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希安哈哈一笑,推门出去。
执政官府邸, 与克希礼.怀特尔当政时不同,一派整齐肃然。
罗什纳多又送来一百死士, 菲克、米若将他们分成五队,日夜轮班巡逻。
看到卢希安出来,立即有一队死士出现,跪地相迎。
今天是工作日,莱炆不在身边,卢希安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对下属们也更加严厉。
卢希安走进会议厅, 一众雄虫高官们已得到消息,坐在圆桌上窃窃私语。
看见第一副执政官进来,他们慢慢站了起来,少了些平日里的积极讨好。
新任代理执政官也是怀特尔家的雄虫,而卢希安与怀特尔家的敌对已众所周知,第九行省最终会是谁的天下,犹未可知也。
卢希安在首位坐下,环视一周,笑眯眯地请众雄虫坐下,然后将目光放在最末尾的年老雄虫身上:
“文化官先生,一夜未睡,依然精神奕奕,果然是宝刀未老,可喜可贺。”
那老雄虫蓦然睁大朦胧睡眼,他新娶了第九十八个雌奴,昨夜吃了虎狼药,一夜大展雄风。
可家中关门闭户、层层护卫,卢希安如何知道他一夜未睡?
卢希安的目光已移向下一个中年雄虫:“首席裁判官先生今晨又被泼了秽物?唉,你实在应该和卫生官打好关系,让他将城市卫生搞得好一些才是。”
那裁判官站起身,毕恭毕敬回答:“长官,实在是刁民太多,防不胜防,属下请求给裁判庭增加护卫!”
他今日一早,当众被一个雌虫泼大粪,虽然将雌虫就地击杀,但到底丢了面子。
卢希安轻笑一声,目光转下一个雄虫:“治安官,你说呢?”
治安官雄虫:“裁判官裁判不公,才招致报复,与公共治安无关。”
卢希安点头:“两万星币,换来一桶大粪,裁判官先生也不算吃亏。”
泼粪雌虫的雌兄,遭受一个富商雄虫强污,愤而自杀在富商家门口,富商雄虫付了两万星币,连出庭接受质询都不需要。
这才是今早泼粪事件的由来。
裁判官低下头,不敢多说一句。
卢希安越过他,看向新上任的财务官:“那条珍珠项链,你的亚雌侍者喜欢吗?”
财务官大吃一惊,他昨天为原财务官抄没家财登记造册,顺手隐没了一条珍珠项链,没想到竟被第一副执政官识破。
事态发展致此,就连最不问正事的哈利·希恩都明白过来,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第一副执政官掌握之中。
代理执政官上任在即,第一副执政官戳破他们的罪证,不过是敲打他们,接下来该效忠谁。
第二副执政官维乐·瑞德尔面上堆笑,向卢希安求情:“贵族雄虫,多多少少都有些坏毛病,以后请长官多多教导,大家不再犯就是了。”
卢希安微微倾身,低笑:“确实,就连表哥家后院也埋着些秘密,何况其他雄虫?”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坐在近旁的两个副执政官能够听见,维乐·瑞德尔脸色瞬间变了。
卢希安坐直身子,拍一拍手:“好了,代理执政官明日到任,诸位各司其职,接待晚宴就由希恩阿叔负责。”
他转向哈利·希恩,微笑:“府库拨付三万星币,阿叔给新任执政官些面子,至少照着一万的规格来吧!”
哈利·希恩的胖脸瞬间涨作猪肝色,他爱吃爱财,每一分过手的钱都要雁过拔毛,留九用一。
卢希安这话,也是在警告他了。
哈利·希恩脸胖心宽,红着脸挂着笑:“那当然,这可是代表着长官和诸位同僚的心意,我一定尽心尽力。”
散会后,卢希安深出一口气。
与这些蠹虫共处一室,每次都让他觉得污秽不堪,难以喘息。
他双手插在袍子里,信步走进了地下牢狱。
怀特尔家并没有立即要求移走克希礼.怀特尔,他还关在第九行省的地牢里。
地牢臭气熏天,污泥秽物中,趴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虫族。
卢希安掩住口鼻,蹲下身子:“啧啧啧,你这样极端的洁癖患者,我还以为会第一时间了断生命呢。”
克希礼.怀特尔抬起头:“他知道,你实际也是个疯子吗?”
卢希安耸肩:“也许,毕竟疯子才对付得了疯子,不是吗?”
他站起身,招呼身后的死士:“把他拉出去,清洗干净,明天香喷喷地交给新任代执。”
死士们答应一声,拖死狗一般把污泥裹身的虫族拖了出去。
高压水枪调到最高,无情地冲刷在克希礼.怀特尔身上。
他是雄虫,天生柔弱,没有莱炆强悍的耐力,立即被冲倒在地,口鼻流血,无助地抽搐。
卢希安坐在摇椅上,打了个响指:“悠着点儿,别把他冲死了。”
克希礼.怀特尔奋力爬起身,大笑:“我的污秽在身上,你的污秽在心里,我得不到他,你迟早也留不住他!”
卢希安站起身,接过高压水枪,“唰”地打在克希礼.怀特尔脸上。
夕阳西下,莱炆身披阳光飞回时,卢希安已经回到了新婚燕尔居。
新婚燕尔居花香幽幽,食香阵阵,每个虫族脸上都带着平和喜乐的微笑。
卢希安一袭白袍,坐在绿色草坪之上,手捧书卷,平和自然。
看见莱炆,他放下书卷,笑得甜蜜而天真:“炆叔,今天累不累?”
“还好,”莱炆在他身边降落,坐下,看见他手中书卷的题目:《虫族生育与虫蛋护理》。
莱炆面色一红,抽出书卷:“看这个做什么?”
卢希安懒洋洋地躺在他大腿上:“有备无患,提前学习学习。”
莱炆轻抚他的金发:“听说怀特尔家又派了一位代理执政官,你有什么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卢希安笑得一派轻松自在,“炆叔有什么建议?”
