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眼前清醒,他的话戛然而止。
墙角阴影里,洛维尔上将挺拔的身姿正缓缓滑落。
“上将,您怎么了?”阿克迦忙抢过去,扶住他的身子,才发现不知何时长袍已被冷汗浸湿了。
莱炆抬起头,神色痛楚,微长的黑发凌乱地贴着面颊,与金色的虫纹相接相融:“我腹中的虫蛋要出生了。”
阿克迦抱住他:“我带您去找卢上将。”
“来不及了,”莱炆抓住他的手臂,黑眸中闪过一抹苦笑,“而且你说得对,我不该用爱来拿捏他。”
他靠着阿克迦在墙角坐下,轻轻吸气:“对雌虫来说,虫蛋出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劳烦你帮我看着周边动静,很快就好了。”
这片断墙刚经历过战争,到处是碎石和焦土,莱炆手心上已割出数道划痕,绝不是适合虫蛋出生的地方。
阿克迦极目四望,看到了一片柔软的沙地,旁边有一株阔大的面包树,正好遮住来往视线。
“我带您到那边去,”阿克迦揽住莱炆,将他打横抱起来,“请您坚持一会儿。”
弯月隐入云层,面包树稳稳遮住了两个雌虫的身影。
有过圆圆的经验,莱炆这次确实很快。
阿克迦撕下柔软的内袍,把虫蛋包裹起来,惊喜地给莱炆看:“上将,瞧,是位小雄子呢。”
“真好。”莱炆眼睛张开,含笑轻抚虫蛋。
透亮的浅金色,圆润的形状,没有一丝纹路,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阿克迦把虫蛋放在他怀里:“您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去请卢上将来。”
他展开双翼,几乎是冲进了执政官府邸。
卢希安不在。
面包树下,莱炆起身,抱紧了虫蛋,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震得面包树簌簌发抖。
莱炆揽紧虫蛋,瞬间展开双翼。
那黑影开口了:“我若不出现,你是不是就此不让我们父子相见?”
是卢希安。
他一走回房间,就打开了莱炆的定位,却看见代表莱炆位置的那个小点停在这片沙地上。
他的第二个孩子,到底也出生在了软床以外的地方。
卢希安的异色双眸,扫过莱炆沾满沙子的湿袍,心酸软成一团。
莱炆收起翅膀:“怎么会?这是你的骨血,迟早要归还你们卢家的。”
卢希安褪下机甲,走至他身边,轻轻拨开抱着的布块,目光凝驻在金色的虫蛋上:“怎么给我们宝宝这种垃圾布料?”
“这是阿克迦少将的内袍,”莱炆把虫蛋递给他,“你既然来了,就带他走吧。”
卢希安没有接,反而借机搂住了莱炆:“你呢,什么时候回我们卢家?”
莱炆:“我是个雌虫,在婚姻上从来没有主动权。”
“我们之间,掌握主动权的从来只有你,”卢希安柔声说,“我不是你爱的那种雄虫,看清楚这一点后,你若想走,我随时会配合你。”
莱炆抬眸:“我不相信一个这么爱我的你,会不爱这个世界。”
“小安,我还是那句话,无论做什么事,先想想我和孩子。”
他把虫蛋塞进卢希安手里,展开双翼飞走了。
卢希安抱着虫蛋,低叹:“就是因为想了你和孩子们,我才会想改变这个世界啊。”——
作者有话说:原设定这个虫蛋是要流掉的,然后炆叔和小安彻底走向决裂,但写着写着又觉得他俩都不是这么狗血的性格,炆叔太能包容了,而且心里一直对小安有愧疚,小安有嘴又很会,最主要是小安还没有在炆叔面前直接展示狠戾的一面……
越写越长了,什么时候能完结呢?
第136章 X先生
十三军团与第七军团没有开战。
罗什纳多说动海盗王风羽与加奥萨, 联手攻击炎星,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卢希安所料,莱炆的第七军团被第一个调上战场。
古戎又调来了第九军团。
布瑞·哈特出工不出力, 天天与十三军团假对战、真军演, 拖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与此同时, 一种叫做兰姆达的信息素在十三行省黑市流通起来,便宜, 有效,痛楚少, 没有副作用。
十三行省的雌虫,本就是炎星最野蛮的存在, 有了信息素加持, 开始愈来愈不把雄虫放在眼里。
不到十天, 就有七个出言不逊的雄虫在大街上挨打。
幸而执政府牢牢把控在卢希安一手提拔的心腹雌虫手里, 才没有产生大波动。
兰姆达迅速流通到其他行省, 把各类高价雄虫精神素挤占得没了市场,雌雄矛盾愈演愈烈。
这些行省没有卢希安这样的强腕执政官坐镇, 暴戾傲慢的雄虫高官只会野蛮镇压,把小摩擦搞成了一场场大叛乱。
眼看雄虫控制雌虫的利器开始失效, 元老院大为惶恐,顾不得卢希安在十二行省的桀骜不驯,紧急调回第九军团,开始集中镇压雌虫。
而一位叫做“X先生”的神秘雄虫,也开始出现在大众视野,据说他就是兰姆达的神秘供体。
古姜提出建议,以引发叛乱为由, 罢免了奇普·拉塞尔的十二行省执政官职位,由卢希安暂时兼任。
元老院焦头烂额,不得不顺着台阶下去。
卢希安迅速整顿十二军团,由上到下大换血,将军雌们的忠诚牢牢掌握在他自己身上。
是夜,月光如水,十二行省执政官府邸的最高层。
卢希安坐在地毯上,一手轻推摇篮,一手飞快地在光脑上打字。
他没有忘记,莱炆前世就亡于对抗星盗的星际战场,这一世绝不能让他在战场上出差错。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罗什纳多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居中斡旋的委托,让风羽、加奥萨与第七军团保持平衡,互相牵制即可,避免直接开战。
卢希安松了一口气,刚放下光脑,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卢家主外能执政带兵,内能居家带娃,真是雄主中的翘楚,雄虫中的异类啊。”
卢希安抬头。
月光下,白底焦斑羽翼在窗外展开,桃花眼波光流转,湖蓝色眼瞳,正是伪装后的古姜。
他遥控点开防弹落地窗,放古姜进来:“古叔叔,怎么有如此雅兴,夜半踏月至此?”
古姜收起翅膀,笑眯眯地踩在地毯上:“古某来得冒昧,经卢家主点缀上踏月二字,瞬间变得风雅多了。”
他附身看摇篮里的金蛋:“真可爱,洛叶提生了个雌虫崽崽,小琅也是天天这般捧在手心。”
“恭喜古叔叔升级做了祖父!”卢希安不动声色地站在摇篮边,随时打算出手护崽。
古姜轻笑一声,识趣地从摇篮边走开:“唉,岁月如刀,刀刀催老,若是人族,我现在也到了快退休的时候了。”
卢希安:“还远着呢,古叔叔不过四十有余,人族现在也八十岁才能退休呢。”
“而对虫族来说,八十岁生命才刚开始不久,这么漫长的生命,却演化出这么糟糕的文明。”古姜坐下,轻叹,“人族身体孱弱,寿命短暂,却能克服弱点,跃居宇宙顶峰。”
卢希安:“人类文明也经历过荒蛮与黑暗,如今的巅峰是他们万年积淀的结果。”
古姜眼神微眯:“我真喜欢听你说人族的事儿,高雅而厚重,源远流长的文明气息。”
卢希安:“古叔叔深夜前来,不是要听我谈论人类吧?”
