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1 / 2)

第141章 凶手

“灵奇?”灵郗.瑞德尔喃喃低语, 似乎已不记得这两个字。

卢希安再拿草叶子吓他时,却没什么反应了。

他一时甚至忘了面前悬着的“蜘蛛”。

“灵奇?”蒙着眼睛,也能看出他面庞上的迷茫与恍然, “你和灵奇有关?你是不是姓卢?”

“是!”卢希安阴森森地学着记忆中雄父的声调, “我是卢斯修的鬼魂,你害了我最爱的雌君, 我要你的命!”

灵郗.瑞德尔豁然抬头:“不是,灵奇不是你的!”

“他自幼吃我家的, 住我家的,”灵郗.瑞德尔说, “若非同姓瑞德尔,他早就该属于我了。”

卢希安冷笑:“一间废弃小屋, 还要一年四季收租。一日两餐烂菜叶, 还要三岁孩童当牛做马来赚。”

“你是怎么有脸说出吃你的、用你的?”

灵郗.瑞德尔:“他不过是只克死雄父的贱雌, 他雌父又不知好歹地忤逆我的雄父, 能活命就要感恩戴德!”

“我雄父说, 这样的贱雌本就可以随意玩弄,只要不被外界知道就是了, 若不是他勾搭上了卢家那小子……”

“真不要脸!”卢希安再忍受不住,一脚踹在他那肥腻腻的大脸上。

他大步走出去, 对正在和白瘦雌虫讲话的阿克部说:“蜘蛛、毒蛇全给他招呼上,不行就倒吊起来放血,直到他说出如何陷害我雌父为止!”

“得令!”阿克部摩拳擦掌,对能折磨一只贵族雄虫,满含兴奋。

走出两步,他才想起来要做介绍,忙指着那白瘦雌虫说:“长官, 这就是我四弟阿克苏。”

卢希安早有猜测,换了笑容,伸出手:“你好,阿克苏先生。此次能抓获仇敌,先生居功甚伟。”

阿克苏冷漠地点头:“不过是生意,卢家主付过对价,无需说谢。”

卢希安收回手,依然笑容满面:“阿克苏先生有没有听过一本万利的故事?”

阿克部抢着回答:“我四弟虽是流浪儿出身,却读过许多书哩,什么故事都知道。”

阿克苏:“三哥,你何不先去完成卢家主交代的任务呢?”

“啊,对哦!”阿克部忙对卢希安行个军礼,“属下这就去。”

“慢,”卢希安看他气势汹汹大步而行,忙追上去拉住他,低声说,“悠着点儿,千万别弄死了。”

阿克部一拍胸脯:“明白!”

待他哐哐当当走远,卢希安转向阿克苏,又是一脸笑容:“阿克苏先生,想不想跟我做这一本万利的生意?”

阿克苏淡漠的唇角,微微一弯:“卢家主,你很不简单。”

卢希安挑眉:“哦,何以见得?”

阿克苏:“方才,面对灵郗.瑞德尔,你是真的在愤怒。”

“转身面对我,你却瞬间心绪平和、笑如春风,这份情绪掌控能力,已超越了多少虫族。”

卢希安微微一笑:“基本修养而已。”

“我很看好你,”阿克苏说,“但在形势未明之前,我们兄弟不能都装在同一个篮子里。”

“抱歉,咱们还是做这单笔的生意吧!”

卢希安依然笑容满面:“也好,你若改了主意,请随时告诉阿克迦。”

阿克苏点头。

院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如是非慌慌张张地出来,告诉卢希安:“家主,囚徒要被那厮三拳打死了!”

果然不是做精细活的料。

卢希安无声扶额,转向阿克苏:“先生,有没有兴趣增加点儿生意?”

阿克苏:“生意,总是多多益善。”

他颔首致意,轻如云烟般飘了进去。

卢希安感叹:“若我手下有他,这种脏手的事就不需要我亲自来了。”

如是非:“对阿克兄弟来说,阿克迦如兄如父。家主,只要阿克迦在您身边,这位阿克苏先生迟早也会归属于您。”

卢希安:“唉,也只得如此了。”

见如是非欲言又止,他笑问:“怎么了?你我这般熟了,还有什么话不好说?”

跟随他多年的亚雌,微红了面颊:“家主,其实想要收服这些雌虫,有更好更简单的方法。”

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以您的魅力,炎星没有一个雌虫能够阻挡。而雌虫对雄主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

卢希安按住他的肩头:“我不会那样做。”

“因为主君?是了,您是绝不会让他有一丝伤心的。”如是非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只是因为他,”卢希安眼神认真,“更重要的是,我尊重你们。”

“如是非,虽然我从未明言,但你和米若、菲克不止是我的下属,而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如是非眼中泪光闪动:“对不住,家主,是属下狭隘了。”

院内惨叫声变成了绝望的哭泣。

卢希安拍拍如是非的肩头:“走吧,把今天的事做完,咱们再好好说话。”

灵郗·瑞德尔已从土墙转移到一段残廊下,他肥胖的身子被巧妙地倒吊起来,脑袋充血到红肿,手腕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微微愈合。

廊檐上搁着一个破瓶,里面的水滴滴答答砸落地面。

地上一条毒蛇,嘶嘶地在他耳边吐着红信。蜘蛛在他肥圆的肚皮上,簌簌地爬。

灵郗·瑞德尔蒙着眼睛,哭得全身颤抖:“快弄走它们,快给我止血,我要死了……”

阿克苏站在廊下,轻吹手中刀刃:“说罢,若有一句假话,你今儿就交代在这。”

“若说清楚后,血还没流干,我不介意放你一条生路。”

阿克部厉声高喝:“说!”

“说,我说!”灵郗·瑞德尔惊得全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慌里慌张,语速飞快:“是季明·布莱尔让我做的,他说莱炆·洛维尔威望太过,又有煽动雌虫造反的嫌疑,留着迟早要祸害雄虫的地位。”

“他让我联络星盗黑光,在43号小行星打一场假对战,然后假装不敌被围,待莱炆·洛维尔来救援时就反面包抄,将战神逼入死地。”

“救援军陷入包围圈后,我才发现来的是灵奇·瑞德尔。当时还有时间,随我同去的副军团长劝我,顺水推舟跟着灵奇撤离就是了。”

“下次有机会,再抓莱炆·洛维尔。”

“可我当时昏了头,定要将灵奇·瑞德尔擒住,以雪当年他拒绝我追求的羞辱。”

“我指挥第二军团回兵合围,将灵奇逼入黑光的陷阱。”

“灵奇的滋味我还没尝过,我求黑光将灵奇赐给我一夜,黑光说他接到了季明·布莱尔的命令,丝毫不理睬我。”

“他照着原本打算处置莱炆·洛维尔的方式,放干了灵奇·瑞德尔的血。”

“当年的经过就是这样,”灵郗·瑞德尔嘶声大喊,“快,快替我止血!”

