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年老保守的世家雄虫,也大多不太买账那篇乏味论文:在雌虫平权斗争风起云涌的今天,怎么连虫神维斯都要卑微如斯了?
季明·布莱尔担任第一执政官二十年,虫生中自然也有许多高光时刻。
团队将他从小到大的视频剪辑,用种种蛛丝马迹的相似性,暗指第一执政官先生才是虫神转世。
布莱尔家甚至找出当年向洛维尔家下聘的聘书,因怀特尔家横插一脚,才让季明·布莱尔错失了与莱炆·洛维尔结成眷侣的机会。
而因这交错而过的缘分,季明·布莱尔一生未娶,将全副身心放在对家国的守护上,故事编得情感哀婉动虫,细节模棱两可。
莱炆.洛维尔与季明.布莱尔皆是世家贵族出身,年龄相仿,自幼在贵族宴会上相识,少年时期是高级军事学院的同学,私交还算过得去。
成年后,季明.布莱尔担任执政官,为了彰显开明,也曾公开支持过莱炆.洛维尔的谏议。
各种似是而非的交集,穿插入似是而非的暗示,配合着缠绵悱恻的音乐,比神庙那篇虫神故事论文来得高明许多。
视频中甚至闪过一张图片,显示莱炆被拍卖为雌奴后,曾与他偷偷夜会。
就连当年与灵郗·瑞德尔的勾结事件,也被解说成为了免于战神继续承受怀特尔家的玷辱,第一执政官先生苦心孤诣的曲线拯救。
这段视频一发,转发量瞬间破万。
卢希安的星网首页都被推送了无数次,气得他干脆关了星网,全权交给如是非处理。
如是非的回应简单粗暴,给卢希安做了一期美颜混剪。
大多数雌虫立刻倒戈,更愿意相信他们敬爱的虫神转世成了卢家主的模样,毕竟如卢希安这般俊美的雄虫,举世难寻。
第一执政官先生容貌也算俊朗,但也仅止于俊朗了。
布莱尔团队殚精竭虑,元老院鼎力赞助,神庙多次背书,但有灵郗.瑞德尔的证言在前,季明·布莱尔的公众形象依然开始下落。
莱炆被留在元老院参与会议已经将近一个月,据大都探查回来的消息,会议之外的时间,他只能居住在神庙的一间静室,显而易见的软禁。
古戎下令让第七军团与第十军团正式更换驻防,摆明了要打持久战。
想到莱炆齿间的毒药,也许会因长期磨损而破碎,卢希安日夜辗转,几不能寐。
安安.洛维尔二十四星时地托付给阿克迦照顾,十三军团也与十一军团正式换防,以减少远程军需供应的压力。
这一夜,卢希安躺在床上,脑子里五花八门,尽是对莱炆毒发身亡的种种可怕幻想。
朦胧间,他似看到莱炆无力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卢希安扑过去:“莱炆,你怎么样?”
床上的黑发雌虫微开星眸:“小安?”
卢希安双膝一弯,跪倒在床前,颤着手碰触他的唇瓣:“张开嘴,让我看看。”
黑发雌虫疑惑但还是温顺地张开唇,殷红湿润的舌,洁白如玉的牙齿,干净得没有一丝隐藏。
卢希安松了口气:“你太不让我放心了,元老院那种地方……”
话语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停顿在莱炆鬓边那片银白上。
是这些时日的殚精竭虑让莱炆白发增多了,还是……
被他抚着唇的雌虫,不自然地侧开面颊:“小安,你在说什么?什么元老院?”
是炆叔!
莱炆滞留元老院后,他的全副心神皆为其牵绊而去,已许久没做过关于炆叔的梦了。
卢希安干咳一声,从床边起身,坐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柔软滑腻的触感。
方才检查齿间毒药时,他不慎摸到了那柔滑红润的舌。
自从在现实中见过后,他与炆叔的梦境就愈来愈清晰,触感也明显起来。
卢希安无意识地搓着指尖,头脑疯狂而混乱地运转:“那个,我是说,元老院制度形同虚设,全然掌控在布莱尔与古姜手中。”
“确实,”炆叔撑着坐起,叹息,“当年建立元老院,本就是七大世家互相妥协互相制衡的结果。”
“时移世易,一些家族兴起,一些家族凋零,元老院落入少数野心家手中,本就是必然的结果。”
卢希安心头一动:“依炆叔来看,破解元老院腐化僵局的关键在哪里?”
“自然是季明·布莱尔与古姜,”炆叔低声沉吟,“然而,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牢不可破的联盟,大卫用了许多方法都无法打破……”
一语惊醒梦中虫,卢希安恍然:“您那里的大卫还没有掌握破局关键,我这边的大卫可是早已握有关键。”
他俯下身,在炆叔耳边低语。
炆叔眉头愈皱愈紧:“这样,岂不是要伤害……”
卢希安神色也有些黯然:“不过是迫古姜做出抉择,他这样的老狐狸,必然留有后手,不会轻易……”
想到那纯真可爱的朋友,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炆叔抬手,轻抚他眉间褶皱:“小安,你很累吧?”
卢希安点头:“累,身体累,心更累,我的雌君身陷险地,需要我每日不停地与元老院对抗周旋,才能保住他的一时安危。”
炆叔讶异:“为何不设法救他?”
“这险地本就是他自己选择的,”卢希安叹气,“他将自己置身于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上,为的就是同时制衡我和元老院,好保持炎星政局的稳定。”
炆叔:“听起来,是位可敬的雌虫。”
他的语气中满是赞赏与认同。
卢希安心下吐槽,你自己做的事,你当然会赞同。
见他不语,炆叔让出身边的空位:“累,就休息吧。”
卢希安在炆叔身边躺下,老老实实不敢越雷池半步。
炆叔笑了:“小时候,灵奇将你放在我家,你每夜都要钻进我怀里才能入睡,长大了却变得这般老实。”
长大后有的是不老实的时候,说出来必然吓得您眼前一黑。
卢希安翻过身,将两只手规矩地扣在一起,带着纯洁无瑕的孺慕:“炆叔,您能抱抱我吗?”
