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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胖雄虫喝了酒,满面红光,指着领舞的雌虫吆喝:“喂,腿抬高一点儿!”

引来一阵起哄,那胖雄虫极为得意。

卢希安玩了一会儿莱炆的手指,不经意间抬头,忽然发现那领舞的雌虫也是黑发黑眸,且与莱炆相似度极高。

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材修长有力,舞姿妖娆而不失力度,眉眼五官皆比莱炆柔软阴柔三分,颇有些楚楚的风致。

他神情倨傲,仿佛不是在雄虫面前跳艳舞,而是在俯视众生。

他,有些熟悉……

察觉到卢希安的在意,克希礼.怀特尔拍了拍手,挑眉冷笑:“方特,还不给你惦念多年的阁下敬酒。”

方特.洛尔!

卢希安想起来了。

莱炆的同宗堂侄,小时候在洛维尔家见过,洛叶提的同学兼挚友。

卢希安十三岁生日宴会上,十五岁的方特在洛维尔家自弹自唱了一首曲子,大大方方向卢希安表白。

老洛维尔恼羞成怒,将“伤风败俗”的方特当众赶了出去,永不许他再登洛维尔家的门。

这个克希礼.怀特尔,还真是无孔不入,任何能打击卢希安的蛛丝马迹都不放过,这么个陈年旧事都挖出来了。

方特从侍者手里接过酒杯,咬在口中,脚下旋转不停,舞至卢希安身边。

下腰,杯中酒丝毫未洒。

“好!”众虫轰然叫好。

胖雄虫大声喊:“瞧这小腰,真带劲!”

卢希安眼皮都未抬一下,依然不紧不慢,一根根摩挲过莱炆的手指。

方特的腰开始颤抖,杯中酒摇晃起来。

克希礼.怀特尔冷笑:“没用的东西,回去就把你送进拍卖所。”

莱炆抽出手,站起身,双手拿过方特口中衔着的酒杯。

“起来吧,孩子。”他温和地说。

然后他举起酒杯,放到自己唇边。

克希礼.怀特尔面上的紧张,一闪而逝,继而成了另一种疯狂。

“等等,”卢希安拿过面前酒杯,“宝贝,咱俩喝个交杯。”

他的手摇摇晃晃,穿过莱炆的臂弯,胳膊肘一翻,撞倒了莱炆手中的酒杯,酒液倾洒出来,直白地在卢希安袍子上烫了个洞。

卢希安哈哈大笑:“执政官先生,这酒也太有劲儿了吧!”

克希礼.怀特尔装都不装一下,举杯:“带劲的酒,才有趣,不是吗?”

“太有劲了,熏得我都有些醉了。”卢希安笑眯眯地,“不过,这么明目张胆的事儿,总得有个说法吧?”

克希礼.怀特尔揉着眉头,漫不经心地挥手:“方特.洛尔,当众谋害第一副执政官先生,拉下去剐了!”

一旁的治安官立即响应,上前将方特粗暴地压倒在地。

“且慢!”莱炆挡在方特面前,求恳地望着卢希安:“依据炎星判例,被谋害的雄虫,有权力将行凶雌虫收为自己的财产!”

“哦?”克希礼.怀特尔停下揉眉头的手,灰色眼眸闪烁不定,“你想让自己的新雄主,接收别的雌虫?”

卢希安走至莱炆身边,含笑指着自己的唇:“宝贝,亲我一下,你说什么都算。”

在众虫族的欢闹声中,一个雄虫的声音异常清晰:“卢家主和洛维尔上将,不愧是虫族第一恩爱伴侣!”

克希礼.怀特尔狠狠地看了那雄虫一眼,近乎自虐地将灰色眼眸盯在莱炆身上。

夜宴的烛光中,莱炆面颊晕着绯红,轻轻靠近,将唇送到那小畜生口中。

然后,被饿狼扑食般吮住,从克希礼.怀特尔的角度,他甚至可以看见莱炆泛着水光的殷红唇舌,被那小畜生吸得咂咂作响。

那小畜生的手,毫不顾忌地揉捏莱炆的腰。

克希礼.怀特尔目眦欲裂,妒火如狂,在他最阴暗的偷窥岁月里,也不过看到麦希礼.怀特尔碰触到莱炆的手……

这太过了!

克希礼.怀特尔脑中嗡嗡地来回回荡一个念头:我要卢希安死!现在!马上!!

一吻终结,卢希安揽着莱炆的腰,踢一脚趴在地上的方特:“走吧,凶手!”

众雄虫大声起哄。

胖雄虫叫嚷:“比起洛维尔来,这个洛尔确实不够看!哎呀,卢家主真是虫生赢家!”

他旁边的雄虫提醒地咳一声,胖雄虫回头。

执政官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

宴会厅后的长廊,红烛过半,极有氛围感地摇曳着。

米若、菲克从阴影里走出来。

卢希安丢开方特,吩咐:“看住他,又一个小奸细!”

方特垂头,咬住嘴唇,一言不发跟在队伍最后。

楼顶停机场,蒙特远远向他们招手,然后跳上飞行器,提前启动。

莱炆面色凝重,方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卢希安对他强势到近乎欺凌,绝非他平时的作派。

卢希安,到底想干什么?

楼顶风大,方特衣衫单薄,几乎无法遮蔽身体。

莱炆脱下外袍:“给,孩子。”

方特接过,然后狠狠地甩地上。

“你找死!”卢希安抬脚就踹。

莱炆拉住他,尽量温柔地劝说:“对他客气些,还记得吗?十年前,他为你写的那首歌……”

卢希安转身:“我对他没感情。”

莱炆叹气,握住他的手:“只当救了一位旧相识,等离开这里,咱们就将他送走,好么?”

卢希安露出笑容,反手拉住莱炆,走到一边:“我可是为了你才救他,炆叔,今晚……”

莱炆面色忽然变了,他一把推倒卢希安,白羽迅速展开,覆在他身上。

不远处,刚刚启动的飞行器,轰然炸成一朵蘑菇云。

恍惚间,他听到了菲克、米若撕心裂肺的哭喊:“蒙达!”

那个疯子终于疯了,炸了!