莱炆低声道:“怀特尔家主仅有两个雄子,克希礼和……麦希礼。除此之外,他另有五个侄子、四个兄弟,这次派来的八成是家主的三弟,他是一位还算正直的雄虫。”
卢希安闭上眼睛,那个戴蝴蝶面具的雄虫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些日子,不与莱炆同居的时候,他几乎每夜都能梦到那间水牢。
蝴蝶面具雄虫隔日必定出现,替莱炆打开镣铐,放他一、两个星时的自由。
神奇的是,他时机把握得极好,从未被克希礼·怀特尔发现过,似乎二十四星时监控也失去了作用。
而对他的援手,莱炆却一直表现得很冷漠,从未说一声“感谢”。
卢希安有一种预感,他们俩曾经非常熟悉彼此。
夕阳缓缓落下,卢希安眯起眼睛,盯着莱炆的黑玉双眸:“怀特尔家,有没有一位残疾的雄虫?”
莱炆摇头:“没有,怀特尔家奉行优胜劣汰,若有哪个子弟残疾,除非他还有更大的价值,否则只会立即逐出门墙。”
那么,那个蝴蝶面具的雄虫,会是谁呢?
莱炆一把将卢希安拉了起来:“好了,休息够了,今天的马步扎过了吗?让我看看你的拳脚。”
归一河围杀事件后,莱炆将卢希安的训练提上日程,每晚一回家,就展开魔鬼训练。
这也是卢希安与他经常分居的另一个原因,每天被练成一团烂泥,同床睡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去水牢里看看那位炆叔。
他扎好姿势,方特从远处走来,开始与他对打。
他出手狠辣,丝毫不给卢希安喘息之机。莱炆不得不出手制止数次,才能保证卢希安肢体完好。
从归一河农庄回来后,方特似乎成了哑巴,不再和莱炆或者卢希安说一句话。
他只是出招、出招……
新婚燕尔居的所有虫族沉沉入睡之后,方特·洛尔还在院子里出招练习。
菲克笑言:“省了护院守卫,以后,咱们只要睁一只眼盯着方特就行了。”
因着明天代理执政官到任,今夜的练习减半,卢希安从草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恨恨看着方特的背影:
“这个疯子,我迟早要给他找个家暴爱好者雄主!”
莱炆拿出药膏,熟练地为他擦拭伤口:“他很不错了,至少是咱们家唯一愿意下手打你的雌虫,这样拳拳到肉,才能取得好效果。”
卢希安捂着脸,靠进莱炆怀里:“炆叔,好疼哦,今晚你得抱着我睡。”
莱炆笑了:“好。”
卢希安面上乖巧,心里盘算:那个小疯子的药丸,虽不会是什么稀奇货色,也毕竟是个小隐忧,改天去找里奥化验一下,然后彻底打发了他。
新任代理执政官很守时,上午十星时的钟声一响,执政官府邸外就响起了飞行器的轰鸣。
卢希安站在队伍最前,看着飞行器放下滑梯。
然后,一辆磁悬浮轮椅,悠然飘了下来。
熟悉的蝴蝶面具,垂至腰际的银色长发,淡漠的灰色眼眸,苍白瘦削的下颌。
他身后的雌虫,沉默如机器,拿出委任状:“白先生,新任第九行省代理执政官!”
第67章 能抢走炆叔的雄虫
卢希安上前, 带着笑意:“白先生?‘白’莫不是‘怀特尔’的变体?”
在蓝星,“white”意思就是“白”,蓝星如今是全宇宙追捧的高级文明, 虫族也不例外。
白先生抬起眼眸, 蝴蝶面具下的灰色眸子,没有一点儿温度:“卢先生的姓, 千年之前也不是‘卢’。”
卢希安:“哈哈,执政官先生真幽默。”
他走在前方, 给白先生介绍雄虫高层们。
白先生波澜不惊,无论对谁都是轻微地点一点头。
幅度极其有限, 充满上位者的冷漠疏离。
众雄虫面面相觑,一致认为还是喜怒无常的卢希安更好相处一点儿, 至少他当真怒了, 还可以请莱炆·洛维尔来降一下温。
介绍到布瑞·哈特, 白先生的神情才起了一点儿波澜。
他点头的幅度略重了一点儿:“你很好!”
布瑞·哈特有些受宠若惊, 但更多的是迷惑。
熟悉了诸位同僚, 白先生提出由卢希安陪他进入执政官府邸内部。
他是代理执政官,具有临时性。卢希安是第一副执政官, 层级上矮了半头。
元老院的公函上,要求他们在执政官府邸联合办公。
卢希安执政一个月有余, 早已将克希礼·怀特尔的办公室重新装修,占为己有。
他毫不客气地将白先生领到了自己那间挂着副执政官牌子的办公室。
白先生看了眼牌子,什么也没说。
他的轮椅,与梦中的木制轮椅完全不同,悬浮在地面十厘米高度,转向丝滑,科技感满满。
他的雌虫护卫, 如梦中一般跟在后面,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步之遥。
看了办公室,白先生说:“卢家主,这次来除了公务,我还受怀特尔家主委托,要对克希礼·怀特尔进行严格监管,请将他交给我。”
卢希安:“怎么?怀特尔家主没要求将他押送回大都?”
“暂时没有这个要求。”白先生的语气不急不缓,甚至起伏都很少有 。
冷漠如冰雪,异样的熟悉。
执政官府邸,分前后两座大院,前院用于办公,后院则用于执政官的私家生活。
自克希礼·怀特尔担任第九行省执政官以后,前、后院都重新装修过,雪白的墙面,光洁的道路,碧绿的草坪,除此之外,一棵树没有。
他的洁癖,不仅是对污垢,也是对一切形成遮挡的阴影。
卢希安接管后,不到一个月,前院栽满了树,后院种满了花。
卢希安带着白先生,进入一座种满箭袋树的小院。
克希礼·怀特尔一袭白袍,有气无力地瘫在躺椅上,箭袋树的伞盖遮天蔽日,挡住了他头顶所有的阳光。
高压水枪几乎打烂了他每一寸肌肤,腿骨、腰椎、双臂都被沖碎了,蚊蝇嗡嗡地围着他盘旋。
看见克希礼.怀特尔的惨状,白先生的灰色眸子依然平静无波,他抬起食指,指了一下:“金戈,带走。”
听到他的嗓音,克希礼·怀特尔颤抖了一下,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先生:“是你!”