阿克苏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按下心头细细密密的痛楚,上前一步:“灵奇被放干血时,你在不在场?”

“在的,”灵郗·瑞德尔大声说,“我嘲笑他,费尽心机做了尊贵的卢家主君,还不是要客死异乡。”

“我骗他求我,我说:你若求得哥哥心软,哥哥就救下你。”

“他什么也没说,就是用那双浅碧色的眼睛,冷冷看着我。”

“小时候,我撕烂他的衣衫、破坏他心爱的收藏时,他就是这种眼神。”

“我太生气了,扑上去扯他的衣服。放血是个漫长的过程,趁他整个身体冷掉之前,我还能最后享受一把。”

卢希安手指紧紧扣进肉里,才忍住上前一脚踢死他的冲动。

灵郗·瑞德尔:“可惜,黑光拦住我,说真正的战士不该受辱之类的屁话。”

“我只能看着他变得鬼一样苍白,一点点变冷、变硬。”

七岁那年,从飞行器上抬下来的苍白身影重现眼前。

卢希安一直知道,雌父死得很痛苦。他一直认为,自己已经遗忘。

可为什么,心头的痛楚还是这样清晰?

也许就是太过痛楚,雄父才会选择同样的方式追随雌父而去。

卢希安再无法忍受,飞起一脚,正中灵郗·瑞德尔的嘴巴。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云霄。

如是非上前,拉住卢希安:“家主,他还有用,莫要冲动!”

卢希安身子踉跄,险些软倒在地。

他深吸一口气,拍一拍如是非的手臂:“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如是非满眼都是心疼:“您放心吧,属下知道。”

卢希安声音冷漠:“很好,正事结束后。在他清醒的状态下,放掉所有的血,片下所有的肉。”

这样血腥的任务,从来不是如是非的专业,他迟疑一瞬,还是回答:“好!”

一直沉默的阿克部站出来,恳切地说:“长官,这个活交给我吧,我保证让他死得不能再死。”

卢希安木然点头:“也好,多谢你。”

阿克苏望向卢希安,觉得他此时的模样也可称一句:苍白如鬼。

察觉他的眼神,卢希安勾起惨白的唇,向他点头:“阿克苏先生,再见!”

他步履从容,一步一步走回飞行器,在空旷无际的天空中,蜷缩着哭成一团。

次日一早,星网上传出一段音频,首席元老、十一行省执政官灵郗·瑞德尔的声音,带着炫耀的醉意,说出当年勾结星盗、陷害第七军团副军团长灵奇·瑞德尔的种种细节。

过程之残酷,内容之无耻,瞬间引爆了整个星网。

雌虫们的抗议,愈发难以遏制。

当日正午,卢希安的星网账号发了一句话:交出凶手,或者宣战!

瞬间跟评无数,卢家主的粉丝们攻陷了瑞德尔家的官网,十一行省的官方账号下也满是抗议者。

十一行省与瑞德尔家皆乱做一团,撒出大把探子,却哪里也找不着始作俑者。

灵郗·瑞德尔,似乎就此蒸发了。

第142章 叛乱分子

灵郗.瑞德尔杳无影踪。

三天后, 卢希安强势出兵,誓要为父报仇。

十一行省毗邻十二、十三行省,早已是信息素兰姆达的主要销售市场, 雌虫反抗运动此起彼伏, 十一军团也开始不服管束。

执政官兼军团长失踪,各个副执政官左右推诿、互相扯皮。

阿克迦率领的十三军团, 长驱直入兵临城下,养尊处优的高级雄虫们还没吵明白由谁做代理军团长。

菲尼克斯居中部署, 调来十二军团迂回包抄,十一军团不战而溃, 卢希安很快占了大半个行省。

随着战事节节推进,舆论方向在如是非的引导下, 转向灵郗.瑞德尔那段音频里提到的季明.布莱尔与第二军团。

这次, 元老院快速作出了反应, 古戎率领第三军团拦截在第十行省与十一行省交界处, 阻止卢希安再进一步。

古姜作为元老院特派专使, 亲入营帐,找到了卢希安, 摇头叹息:“两个行省还不够吗?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卢希安挥退下属,亲自为古姜倒了一杯清茶, 笑眯眯地双手捧上,低声说:“这些事,我可是一早和古叔叔报备过的。”

古姜接过茶水,轻轻一嗅:“焦香微杂清苦,很独特的滋味。”

卢希安自然明白说什么他最爱听:“这是蓝星一种很古老的烹茶工艺,只有独具品位的人类才能领略其中滋味。”

古姜笑了,屏退跟来的其他特使, 在一张编制精致的藤椅坐下:“一卷书,一张椅,一杯茶,只在蓝星电影中看过的场景。”

他摘下面纱,啜饮一口茶水,笑意微冷:“我们是有过约定,可你是否太过躁进了?”

卢希安斜倚桌案旁,优美修长的身姿便是帐中最美的风景。

他的嗓音,不紧不缓,清徐动听:“古叔叔觉得躁进吗?我却觉得还不够呢。”

难以复刻的风姿!

古姜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笑言:“若牵扯到布莱尔家,我可没办法再力保你。”

“权当是投石问路,也未尝不可。”卢希安微微弯身,光影下一双异眸别具魅力。

古姜:“这不叫投石问路,而是虎口拔牙,一个不慎,就是最凶猛的龙争虎斗!”

“那就看谁是龙,谁是虎了。”卢希安望着古姜的蜜色双眸,深情款款,“古叔叔,您会选择帮我吗?”

“恐怕不能,毕竟你与季明·布莱尔都是很好的掌舵手。”古姜微笑,“你若战败了他,才有一帮的价值。”

卢希安站直身子,轻声叹息:“也好,古叔叔能做到不偏不倚,两不相帮,也很好。”

“适可而止。”古姜错开目光,微微摇头,“咱们的第一执政官先生,可不是以往与你交手的那些草包。”

“布莱尔家更是在炎星经营百年,影响力与掌控力,皆非你一个回来没几年的后辈小子能轻易对抗。”

卢希安提起茶壶,为了续上热茶:“多谢提点,我不会让您失望。”

专使斡旋铩羽而归,卢希安一边与古戎陈兵对峙,一边让菲尼克斯抓紧经营十一行省,尽快消化到手的十一军团。

幸而,古戎似乎也没有急攻的意思。

季明·布莱尔在大都运筹帷幄,召开元老大会,下发元老令,斥责卢希安因私废公,限三日内退出十一行省,否则视同叛乱。

卢希安靠在摇椅上,晃晃悠悠。

菲尼克斯手中拿着元老令,读得抑扬顿挫。

阿克迦站在门口,沉默不语。

“踢到铁板喽,”菲尼克斯折起元老令,面上毫不隐藏幸灾乐祸,“接下来,要么乖乖地退回去做两省执政官,要么就正式成为叛乱分子。”

卢希安闭着眼睛:“你呢?退回去做你的皇室宗亲,还是跟着我做叛乱分子?”