古姜:“当然不是,我是来履行诺言,引荐你加入凤凰会的。”
这么突然,卢希安心下一凛,拿出光脑:“等我找个雌虫来照顾崽崽。”
“虫族的幼崽没有那么娇嫩,单独放在摇篮一夜不会有问题。”古姜轻笑,目光扫过光脑屏幕,“不过对卢家主这样的好父亲来说,找个靠谱的看护也能理解。”
卢希安简单敲下两个字,叫来了阿克迦。
看见室内的陌生雌虫,阿克迦有些吃惊。
卢希安把虫蛋交给他:“看好少主,还有,这府邸的防卫太过稀松了。”
阿克迦:“抱歉,长官,属下会再加派一队军雌,加强训练。”
卢希安点头,大声说:“我要和姜先生出去一趟,你把少主带回自己住处照顾,明日一早送回来。”
阿克迦走后,古姜抱臂而笑:“不管虫蛋回不回得来,我是一定会把卢家主送回来的,咱们之间无须如此防备。”
“我和古叔叔之间,向来肝胆相照。”卢希安笑意真诚,“我现在就去穿机甲,与您同去。”
“没必要,”古姜转身,微微蹲下:“来吧,尊贵的雄虫阁下,这种飞行方式你应是很习惯的了。”
老狐狸!
卢希安暗骂一声,看得这么紧,一点儿做小动作的机会都不给。
若非前期沉没成本,他都有些怀疑古姜是不是要把他骗出去做掉。
卢希安趴在古姜背上,手脚颇有些无法安放。
无论那些深情是否完全出于伪装,他都不能占他身体上的便宜。
最终,他只是轻轻扶住古姜的肩头,双腿尽量不碰触他的腰臀部位。
“扶好了!”古姜轻喝一声,展翅飞出窗外,冲入云霄。
速度之快,几可与莱炆并肩,卢希安忙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双腿也夹住了他的腰。
急促之下,用力大了些,古姜雪白的面颊瞬间胀红:“咳,咳,轻点儿,勒得我无法呼吸了。”
半个星时的风驰电掣之后,他们落在一处空旷的野外。
卢希安冻得连打三个喷嚏,手脚都僵硬了。
莱炆带他飞行时,从不会毫无保暖、供氧措施升入如此高空。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一口气来,看向周边环境。
平平无奇,唯有八株箭袋树矗立四野八方,像忠诚的护卫。
卢希安环视一周,没发现除他们之外的生灵。
他转身,正要询问古姜,却见他手指伸到衣襟处,正在解外袍带子。
“古叔叔,你做什么?”卢希安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退开一步。
古姜轻笑:“我虽然喜欢你,却也不会放荡到在野外向你献身。”
他脱下白色外袍,翻转,内里是纯黑的颜色。
他将黑袍严严实实穿在身上,从袖中摸出一件黑色蝴蝶面具带上,然后席地而坐。
“坐,”古姜说,“我有意带你来早了半个星时,有些事需要提前交代一下。”
卢希安在他对面坐下,一副人畜无害的真诚模样。
古姜:“在这里,你不能叫我古叔叔,可以叫我Y先生。”
卢希安讶异:“你们凤凰会成员彼此不知道身份么?”
古姜:“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引荐者,我们信任的是引荐者,而非被引荐而来的虫族。”
他拿出一个毛茸茸的蜜蜂面具,交给卢希安:“你的代号……”
他停顿片刻,调皮地笑了下:“不是X先生哦,是E先生。”
卢希安接面具的手指一僵。
“别失望,”古姜低笑,“X先生已经有主了,咱们总得讲究先来后到。”
卢希安摇头:“我不是”
“在我面前,不需要否认,”古姜做过伪装的湖蓝色眼睛,在夜色加持下黝黑一片,“你想成为虫帝,信息素控制是必要的手段,我很赞成。”
“有这个头脑,你比我们古家的两个雄虫强太多了。”
“但有些事,在这里就不要提了。”他压低声音,“除了必要的计划,凤凰会并不共享其他信息。”
卢希安试探着问:“比如涅槃计划?”
古姜从容一笑:“涅槃计划,是凤凰会最高机密,也不属于共享信息。”
卢希安还要再问。
“嘘!”古姜伸指止住了他,“带上面具,有动静了。”
卢希安带上蜜蜂面具,拉了拉外袍,尽量裹住自己的身型。
三道漆黑的身影,从西方那株箭袋树后冒出,为首的带着黑虎面具,身材高大,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卢希安隐约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黑虎与古姜显然很熟,自然而然地就走至古姜身边,开起玩笑:“终于舍得从实验室出来了?”
他声音带着沙沙的电流声,经过变音处理。
古姜也笑:“你们一天三顿地催我,能不出来走走吗?”
他拉过卢希安:“这是E先生,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黑虎随意地点头:“我知道,很能制造麻烦。”
制造麻烦,一天三顿地催古姜,既要带面具还要变声……
卢希安:“你是元老院的人?”
“我不是人,”黑虎不高兴地说,“我是正宗虫族,在这里,请叫我R先生。”
卢希安伸出手,友好地微笑:“tiger的R,bee的E,butterfly的Y,原来大家都是蓝星动物爱好者。”
R先生握了下他的手,冷淡地说:“所谓R先生不过是个代号,与面具一样是遮挡窥视的工具。”
东箭袋树后,走出两道身影,其中一个带着苍龙面具,身姿瘦削,一摇三晃,边走边咳。
古姜迎上去,低声说了两句话,
苍龙矜持地微微颔首,远远站着不动了。
他身后跟着的明显是个雌虫,带着小青龙面具,翅膀还未完全合拢,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在打量卢希安。
卢希安轻笑:“东苍龙,西黑虎,接下来出来的是不是带玄武和朱雀面具?”
一片肃静,没有谁回应,就连古姜也仿佛没听见这句玩笑。
南方树后走出来的虫族,带着厚厚的黑色面纱,没有面具,也不发出声音,仿若一个飘出来的幽灵。
若非卢希安和古姜一起来的,必然以为这个藏头盖脸的家伙才是古姜。
北方树后走出来的,同样蒙着全身,不过一身雪白,像个白无常。
卢希安有种预感,这几个虫族,他全部认识,有些甚至还很熟悉。
第137章 一管血
“感谢诸位抽身前来, ”古姜拍一拍手,拉过卢希安,“今日引荐一位新同仁, 唯一去过蓝星的虫族, 信息素兰姆达的雄虫素供体。”
大家的反应都很冷漠,朱雀方位走出来的黑纱虫族似乎点了下头。
对他的信息共享得太多了, 卢希安摸摸脸上的小蜜蜂面具,有这两句介绍, 这面具不戴也罢。
黑虎冷声说:“研制廉价信息素,你在动摇雄虫统治的根基!”