白先生点头:“是我。”
“是你?!竟然是你!”克希礼·怀特尔哈哈大笑,他看向卢希安,“你辛辛苦苦推我下台,却引来了这么个东西。”
“卢希安!”他的笑声愈来愈疯狂,“我可怜你!莱炆·洛维尔,我得不到,你也留不住!哈哈哈”
卢希安皱起眉头,他忽然想到白先生是谁了。
古姜说:第九行省,有莱炆·洛维尔重回巅峰的路。
洛叶提说:交出克希礼·怀特尔的罪证,他将找到为雌父恢复清白的方法。
这个白先生,在梦中从容出没于怀特尔家的水牢,现实中,他冷漠如冰雕。
一瞬间,卢希安如坠冰窟。
克希礼·怀特尔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惊惶,笑声愈发癫狂:“你亲手引来了能够收回莱炆·洛维尔的雄虫,到头来,也不过是曾经拥有!卢希安,你真可怜”
白先生眼眸闪了一下:“堵住他的嘴,太吵了。”
“是!”雌虫护卫金戈大步上前,一把将克希礼·怀特尔揪了下来。
卢希安清晰听到了他骨骼重新破碎的声音。
在巨大的痛苦中,克希礼.怀特尔叫出一句:“卢希安,他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金戈扯下一块布条,粗暴地勒住了他的嘴。
卢希安上前,抓住克希礼.怀特尔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克希礼.怀特尔疯狂地无声地狂笑,他的口型,努力拗成两个字:“药丸!”
药丸?!
那个爆炸的夜晚,方特拿出来的药丸。
卢希安选择吞下去的那一刻,就不怎么放在心上。
一个失去自由和尊严的舞奴,在宴会上随机被拯救,会贴身携带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
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随随便便就检测分析得出来成分,然后配出解药。
可是,倘若他的药丸是克希礼.怀特尔给的呢?倘若这一切都是克希礼·怀特尔与方特·洛尔的合谋呢?
毕竟,一个窥视了莱炆·洛维尔二十年,对他拯救众生的信念极有了解。一个看起来爱了卢希安十年,对他自诩洞察一切的傲慢也有所知晓。
白先生摇手,克希礼.怀特尔如一块破布被拖了出去。
他拼命扭过脸,望向卢希安,灰色眼眸里,满满的嘲讽。
小院内,只剩下卢希安和坐在轮椅上的白先生。
卢希安拳头握紧,克希礼的意思,难道是他中的毒药和白先生是同一种?
倘若以怀特尔家的财力都研制不出解药,卢家未必会有更好的运气。
但比起自己的生命,这一刻,卢希安更想带走眼前雄虫的性命。
没有谁,能从他手中夺走炆叔!
他缓缓看向残疾雄虫的颈部,若出手够快,能否取走眼前雄虫的性命?
白先生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你可以动手,但我保证你无法得逞,金戈的身体是合金构筑,只需要一秒钟就能穿透墙体,将你砸成碎肉。”
卢希安:“他是机器人?”
白先生:“不全是,他的意识属于虫族,身体是我亲手打造的。”
卢希安嗓子有些发紧:“那么你呢?你又是什么存在?”
白先生拍了拍自己的腿:“一个日渐消亡的存在,怀特尔家用尽一切医疗手段,才将毒药压制在我的双腿以下,但迟早有一天,毒药还是会吞没我的生命。”
“所以,”卢希安咽了下口水,“即便揭穿你的真面目,他还是无法摆脱谋杀罪名。”
相反,他很可能被迫脱离卢希安,重新回到最初的牢笼。
他的目光转移到那双消瘦的腿子上,若他中的也是这个毒,最好的结果岂不也是失去行走能力?
白先生薄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回答,毫无情感的模样。
卢希安大步走了出去。
他脑海里嗡嗡闷响:他就要死了,临死前还把最讨厌的雄虫带到莱炆身边,洛叶提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他还能让白先生跳出来大声宣布,莱炆.洛维尔是无辜的不成?
可笑的是,白先生,甚至做不出“跳”这个动作。
神秘书册中,台面上根本没有“白先生”这个角色。
克希礼.怀特尔说的对,他是卢希安引出来的。
回到新婚燕尔居,卢希安只觉得头痛欲裂,翻来覆去许久,他才陷入不安的昏睡。
又是水牢。
莱炆解放了双手,坐在高台上,小口小口地喝一杯热茶。
白先生坐在木质轮椅上,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茶水喝完,护卫金戈递上一堆药片。
莱炆没有接。
白先生:“吃了吧,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莱炆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仰头一把吞下。
白先生:“还有半个星时,别出去了,好好睡一觉,我让金戈守着你。”
不等莱炆回答,他摇着轮椅,慢慢驶了出去。
金戈将茶杯揣进怀里,开始无声地清理轮椅痕迹。
高台上的莱炆,蜷缩着身体,当真睡了。
卢希安怒不可遏,他拍着水面大喊:“炆叔,您醒醒!他将你害得那么惨,你为什么还要信任他?!”
什么回答也没有,莱炆的呼吸变得悠长。
他睡着了。
金戈清理了地面,悬空坐在莱炆身边,像一条替主人守护家财的狗。
醒来后,卢希安仍然觉得怒气汹涌。
天色昏暗,到了莱炆回来的时候。
他推开门。
莱炆刚好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神采奕奕。自从回归军营后,莱炆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活力。
卢希安皱眉:“今天怎么这般早?”
“你早上不是告诉我,晚上有晚宴吗?”莱炆脱下军服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阿尔贝在军营外等我,非要叫我去吃饭,我没有答应,就是怕误了你的事。”
卢希安:“阿尔贝也许有急事,也许蔷薇军团有事需要参详,你应该去看看。”
莱炆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菲尼克斯将蔷薇军团照顾得很好,今天大演武他们也去了”
他拿了件浅蓝色的锻袍,最普通的颜色,最简单的样式,却让卢希安觉得刺眼。
卢希安拿过袍子:“这个颜色,在晚宴上太显眼了。”
莱炆已有些习惯他的喜怒无常,包容地笑了:“你帮我挑吧,所有的袍子,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他斜靠在床头:“而且,今天的大演武,所有军团的军雌们都玩命地挑战我,也着实有些累了。”
卢希安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他关上柜门,走至莱炆身边,耳鬓厮磨:“炆叔,我今天一天都在想你”
“晚宴时间不是一个星时后吗?”莱炆坐起来,“你是晚宴举办者,可要早些去。”
“晚宴,晚宴!”卢希安终于按捺不住了,“怎么,你很惦记那个代理执政官吗?”
莱炆哑然失笑:“我连他是黑是白都不知道,惦记他做什么?”
他熟练地开启哄小安模式:“好了,不提他,你陪着我,静静躺一会儿好不好?”