炆叔伸出手臂,搭在他肩头:“好孩子,炆叔陪着你。”
难得的一夜酣睡。
早晨,卢希安睁开眼睛,舒服地张开四肢,感觉又充满了能量与斗志。
阿克部敲开房门,粗声大气地汇报:“长官,您大哥又来了。”
洛叶提?
他此时前来,必然是做出了决定。
卢希安坐起身,心头一阵怅然,到底是到了这个时刻。
洛叶提今日穿了一件灰色布袍,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看起来就精神不好。
卢希安做了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支楞一点,你看起来好像被飞行器碾过一般。”
洛叶提从袍底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最好的时机,既能打破季明·布莱尔洁身自好的设定,又能迫使古姜做出抉择。”
卢希安接过文件,如山般沉重:“你想清楚了?这伤害可是难以挽回的。”
洛叶提:“父亲在元老院获得的支持者寥寥,大多数元老掌控在古家与布莱尔手中,必须迫使古姜尽快明确立场,或者……”
他银牙一咬:“就此把古姜拉下马,让季明·布莱尔痛失一臂。”
“下马的不会是古姜,他俩之间,季明.布莱尔才是那条臂。”卢希安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放入保险柜,“你不怕白先生的报复?”
洛叶提一口将咖啡饮尽:“我们并没有违背约定,不是吗?”
“他若想报复,我会设法将伤害转移到我自己身上,父亲会没事的。”
“伤害了你,你父亲怎么会没事。”卢希安叹一口气,“就这样吧,反正我都起兵造反了,他要是敢跳出来说莱炆是他的,我就打进大都,拆了他的神庙。”
洛叶提灰眸一冷:“不到必要时候,不要擅动兵戈,否则父亲真有可能联合布莱尔回来打你。”
卢希安喝干杯中咖啡:“好,明白,国家不能乱,要在和平中斗争。”
沉默片刻,洛叶提轻声说:“那个所谓夜会,是因当年可瑞兹·泰维尔的事,父亲为了你去向布莱尔求情。”
卢希安怔然片刻,才想起他说的是季明·布莱尔发出的视频中,那张一闪而过的图片:莱炆被拍卖为雌奴后,曾找他夜会。
时间正是卢希安用精神素斩断可瑞兹·泰维尔手臂,面临审判的时刻。
原来,那一夜莱炆私自外出,是去找了季明·布莱尔。
想到当时那声“跪下”,卢希安淡然一笑,当时的不成熟与患得患失,似已恍若隔世:
“不需要解释,这方面的谣言,他永远不需要解释。”
洛叶提笑了:“卢希安,其实我心底一直不太赞成你与父亲的事,可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是最适合他的雄虫。”
他站起身,弹去灰袍上的灰尘:“你们会幸福的,而我与古琅的婚姻却要走向悲剧了。”
望着他萧索的背影,卢希安伸手欲挽,又颓然垂下。
他与他,终究还是没有心。
那个沉默已久的词条“古家少主长相”,突然冲上热搜。
有一篇内容翔实的文章,从五官走向到身材走姿,全面分析了古琅与季明.布莱尔的相似之处。
又有一篇文章,从古琅的学生时代到从政生涯,全面分析了季明.布莱尔对他的种种照顾。
这下,就连大都的贵族都惊掉了下巴。
虫族风气保守,贵族尤为道貌岸然,对私生子极度不齿。
而且,谁不知道古琅的雄父是古姜,难道他的雌父其实姓布莱尔?
两篇文章发出后,皆在一个星时内被删除,布莱尔家族郑重出了警告函,表示布莱尔家族成员洁身自好,谁再传播这种谣言必将严惩不赦。
随后,写文章的两名亚雌记者,在神庙广场上当众挨了三十鞭,然后以造谣生事的罪名锒铛入狱。
整个大都风声鹤唳,季明.布莱尔甚至在元老院会议上匆匆退场,赶往了古家。
卢希安腕间的光脑上,古姜的头像闪烁不停。
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古琅的照片做头像,热爱艺术的年轻雄虫,在光影闪烁中笑得一片纯真。
卢希安褪下光脑,强行挪开目光。
他递出手中密封的文件,放在如是非手心,吐出两个重若山涩如药的字:“去吧!”
十分钟后,一份带有防伪码的亲子鉴定报告被匿名发在了网络上。
古家少主,就是季明.布莱尔的亲生儿子!
第147章 雄虫的宣战
片刻沉默后, 星网直接爆炸了,街头巷尾也充满了议论。
什么?古家少主竟然是第一执政官的儿子?
雄虫与雄虫是不可能生出崽崽的,再先进的技术手段也无法做到。
若古家少主的雄父是季明·布莱尔, 他的雌父又是谁?
怀疑的眼光渐渐都指向古姜, 这个日日重纱覆面的雄虫到底有什么秘密?
卢希安手边的光脑再次响起,他犹豫一瞬, 接了起来。
古琅泛着蓝光的投影出现在他面前,蓝色眼眸含泪带红, 眉目之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痛苦:“那份报告,是大卫交给你的, 对吗?”
卢希安下意识地说:“不,一切都是我……”
他原想将一切责任揽于己, 反正在古琅看来, 卢家主虽是朋友, 却不见得良善。
话到口边, 他意识到了危险, 古琅用的并非加密通道,他的投影边有可能就站着其他虫族。
于是, 他说:“小琅,到十三行省来, 我解释给你听。”
“去十三行省?做你逼迫父亲的质子吗?”古琅大笑,笑声中满是痛楚。
他的投影一阵虚晃,然后消失了。
卢希安默然半晌,正要伸手挂断。
一道蓝色的投影出现在身边,面纱覆面,目光幽幽。
“我以为,我与你已是同一条船的盟友。”古姜轻叹, “卢希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面对他,卢希安喉头哽堵的难受感消失了大半:“我与古叔叔当然是一条船上的盟友,可惜掌舵者如今却不是我。”
“我想要的,不过是让古叔叔心无旁骛地站在我一边。”
古姜蜜色眸子里漾起笑意:“你想让我承认自己是雌虫,嫁给你?”
“不是,”卢希安没想到他还能说笑,一时怔然,“我对古叔叔向来只有敬重。”
他走至古姜面前,声音郑重:“我希望,在这场掌舵手之争中,您能旗帜鲜明地选我。”
古姜目不转睛,锐利地探查他眸光中的诚意:“所以,你不会进行下一步揭秘喽?”