菲尼克斯耸肩:“我是无所谓,全家早已死光光,无牵无挂,大不了去公共星域拉一票势力做星盗。”

他的声音中也带上了幸灾乐祸:“你可是有家有口,还有个忠于国家的战神雌君,做了叛乱分子他可能第一个就不答应!”

卢希安停止摇晃,看向阿克迦:“你呢?”

阿克迦缓缓抬头:“我的命是您的,自然一切唯您马首是瞻!”

卢希安看向他的双眼:“咱们一旦跨出这一步,可就再无回头的余地。”

阿克迦清俊面容上露出一抹微笑:“大多数雌虫从出生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回头的余地,我们相信您。”

“好!”卢希安站起身,“现在,我有两条命令,你们认真听。”

“阿克迦,带领你的心腹兄弟,迅速清理十一军团、十二军团中与元老院联系紧密者,或杀或抓,由你定夺。”

“务必清理干净,三日一到,这两个军团,绝不允许有任何哗变甚至动摇产生。”

阿克迦:“领命!”

“菲尼克斯,我留下十三军团的三千精锐给你,另任命你为十一行省临时执政官,三日内务必将十一行省掌控在手。”

菲尼克斯苦笑:“三日,还是刚到手的十一行省,你是派了个多么血雨腥风的任务给我啊。”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卢希安轻拍他的肩头,“即便做不到,这三千精锐也绝对能护你全身而退。”

阿克迦面露担忧:“长官,您呢?”

“我,”卢希安抬头,望向远处天空,“我要重整十二、十三行省,这可是咱们的基本盘,重锻成一块铁板,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我还要……”

还要以X先生之名,发挥兰姆达的最大效应;还要联络如是非,最大可能地占据舆论优势;还要……

千头万绪,三天远远不够,能用的手下,还是太少了。

外间一阵哗然,阿克部冲进来:“长官,您的大哥又来了!”

洛叶提?他来,是做帮手,还是拦路石?

卢希安一时难以猜测,他向阿克迦做个手势:“若见我如此抬手握拳,就把来者拿下。”

一瞬间的犹疑,然后他说:“出手不用顾忌,绝不能让他走出去!”

菲尼克斯摇头:“不至于……”

卢希安在摇椅上坐下,语气淡然:“阿克部,请我的大哥进来吧!”

洛叶提一袭白衣沾染风霜之色,行色匆匆,银眉微锁:“小安,你太过躁进了。”

“哦?”卢希安微微抬手,“看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阿克迦手指按住枪柄。

洛叶提向菲尼克斯点头,算是个招呼。

然后,他在卢希安身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下。

看来,他是一路飞过来的。

卢希安的手放下一半。

“这件事,原可以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洛叶提叹气,“可惜,事已至此,也无法回头了。”

卢希安心放下一半,手随之放下:“船已离岸,便无法返航。你若想再找一条我这样的豪华游轮,只怕也难。”

洛叶提苦笑:“你这般急进,其实也是在变相逼我们。”

卢希安向前伏身,与他四眸相对:“你的决定,是否还愿意与我继续同行?”

“我还有考虑的余地吗?”洛叶提抬眸,问出一个问题,“把你占据的两个行省交给我,敢吗?”

阿克迦手指再次握住枪支,菲尼克斯也睁大了双眼。

卢希安皱眉:“你不回大都了?”

洛叶提:“我在大都能做的事,已做得差不多了,你这里更需要我。”

卢希安:“你若当真如此做了,小琅和小侄儿该怎么办?”

“在这种事上,我与父亲最像。”洛叶提说,“希望他回来后,能别太怪我们。”

“好!”卢希安起身。

他简直是喜上眉梢,洛叶提愿意加入,又多了一个拉莱炆上船的筹码。

他铺开一张白纸:“我即刻写个手令,让阿克部、阿克那兄弟陪你去。”

他龙飞凤舞,唰唰刷写下一行字。

菲尼克斯看了一眼,扶额:“看来,还是裙带关系更有用,你竟然将两个稳定下来的行省,都交给你的继……”

瞥到洛叶提的眼神,他识趣地改口:“姻亲。”

“我还有一些朋友,可以帮忙。”洛叶提走至卢希安身边,低声说,“大多你也认识,是城里的朋友。”

安兹小城?硕伟,亨利,布莱克……确是可以信任的朋友。

卢希安沉吟片刻,加上一行字:“第三副执政官以下职位,任免权全部交你。”

菲尼克斯看向阿克迦,做出个夸张的口型:“昏君!”

阿克迦眉眼清冷,低首不语。

洛叶提收起手令,看向菲尼克斯,目光温暖:“老友,你若不忿,咱们的任务可以交换。”

菲尼克斯摆手:“免了,卢希安可不舍得让你染这份血腥!”

阿克迦低声问卢希安:“长官,这个雌虫……”

卢希安揽着他走开一步:“放心!你只要稳住军心,咱们的船便稳如泰山。”

菲尼克斯低声吐槽:“泰山掉进海里,也浮不起来哦。”

卢家主是否如期退出十一行省,成了全炎星最关注的大事。

季明·布莱尔发布调军令,将第九军团前往星际战场,替回莱炆·洛维尔的第七军团。

明眼虫都看得出来,卢希安若在三天后选择成为叛乱分子,第一个上场平叛的就是第七军团。

与此同时,星网上“卢希安”、“卢家主”相关皆成违禁词,关注卢家主账号的虫族大多被禁言,网络成了一片死水。

元老院发布禁令,信息素兰姆达,成了炎星一级违禁品,一旦有发现持有,无论买卖或自用,皆按叛乱罪处置。

十三行省执政官府邸,卢希安扶额静坐,卢卓站在他身边。

如是非飞快地查阅最新信息:“信息素与网络,原本是家主最有利的战场,如今皆被控制了。”

“控制吗?”卢希安冷笑,“蓝星历史上曾有禁酒令,结果就是私酒贩子大肆崛起。”

“这道禁令,也许是兰姆达最好的宣传广告呢。”

他站起身:“卢卓,我给你三百死士,必须控制住兰姆达在其他十个行省的流通市场,”

卢卓有些惊讶:“这可是公然与元老院对抗啊。”

“你怕吗?”卢希安握住他的肩头,“缓解精神海崩溃最有效的药物,元老院却禁止那些有需要的雌虫接触。”

“不是我们在对抗元老院,而是元老院在对抗全天下的雌虫。”

卢卓挺直胸膛:“我都死过一次了,当然没什么可怕的,想到从此摒弃元老院那些狗屁条条框框,热血都奔涌到头顶了呢。”

卢希安点头:“去吧!”