“不能叫廉价, 而是高性价比。”卢希安摇动手指,提出抗议, “若仅靠信息素就能动摇, 那只能说明这个根基太过脆弱。”
苍龙说话了, 嗓音有气无力:“咳, 这个信息素确实配制得极为巧妙。”
“不过, E先生单独作为供体难免吃力,凤凰会同位一体, 理当同舟共济,咳咳。”
这话一出, 立刻有两、三个脑袋跟着赞同,显然都是雄虫。
三言两语就想要套取兰姆达的研制奥秘,也太会占便宜了。
卢希安微微一笑:“我也很想找个帮手分担,可惜研制者思维古怪,极擅长保密,我至今除了按期供应精神素,连实验室的大门朝哪儿开都还不知道呢。”
黑虎冷笑:“对不真诚的加入者, 我第一个不欢迎。”
他身后一个带狐狸面具的虫族,凑在黑虎耳边低语,但声音又刚好能让卢希安听见:“这位E先生若无加入凤凰会的诚意,便不能让他带着凤凰会的秘密走出此地。”
好简单直白的威胁,但卢希安势单力孤,全身上下只有一套居家袍子,若这些老虎、狐狸真莽起来,确实无法反击。
他只能看向古姜:“Y先生,我是不是真诚加入,您可是最清楚的。”
古姜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至苍龙身边,低语两句。
他又走至黑虎身边,说了两句悄悄话。
苍龙、黑虎对视一眼,皆不再言语。
古姜站至众虫中心,声音清亮:“这位E先生是我引荐来的,有我做担保,大家不必相疑。”
“信息素的事,先不用着急。”他语气轻松,从袍袖中拿出一支针管,“E先生要入会,就按惯例先留下一管血给我。”
卢希安后退一步:“要一管血做什么?”
“没什么,”古姜笑眯眯地拆开包装,“不过是作为凤凰会同仁,资助下我的科研事业。”
在虫族,还没听说过有用血液细胞造就胚胎细胞的先例,难道古姜已经率先研发了?
卢希安快速地扫一眼那些戴面具的家伙,也许古琅的生父,就在其中……
黑虎冷喝:“瞧他不情不愿的模样,定是与咱们虚与委蛇。”
夜色下,一众虫族阴测测地看过来。
卢希安心知不能幸免,麻利地伸出胳膊:“一管血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在蓝星时也常常无偿献血。”
看着古姜细细地消了毒,尖锐的针管就要刺入,他忙加了一句:“你专业不专业?别给我刺穿了。”
古姜麻利地抽了长长一管:“放心。”
他保存好血液,拍拍手:“好了,仪式完成,大家散了吧。”
黑虎、苍龙、黑面纱、白无常,一个个缓缓退至树后,消失了。
“就这?”卢希安极度怀疑,让莱炆与洛叶提从前世忌惮到今生的组织,入会仪式不过是献个血?
古姜拿出针管:“你若意犹未尽,可以再来一管。”
“别了,够了。”卢希安忙摇手,“这管血,不会给我造个虫蛋出来吧?”
古姜依然笑眯眯的:“你猜?”
“毕竟,有了更紧密的联系,咱们的合作才能更顺畅。”他暧昧地压低声音,“或者,你想用传统的方法加强联系?”
“不用,真不用。”卢希安向后一跳,“我就一句话,将来无论造出雌蛋还是雄蛋,都请照着小琅的方向培养。”
古姜摘下面具,歪一歪脑袋:“你我都这么聪明,崽崽应该比小琅更有心眼吧。”
不知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开玩笑,想到拥有古姜和自己共同基因的虫崽,卢希安一阵恶寒。
他定一定心神:“这一管血给出,我可是要继续搞事了。”
古姜伸手,做出“请”的手势:“请尽情发挥,我们很期待你能走到哪一步。”
卢希安犹疑:“若我所料没错,元老院就掌控在凤凰会手中,难道你们不怕我掀翻这套体制?”
古姜笑意盈盈:“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制度,凤凰会早有预料,而且现在的元老院确实有些尾大不掉、难以控制。”
他这副一切尽在掌中的模样,让卢希安愈发对那个所谓的涅槃计划好奇了。
可惜,现在不能找莱炆或者洛叶提进行探讨,只能自己天马行空地瞎想。
卢希安回到府邸。
阿克迦抱着虫蛋,守在执政官住处外,见到卢希安出现,他明显地松了口气。
他的身旁,站着两位高大军雌。一个阳光年少,少尉军衔,一个黝黑壮硕,上尉军衔,皆带着好奇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接过虫蛋,先轻吻一记金灿灿的蛋壳:“宝贝,爸爸回来了。”
不过分别半夜,他却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圈,见到虫蛋,尤为想念莱炆和圆圆,若他们都在身边,该有多好。
他转身看向阿克迦:“这两位是?”
阿克迦面颊微红:“这是我的三弟阿克部,五弟阿克那,与我一同长大的,还算有些身手,特意调来贴身护卫长官。”
卢希安困意翻涌,勉强堆出个亲切的笑容:“好,你在这院子里给他们找个住处,我补个觉,再来找你们说话。”
他抱着虫蛋,回到房里,踢下一双沾满泥巴的鞋子,倒头就睡。
阿克部浓眉倒立:“瞧他宝贝雄蛋的样子,就让我想起来家中那个老家伙。”
“不得对长官无礼!”阿克迦喝止。
他抬起头,望向溢出地面的第一缕晨光:“对第一个雌子,长官是更为宠爱的。那些抛弃雌蛋的家伙,不配做他脚底的泥。”
炎星雄尊雌卑,保守穷困的十三行省尤为重雄轻雌,许多虫蛋在露出雌纹的那一刻,就会被丢出家门,自生自灭。
阿克迦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虫蛋时期就被无良生父丢弃在街头的垃圾箱里。
幸而有一位流浪雌虫翻找食物,及时发现了他,收养他,用乞讨来的面糊喂养孵化后的他。
“阿克”,在十三行省方言中,原就有流浪的意思。
那位流浪雌虫之后又收养了阿克坚、阿克部、阿克苏、阿克那,然后在阿克苏、阿克那还未孵化时就因精神海崩溃而不知所踪。
当年的阿克迦不过七岁,抱着两个虫蛋,领着六岁的阿克坚、五岁的阿克部,艰难求生。
十岁时,阿克迦就成了街头最能打的雌虫崽崽,靠一双拳头庇护了无数流浪虫崽,卓更、卓赛尔、哈米尔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阿克迦成年后,跟随他的流浪虫崽愈来愈多。
养活数以千计的嘴,成了难以完成的事,阿克迦不得不放任一些兄弟出去偷盗、抢劫,甚至是做杀手。
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仇怨、势力争夺也愈演愈烈。
二十岁那年,阿克迦带领卓更等一部分兄弟投入十三军团,得到了空前的声望与拥护。
而阿克部四兄弟则选择继续做盗匪,为了不让阿克迦为难,他们四分五裂,流窜到其他行省劫富济贫。
阿克迦受辱后,他们相继得到消息,赶回十三行省,阿克迦已经被卢希安救出。
在阿克迦的劝说下,除了阿克坚、阿克苏意志坚定,其他兄弟也先后加入了十三军团。
阿克迦看向两个弟弟:“卢长官的安全,我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必须像尊敬我一般尊敬他,像保护我一般保护他。”
阿克那粲然一笑:“我们保证,大哥。”
阿克部低声嘟囔:“好吧,但如果让我发现他是个心口不一的雄虫……”
触及兄长冷厉的目光,他忙挺起胸膛:“保证,保证!”