卢希安看向飞行器方向,蒙达曾经的可靠与沉默回闪眼前。

他心中,并没有计划超出预想推行的喜悦。

莱炆一把抓起他,在漫天烟尘中大喊:“大家快走!”

他拉着卢希安刚飞出房顶范围,连绵不断的爆炸随后追来,楼顶四散五裂,袭向方圆街道。

一截钢筋堪堪擦过莱炆的翅膀,把对面建筑物的玻璃击得粉碎。

坐在窗前玩耍的雌虫崽崽,在烟尘中张大了嘴巴,哭声却淹没于□□的巨响。

他身边的雌虫,被钢筋扎进了墙里,头软软垂了下去,唇角还勾起一丝勉强的安抚崽崽的笑。

卢希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小安!”莱炆拉着卢希安,飞上一艘游轮,“还记得小时候炆叔带你去潜水吗?”

卢希安下意识地点头,然后,他隐约猜到了炆叔要做什么,连忙摇头。

莱炆回身,从雪白羽翼上拔下一根羽毛,折断,留下中空的部分,塞给卢希安:

“乖,要是有危险,就先跳到水里去,炆叔会尽快回来的。”

他用力亲了卢希安的额头,展开双翼,头也不回地飞回滚滚火光之中。

卢希安站在船头,看到他的白翼化作一道流星,在烟尘与火光之间穿梭,一会儿抱出来个孩子,一会儿背出两个受伤雌虫……

他甚至展开羽翼,在两个建筑物中以身筑桥,让无数虫族踏着跑过。

往日记忆霎时清晰,卢希安忽然记起,当年他离开炎星,并不只是被挑拨了灵奇的死亡真相。

而是,当他在为灵奇之死叛逆痛苦时,莱炆.洛维尔毫不犹豫地丢下他,上了星际战场。

在炆叔心里,小安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即便如今亲密至此,他还是会为了面目模糊的芸芸众生,毫不犹豫地丢下卢希安。

从倾家荡产到舍身相护,从亲怜密爱到融为一体,一切还是回归原点。

但这就是莱炆·洛维尔,穿越前世今生三百年岁月,还让他深深着迷的唯一生灵。

卢希安站在桥头,忽然发现内心的不甘、痛苦、偏执似乎没有那么浓重了。

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四周的痛苦分散。

半空中,一个白羽雌虫背负着雄虫飞过,在漫天火光中,雄虫为失去家园而痛苦嘶嚎。

雌虫转过头,温柔地亲吻安抚他。

有一个瞬间,他们就像莱炆和卢希安。

不远处的住宅楼上,一个少年雄虫大叫着从二十楼高空跌下,背后的火焰仿佛一对翅膀。

这个少年,年龄与古琅相仿,他心中是不是也藏着一个暗恋多年的“他”?

莱炆疾如白星,接住了那个少年,就地打一个滚,扑灭了身上火焰,然后慈爱地抚摸了他的头。

卢希安转身,周围的爆炸声不断,惨叫声不绝。

那个死前还拼命用笑容安抚幼崽的雌虫,让他想到阿麦。

这一世重来,他的眼,似乎从多年的封闭孤立中跳脱出来,看到了身边的世界。

他的耳,不再被醉生梦死、奢华浮影堵塞,他听到了芸芸众生的声音。

这一刻,卢希安甚至产生了一丝罪恶感。

不同于对阿麦死亡的主观无辜,这些虫族的惨状,是他刻意激怒克希礼.怀特尔,所导致的超乎想象的后果。

隐隐约约的一点儿愧疚,让卢希安开始恐慌……

第57章 伤害炆叔的方法

三百年过去, 在今世朝夕相处的爱意滋养之后,卢希安听到了些许众生疾苦,有一丝理解莱炆.洛维尔。

但到底意难平。

即便成为最亲密的伴侣, 炆叔还是义无反顾地舍弃了他。

卢希安站在船头, 望着那道迅疾的白影,心潮起伏如狂轰滥炸。

又一声爆炸过去, 白影落在地上,很快又重新升起。

他显眼地悬浮在空中, 指挥周围虫族疏散,离开。

随着军用飞行器的轰鸣, 布瑞·哈特带着第九军团前来支援。

地面治安官全员出动,这座建筑物里多是高层雄虫, 他们慢待不起。

空中、地面都开始遵循莱炆.洛维尔的指挥, 看来一时半会, 他是不会回来找卢希安了。

火光明灭中, 冰凉的东西落在卢希安手臂上。

他低头, 惊讶地发现那似乎是一滴泪水。

他还想看个清楚,一记重击撞向肩头, 痛得彻骨。

电光火石间,莱炆的嘱咐闪回耳边。

卢希安毫不犹豫地翻身入水, 那根中空的羽管噙入口中,然后精神力凝聚,跃出水面,攻击。

偷袭的雌虫痛叫一声,滚过甲板,在船舷下缩成一团。

更多的雌虫围了上来,他们穿着夜色相同的黑袍, 围着黑色面巾,露在外面的唯有冷漠双眼。

太多了。

卢希安吸一口气,重新潜入水底。

子弹嗖嗖打在他头顶,深水压迫着他的肺部,羽管细而小,作用微乎其微。

卢希安奋力游至船底,借着夜色与水面波纹,探出水面,微微透了口气。

更多的子弹打穿了船身,□□在不远处熊熊燃烧。

看来,克希礼·怀特尔铁了心要他的命。

“还是低估了这变态的疯狂。”卢希安在心底自嘲,“比起这个疯子来,我简直可说是人畜无害的小可爱。”

黑色的液体从游轮浇下,水面浮动着油脂,刺鼻的油味充斥着鼻腔。

只要一个□□丢下来,卢希安必然会成为焦炭。

他绝不能死得这般窝囊!

卢希安抱住了一根浮木,奋力跃出水面,将精神力凝聚在头顶。

即使S级雄虫,以精神力为盾抵挡子弹与火焰,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他不得不试。

“家主!”菲克的声音掠过头顶,随之是迫击炮的轰鸣。

借着友军的火力压制,卢希安奋力站在了浮木上,精神力凝聚的护盾,在夜色中为他蒙上一层圣光。

“抓住我!”