卢卓走后,他看向如是非:“三天期限一到,我在炎星的网络发声渠道会更加受限,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如是非点头,“照家主的吩咐,我们早已准备了预案。”

卢希安坐回椅上,挥手:“去吧!”

如是非走至门口,又回头:“洛维尔上将,当真会带第七军团前来平叛我们吗?”

卢希安重新扶住额头,摇了摇手。

如是非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隐约听到一声叹息。

第143章 等我

第三天, X先生传出信息,凡是选择前往十二、十三行省定居的雌虫,兰姆达三折供应, 并由卢家主提供全面保护。

雌虫哗然, 家徒四壁、没有牵挂的雌虫,当即展开翅膀, 改变居住地。

家资丰厚些的雌虫,不过片刻犹豫, 便被反应过来的本地军团控制在当地。

第七军团正式与第三军团换防,驻扎十一行省边界线。

第三军团联合第十军团, 退守第二道防线。

季明.布莱尔以第一执政官名义发布安民令,对大都至第十行省的普通雄虫精神素价格进行全面管控, 禁止哄抬物价, 并督促科研院尽快降低副作用, 与信息素兰姆达公开打起了擂台。

那些原打算投奔十二、十三行省的富裕雌虫, 暂时放弃铤而走险, 继续观望这场雄虫的战争。

即便如此,投奔十二、十三行省的雌虫, 还是每日爆满,有冲着兰姆达来的, 也有冲着卢家主来的。

这么多年的口碑经营,“卢希安”三个字已成了平民雌虫心中的一盏明灯,更遑论如今又与深受欢迎的兰姆达挂上钩。

洛叶提做这些安顿民心的事得心应手,完全不需要多操心。

卢希安在第三天傍晚回到了十一行省防线。

第七军团已完成驻防工事,军容齐整,防线严密,似一只俯瞰而下的雄鹰, 随时要将十三军团按死在地面上。

卢希安在阵前短暂地和阿尔贝打了照面,对方回了他个无可奈何的耸肩。

卢希安心头微凉,阿尔贝是莱炆的心腹,他的态度多半就是炆叔的态度。

莱炆,对此时掀起动乱多半还是不赞成的,就看他会做到何种地步了。

夜晚的营帐,凉如水,繁星点点。

卢希安做了最后的战前动员。

三大军团战意昂扬,战声如雷。

众军各守其位,独留下众副军团长圆桌围坐,讨论战略。

“咱们当真要对战第七军团吗?那可是炎星的王牌,虫族的骄傲,蔷薇军团啊!”

十三军团副军团长哈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长官,您是莱炆.洛维尔的雄主,他真敢对抗您?”

卢希安仰头望天,将一抹苦笑隐入眼底:“过了子夜,我们就是叛军了,雄虫保护条例对我已不再适用。”

“不需要雄虫保护条例!”十二军团副军团长泰帕声若洪钟,“您是雄主,你们信息素一定亲密融合过无数次,用精神素搅碎他的精神海轻而易举。”

卢希安:“……”

搅碎莱炆的精神海,想一想都让他有提前抹脖子的冲动。

阿克迦站起身:“不需要长官出马,我会堂堂正正打败莱炆.洛维尔!”

十一军团副军团长斯科皮发出一声冷笑:“阿克迦,你挑战过他多少次了?请问有没有多增加一分胜算?”

阿克迦俊颜绯红,眼神倔强。

卢希安安抚地轻拍他肩头,看向众军雌:“好了,洛维尔留给我操心,你们只管守好自己的防线。”

他看向第七军团方向:“保持最好的希望,不战而屈虫之兵。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迎战三个军团联合。”

开完圆桌会议,时间已指向二十二星时,还有两个星时,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卢希安慢慢走回主帐,雄虫精神素控发装置在他手腕上闪着光。

这是古姜送来的,有助于提高他精神素攻击的精准度和有效射程。

这老狐狸,对卢希安与莱炆的对战乐见其成,若非他自己还在隐藏身份,只怕恨不得亲自上场帮手。

卢希安想起阳光海岸,那时的第七军团军雌们看他,还是自家上将的善良雄主。

他们曾一起飞翔,在沙滩上纵声欢笑。

过了二十四点,卢希安当真能对第七军团的任何一只军雌发出攻击吗?

阿尔贝,冉沙,音格尔,艾瑞斯……

更别提莱炆.洛维尔,提起武器对准他,都需要耗尽卢希安全身的力气。

也许,他可以试着将他击昏、囚禁,从此再不分离……

打住!卢希安咬一咬牙,碎了心头的妄想,莫忘了你做这一切的初衷。

阿克部守在主帐门口,兴高采烈地告诉他:“长官,您大哥的父亲来了!”

全身涌起的喜悦中夹着一丝无奈,卢希安按住阿克部的肩头:“你知道我大哥的父亲是谁吗?”

阿克部愚直地歪头:“大哥的父亲嘛,不是您老爸,就是您叔伯……”

“来,我悄悄告诉你。”卢希安低声说,“我大哥的父亲,其实是我老婆。”

他轻笑一声,推开帐门。

背后,阿克部还在混乱地计算:“您老婆,老婆就是蓝星说法的雌君,啊,那不就是第七军团的莱炆.洛维尔……”

一进门,卢希安的双眼就黏在了床边雌虫身上。

不过数月未见,却恍若隔了百世。

莱炆又瘦了一些,他抱着虫蛋安安,斜靠在床上,双眼微阖,长睫在灯光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呼吸平稳而祥和。

好似一个最平常的夜里,一位雌父抱着自己的孩子,等待晚归的孩子雄父。

卢希安用最轻的脚步走过去,微微弯腰,拉过薄毯轻轻地给他们盖上。

一抬眼,正对上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

“小安,”莱炆眼神温柔而慈爱,嗓音温柔而疲惫,“你累吗?”