在睡梦中,卢希安见到了炆叔。
他躺在狭窄小屋的床上,闭着眼睛,手脚皆断了。
许是有了现实中的接触,卢希安一出现,他就有了感应:“小安?”
“是我,”卢希安跪在床前,轻抚他手腕上的伤痕,“这是古姜做的吗?”
炆叔:“对一个当众攻击家主的雌虫来说,这惩罚已经算是很轻了。”
“他也是雌虫!”卢希安语声愤怒,“而且是以雌装雄,欺世盗名的雌虫。”
“我知道。”炆叔说。
卢希安惊讶:“您知道古姜是雌虫?”
炆叔:“以前有些怀疑,到了古家后才能够确定。”
卢希安:“那您为什么不揭发他?”
“这世道对一个雌虫来说太过不公,”炆叔黑眸带着哀伤,“如果我们阻止不了涅槃计划,希望他能在实施计划时,想一想他的雌虫身份。”
卢希安起身,在他身边躺下:“炆叔,我来打破这雌卑雄尊的世界,您说好么?”
炆叔艰难地侧过身子,与卢希安眼眸相对:“好,只是该如何打破一颗蛋的混沌,而不损毁蛋壳的完整呢?”
卢希安:“炆叔,这包裹混沌的蛋壳,不要也罢。”
炆叔睁大眼睛:“小安,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138章 安安·洛维尔
“不做什么, ”卢希安飘在床枕上,笑意温柔,“炆叔, 您想不想知道凤凰会都有谁?”
炆叔本觉小安同床有些别扭, 正欲挪动身体后退,闻听此言, 僵在原地:“谁?”
卢希安与他同枕,身心皆静, 语气淡然:“一条龙,一只虎, 一头龟,一只雀, 围着一块老姜而已。”
他凑到炆叔耳边, 低语两句。
“当真?”炆叔大惊。
卢希安又靠近了些:“虽是猜测, 但我在蓝星是学表演的, 语气形态是观察中的重点, 这两个八九不离十。”
炆叔叹气:“他们皆身居高位,不知是何诱惑能让他们这般铤而走险。”
卢希安冷笑:“人心不足蛇吞象, 虫族也一样。”
炆叔侧过身子,与卢希安四目相对, 语重心长:“小安,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很好……”
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响起,炆叔的身影开始模糊。
卢希安醒了过来,光脑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老婆。
他抓抓头发,抹一把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在点击“接受”之前, 他又扯开了些衣领,让精致的锁骨似露非露,肩头肌肉线条似隐非隐。
莱炆泛着蓝光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内。
他瘦了一些,脸上好不容易被卢希安精养出来的肉肉消减了,面颊微微凹了进去,一双黑色眸子依然亮若寒星。
“小安,”他语气依然温柔,“昨晚没休息好么?”
“很好啊!”卢希安斜躺在床上,手指拨弄着旁边的虫蛋,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看见虫蛋,莱炆的眼神更加温柔,他走到床边,挨着卢希安坐下,泛着蓝影的投影手指在虫蛋上抚过:“给他取名字了吗?”
卢希安淡淡说:“名字还没有,但姓洛维尔。”
“小安,”莱炆清朗的嗓音微微颤抖,“我……”
“不需要太感动,”卢希安轻笑了一下,带着点儿傲娇的自嘲,“我对卢家有没有雄虫继承家业,并不太感兴趣。”
他微微闭上眼睛:“我那位多愁善感的雄父,也大概率不会在意。毕竟,他只在意有没有及时结束生命,好与他的雌君躺在同一具棺材板里。”
“这一点儿痴情基因,倒是让我遗传到了。”
“小安,”莱炆伸手,透过光影抚摸卢希安的脸,“你的两位父亲,也是很爱你的。”
“我知道,”卢希安唇角微勾,笑出三分凄凉,“我在他们心中能排到第二位,就如在你心中也只能排到第二位一般。”
莱炆的愧疚千转百回地缠绕在两个字里:“小安……”
卢希安:“放心,我会一如既往地爱你,就如我从来没有停止爱我的父亲们一般。”
他伸指,轻抚莱炆浅色的唇:“我真想你。”
“我也想你,”莱炆垂下眼睫,“两个星盗王皆避而不战,我每天有大段的空闲时间可以想你。”
他停顿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加奥萨、风羽此次屯兵炎星星际线外,是不是受了罗什纳多的影响?”
“你干脆问,他们是不是我叫来的吧?”卢希安站起身,伸了个貌似无所谓的懒腰。
然后,他直直看向莱炆的双眼:“炆叔,不需要现在就问罪,接下来还有更多盛大的表演,不如攒起来留待将来一块审判我吧。”
“小安,唉。”莱炆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和大卫谈过了,你的痛苦与仇恨我都知道了。”
“可是,以私仇为底心,不择手段地开展报复,终究是不对的。”
卢希安眯起眼睛:“炆叔,我二十六岁了,若算上梦里那一世,我年龄比你还要大二百多岁。”
“我三观已经定型,不需要您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转过身:“您在星际线上安心呆着,就当休个假,顺便将我的真面目看得更清楚些。”
“到时候,无论你是走是留,我都会乖乖地配合。”
莱炆:“小安,我……”
卢希安伸出一只手:“无需多说,您今日的来意我也明白,必定是洛叶提告诉了您古姜昨夜的行踪。”
“让洛叶提来找我吧,我会把知道的一切告诉他。”
莱炆绕过床,郑重地站在卢希安面前:“小安,我不会审判你,我也没有资格。”
“第七军团,如今正驻扎在咱们走过的那条航线上。”莱炆低声说,“我很后悔,上次在这条航线时,没有多靠近你一些。”
“孩子的小名,便叫安安吧,团团圆圆,平平安安,安安.洛维尔。”
那双玉石般的黑色眸子就在眼前,盛满了爱和包容。
卢希安唇角的最后一丝自嘲消失了,彻骨的思念再压制不住,漫涌全身。
他恨不得立即闪现到莱炆身边,将他整个身体揉进怀里:“炆叔,莱炆,我最爱的……”
莱炆倾身,透过光影吻住卢希安的唇:“只要你对我还有一丝留恋,炆叔就永远不可能先放手。”
卢希安低语喃喃:“我将永远,不可救药地留恋着你。”
投影消失后,卢希安在床上坐了许久,他甚至短暂地考虑过放弃复仇计划。
可惜,绝无可能。
午饭时,卢希安邀请阿克迦三兄弟一起用餐。
三个雌虫,即便是军衔为少将的阿克迦,也从未与雄虫同桌共餐过。
阿克迦薄唇紧抿,阿克部浓眉紧皱,阿克那一双大眼睛左顾右盼,满满的好奇。
卢希安穿着一身素白长袍,满面笑容走进来:“坐,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让小厨房多加了几个荤菜,备了些蓝星带来的酒水。”
阿克迦:“长官,我们不过是您的下属,没有资格……”
“打住,”卢希安做了个停的手势,“咱们四个站在一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咱们四个打一架,我绝对是第一个趴下。”
“不过是一起吃饭,说什么有资格、没资格,”他笑出一口白牙,“坐,尝尝我在蓝星最爱喝的酒。”
阿克部、阿克那一起看向阿克迦:“大哥?”