黑发黑眸的雌虫掠过他头顶,伸出了手。

一个恍惚,卢希安抓住了他,被带到了高空。

夜色下的羽翼,乌黑如墨,方特·洛尔的笑冷如夜风:“你掏心掏肺求来的雌虫,为何不来救你?”

他眯起那双与莱炆相似到七分的眼眸:“卢家主,你说这种高度,能不能摔死一只S级雄虫?”

卢希安叹气:“不要这样对他。”

方特的手抓得更紧了:“什么?”

卢希安:“我两辈子最恨的事,就是做好事没有好报。”

“你在说莱炆·洛维尔?他活该。”方特的黑色眸子一片死寂,“我最恨他那副悲悯众生的圣父模样。”

“等他找到摔成肉酱的你,不知还能不能维持高高在上的平和?”

卢希安抖了抖肩膀,方特的手瘦骨嶙峋,抓得他太疼了。

“不要耍花招!”方特的手指几乎掐进他肉里,“也别想用精神力攻击我,疼痛之下我还是会放手的。”

卢希安笑了:“方特哥哥,我没有花招,只有一个问题。”

方特哥哥,久违的称呼。

方特抿唇:“你问!”

卢希安:“我和莱炆·洛维尔,你更恨谁?”

方特作出思考的姿态,而后风姿楚楚地一笑:“洛维尔。”

“那么,”卢希安也笑,半抬起下巴,这个角度,他的眼睫毛密而卷,显得无害而多情,“你想不想联合没那么恨的我,先伤害更恨的他。”

方特的手指一紧,抓着卢希安在高空晃荡一下:“你,在我手掌之中。而他,我鞭长莫及。”

卢希安肩头疼得要死,但还是作出风流天真模样:“但若摔死了我,你就再伤害不了他。”

“莱炆.洛维尔,从不会畏惧身体上的伤害。我的死,也不过让他伤心一阵而已。而我给予他的爱,却会成为温暖他后半生的养分。”

方特眯起眼睛:“继续……”

“伤害莱炆.洛维尔的唯一办法,只有伤心。”卢希安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这世间,只有我伤得了他的心。”

方特挑眉:“你想伤他的心?”

“我也恨他,”卢希安流畅地说,他摊开双手,“瞧瞧我为他做过什么?倾尽家业,放弃蓝星的悠闲富足生活,回来每天面对阴谋与戕害,而他又是怎么对我的?”

“在这种明显针对我的杀局里,将我丢下不管,这和直接送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方特犹豫了。

卢希安侧过面颊,将眼角一滴泪水映在火光下,亮晶晶得显眼。

他眨动湿漉漉的睫毛,抬起双手,温柔地捧住方特的手:“方特哥哥,和我一起毁了莱炆·洛维尔吧。你恨他,我爱他,咱们将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复仇者。”

“天造地设的一对”,显然戳中了方特·洛尔,他的手指松了一瞬,又忙抓紧,并有意避开了会痛的部位。

卢希安唇角微勾,但很快压了下去,嗓音带着哽咽:“由爱而生的恨更刻骨,他既然不能完整地属于我,我便要他毁灭在我手里。”

方特若有所思,下方传来爆炸声,卢希安刚呆过的那艘游轮成了一片火海。

若非他抓走他,卢希安恐怕已经不再存在这个世间。

方特咬住唇,在高空的风中大声说:“我要你娶我!”

被抓着吊在半空,卢希安的两只手臂已痛到麻木,他用余光看向远方,莱炆的一点儿白影仍穿梭在火海中,丝毫没有回来察看卢希安的意思。

娶你,原本轻而易举的一句谎话,演技精湛的卢希安却说不出口。

他现在不仅会为往日从不关注的蝼蚁而愧疚,连炉火纯青的演技也要失去了吗?

卢希安张口:“”

那个“好”字千转百回地在喉咙里翻转,但就是吐不出来。

方特看着他,眉梢挂着一丝嘲讽。

空中传来飞行器的轰鸣。

米若背着火箭筒,站在舱口:“方特·洛尔,放开我们家主!”

方特双手松开了,卢希安直直地向下坠落。

幸而方特飞行技术不错,俯冲又抓住了他。

卢希安转向米若,大声喊:“别误会,米若,方特哥哥在救我呢。”

他看起来不像是被救,而像是被劫持。

米若举着火箭筒,一时不知该不该调转炮口,但他投鼠忌器,这种大范围杀伤武器,本也不适用这种场面。

方特将卢希安提到自己唇边,低声耳语:“卢希安,我喜欢你报复洛维尔的方法。”

“我加入。”

远处的局面,似乎也渐渐变得可控,黑压压的军雌天上地下飞过,扑灭火焰,拯救伤患。

菲克背着迫击炮,飞过来,指向水面上漂浮的黑影:“家主,那些杀手怎么处理?”

卢希安一眨不眨地望着方特,头也不回地挥手:“抓几只活的带回去,剩下的全烧了!”

水面布满了油脂,一点火光下去,火焰瞬间蔓延过整个河面。

今夜,将有多少阴谋参与者死于灭口。

一道白影疾掠而来,在半空中打了个趔趄,险些一头扎入火海。

“小安!”莱炆的嗓音,从未有过的凄厉。

方特抓着卢希安的胳膊:“瞧,他还是很在意你的呢。”

卢希安冷笑:“他若不在意,如何能伤到他的心呢?”

他伸手,指着旁边的飞行器,做了个彬彬有礼的手势:“请吧,方特哥哥!”

方特抓着他,依旧将信将疑。

最终,他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丸药:“我还是不能信你,除非你吃了这个。”

卢希安接过来,仰头吞了下去。

方特惊讶:“你不问是什么药?”

卢希安的异色双眸,溢满破碎与悲伤:“无所谓,半生深情错付,我的心已经死了。”

“额,”方特犹豫片刻,还是安慰了一句,“你还不到二十四岁,至少还能活二百年。”

卢希安:“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生命,本就不是用长短来衡量。”

这话很美,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年轻雄虫也很美,轻易能唤起年少时悸动的心。

方特的心,软了一瞬。

他带着卢希安,进入飞行器,放开他:“你莫要骗我,那个药,你找不到解药的。”

“绝不骗你。”卢希安回答。

他走到米若身边,一把搂住他:“放心,我们会为蒙达报仇的!”