卢希安得寸进尺:“不要,我要和你造虫蛋!”
莱炆无奈:“好好好,你先把窗帘拉上。”
“不要!”卢希安翻身压在他身上,“我要看着你的眼睛,好好地发挥”
自从在归一河农庄表白过后,卢希安自我感觉良好了许多,莱炆反而扭手扭脚起来。
他只能接受传统体位,且必须在私密的环境里,似乎成为卢希安的少年春梦对象,让他羞耻度更高了。
莱炆探过身去,一把拉上窗帘:“我累的很,只能一次!”
卢希安:“好,您舒舒服服躺着,我来服侍您。”
他刚要俯下身去,卖弄一下唇舌,莱炆推他:“不要做这种奇奇怪怪的事儿,直接来吧。”
卢希安:“”
普通的房事,根本无法消耗莱炆的体力。
卢希安郁闷地靠在床上,看莱炆生龙活虎地起身去挑衣服,顺便给他找了一件。
算了,卢希安自暴自弃地想,反正那个白先生早已知道他与莱炆的事儿,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示恩爱。
他若想夺回莱炆,除非踏过他卢希安的尸体。
第68章 对不起
卢希安选择华丽出场。
他给自己和莱炆选了同色的白底金丝绣锻长袍, 一件雄虫款式,一件雌虫款式。
任谁一看,都知道他们是恩爱的一对了。
第九行省的一众高官, 对莱炆十分熟悉, 毕竟每次卢希安阴晴不定时,这位前战神先生都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而莱炆.洛维尔高贵优美的身姿, 温文尔雅的气质,温柔豁达的性格, 让他更是深受一切有眼睛的虫族青睐。
莱炆站在宴会厅中心,矜持而不失亲和地与一众雄虫高官、雌君雌侍进行社交寒暄。
他虽长年纵横战场, 但世家教养是浸润在骨子里的,周旋于贵族交际场对他来说也是驾轻就熟。
卢希安站在莱炆身边, 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宴会厅入口。
白先生还没有到。
面对克希礼.怀特尔, 卢希安胸有成竹, 因为他对莱炆.洛维尔只有阴暗的觊觎和绝望的疯狂。
可白先生不一样, 他是……
“执政官先生到!”
随着执政官秘书的尖声宣布, 磁悬浮轮椅优雅地滑了进来。
依然纯白色长袍,纯白蝴蝶面具, 瘦削的身姿,披到腰际的银色长发, 毫无温度的灰色眼眸。
卢希安看向莱炆,他的姿态无可挑剔,唇瓣却在微微颤抖。
显然,他已察觉到异样。
白先生滑入宴会厅。
雄虫高官们全场静默,流水般散开,弯腰垂头。
一句话不说,便有威慑全场的气势。
从来如此。
卢希安犹记得年少时, 他陪着灵奇.瑞德尔去怀特尔家探望莱炆。
只要这个家伙回来,就连最活泼好动的灵奇也噤声不语。
白先生在莱炆面前停住了。
“你好,”他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温度,“洛维尔先生。”
莱炆彻底认出了他,黑色眸子里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白先生伸出手。
卢希安抢先一把握住,冰冷如雪,瘦削入骨,仿佛一把淬过冰的刀。
多么熟悉的感觉。
“你好,执政官先生!”卢希安扯出一丝微笑,尽量不落下风,“我代表第九行省,欢迎你的到来。”
白先生点头。
卢希安松开他的手,宣示主权地揽住莱炆,感受到他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白先生环视四周,缓缓开口:“抱歉,我身体不好需要定时吃药,因而来晚了,诸位请入座吧。”
他的嗓音不高,甚至在话语中袒露了弱点,但在场没有谁敢因此多站直一分。
卢希安坐在了白先生的下首。
他有一种重回七岁时的感觉。
七岁,雄父自杀后,卢希安成为卢家主,他到怀特尔家去看望炆叔时,依照身份要坐在怀特尔家主的身边。
那时,另一边紧挨着他的,就是现在这位。
莱炆坐在卢希安身边,从袍袖下伸手,握住了卢希安的手。
他的手掌已停止颤抖,温暖而坚实的力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甚至抬起头,坦然地开始给卢希安夹菜。
这极大地鼓舞了卢希安,他与莱炆十指相扣,甜蜜地微笑:“谢谢,宝贝。”
莱炆面颊绯红,抽出手,细细地剔除鱼刺,将雪白的鱼肉放在卢希安的盘子里。
白先生坐在上首,什么也没吃,低低地咳嗽,不停的喝水。
用餐过后,是舞会。
卢希安强揽着莱炆,踏着音乐,跳了一曲又一曲,成为最瞩目的焦点。
白先生不知何时消失了,据新上任的执政官秘书说,他需要再服用一些药物。
卢希安的焦虑,渐渐开始消散,炆叔只要站在他身边,便没什么好怕的。
跳完舞,他愉快地去洗了洗手,整理发型。
炆叔坚定地选择了他,他没有任何毒发的症状,克希礼·怀特尔八成是在虚张声势。
白先生虽还活着,却也明显离死不远了。
一切迹象,都让卢希安心情在向好而转。
这座宴会厅名为芜至,虽比不得如意宴会厅豪华,但好在地段开阔,树木葱郁,是刚经受过爆炸事件的雄虫高官,一致放心的底层建筑。
卢希安走过一片花园,草木清香中夹杂着太阳花的味道。
第九行省,也有太阳花。
他加快了脚步,想唤莱炆来看。
在一段长廊尽头,卢希安听到了莱炆温润的嗓音:“你知道我是冤枉的……”
“对不起,”白先生回答,“这三个字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答案。”
静默无声,卢希安按捺不住想要探头去看时。
莱炆再次开口了,温润化作冷冽:“如此,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白先生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看见你得到幸福,我的愧疚感总算可以放下少许。”
莱炆:“不需要,毕竟那一刀当真是我捅的!”