阿克迦示意两个弟弟在客位落座,他坐在卢希安下首:“长官相邀,属下却之不恭。”
“这才对嘛!”卢希安亲手打开一瓶白兰地,浓郁的酒香瞬间溢出,充盈着四个虫族的鼻腔。
“好酒,”阿克部大赞一声,“只是闻一闻,就要流口水了。”
阿克那忍不住微微起身,探头去看那深邃如锻的液体。
“三弟、五弟!”阿克迦面晕薄红,对弟弟们在卢希安面前如此失礼甚感不安。
卢希安先给阿克部倒了一杯:“懂行的!闻一闻可不够,咱们今日要喝个过瘾。”
他毫无架子,一杯一杯地劝酒,随口问些阿克兄弟们的事情。
阿克部是直肠子,三杯蓝星烈酒下肚,云云腾腾中,将他当年如何沿街讨饭被野狗咬掉一根脚趾的事都说了出来:
“大哥追了三里地,想要夺回我的脚趾。可惜他也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子,一双腿太短,追上那狗时,我的脚趾头早就被消化掉了。”
阿克部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
阿克迦眼圈却已红了。
一只温暖的手拍了下他的手臂,待他转头去看时,俊美的雄虫已经收回了手。
阿克迦面颊火辣辣地燃烧起来,手臂上那块被拍过的地方简直是在沸腾。
阿克那饮一口酒,替大哥分辨:“大哥的腿才不短,当年还有虫族找大哥去当模特呢。”
阿克迦的脸更红了。
卢希安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到他们另外两个兄弟身上去:“听说,你们有一位兄弟在十一行省极有势力。”
提及兄弟,阿克部得意至极:“我四弟阿克苏,在十一行省做杀手生意,可称虫族杀手排行榜第一名,他的手下”
“嗷,阿克那,你踢我做什么?”
阿克那一脸尴尬,阿克迦低下头。
杀手这种炎星严厉禁止的行当,如何能在行省执政官面前提起。
卢希安却仿佛没听见这番失言,一团和气地招呼他们吃菜喝酒,又随意聊了些闲话。
阿克部对眼前这位高贵亲和的雄虫愈来愈满意,胸脯拍得震天响:“长官,您放心吧,有我阿克老三在此,谁也不敢靠近您的家一步。”
阿克那双眼亮晶晶的:“我也是!”
阿克部:“长官,您真是我见过的雄虫中最好看、最高贵、最有品位的!”
阿克那:“对!”
阿克部:“大哥是世上最好的雌虫,我一直认为没有雄虫能配上他,可见到您,我改变注意了。”
阿克那:“对啊,不是,三哥你真是喝多了。”
饭后,卢希安单独留下了阿克迦。
阿克迦面红过耳,语无伦次:“长官,我的弟弟常年混迹街头,喜欢吹牛皮夸大事实,酒后失言”
“不用多说,阿克迦。”卢希安温柔地说,“整个十三军团,你是我最信任的虫族。”
他那双魅惑无双的异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克迦:“你信任我吗?阿克迦。”
阿克迦慌忙回应:“当然,长官!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愿为您赴汤蹈火,百死无悔。”
“不需要赴汤蹈火,”卢希安说,“帮我联系一下你的四弟,请他替我做桩生意。”
阿克迦惊讶:“长官,您是想”
“不需要下杀手,”卢希安按住阿克迦肩头,低声说,“只需要帮我抓住一个虫族。”
阿克迦垂下头,恭顺地跪下:“您只需说出那个名字,长官!”
卢希安缓缓吐出五个字:“灵郗·瑞德尔。”
“十一行省执政官?”阿克迦向四处看一眼,压低声音,“您想对十一行省动手。”
“抓他,是为了杀父之仇,”卢希安闭上眼睛,“当然,十一行省也迟早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作者有话说:刚现写的,有些仓促,希望明天能多存点儿
第139章 为父报仇
灵奇.瑞德尔曾是炎星大都最不幸的雌虫, 也曾是最幸运的雌虫。
他出身七大世家之一的瑞德尔家,却只是偏远旁系。
他的雄父吃喝嫖赌、家庭暴力样样俱全,在灵奇出生不久即及时猝死, 没有给孩子留下更多的心理阴影。
雄父葬礼上, 瑞德尔家主宣布收养灵奇,却又因觊觎他雌父未果而将孩子丢在一处荒废院落, 让他父子自生自灭。
在雌父拉扯下,灵奇磕磕绊绊长大, 相貌出众,性格开朗阳光, 军中履历漂亮,惹来桃花多多。
十八岁, 偶遇卢家少主, 双双一见钟情, 经过各种分分合合, 冲破卢家主的种种障碍, 终于成就一生一世一双,生下了卢家的下一任少主雄虫。
这样一个集不幸与幸运于一身的雌虫, 身经百战的虫族少将,却在二十八岁的一次替友出征中, 将星陨落。
卢希安按着眉心,拇指轻轻拭去一滴眼泪:
“灵郗.瑞德尔当年佯装被星盗围困,却在我雌父率兵救援时,返身与星盗合拢包围圈,导致我父被星盗抓住,放干了全身的血。”
“而他回来后,只说搞错了包围方向, 就得到元老院的赦免。”
“今日的灵郗.瑞德尔,跻身一省执政官、首席元老,我的雌父却早已化作一具白骨。”
看见他眼底的湿润,阿克迦心如刀割:“这些蠹虫、害虫,有多少军雌无辜被他们玩弄致死。”
他抬起头:“长官,我这就联系四弟阿克苏,取了灵郗.瑞德尔的狗命!”
“不,”卢希安摇手,“留下他的命,我要亲手复仇!”