米若背着火箭筒,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兄弟三个,蒙达从来是最稳重的那个,是他们的大哥和家长。

卢希安抱着他,心脏酸胀胀的,他知道克希礼.怀特尔是个疯狗,却没想到他能疯到毫无理智。

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这个克希礼.怀特尔,他要他比死更痛苦!——

作者有话说: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出自泰戈尔《飞鸟集》,小安的装文艺工具,随便拉出来用的,反正方特不懂。

第58章 复仇还是拯救

米若止住眼泪, 抽噎着提醒卢希安:“家主,主君还在下方找你。”

卢希安透过窗户,看到那道白影一次次扎入水下, 又一次次跃起, 这么远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莱炆身上的绝望和崩溃。

“让他多找一会儿吧, ”卢希安嗓音低而沉,”毕竟, 我也等了他很久。”

菲克冲了过去,拦住莱炆的又一次入水, 指向飞行器的方向。

莱炆几乎没有转折,火箭一般飞过来了。

他一把拉开舱门, 将卢希安紧紧抱在怀里, 毫无章法地亲他的唇。

他的脸湿漉漉的, 全身滴着水, 蔓延着水腥气、油污、焦炭和血腥。

他的唇瓣枯焦, 碾过卢希安的唇时,带来一阵刺痛。

他高挺的鼻, 毫无技巧地撞着卢希安的鼻。

眼尾红肿,清泉溢出。

“小安, 小安……”

他的呼唤,带着绝望过后的欣喜。

看来,方才他当真以为已经失去他了。

卢希安叹了口气,扶住他的面颊,调整角度,开启唇瓣,舔舐他唇上的干枯, 温柔地吸吮他颤抖的舌。

心怀天下的战神,有着最柔软的内里。

到底是什么过往,让他以自身为甲,守护这个畸形零落的世界,却把最牵挂的守护,丢弃在水里。

方特大声咳嗽。

莱炆方才意识到他者的在场,微微退开了一步,仍用目光摩挲着卢希安:“你没受伤吧?”

卢希安摇头。

莱炆显然是受伤了,他的翅膀还未收回去,软塌塌地挂在背上,身上的白色衣袍,全是血与火的颜色。

他手腕上,那只带定位的手环断开了,用布带潦草绑在腕上,颤巍巍地悬着,已经失去了作用。

米若找来的飞行器,带着第三军团的标志,应该是哪位高级军雌的座驾。

没有浴缸,只有一个小隔间,设置花洒。

卢希安轻推莱炆:“去冲个澡,我给你上药。”

莱炆摇头:“那边还需要帮忙,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清一下嗓子,大声说:“大家收拾一下,我先送你们去安兹小城,那里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方特挑眉:“你不过是个雌侍,凭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

菲克将捉来的活口打晕,堆在仓库里,走出来时正好听到这一句。

他立即反击:“家主说过,先生是真正的主君,大家都得听他的!”

方特看向卢希安:“是么?”

卢希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凝固在莱炆软塌塌的翅膀上,那些血腥与油污搅得他心烦意乱:“我在这里,也有未完之事。”

他挥手向米若、菲克:“咱们不能这么窝窝囊囊走了,蒙达的下落必须有个说法。”

米若、菲克眼圈红了,大声回答:“是!”

菲克坐在驾驶位前,拉下加速器:“家主,我们去哪里?”

卢希安:“执政官府邸!”

“对!”米若背上火箭筒:“我们要为蒙达报仇!”

“你们是去找死,”方特冷漠地拒绝,“我可不去。”

“不能去,”莱炆伸手拦住了他们。

方特抬起手,似要赞成,触及莱炆神一样的坚毅和悲悯,他冷哼一声,站到了卢希安身后。

莱炆的手指在颤抖,眼眸却丝毫不移地直视卢希安:“你说的对,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

卢希安打开光脑,开始联系如是非……

他的双肩被抓住了,疼痛使得他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抓住他的却是莱炆:“你不止是我的小安,还是第九行省的第一副执政官!”

“子民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他们的长官岂能就此离去?”

卢希安惊了:“你明明知道,这里的杀局是针对我而来的,我若出现在事故现场,就是个明晃晃的活靶子!”

莱炆语气坚定:“这是你的责任!”

他柔和了一些:“执政官满怀私心、毫无责任感,第一副执政官必须挺身而出,否则民众将无所依从。”

方特拉住了卢希安的另一只手,软绵绵地开口:“希安,他想让你去送死,别去。”

这句“希安”,让莱炆的眉头跳了一下,但他仍坚定地挡在驾驶位旁,寸步不让。

“哈!”卢希安笑了,“你第一反应是送我去安玆小城,冷静下来才想到要送我去现场,我应该知足了。”

莱炆看着他:“对不起,你不止是我的小安。”

卢希安望回去。

这才是莱炆.洛维尔,复仇在他看来是无意义的,私情仅限于不与大义冲突的时刻。

唯有拯救与守护,才是他永恒的第一信念。

卢希安叹了口气,先移开目光。

他越过菲克,拨动方向:“掉头,回如意宴会厅!”

莱炆欣慰又心酸,他小心翼翼地勾住卢希安的手指:“小安,炆叔会保护你的。”

“嗯!”卢希安的话不带丝毫感情,“与你一同出现,方才你出生入死那些功劳自然也算在我头上了,这账不亏。”

莱炆一怔,随即摇头:“我不在意。”

他转身,微微弯下腰:“到我背上来吧。”

白色羽翼上的血水滴滴答答,卢希安的心揪成一团,但他的语气却毫无温度:“太脏,去把自己洗干净!”

飞行器的速度慢了下来,菲克不情不愿地看向脚下的火海,期盼家主改变主意。

米若心软,拿了一条大毛巾,帮莱炆擦去身上脏污:“主君,时间还有,我帮您涂点儿药,包扎一下吧。”

方特看向窗外,修长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不想回如意宴会厅,去面对那个满是噩梦的地方。

卢希安一把拉过他,笑得甜蜜:“方特哥哥,介不介意载我一程?”