卢希安摇头。

“我不累,”他在莱炆身边坐下,搂住他的腰,亲吻他的面颊,“就是太想你,想得都要死了。你想我吗?”

莱炆放下虫蛋,回抱住卢希安的颈,耳鬓厮磨,相偎相依。

“时时刻刻,”他说,“我都在想着你,担心你……”

门“砰”的一声开了。

“就是那个莱炆.洛维尔,他骗我开门,必然是要对长官不利……”阿克部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克迦随后追来,面红过耳,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

“对不住,长官!”他终于回过神,拉上门,回身一脚将阿克部踢出去,“老三,这是长官的卧室,你瞎闯什么?”

片刻后,阿克迦的声音又迟迟疑疑响起:“长官,我就守在门外。不是要打扰你们,毕竟洛维尔上将”

他说不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了。毕竟洛维尔上将是对方军事长官,也许会对卢希安不利。

莱炆握住卢希安的手:“小安,你怕我吗?”

卢希安摇头,双眼一眨不眨,恨不得将莱炆印入眼底:“我的命就在这里,只要你要,随时可取。”

莱炆垂下眼睫:“那些细节,你听到时是不是很伤心?”

细节,指的是灵奇之死,这是他们俩共同的心伤。

“有一点儿,你呢,是不是也偷偷躲起来抹眼泪了?”卢希安揽住他的肩,想再亲亲他,却在触及鬓发前止住。

灯光下,莱炆鬓边几丝新增的银发,亮得刺眼。

莱炆靠进卢希安怀里:“是,我不能陪在你身边安慰你,只能天各一方地陪你落几滴眼泪。”

卢希安抬起他的脸,细看他那双眼尾微红的黑眸:“我雌父,原本不必死的,一切都是灵郗·瑞德尔的私心,你这么多年的心病该放下了罢。”

“灵奇好友对我的好,我会永远铭记心头。”莱炆回视卢希安,“小安,你当真想好了吗?”

“想好了,”卢希安说,“从阿麦之死,从九都宴会的悲剧,从小行星带的陷阱,从雌虫们的各种悲惨命运,这件事早就该做了。”

“炆叔,问题一直都在,压得越久,爆发起来就越可怕,我们不能把问题留给阿诺、圆圆、安安他们继续承受。”

“元老院,不过是雄虫压迫雌虫、世家门阀联合压迫平民的工具,并不比寒星、冰星的帝王统治更为合理。”

莱炆抬眸,寒亮如星子:“难道,让整个虫族系于你一身的善恶,会更合理吗?”

“而且,一个雄虫为雌虫的利益掀起反抗,不是有些奇怪吗?”

“所以,我才更需要你,”卢希安握住他的双手,急切地说,“你将成为整个帝国的统帅、君后,与我有一样的权力,雌雄共治,唯才是用。”

“有能力的虫族,不管雌雄、不论贵贱,皆应有改变命运的通道。执政官、治安官、财务官、裁判官……不该成为贵族世家随意瓜分、互相交换的猪肉,不该成为那些无能昏庸雄虫尸位素餐的头衔。”

莱炆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些,元老院根深蒂固,非一时可取。九大星盗虎视眈眈,三大行星居心叵测,炎星经不起漫长的动荡。”

卢希安:“咱们在冰星深入虎口,搅动风云,让冰星二十年不得稳定,不就是为了今天能放开手脚打一场吗?”

“还不够,远远不够。”莱炆望一眼墙上的钟点。

二十三星时,剩下最后一个星时。

他抬手轻抚卢希安的面颊,言辞恳切:“小安,听炆叔一句劝,这件事急不得,先退回十二行省,咱们再从长计议。”

卢希安抽出手,冷笑:“我现在退回,把软弱的肚皮露出来,就是砧板上的肉,迟早要被分化碎割。”

“示弱求和,只会招致欺凌。炆叔,跟在我身后的虫族,他们没有退路,我退后一步,便是将他们推入深渊。”

莱炆叹气:“唉,你如今的处境,炆叔也明白。”

他站起身:“还有一个星时,你再好好想想吧。”

卢希安急了:“你当真不陪我?当真要替他们镇压我?”

莱炆摇头:“我爱你,但此时无法同行。”

他走至门口,又回头说:“等我。”

卢希安坐在床上,眼睁睁看他消失得义无反顾——

作者有话说:又是小安和炆叔没有打起来的一天[让我康康]

第144章 稳

最后一个星时过得飞快, 卢希安没有退回十二行省,第七军团也没有发起攻击。

卢希安坐在营帐前,用瞭望镜观察前方, 第七军团军容齐整, 却始终不动如山。

阿克迦低声请示:“不如由属下带一支小队,前去探探虚实。”

“不需要, 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卢希安支好瞭望镜, “把我的咖啡端过来,今日我要在此坐等。”

莱炆说“等我”, 那便等下去吧。

一天过去,卢希安看见冉沙飞在半空中巡视, 也看见了艾瑞斯带领队伍与音格尔换防, 甚至看见阿尔贝隔着瞭望镜和他做鬼脸。

却一直没再看见莱炆的身影。

第二天、第三天皆是如此。

卢希安等不下去了, 叫来菲尼克斯, 让他以谈判为名进入第七军团打探情况。

当年, 莱炆被拍卖为雌奴时,第七军团面临解散危机, 卢希安推荐的菲尼克斯临危受命,四处奔走, 替他们保留了建制。

他是最好的谈判者。

菲尼克斯回来得很快。

他面色沉重,轻声向卢希安说:“事情有变,我要单独向你汇报。”

这个一贯玩世不恭的小胡子雌虫,难得会这般严肃。

卢希安就近找了处营帐,驱散里面的军雌:“说罢,是不是炆叔出事了?”

菲尼克斯摇头,又点头。

在卢希安愈发急切的神情中, 他打开光脑,投出七张图片。

是元老院发的军令,第一张发出时间是卢希安拒绝退出十一行省的那天凌晨零点,而第七张是今天正午。

一张比一张措辞严厉,要求第七军团即刻出击,不计一切代价全歼叛军。

而第七军团自始未动。

卢希安声音颤抖:“炆叔呢?他到底在哪里?”

菲尼克斯叹息:“收到第一张金令时,他就孤身前往元老院了。”

卢希安眼前一黑。

怪不得莱炆说“等我”,他那般爱着小安,怎么会什么不做就听令镇压叛乱呢?

洛维尔世家以守护家国稳定为己任,莱炆怎么会轻易成为动乱的参与者呢?

