真会开玩笑。”
一众雄虫高官,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也迟疑着低笑起来。
“很好笑吗?”克希礼.怀特尔嗓音低沉,“既然副执政官先生不愿吃东西, 咱们便进入下一个节目吧。”
虫族也有舞会,不同于人类的交谊舞, 虫族的舞会更接近于古代帝王享受的舞乐表演。
执政官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一队雌虫事务官上前, 撤了宴席,拉开场地。
乐声响起, 一队衣衫单薄的雌虫赤脚进入场地, 舞步妖娆而露骨。
卢希安靠回座位, 百无聊赖, 牵过莱炆的手, 一根根摩挲把玩他修长的手指。
莱炆蹙着眉,并不看舞蹈, 也不看卢希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主座上, 克希礼.怀特尔干咳一声,捂住了口鼻。
他洁癖严重,出席这种场合让他十分不适,但一双眼睛仍饶有兴致地看向卢希安,等待他的反应。
布瑞.哈特等一众雌虫,要么提前离席,要么目光转向一边。
多数雄虫则十分怡然自得, 大声谈笑,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