如意宴会厅,已是一摊废墟,布瑞·哈特指挥军雌们在附近六条街道范围内布控,拯救伤患,拆除炸弹。

完好无缺的雄虫高官,拖着行李家眷拥堵在道路上,一定要军雌替他清理安全的航线。

伤者遍地,哀嚎满城。

雄虫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雌虫却只能在痛苦中硬捱。

一位挂着少校衔的军雌,站在九都中心医院门口,拿着布瑞·哈特的手令,想要中心医院打开大门。

脑满肠肥的雄虫站在门口,松垮垮地挂着医者特制白袍,展开胖嘟嘟的双手:“这里是雄虫救治医院,只有雄虫能进。”

医院外的空地上,军雌们或扶或抱带来的伤患大多是雌虫,毕竟这是个雌虫数目居多的社会。

他们要么埋头哭泣,要么心死如灰,要么有气无力,要么昏迷不醒,挤挤抗抗摊开了十星里有余,鲜血顺着地缝流入河流,归一河成了血河。

河边有只雄虫,正焦头烂额地盘点自己的游轮损失,看见新鲜淌过来的血红,愈发暴跳如雷:“肮脏的家伙,为什么不自己跳到火堆里去,避免污染环境?”

少校雌虫软下身段,第十三次求恳:“医者阁下,这里有很多雌虫生命垂危,请让他们进去,所有费用有哈特副军团长作担保,绝不拖欠!”

医者雄虫冷哼一身:“布瑞·哈特来了,也只能站在外面,谁给他的权力作担保?”

“您行行好!”一个断了手臂的雌虫,单手搂着昏迷不醒的幼崽,“给孩子一点儿止血的药,我们会尽快转移到城外的医院去。”

医者雄虫看都不看一眼,挥手示意关闭大门。

嘭!

大门被一脚踢开了。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医者雄虫不耐烦地转身,骂骂咧咧瞬间吞回肚子里。

站在大门口的虫族,金发异眸,身形修长,脖颈手臂光滑白皙,一位贵族长相的雄虫。

他嗓音不高,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开放医院,给这些雌虫治疗!”

雄虫医者软了些:“阁下,这里是雄虫专用医院。”

“九都城内的医院都是雄虫专用,”贵族雄虫冷冷地说,“不需要你提醒我。”

他顺手拔下了少校军雌的配枪,指向医者雄虫的脑门:“我以第一副执政官的名义命令你,开放医院!”

他拉开保险:“别让我说第三遍!”

医者雄虫惊呆了,忙举起双手:“别,别开枪,长官!开门,现在就开!”

医院大门缓缓打开。

卢希安丢下手枪,拿了一只话筒:“我是第九行省第一副执政官卢希安,现在正式授权第三军团”

那少校军雌接触到他的视线,忙接话:“第三军团军需官艾格·哈特,阁下!”

布瑞·哈特的真堂弟,艾格·哈特,此前卢希安曾在第九军团见过他。

卢希安继续说下去:“兹授权第三军团少校军需官艾格·哈特,全面接管九都中心医院,一切医务活动以拯救生命为第一要务,无论雌雄,若有违反,艾格·哈特可以我的名义枪杀,以儆效尤!”

他将话筒交给艾格·哈特:“指挥大家进入治疗。”

艾格·哈特热泪盈眶:“是!”

军雌们带着受伤的雌虫鱼贯而入,雌虫们都感激地望着卢希安。

有大胆些的凑过来,颤巍巍地鞠躬:“阁下,谢谢您!”

方特站在卢希安身后,被这些雌虫身上的焦臭、血腥熏得连连后退。

一个面颊带血的小雌虫,从军雌怀里挣扎着向卢希安敬了个礼,奶声奶气地开口:“谢谢大哥哥!”

他圆头圆脑,颇有些像阿诺。

卢希安鼻翼忽有些发酸,他抹去小雌虫脸蛋上的血痕,柔声回答:“不必客气,勇敢的小家伙。”

一阵闪光灯过去,如是非出现在虫群中。

待众雌虫进入医院后,他走至卢希安身边,压低声音报告:“家主,拿到了!”

远处,莱炆翅膀上裹着新缠的纱布,一刻不停地帮助无法起身的雌虫进入医院。

有认得他的,大声表达感谢:“上将,您的雄主是天底下最好的雄虫!”

莱炆满脸血污,却漾起最明亮的骄傲笑容:“他是很好很好的。”

见卢希安久久未回应,如是非再问一遍:“家主,那些搜集到的东西怎么办?”

流连不舍地挪回目光,卢希安低声叹息:“好好收起来,千万别让主君知道。”

第59章 炎星烂透了

如是非会意, 隐入虫群不见了。

卢希安整治好医院,招呼方特载着他飞到道路中央,一脚将雄虫挡路的行李箱踢得四散一地。

那个雄虫是九都城财务官, 箱子里满满的稀有矿石、金银财宝, 圆溜溜的大珍珠一直滚到街尽头。

财务官肉痛不已,杀猪一般嚎叫:“哪个不长眼的贱……”

他认出了卢希安, 立刻换了副嘴脸:“长官,我这箱子摆的不是地方, 这就叫他们挪开!”

他指着布瑞.哈特:“你的军用飞行器,被财务厅征用运送财物!”

布瑞.哈特看向卢希安, 无奈地耸肩。

卢希安也有些想笑:“感情这些箱子里的,是第九行省公产。”

“也不尽是, ”财务官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转过来面对卢希安时, 灵活地堆满了笑:“还有属下的一些家财。”

卢希安收起笑意, 向布瑞.哈特挥手:“全部收起来, 找个空房间封存,等我忙完对账。”

“别呀。”财务官小跑上前, 想挡住卢希安,不小心踩住溜圆的珍珠, 滑出半条街,不忘回头叫喊:

“这都是我家族私产,半辈子的积蓄啊,若不是选了这么个倒霉地方做住宅,又倒霉地被炸毁了飞行器,哪里会落到这种地步?”