卢希安稳住身形,走向窗口。

窗外,是厉兵秣马的十三军团,随时准备迎战炎星最强悍的第七军团。

他目光飞远,望向对面的第七军团。

第七军团阵势坐南朝北,与其说是在威慑十三军团,还不如说是横亘在卢希安与元老院之间,威慑季明·布莱尔。

而孤身进入元老院的莱炆·洛维尔,就是对卢希安最大的威慑。

卢希安随地坐下,挥退菲尼克斯:“老友,你先去吧,让大伙儿换防休息。”

菲尼克斯欲言又止,终还是轻轻走了出去。

卢希安颤着手指拨通洛叶提的光脑号,眼前即刻出现了洛叶提的投影。

不等他问出问题,洛叶提先一步开口:“莫动,你不动就是父亲最好的筹码!”

卢希安颓然扶额:“他想以一己之力,平衡我与元老院的对峙,是吗?”

洛叶提点头:“差不多。”

卢希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到底,还是向着这个腐朽的国家。”

“孤身进入元老院,亲手把我最在意的筹码送入敌手”

“别轻易下论断,”洛叶提冷静地说,“稍等一会儿。”

他挂掉视讯。

十分钟后,卢希安的光脑收到一段视频。

拍摄角度严重倾斜,显然是从某个虫族的手腕上拍的。

莱炆.洛维尔,独身站在元老院的会议厅,孤寂而从容。

季明·布莱尔的声音,在拍摄者侧边响起:“你的条件,元老院可以讨论,但你确定卢希安会顾忌至此?”

莱炆清朗嗓音,满含骄傲:“卢家主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改变这不公平的世道,改变雌虫悲惨的命运,他是这世间最无私的雄虫。”

“你们若同意提升雌虫的选票比例、任职上限、婚配选择,放开信息素兰姆达的流通,我保证他会考虑和平解决如今的局面。”

一声轻笑,古姜的声音响起:“你对自家雄主的滤镜,还真是深厚。或者,你不过是说一些自己都不信的鬼话。”

“照你这样说,卢家主毫无私心喽?”

莱炆不卑不亢:“如今有三大军团仰望着他,他自然也要为他们着想,关于他职位上的变动,有劳古家主亲自与他谈一谈了。”

古姜:“唉,洛维尔上将,你这样既要又要,真是好大的胃口啊。”

莱炆淡然回答:“对炎星来说,这是损失最小的结果,或者,诸位元老更愿意看到炎星血流成河、军团混战,让温星、寒星、冰星乃至星盗趁虚而入,渔翁得利?”

“蓝星有句古言,上兵伐谋。能用和平手段解决的争端,何必一定要发起战争?”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还是说,你们中有一些虫族,要的就是虫族动乱、炎星毁灭?”

“洛维尔,你放肆!”季明.布莱尔怒喝,“这里是元老院,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雌虫,在此大放厥词?”

莱炆冷声回答:“为公理和正义发声,莱炆·洛维尔并非第一次这样做!难道是我离开的太久,让你们忘了我以前在元老院的做派了吗?”

季明·布莱尔的拳头,在镜头前一挥而过:“动手!把他抓起来,有他在手,我不信卢希安还敢提条件。”

莱炆羽翼展开,姿态优雅,做了个请的动作:“有多少武力,尽管上吧。除非你们用重武器,否则,我也不信,你们有谁能一招拿下我。”

“哦,对了,我想起来,这里是元老院,更是神庙,虫神在上,严禁一切重武器进入。”

虽然事态严重,卢希安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幼年时曾见过的最意气风发的炆叔,又回来了。

元老们一阵沉默。

莱炆甩一甩衣袖,如修竹般挺立:“诸位,千万别盘算着用我威胁卢希安。”

他微微一笑:“我齿后藏有毒药,轻轻一咬,你们就再无和谈余地,只能和卢希安以及第七军团不死不休。”

“但作为元老院的一员,我愿意留下来,与诸位共同商议和平大计。”

视频中断。

毒药?

卢希安的笑容消失了,他再次拨通洛叶提的视讯,怒不可遏:“你早知道?!”

“你知道他带着死志而去,还这样放任?他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若非投影,卢希安真想抓住洛叶提使劲摇一摇,摇碎他满身的波澜不惊。

“用一用你的脑子,别让怒火将它们烧干了。”洛叶提叹气,“这件事是他自行决定的,不愿镇压你这个叛乱,也不愿掀起战火,他只能以自身入局。”

“你现在能做的,是保持好如今的威慑之势,你的力量越大,他的筹码就越多。”

卢希安冷笑:“怪不得你愿意来帮我,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现在,相信我是真心要替你稳定后方了罢?”洛叶提摊手,“撤掉我身边的眼线吧,咱们之间当真不需要这样无谓的防备。”

“他们是在保护你!”卢希安冷声说完,挂掉光脑。

想到莱炆齿间的毒药,他恨不得就此冲到大都去,可若这样做,莱炆就失掉了护身符。

卢希安猛锤两把自己的胸膛:冷静,稳住,心头不要这样狂跳不休。

他盘腿坐下,深深吸了几口气,慌乱的脑子才重新运转起来。

敲门声响起,阿克那在门外说:“长官,大哥请您去一趟,好像是少主要孵化了?”

卢希安站起身,又缓缓坐下:“让阿克迦好好照顾他,我晚一会儿去看安安。”

季明·布莱尔绝不会这般容易妥协,他必须尽快想出应对策略。

卢希安抬起手腕,拨通了如是非的加密号。

交代完大事,他回到主帐。

安安·洛维尔已经出生,黑发黑眸,除了洁白无瑕的肌肤,几乎是莱炆的翻版。

他躺在阿克迦怀里,咿咿呀呀吸吮着他手中的奶瓶,小手紧握着阿克迦的一根手指。

卢希安俯下身,柔声轻唤:“安安,我是爸爸。”

安安眼皮都不抬,把阿克迦的手指握得更紧了,掰出一个奇异的角度,看着都疼。

阿克迦清俊面容上依然满满的温柔,低声说:“长官,等少主喝完奶,您再抱吧。”

卢希安:“也好,反正暂无战事,这小家伙就先交你照顾两天。”