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良久,听到白先生的叹息。
卢希安转过长廊,白先生坐着轮椅的背影,萧索而黑暗。
他的护卫金戈,站在圆柱后,沉默如铁,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卢希安走至白先生面前:“怀特尔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
“放心,”白先生疲惫地揉着眉心,“我不会和你争夺他。我们的婚姻,自始至终是个错误。”
卢希安刚松口气,又听他继续说:
“但如果确有必要,我会以此为手段,抱歉。”
直白的威胁,卢希安怒极而笑:“所以,你的抱歉也就说说罢了。”
白先生抬头,灰色眼眸里依然没有感情:“我并不想伤害莱炆,毕竟他是一位合格的雌君,也是一位值得敬重的雌虫,但我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抱歉!”他再次对卢希安说,毫无回旋的坚定。
依照炎星的判例,前任雄主只要不死,此后的所有拍卖、婚姻都是无效的。
白先生,只要公开表明自己就是麦希礼.怀特尔,就能轻而易举地夺回莱炆.洛维尔的所有权。
而莱炆被诬陷、被拍卖,之后所遭受的一切痛苦,不过是他身为雌虫的附属义务。
他甚至还得为这段时间的改弦易张另有雄主,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卢希安,可以拿回他的自然星球,也许能得到一笔补偿,然后从此眼睁睁看着炆叔冠回怀特尔的姓氏。
这样的威胁,直插卢希安的软肋,他只能暂停一切动作。
第二天是周六,卢希安陪着莱炆回安兹小城,特意带上了方特.洛尔。
他虽然不相信克希礼.怀特尔的话,并愈来愈认为那疯子只是为了刺激卢希安以得到一时的心理满足,但谨慎些总没有坏处。
因为九都城受害者遗孤的加入,安兹小城大多数虫族已知道了卢希安的身份,并对他心生好感。
得到庇护所的小虫崽们,列队站在城下,给了卢希安英雄般的欢迎礼。
硕伟安排了盛大的欢迎舞会,庆贺卢希安成为第一个加入安兹小城的雄虫。
舞会上,每个雌虫都很开心,就连方特.洛尔也跳了两支舞蹈,引得满城喝彩。
在众雌虫的真心赞扬下,他黑色的眼眸里,一点点溢出光彩。
菲克跟着节奏舞蹈,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暂时忘却了兄长逝去的伤痛。
莱炆虽然心事重重,但回到安兹小城,显然也放松了不少。
卢希安悄悄叫住米若,带他去了里奥的小峡谷。
莱炆回到小石屋时,里面黑洞洞的,壁炉烧剩的一丝火炭,闪着即将消亡的光。
年轻雄虫的呼吸起伏,在床角若隐若现。
“怎么不开灯?”莱炆点燃灯烛,弯腰去加炭火。
他被从背后抓住了,强硬地往床上推去,那双手恶狠狠地拉扯着他的袍子。
莱炆回身,愕然看见卢希安异色眼眸中的黑暗:“小安,你做什么?”
卢希安:“和我的雌虫睡觉。”
莱炆抗拒:“对不起,小安,我……”
卢希安冷笑:“他都那样对你了,你不会还要为他守贞吧。”
莱炆站起身,重新披上外袍:“可以再等等吗?对不起。”
卢希安大怒:“我们在登记中心领的证,合法有效,你是我的雌侍,我是你的雄主,我们不是偷情的不道德者。”
莱炆摇摇头,伸手拉门,第三次说出:“对不起。”
他是个道德底线极高的洛维尔,严于待己、宽于待虫,刻入骨髓。
且在虫族雄尊雌卑的千年传统浸润下,某些方面,他已经习惯了承受不公和失望。
早该想到会如此,卢希安无声地冷笑。
他抢先一步走出,大声拍隔壁的房门:“方特哥哥,我是希安。”
莱炆叹息一声,展翅飞走。
他不知道卢希安要做什么,只当他又在拿方特.洛尔来刺激自己。
作为一个雌侍,他只能选择不看。
没有壁炉的小石屋内,卢希安坐在摇椅上,冷峻如刀:“那个药丸,到底是什么成份?”
方特冷笑:“你不会以为,带我参加一场舞会,就能软化我的态度,主动奉上解药吧?”
“不,我没有那么天真。”卢希安捏着眉头,满脸的不耐烦。
他随即挥手,一道精神力,闪电般刺入方特的眉心。
方特厉声尖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卢希安:“拷起来!”
菲克、米若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去行李箱里翻找雌虫禁锢拷链。
方特展开翅膀,拼了命地向卢希安扑来。
卢希安手指一转,方特惨叫一声,跌做一团。
菲克趁机拷住了他的双手、双脚。
“我这些日子,是不是表现得太和善了些?”卢希安踩住他的头发,“方特哥哥,你认得可瑞兹.泰维尔吗?”
“我当时,就是这样将精神力刺入他的精神海,搅了几圈。”
卢希安呲牙而笑:“然后,他就疯了,疯的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住,日夜在自己的排泄物里打滚。”
“方特哥哥,你要不要试试?”
方特痛得抬不起头,但还是张开眼睛,扑棱着翅膀,想要斩向卢希安。
他的黑色眼眸,满是恨意:“你可以试试,药丸毒发的滋味。”
卢希安一脚踩在他脸上:“就连你,也敢和我叫板!”
坚硬的靴跟,让方特的脸瞬间青肿出血,他看起来不那么像莱炆了。
菲克心软:“家主!”
米若不说话,眼神中也满是求恳。
他们虽不喜欢方特,朝夕相处之下,也有了感情。
卢希安挥手:“接下来的场面,你们要是看不下去,可以先出去。”
他顺手拿起墙角的斧子。
当初,莱炆曾拎着这把斧子和他打闹,如今,物是人非,他都开始不承认他们的婚姻了。
卢希安伸出拇指,划过锋利的斧刃,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竟是红的。
炆叔都开始抗拒他了,他竟然还能看得到色彩。
哈哈!
米若也劝:“家主,您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卢希安冷冷地说,异色双瞳里却满是疯狂。
他举起斧头,斩向方特的翅囊——
作者有话说:炆叔对白先生没什么感情,只是他观念比较传统,一时不能接受和前夫婚姻没有实际解除,就又和小安在一起。
小安对除炆叔之外的大部分虫族,感情都很淡漠,道德感也低,不是突然发疯。
第69章 小安,你疯了?
哐!
房门猛然洞开。
莱炆裹着冰雪, 旋风般飞进来,徒手抓住斧刃:“小安,你疯了?”
他的手心, 瞬间割出一道伤口, 鲜血连成线滴落,染红了地上的黑色翅膀。
黑的愈黑, 红的愈红。
卢希安一颤,斧子脱手。
他苍白面颊溅染鲜血, 异色眸子里满是疯狂:“他给我下毒,里奥检测出来了龙葵素, 炆叔,我就要死了!”