阿克迦迟疑:“可是,您是两省执政官,与瑞德尔家主同为首席元老,那灵郗.瑞德尔可是瑞德尔家主的长子啊。”
卢希安抬眸,眼底晶莹裹着恨意,透着琉璃般的红:“他与我雌父一同长大,甚至追求过他,在看清来者并非他们要陷害的莱炆.洛维尔时,仍狠心引他进了包围圈!”
“若只要他的命,太过便宜了。”
“而且,”卢希安附身,靠近阿克迦,“你瞧我做的这些事,像是要与世家贵族和平共处一百年的模样吗?”
阿克迦沉默片刻,站起身:“属下明白了,无论您做何决定,阿克迦都将誓死追随。”
他敬了个礼,大步走了出去。
卢希安靠回椅背上,吱呀呀地晃着摇椅,灵郗.瑞德尔该死,但他的命不止牵着瑞德尔家。
光脑闪过一条消息,卢卓第一百次请示,里奥先生想要见莱炆或者洛叶提。
这个科学怪咖,也快要糊弄不住了,得尽快想个办法安抚他。
门外忽响起打斗声。
卢希安点开监控,正见到两个黑衣刺客被按在地上,棕色羽翼歪在一边。
阿克部醉醺醺地坐在刺客背上,伸出双拳:“敢擅闯执政官府邸,找死!”
然后,他字面意义地将刺客锤成了肉酱。
卢希安放下光脑,冲进洗手间吐了个稀里哗啦。
阿克兄弟好用,也难用,得好好权衡,真正地收服。
他捧过虫蛋安安,放进摇篮里,慢慢琢磨,缓缓思考。
摇椅陪着摇篮,父子俩一起晃晃悠悠。
门外传来按铃声,卢希安点接听,阿克那单纯开朗的声音响起:“长官,您的兄长来拜访。”
兄长?
卢希安扶额,看来还得找个过滤访客的管家。
他点开监控,洛叶提一身雪白,圣洁端庄如天使站在门外。
“让他进来吧!”卢希安大声说,“另外,他是我儿子的兄长,别搞错了辈分。”
阿克那吐吐舌头,纯真无邪地为洛叶提打开了门。
洛叶提仙子一般飘进来,先走至摇篮边,声音低柔:“虫蛋不需要放在摇篮里,你该学些育儿知识。”
摇篮内,金丝绒软毯,蚕丝软被,包裹着圆溜溜一枚金蛋,摇篮是紫檀木雕制的,散发着幽幽的檀香。
他银眉轻皱,掀开蚕被一角:“你就不怕宠出来一个金玉其外的纨绔?”
卢希安夺过蚕被,把金蛋重新裹上:“别这样说自己的亲弟弟。”
洛叶提再次掀开:“虫蛋自带保暖功能,别做这些额外的事。”
他在沙发上坐下:“除非,你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内心空虚。”
“我有什么好空虚的?”卢希安拿出虫蛋,放在自己怀里,“现在每天过得不知道有多充实。”
洛叶提冷笑:“是,X先生!”
卢希安也不否认,这样的事根本瞒不过任何有头脑的虫族。
他轻轻抚摸虫蛋,低哼一首欢快的童谣。
洛叶提:“里奥先生在哪里?”
卢希安:“在他该在的地方。”
洛叶提:“别和我打哑谜。”
“怎么?你当时费尽心思请他去安兹小城,不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够解放众多雌虫同胞的苦难?”卢希安轻笑,“如今他做到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洛叶提:“他没有解放雌虫,而是让他们从受制于所有雄虫转为受制于你一个雄虫。”
“我比所有雄虫加起来还好一万倍,”卢希安看了眼洛叶提,“也许除去小古琅。”
他笑眯眯地补充:“放心吧,大卫,我会永远力挺你们这些雌虫兄弟的。”
洛叶提:“你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卢希安嘻嘻一笑:“遵循炆叔的教诲,为国为民啊。”
洛叶提灰眸一闪:“你想当虫帝!”
卢希安轻抚手中虫蛋:“不,我只是想改变这个世界的操蛋规则。”
“莫说脏话,”洛叶提的声音柔和了些,“虽然隔着蛋壳,他也是有意识的。”
“好,好,哥哥提意见了,爸爸要注意语言喽。”卢希安把虫蛋放回摇篮里,重新包裹好。
他靠回座椅里:“有没有兴趣,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洛叶提迟疑:“现在,是合适的时机吗?”
卢希安:“在那本神秘书册里,经历种种失去与痛苦后,你在这个时候已经作出了决定。”
“这一世,看来你是过得太安逸了些,竟然还在犹豫。”
洛叶提低下头:“父亲,不会赞成的。”
卢希安冷笑:“他把整个虫族当作襁褓里的婴儿一般对待,一点点摇晃都怕倾覆,只想缝缝补补安稳度日。”
“指望他赞成,还不如指望来一颗流星把炎星给撞毁了来得现实。”
洛叶提叹气:“他太爱这个世界了。”
卢希安:“所以才需要我们帮他做出正确的决定。”
“而且,你与莱炆不同,”他伸出手指,作出一个快速翻书的动作,“在神秘书册里,你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质疑、愤怒,每时每刻都在渴望为虫族带来生机和公平。”
“我甚至敢打赌,你今天前来,就是带着合作的希望。”
“我从不与谁打赌,”洛叶提抬起头,转了话题,“听说,你成功加入了凤凰会。”
“加入这样的组织,也就随随便便费一点儿功夫啦。”在洛叶提面前,卢希安总是忍不住胡吹大气,“不知道你每天在忙些什么,这么久也摸不着凤凰会的门道。”
洛叶提:“我不是雌虫,也没有他们需要的筹码,自然不能像你一般随随便便。”
“说吧,有什么发现?”
“我发现,”卢希安微微一笑,神秘莫测地,“古琅的生父是凤凰会成员。”
“你这是一句有用的废话,”洛叶提沉吟片刻,“他的权力首先得高于古姜,否则没有牵制的价值。”
卢希安打个响指:“比古姜地位高的雄虫可没有几个,小琅可以去认亲了。”
洛叶提:“别的呢?”
“别的还在我考证中,”卢希安低声说,“他们选择在一处荒郊,分别带着昆虫、兽类、神话类的面具,以及全身覆盖的面纱……”
洛叶提目光一闪:“若不是你认识的虫族,根本不需要全身覆盖,你说详细一点儿。”
卢希安起身,倒了两杯红酒,就着酒香细细说了昨夜的情形。
听完,洛叶提陷入沉默。
良久,他突然说:“我有两个条件。”
卢希安一时茫然:“什么?”
“合作啊,”洛叶提说,“你今日这么配合,岂不就是为了打下合作的基础。”
卢希安坐直身子,语气郑重:“请说。”
洛叶提:“第一,我要那本神秘书册的全部内容。”
“有些耗费记忆力,”卢希安作出苦恼的样子,“但还算可以实现。”
“不能有所删改,要包含全部的细节。”洛叶提向前倾身,“我听说,你们见到了神秘书册中的父亲。”
卢希安挑眉:“听古姜说的?”