卢希安异色眼眸微弯:“只要季明.布莱尔出局,咱们仍是亲密无间的盟友。”
“何况,您保住雄虫身份,继续身居高位,对咱们的合作才更有利,不是吗?”
古姜点头:“嗯,很可信的说辞,你需要我怎么做?”
“发挥您在元老院的影响力,”卢希安盯视那双蜜色眸子,却从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让莱炆·洛维尔尽快漩涡中脱身。”
古姜眸光一闪,笑了:“你做这么多,原是想让我下场支持洛维尔。”
卢希安也笑:“雌虫帮助雌虫,难道古叔叔不想为自己的雌虫同类争取更多的权益吗?”
古姜笑得云淡风轻:“有能力者,身处黑暗,往往也能在黑暗中掌控一切。”
他眼眸微眯:“对于浑浑噩噩接受异类统治的同类,我并没有过剩的同情心。”
卢希安叹气:“生来便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原也怪不得他们。”
古姜的眉微微挑起:“没想到,你还真如洛维尔说的一般大公无私呢。”
卢希安意有所指:“古叔叔小心,别成了被我忘掉的那个私。”
“哈,”古姜在面纱下轻笑,“利诱不成,改威逼了吗?”
“不敢,”卢希安说,“古叔叔该担心的是,第一执政官先生会作出什么反应?”
他悠然在椅上坐下:“接下来,谁该牺牲,谁该补偿,你和第一执政官先生可以好好谈一谈。”
“只不过,请古叔叔莫忘了,您永远有更好的选择。”
卢希安优雅地指了指自己,然后挥手再见。
古姜叹息:“你们,真不怕伤了小琅的心。”
“伤心并不可怕,”卢希安阖上眼睛,“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总要学着长大。”
当日下午,季明.布莱尔被拍到去了古家,很快又走了出来。
死士发回来的图片,第一执政官先生的表情平静无波,看不出与古姜谈了什么。
季明·布莱尔离开后,他的两个堂兄敲响了古家的大门。
季明.布莱尔这一辈,雄性堂兄弟共五个,季明居于第四位,三位堂兄、一位堂弟却毫无嫌隙地俯首向他称臣。
据说,这是布莱尔家族的独特传承方法,掌握最大权力的雄虫不自己拥有后代,而是将政治遗产留给贡献最大的兄弟后代。
季明·布莱尔自愿放弃家庭与子孙,换来众兄弟的效忠。
布莱尔兄弟常年保持和睦,齐心拥护布莱尔家的老四担任第一执政官,就是为了有一天自己的子孙能够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这是布莱尔家族一百年长盛不衰的秘诀。
如今,季明.布莱尔突然冒出来一位雄子,且已带在身边开始培养,让众兄弟们大为惊慌。
他们比一般民众更关心事情的真相,能作为古家少主抚养长大的古琅,绝非一般私生子。
况且,现在所有的猜疑都指向他的雌父与古姜密切相关,这老狐狸的手段,布莱尔家比谁都清楚。
古家兄弟雄赳赳地进去,气汹汹地出来,满面怒容。
翌日一早,古戎带领第十军团撤退,季明·布莱尔的亲哥哥叔明·布莱尔带领第四军团驻守第十行省,一副随时开战的架势。
下午,第一执政官府邸办公室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季明·布莱尔一双蓝色眼眸红肿不堪,身形憔悴。
他黯然承认,古琅是他年轻时结识的一只雌虫所生。
他还来不及求婚,雌虫便意外身故,他在极度哀伤下将孩子托付给古姜抚养。
说到孩子雌父的身故,季明·布莱尔再次潸然泪下,高大身躯摇摇欲坠。
之前家族团队为他营造的终生不娶、守护战神形象,轰然倒塌。
但他在发布会上表现出来的舐犊情深,对亡者深情不悔的模样,又奇异地挽回了一部分雌虫的同情心。
懂得壮士断腕,难缠的对手。
卢希安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安安,观看这场面向全星网的发布会直播。
发布会最后,季明·布莱尔双眼看向镜头:“卢希安!虫神是不可战胜的,让你和我来一场雄性之间的对决吧!”
镜头聚焦,第一执政官先生的蓝色眼睛坚毅不移。
安安.洛维尔在卢希安怀里,肉嘟嘟地踢着小脚,“啵”、“啵”地吐着唾沫,发出了回应的宣言。
卢希安关掉了视频。
星网再次沸腾,雄虫的决斗,即便虫神时代也未出现过。
舆论风向迅速转移,所有的言论都在督促卢希安与季明·布莱尔尽快展开对决,用战斗的成败来作为虫神转世最有力的注脚。
卢希安是S级雄虫,季明·布莱尔虽只有A级,却多了二十年的经验,而且常年担任第一、第二军团军团长。
从大都到十三行省,到处都在开盘,赌这两个雄虫的生死输赢!
第148章 意外的对决
房门急响, 阿克迦走了进来:“长官,您不能答应!”
安安看到阿克迦,激动得拍起小手:“阿迦, 阿迦!”
这孩子天性聪慧, 刚满半岁就能精准表达自己的各种意思。
他从卢希安怀里挣脱,扑腾着抱住阿克迦的两条大长腿, 口水糊在对方笔挺的军袍上。
阿克迦温柔地抱起小雄子,任他抓扯自己的唇、鼻、耳朵。
他在卢希安对面蹲下身子, 带着求恳:“长官,您不要受季明.布莱尔的激将, 第四军团在十三军团面前,不堪一击!”
卢希安语气淡然:“有一件事, 莱炆说得很对, 炎星的虫族不该把力量浪费在内战上, 尤其是军雌。”
他站起身:“放心, 机甲对战, 我可是得过战神亲传的,绝对不会落败。”
“可这是生死对决啊!”阿克迦急了, “而且是对方主动提出,他们必然有准备后手。”
“所以我才需要你啊, ”卢希安笑容一凛,“若他敢使阴招,你就领着十三军团灭了他们!”