“龙葵素?”莱炆几乎发不出声音, “毒害麦希礼的药中, 也有这个成分。”
听到他提起麦希礼, 卢希安愈发愤怒:“对, 我会比麦希礼.怀特尔死的更早, 你可以尽情地,无所牵绊地回到前雄主的怀抱!”
卢希安撞开想阻拦的米若, 满脸怒气,大步走进了满是风雪的夜里。
菲克赶出来, 要给他披上外袍,被他狠狠推开。
米若拉住还要追赶的菲克,用眼神示意:“先别管,这事儿得主君来。”
卢希安坐在冰雪里,冻得瑟瑟发抖。
石屋传来动静,他抬头看去,有雌虫抱着昏死过去的方特, 飞入茫茫的夜里。
羽翼不是白色的。
白色的羽翼飞到了他的身边。
一双温暖的臂膀搂住了他,莱炆温柔地贴着他的面颊:“小安,不要慌,我问了米若,你吃的只是个小药丸。”
“毒药是需要一定剂量的,怀特尔先生当时可是喝下了整整一瓶,你和炆叔去找里奥,咱们慢慢想办法。”
卢希安回抱住莱炆:“炆叔,我不是故意要这么疯的,我太怕了。”
“炆叔在,不怕。”莱炆将他孩子一般抱了起来,“小安,我不会让你像麦希礼.怀特尔一样残疾,更不会让你成为克希礼.怀特尔那样的疯子。”
他抱着卢希安飞回小石屋,点燃壁炉,又熬了姜茶给他喝。
卢希安舒适地躺在羽绒被下,暖洋洋地舒展身体,很快睡着了。
他醒来时,壁炉仍在熊熊燃烧,房内却只有他一个。
“炆叔,”他试着唤。
米若走进来:“家主,主君去找里奥先生了。”
里奥先生的山洞实验室后面,是另一间山洞,钟乳石立,温泉水蒸腾。
温泉山洞后面,是又一间山洞,摆着石床、石桌,各种石制用具。
方特趴在石床上,后背上血肉模糊。
里奥先生手中熟练地敷药,口中炖着鸡汤:“追寻别人的影是没有出路的,莱炆.洛维尔再好,终究是可望不可即的水中月,还是得活出自我,先成就自己。”
方特挣扎着抬起头,骂他:“你懂什么?不雄不雌的死鱼妖!”
里奥手下不停,表情从容:“耶?我本来就是鱼啊。但加个死字,就只能显出你的刻薄喽。”
“不过,鉴于你刚失去了一部分身体,这里又没有麻药给你止痛,我大度地原谅你。”
方特痛得满脸是汗:“滚!”
“抱歉,暂时不能。”里奥开始裹纱布,“不处理好,即便是雌虫的身体,也会发炎致死的”
他的手忽然停下,神情鲜活起来:“咦?雌虫的自我恢复能力,似乎是个不错的实验题目,不如试试。”
里奥丢下纱布,开始翻找容器,口中念念有词:“得尽快找到清水,把伤口上的药都冲掉。唉,这么有趣的课题,我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
“刚敷上五分钟,希望不会对数据影响太多,也许我应该依据疗效,把伤口重新恢复一下。”
方特痛得崩溃,看到他当真举着一盆水来冲刷自己的后背,气得几乎昏死过去。
“里奥,且慢。”莱炆飞奔进来,挡住里奥即将倾斜的手臂,“这个实验体已经在源头上污染了,不准确。我下次受伤时,来给你做观察对象好不好?”
里奥迟疑:“可是不给你治疗,我会心痛,且对你的感情会影响我的判断。”
“无妨,我乐意为科学实验而献身。”莱炆直接问出来意,“小安的毒,能解吗?”
里奥迟疑着摇头。
莱炆身子晃了一下,他素来坚韧不拔的肩背微微颤抖,走至石床边,语气依然温和:“孩子,你有没有解药?”
方特仰起头:“就算有,我也永远不会给你。”
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我恨卢希安,更恨你!”
莱炆弯下腰:“你可以把一切怨恨发泄在我身上,只要你愿意拿出解药,我愿意做一切事情。”
方特冷笑:“洛维尔,你在求我?至少先把膝盖软下来再说。”
莱炆毫不犹豫,撩起长袍,重重地跪下。
方特有些惊慌,他没想到仰望了一世的战神,就这般轻易跪到了他脚下。
里奥也有些慌:“那个……”
方特大声问:“你当真为了卢希安,愿意舍弃尊严?”
“只要能救小安,”莱炆抬起头,黑曜石眸子里没有一丝犹豫,“你可以把我的命拿去。”
方特错开眼神:“我没有解药,药丸是克希礼·怀特尔给我的,得去找他。”
莱炆站起身:“多谢你!”
他向里奥告别:“好好照顾他,我去去就来。”
里奥:“等等,你不会是要去找克希礼·怀特尔吧?听说他是个偷偷暗恋你的变态。”
他走得近了些,压低嗓音:“他也许会提很变态的要求。”
莱炆:“只要能救小安,痛苦和羞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里奥拉住他:“那个,你听我说”
“不许去!”卢希安大步走进来,截断他的话,“我便是现在就死了,也不许你去找那个疯子。”
莱炆深吸一口气:“你拦不住我。”
卢希安顺手拿起一把手术刀:“你要是走出这道门,我就划断自己的脖子。”
莱炆走近,徒手抓住手术刀的锋刃,血珠渗了出来:“他不会要我的命,你却在剜我的心。”
“小安,你就是我的心,明白吗?”他苦笑一声,拉着卢希安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还是说,你在意的只是能够独占这副躯体。”
卢希安松开手术刀:“当然不是,炆叔,我在意的从来只有你。”
“我不想让你受那变态的侮辱……”
里奥再次举手:“那个,你们这样生死相依,场面是挺精彩的,但能不能听我先说一句?”
莱炆温声说:“请说。”
里奥走到莱炆身后:“老友,我说之前,你得先给我个承诺。”
莱炆点头:“我们是多年好友,你尽管说。”
里奥小心翼翼地躲在他背后:“你别生我的气,也要保证卢家主不会打我,我听说他最近勤练不辍,战斗力有所提升。”
莱炆皱眉:“不会是关于那个毒药的事吧?”
里奥有些不好意思地堆出笑容:“是。”
卢希安也有了猜测:“那个药,其实你能解?”