“算是吧,”洛叶提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情,不仅你不告诉我,父亲也只字不提,我还是从古姜最近的研究重点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卢希安嘿嘿一笑:“你也看到了,我们最近都有些忙。”
“忙着冷战吗?”洛叶提有些无奈,“小琅都没有你们这么幼稚。”
卢希安:“咦?你是在说自己的父亲幼稚吗?仔细我告状哦。”
“你对父亲的影响太深了,”洛叶提抬起手,轻轻摇了下摇篮,“自有记忆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大的情绪波动,当年被推上拍卖台也不过让他轻轻皱了下眉。”
卢希安薄唇轻抿,一时不知该心疼还是自得,这次争吵莱炆确实失去了一贯的理智,然后又近乎盲目地与他和好。
他站起身,走至窗前:“说你的第二个条件吧。”
洛叶提:“我要见一见里奥先生。”
卢希安看向窗中倒影,洛叶提的灰色眸子不闪不避,他这次来谈合作,是否也感情多于理智呢。
他回过身,和善地微笑:“可以,蒙上眼睛,然后我陪你一起去。”
走进实验大楼的地下室,卢希安亲手为洛叶提拿下眼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洛叶提闭下眼睛,适应突然变强的光线,带视力恢复后,才似笑非笑地盯着卢希安:“怎么?若我说了不该说的,还有被灭口的危险?”
“有莱炆在,我永远不伤害你的性命,”卢希安神色微冷,手指轻轻抬起,“但搅乱你的脑子,我还是做得出来的。”
洛叶提按住他的手指,叹了口气:“给你个忠告,你若想与父亲和谐到老,就别轻易在他面前有意表现这狠戾的一面。”
“而且,因安全感无法满足转而追求强权的你,当真对我使得出这样的手段吗?”
他大步走在前面,不再看卢希安的反应。
见到洛叶提出现,里奥先生大喜过望:“大卫,看到我的实验成果了吗?”
洛叶提笑得温文尔雅:“你成功了,里奥先生。”
他一伸手,变戏法般从袍袖中拿出了一支钢笔:“恭喜!”
里奥正要伸手去接。
卢希安抢先拿了过去,打开笔帽,细细检查了内中结构,再递给里奥:“很古典的款式,即便是在蓝星也已进了博物馆。”
“里奥,你若觉得合用,我会从蓝星帮你采购专用墨水。”
“不用,”里奥把钢笔挂在衣襟上,摆了两个帅气的姿势,“我以前看蓝星电影时,见里面的科学家都有这个,顺口提一句,没想到大卫还记得。”
洛叶提微笑:“对朋友的话,我会永远记得。”
他看向卢希安,笑得愈发温暖:“我们都是朋友,对吗?”
“当然,”卢希安笑得意味深长,“我们不止是朋友,还是兄弟。”
“那么,作为朋友与兄弟。”洛叶提笑眯眯地说,“我能不能单独和里奥说两句话?”
小狐狸竟然这般没有契约精神,卢希安的笑僵住。
“走,走!”里奥先生挽住洛叶提的手臂,亲昵地往内室拽,“我也有好多悄悄话要告诉你,唉,以前总觉得安玆小城杂事太多,无法专心于我伟大的科学研究。”
“现在与世隔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埋头实验的日子,又让我想念起安玆小城的老兄弟们。”
“莱炆呢,他怎么不来看我”
卢希安手指抬起,瞄准洛叶提的后脑勺,又缓缓放下。
洛叶提说得对,他做不到。
他和洛叶提,只能在下一步的合作中继续探寻平衡。
第140章 恶的手段
他们在内室窃窃私语, 卢希安听了一会儿,大多是别后往事,安玆小城的故友, 洛叶提的小雌崽, 里奥的实验糗事
卢希安点开监听器蓝牙装置,听着海量的废话走了出去。
他走出实验室的大门, 外间是里奥的起居室。
卢卓请的设计师贴心地引来了海水,透过玻璃显出蓝盈盈的海洋模样。
方特趴在床上, 睡得正香。
卢希安心念一动,推门进去坐下, 手指按向他的后脑,探出一丝精神素。
方特的精神海, 是一种深沉的海洋颜色, 有许多精致的小船, 飘在海面上。
小船的模样, 更接近摇篮
卢希安吃了一惊, 但又有些怀疑,是否因他天天接触安安的摇篮, 神经过敏了。
而且,鲛人与雌虫, 不会有生殖隔离吗?雌虫当真能从其他雄性物种处受孕?
无论如何,一旦里奥有了牵挂,将成为整个计划最大的变数。
卢希安不会允许一个恨自己的雌虫,影响兰姆达的生产源头。
他将那丝精神素探得更深,幽深海面下,波涛翻涌,混杂着不属于海底的五彩杂光。
卢希安收起手指, 招来米若:“悄悄给他做个检查,倘若真有虫蛋,设法让他自行离开,然后严密控制起来。”
“虫蛋?”米若仿佛听了天方夜谭,“里奥先生不是来自温星的美人鱼吗?”
“这里的一草一木,皆不能掉以轻心,”卢希安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兰姆达的配方你学得如何了?”
米若:“属下已大致记下来,只是有些细节还想不明白。”
卢希安握住他的肩头:“记住,我派你来此,可不止是为了做个看守,兰姆达的配方以及改进思路,一定要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米若点头。
卢希安还要再说,耳机里的废话结束了。
他立刻离开方特身边,假装欣赏头顶游过的一条魔鬼鱼。
洛叶提与里奥并肩而出,说说笑笑……
这么大的动静,方特依然在沉睡。
洛叶提走过去,望着他的睡颜,微微皱眉:“他这种状态,正常吗?”
里奥有些慌张:“正常的,他就是这般嗜睡,许是信息素问题。”
卢希安细看他神情,眼神没有一丝落在方特腹部,显然紧张的不过是用方特试药问题。
他向米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尽早寻找机会。
洛叶提蒙着眼罩,由米若带着落回飞行器中,卢希安开回十二行省,才解开洛叶提的眼罩。
洛叶提闭着眼睛,适应高空中的强烈光线。
良久,他睁开眼睛:“小安,这样防备身边的朋友,孤身站在高处,有意思吗?”
卢希安手下丝滑地切换驾驶键:“没有谁会喜欢孤独,问题是谁会愿意站在我身边。”
洛叶提:“只要你别走得太远,我定会陪你并行。”
“走到哪里算远?”卢希安说,“就算不小心走远了,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你们。”
洛叶提灰眸中闪过一丝动容,他走至驾驶椅边,微微蹲下身子:“小安,相信我,相信父亲,好吗?”