“这孩子,我也托付给你了。”他捏了下孩子的小脸,“现在带孩子出去,然后把洛叶提请过来。”
阿克迦欲言又止,眼圈儿微红。
安安扯住他的金发, 咯咯地笑。
最终,阿克迦站直,单手抱定怀里的小雄子,行了个军礼:“属下遵命!”
洛叶提来得很快,他又瘦了许多,少了一分端庄圣洁,多了一丝愁苦之意。
“不至于这样苦瓜脸,”卢希安拎起案上沸水,冲出两杯清茶,“来,坐下喝一杯茶静静心吧。”
他将茶杯推至洛叶提面前。
茶香氤氲,洛叶提浅尝一口,眉间微蹙:“好苦的滋味。”
“苦后回甘,才更有滋味啊。”卢希安笑意促狭,“你和古琅平日就是太甜,偶尔喝一口苦茶,冲散一下甜腻的滋味,也没什么不好。”
洛叶提垂下眼睫,茶水蒸气浮起,为那双灰色长睫挂上若有似无的水意:“甜都是他带来的,我拿出来的只有苦。”
“谁让他就好你这一口呢,”卢希安唇角微勾,“就像有些人类爱吃榴莲,连带着刺与臭味一样笑纳。”
“你才有臭味,”洛叶提眼眉一拧,终于有了生气,“说罢,今日摆出这般善解人意的姿态,是不是要托孤呢?”
卢希安挥手:“什么托孤?别说的这般难听,圆圆、安安托付给你,还不如在蓝星给他们买信托资金有效。”
他从案下拿出三大行省执政官的印信,圆溜溜地推过去:“我把手上的三个行省全部托付给你,倘若在与布莱尔的对战中不幸没了命,接下来的路要靠你领他们走了。”
洛叶提皱眉:“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卢希安笑得云淡风轻,“你是个雌虫,由你带领雌虫奋起斗争才是名正言顺。我来做,总有些天降救世主的味道。”
洛叶提:“你有没有想过,倘若雌虫翻身成功,雄虫们又会落入何种境地?”
卢希安挑眉:“重回原始雌虫社会?享受我故事中虫神幼年时期的美好生活。”
“虽不至于斯,也大差不差了。”洛叶提叹气,“所以,由你这个雄虫来领导,才能避免由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他放下茶杯,双手放在案桌上:“卢希安,好好活着回来,以后的道路,我与你同行。”
“真不容易,”卢希安握住他的双手,“洛叶提,其实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我夺了你主角的位置。”
四手紧握,洛叶提笑:“只要能做正确的事,主角、配角、故事的NPC甚至邪恶大反派又有什么关系?”
“这关系可大了,”卢希安想起NPC的身不由己,一阵恶寒,松开洛叶提的手,“我还是继续做主角吧,主导权绝不能交出去。”
他把印信塞给洛叶提:“三大行省暂交你代理,我得专心应对英雄决战了。”
洛叶提也不再客气:“好,反正咱们和元老院闹掰了,这三块石头其实也没什么实际意义,我就先替你保管吧。”
他站起身,大步转身:“来,穿上机甲,我和你演练演练!”
卢希安摸着鼻子,低声吐槽:“和你演练,臭棋篓子越下越臭……”
“你说谁臭?!”洛叶提独身立于楼下,白翼展开,“卢希安,你给我下来!”
卢希安在星网上公开回应了季明.布莱尔的挑衅,并将战场选定于第十行省与十一行省之间的南莫荒原上。
南莫荒原,炎热而干燥,少植物,多沙砾,原住民稀少,最适宜使用重火力武器的地方。
季明.布莱尔回复了一个字:可!
对决前一天,洛叶提拿给卢希安一只箱子。
卢希安打开,竟是一套崭新的机甲。
洛叶提言简意赅地介绍:“这是父亲亲手做的,他昨夜传信让我拿给你。”
卢希安顾不得看机甲,一把抓住他:“莱炆能传信出来,他还说了什么?”
洛叶提轻叹一声:“他托白先生传的信,除了正事,还能说什么。”
是了,卢希安一时颓然,莱炆住在神庙里,可不又与麦希礼·怀特尔成了邻居。
他弯下腰,看见箱盖上有一张小小的纸条:制作于炎星星界,赠小安。
因为卢希安的背后设计,莱炆与第七军团被调入星际战场,以莱炆的聪慧,不难想清其中的曲折,他竟还愿意为他制作机甲。
洛叶提:“试试吧,趁着还有时间,我再帮你操练一番。”
言罢,他扯开外袍,身上竟也穿着一套雄虫机甲:“来,当我是季明·布莱尔,咱们来一场雄虫间的对决。”
对决日,场面比卢希安想的要浮夸许多。
曾经凋敝冷落的荒原上,飞行器来来往往,挂满直播设备,附近山丘上建起了高大的观景台。
十丈高的巨幕拔地而起,专业的主持虫与决斗解说员早早地开始调试扩音设备。
卢希安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他们知道这是决斗日而非表演日吧?”
陪他来的是菲尼克斯、哈根以及阿克部、阿克那兄弟。
其他三只雌虫也是满头雾水,菲尼克斯微微一笑:“既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吧。”
忽然,一队身着礼服的军雌跑进场地中央,开始摆弄礼炮?
卢希安大跌眼镜,他随手抓住一只军雌:“你们什么军团的?来做什么?”
军雌:“报告长官,我们是第五军团,奉令前来做礼仪兵!”
第五军团?
成员多来自于沉寂已久的斯特尔家族,唯一能由虫帝直接调动的军团。
卢希安看向菲尼克斯:“咱们的大表哥要搞什么鬼?”
菲尼克斯耸肩:“我天天和你混在一起,哪里知道呢。”
礼炮轰鸣,一列皇家飞行器整齐地落在荒原上,先跳下来的雌虫,衣衫华丽,顾盼生姿,正是虫帝唯一的弟弟,亲王兰奥·斯特尔。
他一眼看见卢希安,清脆脆地就是一声:“安表哥!”
虫帝兄弟的雌祖父,是卢希安祖父的弟弟,卢斯修活着时,虫帝还要唤他一声舅父。
以蓝星的亲伦关系来算,他们是未出五服的姑舅表兄弟。
卢希安还在蓝星时,兰奥亲王曾多次计划离宫出走,追随他在蓝星生活。
回来后,虫帝这边又多次透漏出赐婚的意思,看见这位表弟亲王,卢希安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一把拉过菲尼克斯,生硬挡在自己与兰奥亲王之间:“殿下,您瞧见这位堂兄没?”