“我不能解,”里奥连连摆手,“可也不需要解,那个药对你就没什么影响,最多肠胃难受一阵子。”
方特大吃一惊:“什么?”
里奥:“卢家主下午从我这儿离开后,我翻阅了大量资料,然后发现……”
“我发现蓝星的日常食材中就有这味药材,卢家主常年生活在蓝星,身体中已有了抗体。”
“而这次的摄入量又不多,其实已经被身体分解大部分了。”
卢希安撩起袖子:“我来找你检测时,你为何不说?”
“额,”里奥拉住莱炆的袍子后摆,先把蓝卷发脑袋藏好:“你只是让我检测有没有,又没问我剂量如何。”
“而且我当时真没想明白何以如此嘛,这个食材论其实也是个猜测,也许就是卢家主天赋异禀、体质异常呢!”
卢希安提起拳头,气势汹汹地逼近:“说实话!”
“好吧,我承认。”里奥举起双手:“你得到了莱炆.洛维尔,我心有不忿,伺机给你点儿小小的报复,想让你回去难受一天。”
“明天莱炆定会来求我,到时我就把结果告诉他,让他大惊大喜一番。”
“谁知会引发这家伙失去翅膀的疯狂后果,我保证不收这家伙的医疗费,好吧?”
卢希安拿起手术刀:“你还想收医疗费?”
“不收了!”
卢希安看了一眼方特,失去翅膀的雌虫,正趴在石床上默默流泪。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翅膀失去得这般一文不值。
卢希安向里奥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去说话。
里奥摇手:“不要,我不要像野蛮动物一般打架。”
莱炆叹了口气:“放心吧,他不打你,你们先出去,我和方特说几句话。”
出了洞口,卢希安压低嗓音:“你不仅要治疗他,还要确保他永远走不出这个峡谷。”
里奥拒绝:“我这里做着重要实验呢!你不怕他搞破坏?”
卢希安:“会医就会毒,你不会使些手段,让他动弹不得或者干脆一劳永逸?”
里奥抬起一双蓝汪汪的眼睛,举起白皙的双手:“我这双手可是纯洁无暇的,从未沾过血腥。”
卢希安翻了个白眼:“好吧,等炆叔离开后,我让米若来做,你当没看见好了。”
好一会儿,莱炆才从山洞里出来,他对里奥说:“老友,那孩子是我的侄子,一生坎坷,心性偏移,有劳你帮我照顾他一阵。”
里奥看了一眼卢希安:“好的,老友,但我不负责生命安全啊。”
莱炆点头:“他的伤虽严重,并不危及生命,雌虫自愈能力极强,你供应他三餐饮食就是了,我很快来接他。”
他走过里奥身边,忽然立掌为刀,重重地敲向他的后背:“这是替小安打的!”
里奥痛得一个踉跄:“喂!”
卢希安伏在莱炆背上,得意洋洋地回首,向里奥做鬼脸。
他可是炆叔的心呐,即便多年老友,得罪了他也活该挨揍!——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爱与美好
回到小石屋, 一关上门,莱炆就紧紧地抱住了卢希安。
他看淡生死,能够摒弃自我荣辱, 唯有怀里这个雄虫, 他忍受不了他受到分毫伤害!
听到他中毒的时候,莱炆.洛维尔的天都塌了。
一瞬间, 他脑海里疯狂涌动着一个念头:没有小安,他的生命将再无意趣!
卢希安回抱着莱炆的腰, 下巴趴在他肩头,心下着实有些得意。
今天, 他几乎是当着炆叔的面斩下了方特.洛尔的翅膀,炆叔竟好似一点也不在意。
克希礼.怀特尔说错了, 即使卢希安成了疯子, 也是莱炆.洛维尔心上的疯子。
不知是药物残留还是昨夜受冻, 半夜, 卢希安发起烧来。
莱炆摸到他滚烫的手, 慌忙起身,烧了热水, 兑好温度,给卢希安喂水擦身。
他去拍菲克、米若的门, 想让他们去请里奥。
隔壁房门紧闭,空无一虫。
莱炆回来,伏在卢希安身边,柔声嘱咐:“小安,米若、菲克不在,炆叔去给你拿些药,很快回来。”
卢希安烧的迷迷糊糊:“嗯……”
不一会儿, 他忽然反应过来,米若、菲克不在,是因为他派他们去解决方特.洛尔。
炆叔要是撞上,就完了!
他撑着坐起身:“炆叔!”
房内早已没了莱炆的身影。
卢希安无力地躺下,头痛欲裂地想,在死亡惊骇之下砍掉雌虫翅膀是一回事,事后专门派虫去谋杀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次,炆叔能包容他吗?
高烧让他四肢酸软,移动不了一步,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炆叔的气息重新萦绕身边,扶卢希安起来,喂他吃了一些苦涩的药,随后是一枚安兹特有的糖渍莓果。
卢希安自幼怕苦,吃药配糖,是惯常待遇。
看来,炆叔并没有生他的气。
卢希安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炆叔搂着他,双眉紧蹙,正温柔地为他拭去唇角药液。
看见他睁眼,莱炆轻声说:“小安,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能不能不要通过暴力来解决?”
“他给我下毒啊!”担忧成真,卢希安霎时应激了,异色眸子微微发红,“他下毒威胁我伤害你,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竟然还指责我?”
“他还想把我从高空丢下去,摔成肉饼给你看……”
见他情绪激动,莱炆忙柔声安抚:“嘘,嘘,你还在发烧,别激动。”
他声音愈发轻柔:“我说这些,不止是为了方特,更是为了你。”
“小安,习惯了血腥的灵魂,是会逐渐麻木的。不懂得感受爱与美好的生命,只会陷入疯狂。”
莱炆捧起他的面颊:“小安,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值得美好的生命。”
“我不要!”卢希安大声喊,灵光一闪,找到了一个制高点:“你都要离开我了,我还要什么美好的生命?!”
莱炆握住他的手:“我没有要离开你。”
卢希安:“你一见到麦希礼.怀特尔,就不让我上床了,还不是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忘了吗?”莱炆轻叹一声,“你若不弃,我便不离。”
他低声说:“我只是想先把这件事情理顺。”
卢希安哼哼:“最简单的办法,做掉那个病秧子!”