他轻抚了下安安漆黑的软发,转身退了出去。

莱炆出生时,想来也是这般柔软可爱,若他是雄虫,如今的第一执政官哪里轮得到季明·布莱尔。

可惜,那身繁复精致的金纹,带给了他多少坎坷与曲折。

莱炆留在元老院的第三天,虫神神庙一角忽然倒塌,这件事成为星网唯一能公开讨论的大事件。

虫族底层平民,对虫神的信仰大多盲目而坚定,神庙无故倒塌,霎时引来虫心惶惶。

有心者在网上引导舆论,将神庙倒塌与最近的大事件关联起来。

第四天,首席大祭司亲自主持神祭,做了卦卜。

连续三支大凶卦象,首席祭司当众吐出一口鲜血,在镜头前解读了预言:有一个雄虫,企图扰乱虫族秩序,惹怒了虫神。若再不停止,炎星将有更大的灾祸。

卢希安关掉直播视频,冷笑:“吐那么大一口血,竟然还中气十足说出那么长一段话,演技太烂。”

菲尼克斯敲着二郎腿,晃晃悠悠:“面向底层平民的愚民手段,第一步往往是要筛选信众,自然不需要什么高超的演技。”

卢希安冷哼一声:“正面杠不过,就上舆论迷信搅动民心,老套。”

“招不在老,管用就行。”菲尼克斯拈起一块点心,在口中嚼吧嚼吧,“往后瞧吧,这才是阴谋的第一步。”

之前就有所发酵的舆论,在首席祭司的预言之后,迅速膨胀,将矛头或明或暗地指向卢希安。

甚至那些卢家主的狂热粉丝,也不敢再大声辩护。

星网关于“卢家主”的词条突然解封,“卢家主触怒虫神”冲上热搜,并连续霸榜三天。

就连奉卢希安为神明的十三军团,也隐隐起了流言——

作者有话说:安安·洛维尔/阿克迦,千娇百宠小皇子/命途多舛辅政大臣,由我亲手接生的雄主阁下

刚发现忘设置自动发表时间了,这一章不小心晚了一个多小时,话说还有人在意吗[捂脸笑哭]

第145章 永不相对而立

卢希安没有即可反击, 而是在安玆小城的运营账号上,不疾不徐连载起了虫神的故事:

在远古时代,雌虫承担生育、狩猎、守护家园的重任, 而雄虫除了配合生育繁殖, 看起来毫无用处。

虫族部落的首领、守卫、猎手皆由雌虫担任,而雄虫在部落的地位与饲养的宠物并无两样, 且因为数量稀少,往往要配合多名雌虫完成生育任务。

虫族至高神维斯, 就出生在一个重雌轻雄的北原部落,自小被抛之荒野, 靠捡拾其他虫族吃剩的残肉为生。

十岁那年,他在一处野外山坡上抓野兔, 亲眼目睹一只雄虫被五只雌虫围着玩弄的屈辱场景。

他静静地离去, 在崖边丢掉鞋子, 作出自杀假象, 离开北原部落, 开始向南流浪。

当时的世界荒蛮、原始,虫族们为了最大限度地生存, 信奉武力与强权,雌虫有羽翼, 武力高强,根本不将弱小无能的雄虫放在眼里。

维斯假装自己是一名因战斗失去翅膀的雌虫,用植物的花汁给自己涂上雌虫的花纹。

在一处荒林中,他因野兽追赶被迫躲在树上三天三夜,险些昏死过去。

一个少年雌虫发现了他,并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南荒部落。

雌虫名叫马瑞斯,是南荒部落首领的长子, 英勇而仁善。

他不嫌弃这名陌生“雌虫”的“残疾”,让他住在自己的山洞,分享自己的衣物,带给他最温暖鲜香的肉汤,还教导他格斗术。

维斯学得很刻苦,可先天体力上的差距让他进展极少,在屡战屡败的试炼中,招来更多雌虫的嘲笑与欺凌。

每一次,都是马瑞斯挺身而出,挡在他面前,保护他,安慰他,为他裹好伤口,分享自己为数不多的食物份额。

久而久之,他们在部落中成了一对怪异组合,英武不凡的部落长子,与他孱弱的残废跟班。

维斯体力虽弱,却有一颗聪明的脑瓜,他会占星医卜,懂得药草陷阱,甚至自己发明了一种被称作文字的东西。

但这些,只会被崇尚勇武的雌虫们嘲笑为歪门邪道,指责他心思不正,设计妖术。

唯有马瑞斯真心赞扬他的奇行巧思,并将维斯引荐给自己的首领父亲。

维斯用医术数次救治战伤濒死的雌虫,用观星技术预测天气,及时引水灌溉植物,训练、饲养野兽,使得部落内的虫族不再为生计出生入死地奔忙。

日渐富庶的南荒,引得周边北原、西山、东坡部落的觊觎,三大部落组成联盟,欲将南荒部落歼灭瓜分。

南荒部落奋起抵抗,维斯凭借智谋,将数倍于己的部落联盟分割重创,并在战后将他们分化整合,组成新的炎星联盟。

南荒成为炎星联盟的统御者。

维斯在部落联盟中推广自己发明的文字,让荒蛮的原始部落有了自己的文明与历史,知道了礼义廉耻。

在维斯的辅佐下,炎星联盟以十八岁的少主马瑞斯为统帅,继续向四方扩张。

历经五年大战,炎星联盟吞并周围大大小小的部落,建立了炎国,马瑞斯也成就了战神之名。

四十岁的老部落首领登基为王,却在登基大礼上发狂而死。

当时的虫族不知道精神海的重要性,将雌虫四十岁发狂而死当作正常死亡结局。

老首领死后,少主马瑞斯继位为王,他当众恢复了维斯的雄虫身份,并求娶为后。

为了表彰维斯的功绩,马瑞斯颁下政令,严禁雌虫随意虐杀雄虫,允许雄虫参与一些力所能力的工作,并详细设计了虫族婚姻制度。

一只雄虫,最高可以同时婚配五只雌虫,成婚后的雌虫有责任为雄虫提供庇护与生活保障。

雄虫虽然依旧被当作宠物豢养,但生活环境总算不再恶劣,寿命变得绵长。

虫族们惊奇地发现有些雄虫竟然能活到一百多岁,而雌虫还是会在四十岁发狂而死。

马瑞斯的生命逐渐来到三十九岁,多年的征战生涯加速了他精神海的崩毁,除了对维斯始终如一,他的暴躁无常来得比其他雌虫更加严重。

维斯与他生育的两个虫崽皆已长成翩翩少年,雌虫大王子格维尔继承了雌父的超凡武力,雄虫小王子卢瑞学到了雄父的智谋无双。

孩子们年少勃发的叛逆,撞上马瑞斯生命尽头的挫败,在居心叵测者的挑拨下,父子、兄弟各自拉拢势力,炎国开始有了分裂迹象。

一次父子对决后,马瑞斯重伤濒死,维斯在伤心欲死的哀痛中,意外发现了精神素的存在。

他在马瑞斯的病床前,潜心研究,成功用雄虫精神素梳理了雌虫的精神海。

马瑞斯性情恢复平和,顺利度过四十岁大关,依然英勇无双。

雄虫精神素竟能安抚雌虫精神海,消息一经传开,整个虫族开始争夺与雄虫的婚配权。

然而,只有在雄虫自愿的情况下,才能进行精神梳理,愈强迫愈无力,打骂折辱都只会造成雄虫精神素的干涸。

在漫长的岁月中,雄虫们受够了压迫与欺凌,一朝掌握主动权,不再愿意接受以往的宠物地位。

面对能够避免发狂而死的诱惑,雌虫开始分裂,一部分选择向雄虫示好,一部分则将无能狂怒变本加厉地发泄在体力柔弱的雄虫身上。

后来,有雄虫发现了精神素攻击的威力,靠精神素压制收服了一大批雌虫,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雌雄矛盾愈演愈烈,雌虫、雄虫分别拥护两位王子,并将雌虫国王、雄虫王后推上了对立之巅。

炎星势力割据,疆土面临分裂,战事一触即发。

附近的温星,早已完成文明进化,他们制造的星舰打破行星之间的距离界限,开始对炎星的资源进行掠夺。

虫族不识得星舰,惊呼为大怪兽,在先进科技面前,这个刚从部落走到王国的文明毫无还手之力。

内忧外患一起爆发,为了保留最大限度的文明,维斯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挑战马瑞斯,欲用个体的对战来结束整个国家的分裂。

在整个虫族的见证下,维斯的精神素击穿了马瑞斯的防御,成为炎星的新王。

而马瑞斯,被流放至炎星最炽热之地,南极荒原。

新王维斯用智谋俘获了一架星舰,并用超常的领悟能力开始仿制,领导虫族击败了温星的试探。

他孤身参与雅玛星系会谈,通过拉拢、分化、制衡,让原始的虫族文明在雅玛星系有了夹缝中喘息的机会。

外患暂时解除,维斯重新整合炎国势力,立小儿子卢瑞为王太子,负责监国。

然后,他亲至马瑞斯流放之地,恳求曾经的雄主回归。

在流放地,马瑞斯依然不减神威,用短短三个月结束了南极荒原的野蛮、分裂,并自立为南荒王。

见到昔日王后、今日的炎王维斯,马瑞斯笑得如释重负:“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他带领南荒部落,毫无怨言地跟随维斯回到炎国,自降身份为君后,成为炎王维斯背后最有力的支持者。

维斯坐镇后方,君后马瑞斯、长子格维尔各自领军出击,经过三十年的浴血奋战,终于完成了全炎星虫族的统一。

维斯加冕为虫帝。

三十年中,马瑞斯一直拒绝维斯的深度精神梳理,只愿意他给予表面的精神安抚。

三十年后,马瑞斯带着统一炎星的荣耀回归,在维斯举办的凯旋仪式上倒下。

在维斯怀里,这位一生仁善却一生征伐的战神,轻轻拭去虫帝的眼泪,温柔地说出五个字:“不要怪自己。”

维斯探察他的精神海,发现内中有一道不可愈合的旧创。

那是当年的王、后对决,维斯亲手发出的精神素攻击,原以为只是击破了爱侣的防御,谁知却击碎了他的生命。

马瑞斯生命的最后三十年,都活在难以忍受的痛楚中,为了爱侣的大业,他苦苦撑持三十年,助他完成了整个炎星的统一。

马瑞斯死后,维斯成为第一个活到三百年的虫族。

在他带领下,虫族迅速壮大,成为四大行星中不可小觑的存在,真正取得了在雅玛星系的生存权。

据说,这位死后被奉为虫族至高神的虫帝,他弥留之际也留下一句遗言:“生生世世,我唯愿与你永不相对而立。”

故事连载结束。

卢希安同一天在星网账号上发出一句话:我们永不相对而立。

下方,他配上了一张图片,是莱炆在元老院孤身而立的英姿,以及莱炆与季明·布莱尔对峙的音频。

当然,古姜的那些关于私心的话,一丝不留地全部删去了。

星网静寂一秒钟,然后在元老院重新下令封禁“卢希安”相关词条前,如火山一般爆发。

当年,卢希安在十字街广场展露神迹,拯救雌虫阿麦的照片重新被翻出,如是非撰写的“神怜众生”、“神爱众生”旧文也再次广为传播。

几乎每个虫族都在问:到底是哪一个雄虫,真正触怒了虫神?

愈来愈多的虫族开始相信,能征服战神的,生生世世唯有虫神!

第146章 谁是虫神转世

季明·布莱尔再次选择封禁星网。

如是非属下的黑客团队, 攻破了官方星网监控平台,将后台封禁词全部截图放出,并全部释放。

其中, “卢希安”、“卢家主”、“虫神”、“战神”赫然居于前列, 另有“雌虫权益”、“暴虐雄虫”、“元老院黑幕”、“布莱尔家族秘辛”、“信息素米兰达”等多种词条,甚至还有一条“古家少主长相”。

星网迎来一场全民畅所欲言的狂欢, 雌虫取得了压倒性的发言权。

就连首席大祭司也告病在家,不敢出来正面回答触怒虫神的雄虫到底是谁。

如是非连续发表多篇文章, 将卢希安与虫神转世强关联,强烈渲染虫神最后的遗愿, 暗指第一执政官触怒虫神。

十三行省一家新成立的影视公司,在星网发布消息, 称要筹拍一步虫神传奇电影, 网民们喜闻乐见地推举卢家主做主演。

季明·布莱尔勾结灵郗·瑞德尔, 企图设陷阱害死莱炆·洛维尔却不幸害死灵奇.瑞德尔的缺德往事, 热度再次被翻起。

同一时间, 季明·布莱尔的专业公关团队也做出了反应。

公关团队翻出卢希安在蓝星时各种犄角旮旯的风流事迹,质疑这样一个纨绔子弟, 是否担得起虫神转世的身份。

神庙官网上也发布了一个虫神故事,内容旁征博引, 看起来考据仔细,还配上神庙的壁画插图,像一篇夹杂着太多想象与推理的论文。

虫族娱乐文化发展滞后,故事大多写得枯燥乏味,这篇论文就是其中的集大成者,网民们大多太长不看。

有“好心者”做了总结,简而言之就一句话:虫神维斯与战神马瑞斯并非爱侣, 而是虫神单方面的一世爱而不得,一世的为你守身。

然而,民众绝不相信,他们爱戴崇敬的虫神维斯,曾经在情感世界这么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