兰奥·斯特尔不情不愿地停下,与菲尼克斯做一些符合皇室礼仪的寒暄。
远处,仪仗队排开,众多元老到位,虫帝缓缓走下扶梯。
卢希安忙迎上去:“乡野之地,荒陋不堪,何劳陛下大驾至此?”
虫帝轻咳一声,脸色苍白,身躯瘦削,尽显羸弱。
他亲热地握住卢希安的手:“朕应第一执政官先生邀请而来,为两位做个见证,顺便看一看能否从表弟这儿讨个情面,做一做和事佬?”
卢希安笑得温顺:“当然,我的雌君早已在元老院提出条件,第一执政官先生迟迟不给面子,陛下愿意居中说和,自然再好不过。”
虫帝微微一笑,掩面继续咳嗽。
飞行器轰鸣声再起,布莱尔家族终于现身了。
季明·布莱尔一身金光闪闪的机甲,太阳神般从天而降,在虫帝面前弯下腰。
虫帝一手挽住他,一手挽住卢希安:“这些日子,雌虫们确实太过不安分。”
“你们两个都是雄虫中的佼佼者,好好展示一把咱们雄虫的实力,让雌虫明白下高低尊卑,也是应该的。”
卢希安:“”
到底是季明·布莱尔欺骗了虫帝,还是虫帝揣着明白装糊涂?或者,糊涂的从来只有卢希安一个?
他眼神一眯,扫向虫帝身后的第一执政官。
季明·布莱尔笑容圆滑:“陛下说的是,卢家主作为两省执政官,不仅是雄虫中的佼佼者。”
他微微让道一边,露出身后的古琅:“更是犬子这样后来者学习的表率,相信他绝对懂得分寸。”
古琅温顺地跟在季明·布莱尔身边,并不抬头看卢希安。
卢希安却只觉得一股郁气堆积心头,这个季明·布莱尔,大费周章请来虫帝,架起全网直播,随身带着古琅,都不过是用来将卢希安高高架起的手段。
他并不想当真对决,而是要来一场吸引眼球的作秀。
卢希安轻吸一口气,笑容淡然:“今日既然关系到雄虫的实力展示,关系到雄虫后辈的学习方向,卢希安一定尽力。”
他一字一顿:“绝不会让大家失望。”
第149章 弃子
听出卢希安语气中的不驯, 虫帝叹息一声,拉他走至一边,低声说:“表弟, 你到底想做什么?”
“伙同那些低贱的雌虫, 推翻咱们雄虫的统治,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卢希安:“我并不想推翻谁, 不过是让大家相处得更愉快些罢了。”
“愉快?”虫帝语气微冷,“若没有雄虫特权, 你能这般轻易娶到与自己父辈论交的战神吗?”
若没有被拍卖为奴,若非在法理上先做了他的雄主, 以炆叔的克己守礼,想要求娶他只怕是天方夜谭。
卢希安坦诚地承认:“不能。”
“享受了既得利益者的福利, 转而砸断后来者的路, ”虫帝冷笑, “表弟, 你不嫌自己有些自私了吗?”
“自私?”卢希安大义凛然, “对雄虫的自私,还是对雌虫的自私?”
“对整个虫族的自私!”虫帝掩口, 猛咳一阵。
旁边的高大雌虫侍卫忙送上温水。
虫帝喝了一口,浅色眼眸泛着微红, 依然不乏锐利:“雌雄之间如此共处已逾千年,虫族至今还屹立在雅玛星系强国之列,说明这套体制是行之有效的。”
“强国?这个强是建立在雌虫的浴血疆场和千年屈辱之上,”卢希安冷笑,“是建立在一个为国征战一生的战神,随时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拍卖为奴的荒谬逻辑上。”
虫帝怔然一瞬,叹道:“洛维尔的遭遇, 确实有些过分了。”
“有些过分?”卢希安简直无语。
若非他及时赶回来,这个轻描淡写的“有些过分”,将包含着多少羞辱、血泪和痛苦。
他收了一腔愤怒,语气平淡起来:“陛下放心,我有分寸。”
虫帝挑眉,并不相信他突然的驯服,于是这位尊贵的皇帝陛下软了语气,说:
“我身体孱弱,没有子嗣,虽有几个雄性堂兄弟,却没有真正亲近的。”
“唯一亲近的只有兰奥,偏他因性别不能继承我的位置。”
“表弟,兰奥一直喜欢你,你若愿意照顾他,我愿压制斯特尔家族内部争议,推你做下一任虫帝。”
这么长一段话,让他喘息急促起来。
他捂住胸口,喘着气说:“你有能力有手腕,必定不像我只做一个傀儡。”
卢希安扶住他,也现出三分感情:“陛下,你与兰奥皆是我血缘至亲,我当然会尽力。”
虫帝听出他言外之意,苦笑:“也罢,感情之事,不能强求。”
卢希安温文有礼地退下,路过古琅,他看他,他却不看他。
待卢希安即将走过时,他的袍袖被扯住。
古琅双眼依然发红,语声却难以压制感情:“你和布莱尔先生,我都不希望有事。”
真是好孩子,卢希安反握他的手臂,柔声说:“小琅,你和大卫的雌子,我还没有见过,我这继外祖做得着实不合格。”
古琅甩开他的手,想生气,又被骨子里的教养压制住:“大卫说过,别让你占我们的便宜,最多算孩子的叔叔罢了。”
唉,听起来连大卫都原谅了,这么温善的孩子,季明.布莱尔怎么忍心将他推入满是勾心斗角的政坛。
接下来,至少布莱尔家的堂兄弟们不会让他好过。
卢希安再次握住古琅的手臂,诚恳地说:“小琅,若我能成功,一定为你建一座大大的艺术馆。”
古琅摇头:“谢谢你,可我现在只想要大家都平安。”
卢希安的手僵住,他拍一拍古琅的肩头,转身走往战场。
第五军团的军雌忙忙碌碌,在场地中竖起七转八弯的防爆屏障。
古戎站在中心,亲手为参战者的机甲卸下真武器。
他打开身后的箱子,摆出一模一样的模拟炮:“执政官先生,卢家主,你们谁先选?”