“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取谁的性命?”莱炆叹气,“好了,别多想,喝了药好好睡一觉,炆叔守着你。”
他如此迁就,卢希安满意地睡了。
莱炆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心中满是面对青春期叛逆少年的无奈。
大卫自小就很乖,从不需要他在教育问题上操心。
小安小时候也很乖很可爱,怎么如今这般暴戾呢?
但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是一位地方长官、高级元老,将来很有可能掌握更大的权力。
莱炆绝不能允许他成为克希礼.怀特尔那样不受控制的冷血疯子。
幼年、少年时期的卢希安,从未表现出反社会人格。
这些疯狂与暴戾,一定是可以治愈的。
莱炆替卢希安盖好被子,缓缓走了出去。
卢希安的梦里,又是水牢。
莱炆靠坐在高台上,隔着一弯水流,对面轮椅里端坐的正是白先生,也就是麦希礼.怀特尔。
呸!卢希安只觉得晦气。
但另一方面,这个晦气家伙的出现也代表着某种程度的安心,至少炆叔身体上的受虐可以缓解。
可这种安心,让卢希安更加想发疯。
为什么能拯救炆叔的,不是他?!
莱炆:“克希礼,最近似乎很忙。”
麦希礼.怀特尔云淡风轻:“嗯,我给他找了些麻烦,让你能够喘口气。”
莱炆并不感激:“你若当真还有心,就该说出真相,恢复我的清白!”
麦希礼.怀特尔冷漠无情地回答:“抱歉,我不能。”
莱炆叹了口气,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大卫呢?你打算怎么对他?”
“他若是好孩子,”麦希礼.怀特尔的声音依然毫无起伏,“就能好好活下去。”
莱炆冷笑:“什么是好孩子?乖乖听你的话,为你的计划让路?”
蝴蝶面具下,麦希礼.怀特尔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灰色眼眸毫无波澜,冰冷如石膏雕塑。
莱炆站起身,从容不迫地去除脚镣,当着麦希礼·怀特尔的面飞出了地牢。
麦希礼·怀特尔的灰色眸子动了起来,一点点转向他飞走的方向。
水光映照下,眼眸中似乎有了那么一点儿温度。
卢希安坐起身,反复回想那个瞬间,确认那点儿温度不是错觉。
只要麦希礼·怀特尔仍有感情,他便能抓住这一点,一击打垮他。
不过,麦希礼·怀特尔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水牢中的炆叔应该是知道的,这一世的炆叔知道吗?
无论如何,卢希安必须弄清楚。
麦希礼.怀特尔显然不在乎自己的生命,若想击溃他,就得抓住他最在乎的东西。
他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他曾经的雌君莱炆.洛维尔,也多半不是洛叶提,当年卢希安在怀特尔家小住,从未见麦希礼.怀特尔对洛叶提展露过慈父柔情。
是怀特尔家?还是别的什么?
卢希安在床上坐了许久,直到肚子咕咕叫,日光透过木窗,洒在软绵绵的大床上。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完全退烧了。
房门打开,莱炆走了进来,先试了试他的体温,柔声问:“觉得怎么样?”
卢希安:“好饿!”
莱炆笑了:“当然会饿,你都睡到中午了。”
“亨利邀请我们去他家吃午饭,要不要去?”
卢希安躺下,蒙住脑袋:“我不去,我就要在家呆着。”
“卢希安!”莱炆的语气强硬了些,“你当真要在炆叔面前做个小孩子吗?”
他清朗的嗓音中带出一丝失望:“你,不想做我的雄主了吗?”
卢希安一跃而起:“当然不是。”
他展开双臂,揽住莱炆:“是您先推开我的,您不让我上床,我还算什么雄主。”
莱炆:“你从床上下来,陪炆叔去邻居家吃顿饭,可以吗?”
“当然可以,”卢希安指着自己的唇:“但您得先让我享受下雄主的福利。”
莱炆站起身,径直推门就走。
卢希安:“等等,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亨利与布莱克家,与他们的小石屋隔着一岭小坡。
卢希安穿得厚厚的,拉着莱炆的手,笨拙而缓慢地移动。
雪很厚,他兴致不高,只是踩着莱炆的脚印走,不知不觉,进了一处小丛林。
莱炆忽然指向头顶:“小安,瞧!”
卢希安抬头。
丛林树木的枯枝上,挂着串串晶莹,小的若珠帘,大的若飞瀑。
冰晶世界,美的震撼。
看见他异色眼瞳中一瞬间的惊艳,莱炆松了口气,能欣赏美的灵魂,不会是疯狂而冷血的。
他靠近卢希安,轻声说:“这个星球藏着很多美,不是吗?”
卢希安垂下眼睫,微笑:“马马虎虎吧,远不及你。”
莱炆摇头:“小安,我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个,算不得什么。”
他拉着卢希安,走到了亨利与布莱克的小屋。
门外灶台上,布莱克在挥汗如雨地炒菜,冰天雪地的地方,他竟然打着赤膊,露出结实的黝黑肌肉。
看见莱炆与卢希安,他举着锅铲,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快进!”
小屋中装上了壁炉,壁火熊熊,温暖而舒适。
亨利悠闲地坐在摇椅上,手中抱着一个孩子,咿咿呀呀地聊天。
布莱克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生怕寒风吹进去一丝。
这些温暖与小心,显然是为了房内的孩子。
亨利抱着孩子站起来,满脸都是幸福安乐:“叔叔,卢家主,安新出了一颗牙呢。”
他逗着那孩子,让他张开小嘴给大家看,孩子却倔强地不配合。
卢希安惊讶地发现,那个孩子,就是他在九都城飞行器残骸下救出来的那个。
莱炆接过孩子,微笑着解释:“布瑞将孩子们送到安兹小城后,大家分着领养了他们。”
“这孩子的名字,是以他的拯救者命名的。”
他讲孩子递给卢希安:“小安,抱抱安。”
卢希安拒绝,莱炆坚持。
推让之中,他们越靠越近,卢希安的手指,忽然被软软地勾住了。
婴儿安,小手握住卢希安的小手指,咧开小嘴笑了。
小脸上没有血污,没有眼泪,白白嫩嫩,带着淡淡的奶香。
乌黑的瞳仁清澈见底,弯出月牙的形状,面颊上一对梨涡,盛满了开心。
他流着口水的小嘴巴里,果然新长出了一粒米白的小牙。
趁卢希安怔神,莱炆把孩子放进了他怀中:“小安,他喜欢你呢。”
卢希安抱着柔软奶香的孩子,全身都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