趁他滑溜走,布瑞.哈特迅速指挥军雌们清理路面, 将旁边倒塌的住宅扒开,寻找还幸存的生命。

卢希安踏过街道上的碎石块,烧焦的家具,向着如意宴会厅的方向走。

米若、菲克寸步不离地护卫左右,方特捂着鼻子远远跟着。

焦臭,血腥,哭声,未熄灭的火焰,黑色的浓烟……

卢希安走过一个烧焦变形的飞行器,残余的标志显示它曾是个平民难以企及的高端品牌。

他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侧耳细听一阵,俯下身子,开始使劲儿拉那飞行器的残骸。

菲克、米若上来帮忙。

方特在后问:“这些粗活,有那些军雌做就是了,希安,你何必脏了手?”

卢希安不语,手指磨出了血,依然在拼命拉手中的风叶。

布瑞·哈特远远看见,忙让一队军雌上前帮忙。

坠落烧毁的飞行器下,是个雌虫的焦尸,面目扭曲,不可分辨。

卢希安抑制住肠胃中的翻涌,轻声说:“小心些,把他挪开。”

菲克、米若分别扶住那雌虫的两端,轻轻一抬,断成了两截。

嘶哑而微弱的啼声,从他身下凹陷的裂缝中传出来。

卢希安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包裹。

是个襁褓。

包裹着的小婴儿面色惨白,哭到力竭,颈上的虫纹颜色浅淡,几近消散,小拳头被嘬到发皱,无力地挥舞着。

小而无力的拳头,一下一下打进了卢希安的心脏。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闷响:“瞧瞧,你干的什么好事?”

“嘘,”他温柔地哄着婴儿,低下头,轻吻他的额头,精神素缓而柔地涌入,抚慰婴儿幼小精神海的绝望、崩溃、无所适从。

如是非远远地拍下了这一幕。

爆炸后的废墟中,身着白袍的金发雄虫,温柔地抱着一个雌虫婴儿,悲悯如虫神。

婴儿的哭声渐渐停止,他发出一声咕哝,小拳头挥起,轻轻擦过卢希安的面颊。

面颊火辣辣的,似乎有烈火在灼烧。

卢希安将婴儿交给布瑞·哈特,低声嘱咐:“把这些失去庇护的孩子们,都送到安玆小城去,抚养孩子们的费用,由我独立承担。”

布瑞·哈特感激涕零:“阁下,您会有好报的。”

整条街的雌虫都跪了下来,高呼:“执政官先生!”

卢希安摇头,他脚下有些踉跄。

十三岁后,孤身飘零外星际,冷漠孤独虚伪欺骗常伴左右,他的心早已干枯冰封,眼睛失去了色彩,不再为任何生灵的悲欢而动。

除了莱炆·洛维尔。

这一世重来,他干枯的心却开始复苏。

今日,他甚至看到了鲜血的红,婴儿拳头因饥饿被嘬出的淤血……

莱炆从远处飞过来,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卢希安埋在他颈间,汲取着他臂弯的温暖,缓缓低语:“炆叔,你害惨我了。”

莱炆不语,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卢希安推开他,转向布瑞·哈特:“走,咱们去如意宴会厅!”

方特摇头:“我不去!”

“那你就在外面呆着吧!”卢希安冷声说。

莱炆牵住他的手:“我陪你,有我在,没有谁能伤害你。”

宴会厅已坍塌成废墟,布瑞·哈特领头,走进了一处地下通道。

原本幽暗的地穴,两旁镶满了硕大的夜明珠,发出盈盈的光源。

穿着精致的雌虫事务官,守卫两旁。

看到有身影下来,他们原本想要拦阻,看到卢希安,又全部退了回去。

走过三道防卫严密的闸门,一座奢华大厅出现在众虫面前。

美食,美酒,衣衫轻薄的亚雌,灯火通明,高层雄虫惬意地谈笑欢语,怀里抱着一个甚至两个面貌精致的亚雌。

与地面上的哀痛、废墟完全是两个世界。

克希礼·怀特尔坐在高座上,宛若帝王。

布瑞·哈特凑到卢希安耳边:“爆炸开始前三分钟,他们都得到了警示,从容转移。”

卢希安冷笑:当然,克希礼·怀特尔再疯,也不敢同时得罪这么多雄虫的背后势力。

他一步步走到执政官面前。

克希礼·怀特尔轻摇手中酒杯,灰色眸子里也有火焰在燃烧,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你竟然还活着?”

卢希安挑眉:“很失望?”

莱炆走至他身边,护卫地挡住他的半身。

“哈!”克希礼·怀特尔饮尽杯中酒,举起空酒杯,“卢家主,咱们来日方长,第九行星定会让你宾至如归。”

卢希安:“你一点也不顾及那些平民的死活。”

克希礼·怀特尔轻描淡写:“不过是贱民,事后会有超出他们价值的补偿。”

一股怒火窜上卢希安的头顶,他冷笑:“你将会为今天的一切后悔至死。”

克希礼.怀特尔笑了起来:“原来,你在乎那些蝼蚁?卢希安,咱们有的玩了。”

卢希安转身,看向旁边的雄虫高官:“九都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竟还能欢歌宴饮、寻欢作乐?”

大多数雄虫高官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第二副执政官,他的瑞德尔表兄也低下了头。

哈利·希恩大着胆子开口:“也许,还有残余炸弹呢。”

一个陌生雄虫举起手:“咱们炎星雌虫多得很,死不绝的。”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转身缓缓走出防空洞,重新回到炼狱般的地上世界。

莱炆拉住了他的手,温柔地摩挲他的手心。

“炆叔,”卢希安一字一句,“炎星烂透了,没救了!”

“不,”莱炆温柔地反驳,“炎星只是病了,治好了病,她还是很美很美的。”

他拍拍卢希安的肩膀,展开双翼,飞入炼狱世界中,仿若一根洁白丝线,对这破烂的世界缝缝补补。

如是非走到卢希安身边:“家主,就这样放过他?”