季明.布莱尔摆手:“卢家主先选吧,我毕竟和你一同从大都来的,得避一下嫌疑。”
古戎语气冷硬,似乎对第一执政官先生有更多的不满:“放心,在你们之间,我绝对中立!”
卢希安毫不客气:“我来,毕竟我几乎算得是军事白痴,选好选坏全靠运气。”
他选西瓜一般拎起两枚模拟弹,掂掂轻重,敲敲声响,然后大咧咧地选了一枚更有光泽的:“这个吧,好看!”
季明.布莱尔忍不住冷笑,瞥见旁边怼过来的摄像头,冷笑迅速转化成一个慈爱的轻笑。
古戎手法熟练,不一会儿就改装完了卢希安的机甲,双手递给他:“一流的设计,比我现有的机甲都完美。”
卢希安语带骄傲:“多谢古叔叔夸奖,莱炆设计的。”
古戎露出一丝笑意:“除了他,也没谁有这个能耐。”
机甲外层主体是浅金色,手臂胸口挑染了几缕浅碧色,与卢希安那双异色眼眸十分相衬。
他一件件套上机甲,仿佛莱炆在环保着他,陪他战斗,护他周全。
“用精神力覆盖,将机甲当做你的第二层肌肤。”
卢希安回想起莱炆的话,驱动精神力流动全身,与机甲的每一个细节链接。
斥力炮、掌心炮、热追踪、微型导弹……
周围记者疯狂按着摄像头,太帅了!
季明·布莱尔的机甲黑红相间,看起来更为庞大威武。
改装完毕,古戎领着手下军雌撤离战场。
卢希安与季明·布莱尔同时启动机甲,飞升至半空中,像蓝星西方骑士一般互相弯腰行礼。
然后,卢希安抢先出手,一枚掌心模拟炮直冲季明·布莱尔胸口。
季明·布莱尔未予反击,丝滑地退守在防爆屏障后面。
热追踪装置启动,卢希安锁定一点,俯冲而下。
在身形隐入屏障后的一瞬间,背后忽感受到巨大的冲击力,卢希安翻滚着下移,仍被狠狠撞击在屏壁上。
痛楚之间,他看清那个被热追踪追逐到的一点,不过是只钉在上面的大型鼠兽。
方才安装屏障的军雌,有谁在暗中帮助季明·布莱尔。
卢希安压下愤怒,反身回击。
季明·布莱尔经验更为老道,一击不中,即抽身而起,消失在迷宫一般的屏障中。
卢希安喘着气,驱动精神力,探察四周。
雄虫本就不为战斗而生,卢希安更非这方面的高手,他大部分时候更倾向于用头脑和信息差解决问题。
精神力施展到极致,依然找不到对手的痕迹,倒是又发现两个伪装的热追踪点。
这个屏障后,看来多的是障眼法。
卢希安不敢继续在镜头盲点逗留,快速飞至高空,周围观看的虫族发出一声喝彩。
雄虫大多无能,像卢希安这样能用机甲丝滑飞行的,都值得一个大大的赞。
卢希安悬在空中,继续用热追踪搜寻季明·布莱尔。
忽然,头顶机甲开始颤动,危险预警嘀嘀而鸣。
卢希安下意识地侧身,季明·布莱尔黑红色的机甲已在眼前。
在直播镜头下,他没有用任何远程武器,手部机甲握成拳头,直击卢希安面门。
卢希安回拳格挡。
他身上的浅金色机甲贴身流畅,在对面庞然的黑红色机甲对比下,显得瘦小许多。
仿佛一个孩童在与威武不凡的大人对打,相撞的拳头更是显得纤弱。
观看席上传来一阵惊呼,兰奥亲王的惊叫清晰可闻。
拳头在空中定格,体格差距明显,力量不分伯仲。
一秒后,卢希安撤开拳,手部机甲眼花缭乱地击向季明·布莱尔。
季明·布莱尔反应不及,面部连挨了好几拳,然后撤身败走。
卢希安停在空中,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套机甲莱炆一定穿过,方才施展的一套连招几乎是肌肉记忆,甚至不需要他有意调配。
无数挂着摄像装置的微型飞行器围着他,飞快地拍着特写照片。
机甲内置通讯器响起,阿克迦的面部投影出现在面甲内部:“长官,第四军团有异动,在十一行省边界线上出现潜行部队。”
“看来,这场决斗不止是作秀,还是牵制手段,”卢希安冷笑,“不用请示,三个军团皆归你指挥,他们只要敢冒头,就狠狠地打过去。”
“若能一举攻占第十行省,给你记首功!”
阿克迦犹豫:“第十行省属古家范围,这样会不会惹恼古上将,惹来他们两家围攻,陷您于险境之中。”
“不用怕,”卢希安说,“如今的局面,何尝不是我同时牵制了他们两家!”
“有任何新消息,及时联络我!”
他挂断通讯,飞身投入屏障内部。
这次,他没有吝啬手中武器,一掌轰飞了一道热追踪点,一段混合着鼠兽尸体的屏障材料翻滚着落在观众席旁。
兰奥亲王惊声尖叫:“这是什么?”
卢希安的速度很快,顶尖的机甲设计让他在速度与敏捷性上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极速飞行,丝滑流畅地转弯,他一路毁掉五个伪装热追踪点,然后放慢速度,重新飞回空中。
接下来,就是引导舆论风向,然后拖延。
卢希安联系如是非:“放出大特写,对,言词直白有力!”
如是非忙不迭地答应:“家主,我知道怎么做,您那里更危险,千万不能分心啊。”
话未落,一枚模拟弹疾冲而来。
卢希安飞身躲避,那枚模拟弹却跟着转弯。
季明·布莱尔热追踪武器竟然没有拆卸,卢希安无论如何提速,皆摆不脱身后的追击。
他一咬牙,干脆飞向观众席。
轰!
观众席上的古戎发来一道光波,击碎卢希安身后的武器,大声说:“季明·布莱尔,犯规一次!”