卢希安望着他,一瞬间他心头闪过一点冲动,走得远些,再远些,直到试出他们的极限。
到底走到哪里,他们才会决心放弃他?或者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不会放弃他。
他敛去异眸中的复杂,用一种表演出来的真诚回答:“好。”
送别洛叶提,卢希安在十二行省又迎来一波惊喜。
菲尼克斯.斯特尔来了。
这个留着小胡子的贵族雌虫,在神秘书册中帮洛叶提整合了数个军团,才让洛叶提有与凤凰会对抗的资本。
得到通报,卢希安外袍都顾不得穿了,一袭家常中衣就迎了出去。
阿克部、阿克那一路飞奔跟随,抽空还不忘交换一个震惊的眼神。
菲尼克斯笑吟吟地站在门外:“听闻蓝星有个典故叫做倒履相迎,没想到我一介雌虫有一日也能享受到这种高规格待遇。”
卢希安哈哈大笑:“在我这里,不分雌雄,只有能不能为,合不合适。”
菲尼克斯点头:“市政官、第一副执政官、执政官、外长、两个行省的军政一把手,苦心孤诣绕了这么大一圈,终于走上正途了。”
“幸而,你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废棋。”
卢希安亲热地揽着他,并肩走回府邸:“若能早得你这位大棋手协助,我会走得更快些。”
菲尼克斯:“欸,这话说得不讲良心了,我一直在替你那位雌君阁下忙东忙西,解决政客间的麻烦。”
“他现在被你送到星际线上享清闲,我这个劳碌命才能过来助你这做点儿有意思的事。”
“是我的不对,让你大材小用了。”卢希安拱手赔罪,“说罢,想任什么职务?将十二军团交给你如何?”
菲尼克斯忙摆手:“免了,我这辈子最怕承担责任,让我做个建言献策的军师可以,做下决定的一军之长怕不是要焦虑到夜夜失眠。”
“好,”卢希安大喜,“从此,你就是我的总军师了。”
回到办公室,菲尼克斯点开投影:“兰姆达在炎星销量打开后,雄虫对雌虫的控制将大大减弱,大动乱随时会爆发。”
“炎星接下来的势力争夺,会集中在十三个军团的掌控上。”
“炎星十三个军团,布莱尔家掌控其三,古家掌控其三,这两家树大根深,不能轻易撼动。”
“斯特尔家掌控其二,有虫帝的正统性在,暂时也不能正面冲突。”
“现在能动的,只有拉塞尔家和瑞德尔家。”
“若能拿下十一行省,凭借你在炎星的影响力和信息素兰姆达,足以和布莱尔家、古家分庭抗礼。”
“咱们现在缺的,是一个出兵的借口。”
卢希安微笑:“你只管部署兵力,别的无需担忧。”
三天后,阿克迦带回消息,灵郗.瑞德尔被抓住了,就关在十二行省与十一行省交界处的一个荒废庄园里。
卢希安亲自赶了过去,并在飞行器上召唤了如是非。
灵郗·瑞德尔蒙着眼睛,绑在一段将要倒塌的土墙上。
一个瘦高苍白的雌虫,抱臂靠在柱子上,低眉垂眼。
看见卢希安走进来,他淡漠地点下头,默然退至门口。
灵郗.瑞德尔比卢希安记忆中胖了许多,肥厚的双下巴堆叠着,浸泡在油浸浸的汗液中,几乎看不出当年瑞德尔少主的模样。
卢希安五岁生日宴,这位瑞德尔少主曾借醉意大发酒疯,当着所有来宾宣称灵奇与他有染,并暗示卢希安与瑞德尔家的双重血缘。
时任卢家主还是卢希安的爷爷,这个对儿子不纳雌侍早有不满的老雄虫暴跳如雷,当即拿出鞭子,对着卢希安的雌父劈头盖脸一顿猛抽。
雄父忙护着雌父逃走,留下五岁的卢希安被抽得皮开肉绽,还是莱炆拼命护住了他。
那时的瑞德尔少主,可是细长长的一条,哪有如今的肥硕。
卢希安在仇虫面前蹲下,有些怀疑是否抓错了虫。
蒙眼雄虫察觉到动静,立时大叫起来:“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动到七大世家头上,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等我抓住你们这些贱雌,一定会将你们卖给最恶心的地下交易所,让你们恨不得从未出生”
就是这个声音!带着沙哑的公鸭嗓。
卢希安站起来。
“七大世家?”他打开变音器,“如今还有七大世家吗 ?”
听到回应,灵郗·瑞德尔叫得更加大声:“当然,你敢动我一下,元老院会让你好看。”
卢希安冷笑:“我灭了怀特尔家,也没有谁给我好看啊。 ”
“你!”灵郗·瑞德尔大吃一惊,“你是谁?”
卢希安走至他身后,拍了下土墙,泥土簌簌而下,落了灵郗·瑞德尔满头、满身。
“什么东西?”他骇然缩了脖子。
“莫管我是谁,”卢希安阴森森地说,“执政官先生,你还不知道现在的处境吧?”
“这里也曾属于一家贵族,贵族覆灭后,雕梁画栋皆成了断壁残垣,家具腐烂,杂草横生,如今是蚁兽蛇卵的乐园。”
“你如今靠着的,是一段废墙,头顶挂满了蜘蛛网,一只大蜘蛛正颤巍巍地吊着蛛丝,离你的脑门不到十公分。”
灵郗·瑞德尔倒抽一口凉气,猛然向后一退,后脑勺撞在墙面上,痛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往前动一分:“快,快把它拿开!”
“别动!”卢希安压低声音说,“你方才这么一震,墙面晃动了一下,蛛丝下垂了十一公分,那大蜘蛛就在你鼻尖旁边呢。”
他随手扯下一把杂草,毛茸茸地碰了下灵郗·瑞德尔的鼻尖。
“啊!”灵郗·瑞德尔大叫一声,堆叠的脖颈处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胖脸惨白。
真没出息,卢希安想,连蜘蛛也怕的雄虫竟然能做军团长,独掌控一个行省,甚至葬送了一位战功赫赫的少将生命。
“闭嘴!”他用杂草叶子又碰了下灵郗·瑞德尔的鼻尖,“要掉到你嘴巴里去了。”
灵郗·瑞德尔闭紧嘴巴,口齿不清地哀求:“呜呜,拐剌开!”
卢希安继续说:“你的脚下呢,是一个蛇窝,里面盛着七个蛇蛋。”
灵郗·瑞德尔双脚一阵踢腾:“呜呜,奏开!”
卢希安从袍袖里摸出两个鹅蛋,轻轻放在灵郗·瑞德尔脚下。
不过片刻,“啪嚓”两声。
卢希安:“啊呀,有两枚蛇胆,刚才被你不小心踩碎了。”
“我的手下打探过了,那老蛇就在附近觅食,随时会回来保护他的孩子们。”
“若是看到他的蛇胆有损,会怎么样呢?”
灵郗·瑞德尔大哭起来:“你到底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你可以叫我,好奇心拉满的吃瓜客。”卢希安做出大反派的桀桀怪笑,“来,把你做过的好事说出来听听。”
“听得高兴了,我就帮你把蜘蛛拿开。”
灵郗.瑞德尔继续呜呜:“什么好事?”
如是非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摆开录像装备。
“比如,灵奇.瑞德尔少将是怎么死的?”卢希安说,“听说,他流干最后一滴血时,你就在旁亲眼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