“当然不,”卢希安看了一眼远处的方特,“把资料通过加密通道发给我,我教你怎么处理。”

第一副执政官先生在爆炸后的现场坚持了三天三夜,去医院看望伤患,指挥重建房屋。

他公开向元老院提交申请书,申请灾害补助。

一个月后,元老院才回复:这是第三方蓄意所为,不符合自然天灾的补助条件。

卢希安在星网发布直播,向公众筹集善款。

元老院第一时间派财务官联系:善款需要进入专款账户,接受慈善中心监管。

与此同时,一条模糊不清的音频流出,隐约是执政官与执政官秘书的声音。

执政官秘书的声音满是惊恐:“所有的?”

“所有的!”执政官克希礼.怀特尔毫不犹疑,“飞行器,楼顶,沿途街道,通通点燃,炸到他尸骨无存为止!”

舆论哗然,众多第九行星平民上街游行,要求彻查。

怀特尔家族向元老院抗议,声称音频经过处理,有虫蓄意栽赃陷害。

很快流出了视频,执政官与执政官秘书的面容清晰可见,烛光摇曳,背景浮雕显示就在如意宴会厅的走廊里。

执政官多了一句话:“不管死多少虫族,我一定要卢希安死!”

星网再次哗然,对克希礼.怀特尔的讨伐词条,连挂热搜近十天。

怀特尔家出钱控制舆论,卢希安便出钱反向加热。

元老院前,每天都有十余波前来抗议的虫族聚集。

卢希安属下的两个雄虫事务官,大把撒钱联络了大批落魄雄虫前去助力。

众目睽睽之下,雌虫、雄虫混杂,嘶吼呐喊声不断,元老院也只能放弃武力镇压,闭门自清。

聚集者有增无减,甚至怀特尔家也被扔起了臭鸡蛋。他们家族的官网账号关闭评论,但还是被激情转发十万条辱骂。

闹剧持续半个月后,元老院公开宣布:克希礼.怀特尔停职,等待调查。

与此同时,更新安兹小城纪录片的频道暂时停更,连续播放了多期九都城爆炸事件剪辑。

镜头内,轰隆隆的爆炸,漫天烟尘,火焰熊熊,死亡,鲜血,悲戚哀嚎,底层虫族的苦难清晰可见。

如意宴会厅的地下宫殿,一片骄奢安逸,执政官手执酒杯,纸醉金迷。

然后,是第一副执政官卢希安亲身救灾,抱起生息将尽的婴儿安慰,亲手为重建的房屋砌下第一块砖。

星网呼声再起,要求卢希安升任执政官,全面接管第九行省。

卢希安躺在床上,关掉了光脑投影。

炎星也是有周末的,他不想出去面对莱炆。

房门无声无息开了,莱炆站在门口,神色晦暗难明。

“这些镜头,和那条走廊偷拍一样专业,对吧?”他轻声说,“尤其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走廊上的蜡烛长度,与咱们赶往停机场时看到的,相差无几。”

“在你挑动愤怒时,还不忘安排如是非守在走廊架起摄影机,果然是导演功底深厚。”

第60章 三观不同

莱炆·洛维尔很少用讽刺的语气说话。

当他讽刺时, 往往证明他已愤怒到了极点。

卢希安坐起身:“您可不可以把门关上?”

莱炆关上门。

他们现在是在克希礼·怀特尔安排的“新婚燕尔居”,方特·洛尔、林达·洛尔以及希尤都住在楼下。

见他愿意关门,卢希安松了口气, 轻轻拍了下床:“炆叔, 坐这儿。”

莱炆犹豫一瞬,坐下了。

卢希安靠在他肩头, 可怜兮兮地:“我真没想到他能这么疯……”

莱炆眼睫冷凝:“爆炸发生之前,如是非已经得到了消息, 为什么不发出警示?为什么不提醒布瑞·哈特的第三军团阻止?”

卢希安:“来不及了,如是非还没赶到楼顶, 爆炸就起来了。”

莱炆冷笑:“所以,他手腕上的光脑是摆设, 通讯发展到今天, 原来我们虫族还在依赖马拉松传信。”

“他可能是惊呆了, ”卢希安干巴巴地解释, “总之我也不知他是怎么回事, 炆叔您要是气不过,把如是非拉来打一顿, 好不好?”

“小安,”莱炆叹了口气, 看向他的眼眸,“你当这是过家家呢,做错了事打一顿屁股就好了?”

“这是活生生的三百多条生命,是五亿星币的财产损失,是二百多个家庭的支离破碎。”

卢希安急得跪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过是想激怒他,让他做一些蠢事出来, 没想到这个疯子会搞这么大。”

莱炆:“所以,你这一段时间的那些奇异举动,都是有意而为之了。”

他的唇微微颤抖:“你在停机场嚣张跋扈,在宴会上对我异常亲密,都是为了进一步刺激这个炸药桶。”

卢希安:“炆叔,这个变态觊觎你这么久,不该受到一点儿惩罚吗?”

“用平民的生命来惩罚?”莱炆站起身,灯光打在他头顶,显得异样冷漠,“若是争风吃醋,你们何不抱在一起打一架?”

“不是,炆叔。”卢希安也站起身,“您不知道他都对您做过什么……”

前世,克希礼·怀特尔的变态行径,卢希安无法言说。

至今,那个炆叔还被关在变态家的水牢里,夜夜遭受折磨。

莱炆走至门口,语气冷淡:“白天,我需要去第三军团服役。晚上,我会在九都城协助重建。”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在你身边。”他顿了一下,“你自己保重。”

“这里不安全,我和亨利、布莱克说过了,让他们每晚接你们回安兹小城居住。”

卢希安大惊:“炆叔,您要抛弃我。”

莱炆转过身,语气柔和了些:“小安,我永远不会抛弃你,只是你也是时候该长大了。”

“抛开私心,你这些日子的第一副执政官做得很好,炆叔为你骄傲。”

他轻抚卢希安的面颊:“炆叔知道,你永远不会是克希礼.怀特尔那样的雄虫。”

“那可不好说,”卢希安一点点阴冷了神色,“莱炆.洛维尔,你敢从我身边离开一步试试?”

他一字一句冷如刀:“我保证,会比克希礼.怀特尔更让你大开眼界。”

莱炆颤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他:“小安?”