卢希安用机甲竖起大拇指,给古戎点了赞。
然后,他重新回到屏障之中,继续险象环生的对决。
日星偏西,决斗仍在继续,场外的战争也同时爆发。
第一、第二军团鬼魅一般出现在十三行省,包抄了十一军团。
十三军团与第四军团正式开战,暂时无力回援。
十一军团陷入苦战,第一、第二军团开始围点打援,逐步分割蚕食赶来救援的十二军团
三个军团都打得很苦,却没有谁再向卢希安求援,阿克迦、哈根、泰帕、斯科皮皆知长官的危险处境,不敢让他有丝毫分心。
布莱尔家族如何会放过机会,直播席不再关注两场雄虫的对决,转而开始直播十一行省的惨烈战况。
观众席上的古戎已经离场,许是去调动兵力,参与围攻。
对古戎的牵制已无效,这场决斗也失去了作秀的意义。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刻,他决不能乱。
对真正的战场,他能发挥的作用有限,不如
卢希安异眸一凛,热追踪扩大搜寻范围,覆盖了整个防爆屏障。
有三个点,至少两个是假的。
卢希安将胸口武器转移,与掌心炮合并,疾若流星下降。
第一个点,依然是炎星独有的大型鼠兽,挣扎着悬挂在屏壁上,四只细小的爪子无力地乱抓。
卢希安毫不犹豫转身,危险感应器嘀嘀作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掌心聚集的武器推了出去,黑红色机甲应声而落,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屏障上。
卢希安追上去,拳头裹挟着精神力,捶向黑红相间的胸口。
季明·布莱尔的惨呼,厚重机甲依然难以隔绝。
古琅的脸从面前滑过,温柔纯善地唤他:“卢大哥。”
随后,是被送上拍卖台的莱炆,是灵奇惨白无血的尸体……
卢希安不再犹豫,精神力化为巨大的尖刀,扎进了身下雄虫的胸口。
他飞天而起,观众席上早已空空荡荡,季明·布莱尔也已被元老院和布莱尔家族视作弃子,不会有谁关注这场对决的胜负。
直播席上的两只亚雌还在喋喋不休转播真正的战场,试图进一步扰乱卢希安的心神:“十三军团副军团长哈根,在试图突围中被微型导弹击中”
轰!
模拟弹威力打不透雄虫的机甲,打穿两只亚雌身体却是轻而易举。
卢希安脚下动力源轰鸣,飞往十三行省。
匆匆一瞥中,他看见古琅孤零零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重重屏障,冲向走入死亡的季明·布莱尔身边。
第150章 天伦难聚
季明·布莱尔是布莱尔家族的第四个雄子。
布莱尔家族推崇弱肉强食, 老家主的生命信条就是:争斗!像野兽一般争斗!
季明的雄父却是个极懦弱的雄虫,一生不会争抢,默默地忍受各种白眼、欺凌, 生活在布莱尔家最偏远废弃的一处院落。
小季明出生三年, 他的叔祖父,时任第一执政官的布莱尔老家主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直到三岁的小季明, 在众目睽睽之下闯入家宴,与以勇武著称的仲明·布莱尔撕打在一起。
仲明已经七岁, 一伸腿就能迈过季明的脑袋,身形更是粗壮三倍有余。
小豆丁一般的季明屡战屡败, 屡败屡战,拼尽吃奶的力气压在仲明身上, 鼻血流了满地。
老家主这才有了兴趣, 让雌虫们将他俩拉开, 像一个慈爱爷爷般问小季明:“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打架?”
小季明抹一把鼻血, 脆生生地回答:“我是布莱尔家族的雄子, 决不容许任何虫族污蔑我的家!”
他指向仲明:“他对我的雄父不敬,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那一天, 他得到了老家主的欣赏,也得到了一个名字:季明·布莱尔。
随着年岁渐长, 季明锋利的个性开始收敛,变得老成稳重。
他独来独往,喜怒不形于色,在沉默中寻找机会。
九岁那年,他结识古姜,并迅速成为好友。
在古姜的推动下,季明不再满足于等待, 而是主动制造机会。
布莱尔家族资源集中的最强者,不允许拥有家室和后代。
每个雄虫都抵挡不了异性与血脉的诱惑,却又执着于让自己的后代去夺取权力。
伯明、仲明、叔明,每一个比季明年长的同辈雄虫,都背负着父辈的期望,不肯轻易走入婚姻。
然而,有了古姜的运筹策划,伯明·布莱尔遇到了一生挚爱,仲明·布莱尔醉后乱性并一举得到虫崽。
季明的嫡亲兄长叔明·布莱尔,因年龄适当被其他家族看中,被迫推出去政治联姻。
叔明·布莱尔成婚当夜,季明在老家主面前跪下,郑重许下了一生献给家族的誓言。
他为了自己的雄父、雌父不再受欺,许下了一生不婚的誓言。
他为了现有的家,断绝了以后的家。
从此,季明·布莱尔不再是任虫可欺的小可怜,而是家族中资源的第一优先权使用者。
老家主推他进入政坛,从最基础的市政官做起,一步步成为炎星第一执政官。
他懦弱无能的雄父,在季明运作下,挂名政部执政官,成了布莱尔家族的新家主。
他来自世家旁系的雌父,成为大都深受敬重的布莱尔家族主君。
当年那个没有名姓的虫崽季明·布莱尔,连续二十年担当炎星第一执政官。
季明·布莱尔闭上眼睛,一生的经历走马灯般在眼前飞过,然后定格在那一夜。
那份亲子报告挂在网上,古琅的身份秘密沸腾全网。
他找到古姜探讨对策,古姜什么也没说,只给了他一副地图。
地图上是一条密道,由第一执政官府邸通往古家的后院。
季明将信将疑,满含戒备走出密道,一瞬间,戒备全然化作热泪。
古姜摘掉了面纱,穿着雌虫的华丽长袍,盈盈起身,弯腰行礼:“雄主,您回来了。”
身后,是象征家的起居室,纱帘重重,高床软被。
古琅坐在桌旁,像一个叛逆孩子般垂着头,手中抱着个咿咿呀呀的小雌崽。
看见他,古琅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有唤出来。
古姜挽住季明,笑盈盈地打趣:“这孩子,见到雄父还要别扭呢。”
“快,把崽崽抱来,给他雄祖父看看”
雄主,雄父,雄祖父
季明·布莱尔一生缺失的角色,在这一夜得到了全然的满足。
有了这一夜,沦为弃子又如何?他是雄虫,就要保住自己的雌虫和子孙!
季明·布莱尔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认了自己的少年薄幸,向卢希安发起了决战宣言。
A级雄虫对战S级雄虫,经验根本不足以弥补,但却可以牵制住叛军的灵魂。
而失去家族拥护的季明.布莱尔,已在家族中失去价值。
有急促的脚步声接近,是他的哪个兄弟,来收割他最后的生命了吗?
季明·布莱尔睁开眼,在漫天血红中,对上年轻雄虫焦急的眼。
“布莱尔先生,”古琅与他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担心,“您怎么样?”
他想要卸掉季明的机甲,却半晌找不到诀窍。
这个孩子,和他的祖雄父一般软弱。
季明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按下卸甲键。
面部机甲应声而落,身体部位却被卡住了。
卢希安那一拳,打坏了机甲的控制器。
古琅奋力抱起季明的身体:“布莱尔先生,我带您去找医者!”
“咳咳,不用了”季明咳出鲜血与碎肉,他的肺被打碎了。
他伸手,颤巍巍地抚向古琅的面颊。
他的骨中骨,血中血,如此软弱,如此善良
季明压抑下咳嗽,在剧痛中说:“很早以前,我就在心底就你的雌父当作我的雌君,将你们当作我不能相守的家。”
“我这一世,只剩下一点遗憾咳咳”
咳嗽难以压制,更多的血液与碎肉喷涌而出。
古琅按住他的嘴,语无伦次:“不要再流了,您的血快流干了坚持住,卸掉这个重东西,我的飞行器就在旁边,我带您去看医者”
血液,从季明·布莱尔的鼻孔中喷出,他咳得几乎喘不上来气。
古琅只得放开手,让鲜血能够流畅地从口中流出。
季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抓住他的衣领:“孩子,咳咳,叫我一声,嗬嗬,父亲吧!”
他喉头发出一声锐响,空气急速地从他肺部流失,几近于无。
古琅泪流满面:“父亲,不要死,父亲啊”
他痛苦地抱住季明·布莱尔,喷出的血液浇透了他的长袍。
自有记忆起,就对他不同寻常和蔼的长辈,手把手教他如何在执政官府邸立足的上司,推心置腹引导他强者之道的老师,他血缘至亲的雄父。
古琅再抑制不住,抱着渐渐冰冷的躯体,嚎啕大哭。
机甲中全是模拟弹,卢希安清楚地知道,但真弹已被古戎带走,而他也没有时间去更换武器。
十三行省的形势刻不容缓!
这是他们的基本盘,是兰姆达实验大楼所在地,绝不能丢。
战火汹涌,炎星文化荒蛮落后,武器技术却是屹立雅玛星系之巅。
卢希安开启机甲隐身模式,越过层层包围圈,一路看见燃烧的民房,塌陷的道路,泛着怪异焦香的民众尸体。
这里是移民区。
数月前,这些雌虫满怀依赖和信任,追随卢家主而来,由洛叶提亲手划定居住区,为他们建造家园。
如今,全部沦为废墟。
卢希安跪倒在地。
不足三步之地,半具尸身还在燃烧,残留的半边翅膀昭示着他雌虫的身份。
他是否曾经在卢希安的星网账号下留言?是否
曾为了维护卢家主参与围攻怀特尔、瑞德尔、布莱尔?
他是否在兰姆达的支撑下,挺起胸膛大声向压迫过他的雄虫说不?
一切归于灰烬。
卢希安喉头一阵抽动,想吐与想哭的冲动同时涌来。
这一刻,他想起了莱炆的话:“虫族,不该消耗于内战!”
然而,事已至此,便无回头余地!
卢希安压下内在翻涌,重新起飞上路。
他终于到达了战场,炮火横飞,硝烟弥漫,完全分不出敌我。
飞弹从耳边滑过,轰!远处一座小山坡夷为平地,带着第一军团徽章的弹壳四散溅开,斩断一株枯树。
一路行来,十一军团的火力几近于无,到处都是敌军的重武器痕迹。
无论是谁,将战场牵制在这种荒芜之地,都是了不起的功劳。
机甲兼具隐身、危险预警功能,在机甲护卫下,卢希安摸进了战场中心。
中心,数百军雌正展开贴身肉搏,羽翼飞舞,毛血纷飞,野蛮而血腥。
卢希安惊奇地看到了洛叶提,平日端庄圣洁的雌虫,全身浴血,虫化后的翅膀锋利地指向对面的军雌。
那只军雌,一身少将军袍,四十多岁年纪。
卢希安隐约认出他是伯明.布莱尔的雌侍,第一军团的副军团长,平民出身,名字似乎是难希或者南希。
世家贵族宴会上,他经常带着布莱尔家的雄虫长孙高调出场,伯明.布莱尔不能生崽的雌君黯然跟在身后。
一个对布莱尔家很重要的雌虫。
卢希安隐约明白战场为何能被牵制在此了。
洛叶提没上过战场,实战经验有限,此时并不太占优势。
他伤痕累累,却一次次扑上去,将难希少将留在原地。
难希越打越急,越打越狠,洛叶提受创越来越多。
一只上校军衔的雌虫大喊:“少将!与他们纠缠在一起,重武器根本无法施展,咱们已经在这里耽搁两个星时了。”
“废话!”难希冷喝,“是我不想分开吗?这贱雌太能缠了!”
卢希安手心凝聚精神力,几次瞄准,几次错失目标,这个难希不愧是职业军雌,身法太快,根本无法捕捉。
洛叶提身上伤口愈来愈多,血愈流愈多,面色惨白,紧咬的唇瓣没有一点血色。
他的身形愈来愈慢。
“贱雌!受死吧!”难希一声锐叫,一翅扎入洛叶提后心。
洛叶提肩胛吃痛收缩,夹住了刺入的翅尖。
就是现在!
卢希安精神力闪出,击中第一军团副军团长的后脑。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战场硝烟。