卢希安一把扯住他:“你是我的雌虫,谁给你自己做主的权力?”

他推了莱炆一把,莱炆纹丝不动。

卢希安气急败坏:“脱了衣服,爬到床上去!”

莱炆目光哀伤:“小安?”

“去!”卢希安嘶吼,“否则,别说第三军团,便是这道房门,你也休想走出一步。”

莱炆摇头:“小安,你不是这样的。”

“我就是这样的!”卢希安斜倚在墙边,抱住双臂,“若不是因为你,全炎星的虫族死光了,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在我十三岁离开那一年,炎星已经和我完全没有关系了。”

他一步步走至莱炆面前:“在焦尸间行走,抱起哼哼唧唧黏黏糊糊的小崽子,为素不相识的虫子提供精神素,与糜烂变态的虫子斗智斗勇……”

“莱炆·洛维尔,我做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你。”

莱炆摇头:“不,不是……我不过是个不称职的养父,哪里会有这般大的能量?”

“小安,这里是你出生的地方,是你雌父雄父的故土,是你的家,你心底深处是爱着她的。”

“没有!”卢希安再次推他。

这次,莱炆顺从地坐下了。

卢希安贴着他的眉心,一字一句地宣称:“完全没有,这个地方,只会让我把肠子都想吐出来!”

“这里的活物长着人类的模样,却全是彻头彻尾的虫子,践踏他们本应仰望的神,把恶臭的变态当做值得追捧的东西,为了一己私欲毫不犹豫地将同类炸成焦灰。”

莱炆抬起眼眸:“蒙达呢?他可是刚为你死去。菲克和米若呢?亚当大叔、如是非、阿麦、阿诺、安兹小城的大家”

“我呢?”他嗓音颤抖到几乎破碎,“我也是彻头彻尾的虫子吗?”

卢希安后退一步:“你也是虫子,是我心中的神鹰,最美的蝴蝶……”

“若有可能,我真想把你制成标本,永远地带离这个所在。”

他颓然坐下,不再看莱炆:“你出去吧,但别想离开我。只要一天见不到你,我会比克希礼·怀特尔更疯狂、更变态。”

房门咔哒轻响,莱炆离开了。

卢希安蜷缩成一团,抱住了枕头。

从此以后,炆叔将不会再用那种闪闪发光的骄傲眼神看他。

那句“梦想成真的雄虫”,也将成为永恒的过往。

他只会被迫锁在卢希安的左右,像一具美丽的蝴蝶标本。

但至少,他还在身边,而不是如水牢里那个炆叔,夜夜看他受折磨,却永远可望不可即。

卢希安闭上眼睛,耳边隐约响起了那个快断气的婴儿哭声。

“咿咿……”

卢希安捂住了耳朵,哭声还在。

嘟嘟,有敲门声。

方特推门进来,带着不屑:“希安,布瑞·哈特来了,抱着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崽子,非要见你。”

卢希安一跃而起,推开他,快步走下了楼。

布瑞·哈特站在大厅里,焦头烂额地哄着快哭断气的婴儿:“卢家主,很抱歉打扰您,这孩子哭得不正常啊,是不是精神海受到的刺激……”

莱炆试探着接过孩子,哼唱一曲歌儿,温柔地拍哄,婴儿哭得更厉害了。

卢希安走过去:“把他给我。”

莱炆犹豫了,似乎卢希安变成了老虎,会咬那孩子似的。

卢希安一把抓过来,贴着他的眉心,缓缓输入精神素。

婴儿尖叫一声,随后哭声渐渐小了。

良久,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睡着了。

卢希安把孩子塞回莱炆怀里:“喜欢抱,就多抱一会儿!”

他转身,拉住布瑞的手臂:“把孩子留下,跟我出去一趟。”

他是雄虫,又是长官,布瑞·哈特自然不敢违逆。

出了“新婚燕尔居”,卢希安指示布瑞·哈特蹲下。

莱炆抱着孩子出来时,只看到他们飞走的背影。

卢希安让布瑞·哈特带他去了安兹小城的崖底峡谷。

里奥先生没有坐在温泉里,而是站在面积阔大的山洞里。

一头蓝色卷发胡乱扎成一团,鼻梁上架着眼镜,赤脚站在石板地面上,脚底板黑乎乎的,一脸严肃地摆弄面前的瓶瓶罐罐。

卢希安支走了布瑞·哈特,径直提问:“里奥先生,你这儿接不接心理咨询?”

里奥头也不抬:“你不是都来咨询过了吗?”

卢希安一把拿走他手中的试管,问:“三观不同的个体,还能谈恋爱吗?”

里奥抢回试管,小心翼翼地摆回架子上,走开一步,才笑着回答:“怎么?莱炆终于发现你的不靠谱,要抛弃你了吗?”

“放心,他可以随时在我这儿找到安慰,”他摊开双手,“我的三观就和我的外型一般多变。”

卢希安:“信不信,我明天就轰平安玆小城 ?”

里奥放下双手,耸肩:“你不会。”

他转过身,继续摆弄那些试管:“倘若当真三观不同,你就不会来问这个问题。”

卢希安怔住。

里奥悠闲地吹着口哨:“你甚至不会在意,你只会管他们去死呢。”

他拿起一个新试管:“来都来了,留下些悲伤颓废的信息素吧!”

走出里奥的山洞实验室,卢希安荒谬地觉得好多了。

布瑞·哈特站在外面,有些担忧地望着他:“长官,您还好吗?”

卢希安拍一拍他的肩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莱炆列举一大堆虫族时,竟然漏了眼前的布瑞·哈特。

他问:“布瑞,咱们算不算是朋友?”

布瑞·哈特爽朗地笑了:“虽然不敢高攀,但属下亲自带您来的安玆小城,一般雄虫,可永远不会有这个待遇。”

卢希安勾起唇角,摸着下巴:“布瑞,你战力如何?”

布瑞·哈特举起手臂,秀出结实的肌肉:“比不过洛维尔上将,马马虎虎算个炎星第二吧?”

“很好!”卢希安哈哈大笑:“走,陪你的朋友兼长官去一趟大都,咱们和怀特尔家正面battle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